【第十四章 銀槍女將】
公孫策搖頭苦笑,朝廳外喚道:「楊管事在嗎?」
恭諾聲中,身型矮胖的楊管事不慌不忙的走進來。
此人在江湖上也是知名之士,人稱「袖裡乾坤」楊欣,是公孫策最得意的得力
幫手。
公孫策凝視著楊欣,道:「依你看,那輛車會不會被丁月亭藏起來?」
楊欣沉吟著道:「恐怕不太可能,因為那段時間,一直有咱們的人跟在他身邊
。」
公孫策道:「那麼現在呢?他在幹甚麼?」
楊欣笑笑道:「聽說正在大發雷霆。」
公孫策呀然道:「為甚麼?」
楊欣道:「因為昨天晚上被他關在七號房的司空玄,早就不見了。」
公孫策冷笑道:「怪只怪他太小看『江湖野馬』的朋友了,司空玄既稱『神手
』想必精於開鎖之術,區區一個縣牢,怎麼擋得住他?」
楊欣道:「他是否精於開鎖,屬下倒沒聽人說過,據說他的奇門搬運法,已深
具火候,莫說小小的幾把鑰匙,就是再大的東西,只怕也難不倒他。」
公孫策微微怔了一下!突然道:「如果是輛牛車,他能不能搬走?」
楊欣沒有回答,神色卻是一變。
就在這時,孫管事忽然急急衝進來,氣呼呼道:「啟稟總管,可能有……外人
藏……在府裡……」
公孫策笑著道:「不要急,有話慢慢說。」
孫管事道:「那只鴨子在沒有出鍋之前,就已被人拿走,府裡的人絕不敢做出
這種事來。」
公孫策緩緩的點著頭,回首朝身後的閣樓望去。
身旁的楊欣不待吩咐,腰身陡然一擰,人已騰身躍起,誰知尚未躍上閣樓,便
被一陣掌風逼了回來。
楊欣腳一著地,便已大聲喝道:「小兄弟,我看你還是乖乖下來吧,你跑不掉
的。」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閣樓屋頂已被撞了個大洞!
幾乎在同一時間,公孫策也疾如星火般縱上閣樓,雙腳還沒站穩,便見一塊黑
點迎面打來!
他隨手一抄,觸手一片油膩,赫然是一隻啃了一半的鴨頭。
他狠狠的把鴨頭往地上一摔,人也跟著竄了出去。
孫管事怔怔的望著樓上,道:「甚麼人如此大膽,竟敢來侯府鬧事?」
楊欣道:「丁月亭的侄子小丁當。」
孫管事驚道:「哎呀,不好!有很多事絕對不能讓他傳到丁月亭的耳朵裡。」
楊欣道:「所以非得把他抓回來不可。」
話沒說完,矮胖的身形也已衝出廳門。
※※ ※※ ※※
小丁當一路飛奔,連頭都不敢回,因為他知道公孫策那批人離他一定不會太遠
,一旦被他們追上,再想脫身只怕比登天還難。
他穿過幾條小巷,終於奔上西郊大路。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一匹烏黑的健馬迎面徐馳而來,馬上一個年約雙十的勁裝
少女,美得幾乎使小丁噹噹街栽倒!
直到那少女人馬擦身而過,他還忍不住頻頻回顧。
馬上的少女卻連瞧也沒瞧他一眼。
突然間,衝出很遠的小丁當又折回來,追在那少女後邊喊道:「姑娘請留步。」
那少女勒韁駐馬,回首瞪視著他,小丁當偷偷朝她背上細長的皮匣瞄了瞄,道
:「姑娘可是袁紫瓊門下?」
那少女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給他的回答。
小丁當忙道:「在下小丁當,是『江湖野馬』的朋友。」
那少女神色一動,急忙調轉馬首。
就在這時,公孫策已趕到,直向小丁當撲去。
那少女陡然自馬上翻起,足蹬公孫策,手取斷虹槍,嬌軀則一著地,槍身已然
接妥,昂然護在小丁當前面,長槍挺立,銳氣逼人。
公孫策退在兩丈開外站定,驚愕的望著那少女。
小丁當躲在那少女身後,輕輕道:「他就是侯府總管公孫策。」
那少女道:「哦,原來是鼎鼎大名的公孫先生。」
公孫策道:「不敢。」
那少女道:「久聞『神機妙算』腦筋動得快,想不到身手也不含糊。」
公孫策道:「好說,好說。」
那少女道:「聽說你昨夜曾經替我師妹解圍,我在這裡先謝謝你。」
公孫策道:「那只是適逢其會,不足掛齒。」
那少女又道:「但不知公孫先生能不能也放我一馬?」
公孫策忙道:「姑娘誤會了,在下的目標不是你,是他!」
他含笑朝小丁當一指,神態極其灑脫。
那少女也含笑道:「我請公孫先生放我一馬的意思,是包括我、我的馬,還有
他!」
說著,也灑脫的朝身後的小丁當一指,神態與公孫策如出一轍。
公孫策臉色驟變。
這時侯府的人已陸續趕到,將兩人團團圍住。
那少女彷彿根本就沒將那批人看在眼裡,依舊昂然挺立,靜待公孫策的答覆。
過了許久,公孫策才緩緩道:「姑娘知道這個人是誰麼?」
那少女道:「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江湖野馬』的朋友。」
公孫策笑笑道:「『江湖野馬』是個甚麼人物,姑娘想必知道得很清楚,試想
他怎麼可能跟一個保定丁家的後生晚輩相交?」
那少女道:「這可難說得很,據說『江湖野馬』交友甚雜,九城名捕丁月亭就
是他的朋友,丁月亭不也正是保定丁家的人?」
小丁當立刻叫道:「對,對,那是我胖七哥,也是『江湖野馬』最好的朋友。」
那少女道:「他既是丁月亭的侄兒,你想他的事,我能不管嗎?」
公孫策臉色一沉,道:「姑娘好像存心在跟侯府過不去!」
那少女道:「那倒不敢,不過在雙方未鬧翻之前,我倒有幾句話想奉告公孫先
生。」
公孫策道:「姑娘請說。」
那少女道:「家師這次南來的目的,第一當然是要與我亞馬師伯見上一面。第
二就是想登門給侯老爺子請安,順便也想拜會公孫先生與貴府的各位前輩們,希望
今後我們姊妹在江湖上也多加照顧……」
公孫策道:「那樣正好。」
那少女道:「如果在家師趕到之前,我和公孫先生為了些許小事已先鬧翻,你
叫家師還有甚麼顏面去見侯老爺子?還有甚麼顏面與各位攀交?」
公孫策雖然足智多謀,一時也被她搞得暈頭轉向,不知如何作答?
那少女笑了笑,又道:「更何況公孫先生曾經跟敝師妹言及,有意要和家師合
作,萬一彼此傷了和氣,雙方的合作計劃,豈不是也要胎死腹中?」
公孫策聽得連連搖頭,對眼前這個少女,不得不另眼相看。
那少女忽然環目四顧,神態傲然道:「如果公孫先生非要抓破臉不可,為了師
門榮譽,我也只有捨命相陪,不過我自信在我躺下之前,貴手下起碼也得死傷十之
八九,一旦鬧出人命,大錯鑄成,縱然家師肯登門負荊請罪,也已於事無補,但願
公孫先生能體會到事情的嚴重性,凡事還請三思而後行。」
她侃侃而談,非但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公孫策,甚至連勝負以及後果,也做了
強烈的暗示。
公孫策這才發覺這少女遠比他想像中要厲害得多,不禁仔仔細細的打量她一番
,道:「不知姑娘在令師門下,排行是第幾位?」
那少女道:「公孫先生又何必多此一問?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
公孫策神情不由一震,道:「你……莫非就是名動江湖的后儀姑娘?」
此言一出,四周立刻響起一陣騷動。
小丁當更是目瞪口呆,險些連口水都滴下來。
后儀淡淡一笑,道:「只希望公孫先生莫要失望才好。」
公孫策呵呵一陣苦笑,道:「不敢,不敢,姑娘高見,在下佩服之至。」
后儀道:「后儀言盡於此,是敵是友?就看公孫先生了。」
公孫策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道:「好,這個面子就賣給姑娘了,兩位請
吧!」
說完,手掌一揮,眾人立刻讓開一條去路。
后儀翻身上馬,匆匆道了聲:「承情之至。」
隨手將小丁當抓上馬背,縱馬疾馳而去。
一路上連連催馬,足足奔出四、五里路,速度才逐漸慢了下來。
行至一條山溪旁,后儀陡然勒韁停馬,輕盈的躍下雕鞍,身法靈敏,姿態優美
,輕功、騎術都已極具火候。
而坐在後面的小丁當,卻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整個栽了出去,結結實實的摔
了一跤,半晌動彈不得。
后儀呀然回望著他,突然「噗嗤」一笑,道:「保定丁家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姿勢都與眾不同,實在令人佩服。」
在她的想像中,小丁當必定會氣得跳起來,誰知事情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小丁當非但沒跳起來,甚至連動都沒動、只兩眼呆呆的盯著一根斜插在路邊的
樹枝,臉上還充滿了驚喜之色,好像突然發現了一根金條一般。
后儀見他那副呆相,不免有些好奇,慢慢走過去道:「你在看甚麼?」
小丁當道:「我正在欣賞一件寶物。」
后儀一把將那根樹枝拔起,只看了一眼,便往地上一丟,道:「這算甚麼寶物
?我看你的腦筋八成有點毛病。」
小丁當搖著頭,苦笑著道:「如果我們其中有一個人腦筋有毛病,那個人一定
是你,而不是我。」
不等他說完,后儀已撲過去,將他的手臂一扭,輕輕鬆鬆就把他制住,而且用
的竟是丁家擅長的擒拿術。
小丁當半張臉貼在地上,眼睛一翻一翻的瞧著后儀,連掙都不掙一下。
后儀惡叱道:「方纔你說甚麼?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小丁當眼睛又翻動了一會兒,忽然道:「我說正有十二匹馬朝這邊趕來,你相
不相信?」
后儀急忙鬆手,驚惶四顧道:「在哪裡?」
小丁當慢慢爬起來,一面活動著肩膀,一面竟然吃吃笑道:「離這兒還遠得很
,你窮緊張甚麼?」
后儀也伏首聽了聽,冷笑道:「你倒蠻會唬人,我還說有十三匹呢,你相不相
信?」
小丁當立刻點頭道:「我相信。」
回頭指著后儀的馬,笑得開心道:「加上你這匹笨馬,不多不少,的確是十三
匹。」
后儀作勢欲撲,道:「你敢說我這匹馬笨!」
小丁當躲出很遠,道:「我為甚麼不敢?你瞧它那副笨相,跑得滿身大汗,溪
水就在旁邊,連自己找水喝都不會,你難道還以為它聰明麼?」
后儀冷哼一聲,突然走到黑馬旁邊,也不知在她耳邊說些甚麼?那匹黑馬竟連
連點首,低嘶一聲,飛也似的向溪水奔去。
只著得小丁當張口結舌,整個愣住了!
后儀得意洋洋道:「你再說一遍看看,我這匹馬究竟笨不笨?」
小丁當抓著頭,窘笑著道:「我對馬匹一向不太內行,不過我敢跟你打賭,你
這匹馬,鐵定比那十二匹要聰明得多。」
說著,朝后儀背後一指,后儀轉身翹首,極目望去,果見遠處煙塵瀰漫,滾滾
而來,不禁大驚失色,連忙把槍接了起來。
小丁當卻神色泰然道:「你不必害怕,那些人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后儀半信半疑道:「你又怎麼知道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小丁當裝成一副大人模樣,搖頭晃腦道:「誰都知道公孫策是聰明人,他明知
不是你的對手,你想他會來自討無趣麼?」
后儀冷笑道:「你太低估侯府的實力了,紫衣侯座下高手如雲,如果真想留住
我,隨便派一兩個出來就夠了,何須公孫策親自出馬?」
小丁當突然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道:「后儀姑娘,你白耽心了,告訴你一個
小秘密,那些能夠留住你的高手,昨天夜裡已全部被公孫策派出去了!」
后儀愕然道:「派出去幹甚麼?」
小丁當道:「當然是去殺人。」
后儀道:「殺誰?」
小丁當道:「名字太多,我可記不清楚,不過好像都是西廠的人。」
后儀暗驚道:「你不會搞錯吧?」
小丁當道:「我親眼看到公孫策把人一批批的派出去,難道還錯得了麼?」
后儀沉吟片刻,忽道:「就算真有其事,那也是侯府最高機密,如何會讓你看
到?」
小丁當又往前湊了湊,道:「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昨夜剛好偷偷在侯府借
住了一宿,所以這件事才會被我碰上。」
后儀道:「不會是你胖七哥叫你摸進侯府去刺探軍情的吧?」
小丁當連連搖頭道:「事實跟你所說的正好相反,老實告訴你,我是被我胖七
哥追得無處可躲,才躲進侯府的一輛採購馬車,被他們糊里糊塗的拉進去的。」
后儀斜瞅著他,道:「你胖七哥為甚麼要追你?是不是你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
事?」
小丁當歎了口氣,道:「只怪我一時耳軟,上了亞馬大俠的當,糊里糊塗的幫
他去賭錢,又糊里糊塗的被我胖七哥撞上,真是倒霉透了。」
后儀俏臉忽然一沉,道:「我看你不但糊塗透頂,而且滿嘴胡說八道,試想亞
馬師伯是何等人,怎麼可能讓你一個小孩子幫他去賭錢?又怎麼可能讓你一個後生
小輩吃虧上當?」
小丁當倒也識相,雖被她罵得窩窩囊囊,卻也沒有開口分辯。
后儀停了停,又道:「有關侯府的事,你可曾跟人說過?」
小丁當道:「有。」
后儀緊張道:「跟誰?」
小丁當道:「你。」
后儀道:「除了我之外呢?」
小丁當搖頭。
后儀鬆了口氣,道:「記住,這件事關係重大,千萬不可告訴任何人,包括丁
月亭在內。」
小丁當叫道:「你在開甚麼玩笑?丁月亭是我叔叔,如此重大的事,我能不告
訴他麼?嗯?」
后儀寒著臉道:「你最好是聽我吩咐,否則我自有辦法封住你的嘴。」
小丁當一呆,道:「你不會殺我滅口吧?」
后儀冷冷道:「那倒不會,我只想在你頸子上開個小洞,叫你絕對不會把這件
事洩漏出去。」
蹄聲雷動中,十二匹健馬風馳電掣般衝了過去,人驃悍,馬神駿,行動快捷而
確實,一眼看上去極其壯觀。
小丁當一見馬匹的數目不差,早已得意的挺起胸膛,開心得合不攏嘴巴。
后儀笑視著他,目光中也不禁流露出讚佩之意,緩緩道:「你的聽覺果然不凡
,不多不少,剛好是一十二匹。」
小丁當傲然道:「我的腦筋好像也並不差,那批人馬顯然也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
后儀點首道:「保定丁家能夠享譽江湖兩百餘年,果非僥倖,確有人所難及的
長處。」
小丁當吃了半天鱉,終於揚眉吐氣,過癮的幾乎跳起來,早將方纔所受的窩囊
氣,忘得一乾二淨,笑嘻嘻道:「后儀姑娘,要不要我再告訴你個小秘密?」
后儀失笑道:「你的秘密還真不少,說吧!」
小丁當又往前湊了揍,道:「你想知道那批人是去幹甚麼的嗎?」
不等后儀追問,便接著道:「告訴你吧,他們是追趕亞馬大俠的。」
后儀變色道:「亞馬師伯不是住在城裡麼?怎麼又跑出來了?」
小丁當聳聳肩,咧咧嘴,道:「他要開溜,誰又能攔得住他?」
后儀也不多問,回首一聲呼哨,座騎很快的便已奔回身旁。
她一面抓韁,一面朝小丁當招手,道:「趕快上馬!」
小丁當道:「上馬幹甚麼?」
后儀道:「去找亞馬師伯呀。」
小丁當道:「如果你想跟那批人去找亞馬大俠,我勸你還是趁早作罷。」
后儀道:「為甚麼?」
小丁當道:「亞馬大俠是開溜派的祖師爺,只要他先腳一走,莫說那批人馬,
就算侯府上下傾巢而出,也休想找得到他,除非……」
說到這裡,突然衝著后儀露齒一笑。
后儀忙道:「除非怎樣?」
小丁當挺胸昂首道:「除非保定丁家的人出馬,或許還有幾分希望。」
后儀鬆了口氣,道:「我險些忘了你們丁家最擅長的便是追蹤之術,你既是丁
家子弟,這種事想必難不倒你。」
小丁當眼珠轉了轉,道:「本來要找到亞馬大俠倒也不難,只可惜事情被你搞
砸了。」
后儀莫名其妙道:「咦?這件事情跟我有甚麼關係?」
小丁當道:「誰說跟你沒關係?方纔那件寶物,就是亞馬大俠特意留下的線索
,誰叫你把它毀掉?」
后儀一怔!道:「你說的可是那根樹枝?」
小丁當道:「正是。」
后儀急忙蹲下身去,在地上摸索良久,才被她找到,然後又小心翼翼的插回原
來的地方。
小丁當瞧她那副滿地亂爬的模樣,只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細縫,嘴巴咧得像只元
寶一般。
后儀抬頭望著他,道:「你趕緊過來看看,原來是不是這樣?」
小丁當只看了一眼,便已笑得東倒西歪道:「照你現在的插法,亞馬大俠就藏
在你後邊的大樹上,你快點爬上去找找,看他有沒有躲在上面!」
后儀倏地跳起來,怒視著小丁當,嬌喝道:「你人不大,膽子可倒不小,居然
敢戲弄起我來了!」
小丁當笑臉不改道:「后儀姑娘言重了,你是袁紫瓊的高足,大名鼎鼎,武功
高強,我只不過是保定丁家的一個小輩,如何敢來戲弄你?」
后儀厲聲道:「你雖是丁家的小輩,眼力也必定高人一等,那種暗記只要被你
瞄上一眼,便該看出亞馬師伯的去處,而你卻在斤斤計較那根樹枝的事,你倒說說
看,你究竟是何居心?是不是有意跟我為難?」
小丁當依然笑笑道:「不敢,不敢,不瞞你說,我這人眼力雖然不差,膽子卻
小得可憐,即使當時瞧出點名堂,被你大呼小叫的一嚇,也早就忘光了。」
后儀冷冷道:「小丁當,我警告你,我的耐性有限得很,我勸你趕快把亞馬師
伯的去處說出來,否則可莫怪我對你不客氣。」
小丁當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眼睛也瞪起來,大聲道:「你這算甚麼?是威脅?
還是命令?你以為丁家的人好欺負麼?像你這種吹鬍子瞪眼,嚴刑逼供的手段,我
比你在行多了……老實告訴你,我對你這種求人的態度極不欣賞,就算我知道,我
也不會告訴你!」
后儀冷笑一聲,道:「真的嗎?」
小丁當道:「甚麼真的假的,男子漢大丈夫,說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話沒說完,但見寒光一閃,冷冰冰的槍尖已經頂在他的頸子上。
小丁當沒想到她說幹就幹,登時臉色大變,整個人都嚇傻了。
后儀語調更加陰冷道:「看樣子,非在你頸子上開個洞,你才知道我的厲害。」
小丁當戛聲道:「你在我頸子上開個洞,我以後還怎麼吃飯?」
后儀道:「你可以從洞口灌下去,遠比在嘴裡嚼完了再嚥下去省事得多。」
小丁當忙道:「不好,不好。」
后儀道:「有甚麼不好?」
小丁當眼珠一陣亂轉,道:「萬一亞馬大俠叫我陪他喝酒,他一杯一杯的幹,
我卻得捧著漏斗往下灌,那種怪相,我想他看了一定很不開心。」
后儀遲疑了一下,突然把槍尖轉到他的耳朵上,道:「也好,我就割你一隻耳
朵充數吧?」
小丁當忙道:「等一等,等一等。」
后儀道:「你還有甚麼話說?」
小丁當道:「我這雙耳朵對我的用處雖不大,對亞馬大俠的用處可不小,我可
以幫他找人、探路、查敵情、尋失物,必要時還可以幫他賭一睹……萬一少了一隻
,他看了一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你叫我怎麼跟他解說?」
后儀冷笑道:「你的花樣倒不少,你以為拿亞馬師伯當擋箭牌,我就沒有辦法
對付你麼?那你就錯了,因為有件事只怕你還不曉得。」
小丁當道:「哦?哪件事?」
后儀道:「就是我的花樣,也絕不比你的少。」
說著,槍身調轉「啵」地一聲,槍桿已靈蛇吐信般點在小丁當的「笑穴」上。
小丁當陡地倒退兩步,跌坐在地上,捧著肚子開始「吱吱咯咯」的笑了起來,
只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最後連鼻涕、眼淚都笑出來,好像痛苦的不得了
。
直待小丁當已笑不成聲,后儀才解開他的穴道,冷冷道:「怎麼樣?味道還不
錯吧?」
她蠻以為小丁當必定會向她服軟求饒,誰知小丁當肚子一抹,竟然大呼道:「
過癮,過癮,簡直過癮極了,來,再來一下!」
一面叫著,一面指著自己的穴道部位,好像生怕后儀點錯了地方。
后儀倒被他的舉動嚇住了,呆呆的站在那裡,半晌作聲不得。
小丁當見她那副神態,反倒吃吃的笑起來,道:「后儀姑娘,要不要我再告訴
你一個小秘密?」
后儀吃驚道:「你……你還有秘密?」
小丁當道:「嗯,我的秘密多的不得了,只看你要不要聽?」
后儀道:「好,你說。」
小丁當道:「你在袁紫瓊門下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而我在丁家,卻是最不起眼
的人,自小幾乎是垂著頭長大的,從來沒有盡情歡笑過,今天這一笑,簡直笑得我
身心舒暢,百骨俱酥,彷彿把堆積胸中多年的怨氣全都吐了出來,只覺得全身輕快
無比,要多高興有多高興……」
后儀側視著他,一副死都不肯相信的樣子。
小丁當笑嘻嘻道:「我知道你對我這次的反應很不滿意,沒關係,你再點我一
下,我發誓定裝得痛苦不堪,讓你心裡也舒服一番。」
后儀聽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卻再也狠不起來,最後終於慢慢的蹲下去,和
顏悅色道:「小兄弟,我能不能跟你打個商量?」
小丁當想了想,道:「甚麼事?你先說說看。」
后儀輕聲軟語道:「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麼樣你才肯帶我去見亞馬師伯?」
小丁當歪著頭,斜著眼,想了半晌,才道:「如果你對我客氣一點,禮貌一點
,尊敬一點的話,我倒可以考慮考慮。」
※※ ※※ ※※
戶外冬陽普照,屋中卻暗如黃昏。
幾扇緊閉的門窗擋住了光線,卻留住了濃烈的草藥氣味。
慕容美斜倚在床頭,嘴角上依然殘留著吃過東西的痕跡。
所以亞馬走上來第一件事就是先將她嘴角上的東西擦掉,然後才把一碗湯藥小
心的捧到她面前。
慕容美皺著眉尖,接過藥碗,尚未沾唇,臉上的表情已苦味十足。
亞馬笑笑道:「玉荷軒的包子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吧?」
慕容美道:「包子的味道當然不錯,可是這碗藥……」
亞馬道:「我告訴你個好方法,你一面吃藥,一面想著方纔的包子,就不會覺
得藥苦了。」
慕容美苦笑道:「照你這麼說,如果我一面吃藥,一面想著翠花齋的酥糖,這
藥不就變成甜的了嗎?」
亞馬猛一點頭:「對極了,你這人舉一反三,果然聰明得很。」
慕容美歎了口氣,一口氣把藥喝了下去。
亞馬接過藥碗,立刻取出一個紙包,塞在她手裡。
慕容美詫異道:「這是甚麼?」
亞馬笑而不答,轉身進入廚房。
慕容美急忙打開紙包一瞧,立刻開心得笑出聲來,原來裡邊包的竟是翠花齋的
酥糖!
過了不久,亞馬又端著一盆湯藥走出來,滿滿的一盆,盆裡還冒著熱氣。
慕容美花容失色道:「呃?還要喝這麼多?」
亞馬道:「誰說是喝的?」
慕容美道:「不是喝的,難道……」
話沒說完,臉孔又變得通紅。
亞馬笑著道:「我說你這個人聰明,真是一點不假。」
慕容美雙手護胸,緊張的瞪著亞馬。
亞馬瞧她那副模樣,不禁失笑道:「我又不是要強姦你,你這麼緊張幹麼?」
慕容美囁嚅著道:「是不是非敷不可?」
亞馬道:「你想好得快,就得雙管齊下,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慕容美遲疑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把身子躺平,又用手臂將臉孔遮起來。
亞馬將一塊面巾浸在盆裡,緩緩道:「看到了這盆藥,我突然想起了一個故事
。」
慕容美道:「甚麼故事?」
亞馬不徐不急的解開她的衣襟,繼續道:「有一年大雪封山,我跟楚天風夫婦
都被困在一個和尚廟裡。」
慕容美呀然道:「楚天風真有娘子?」
亞馬道:「他若沒有妻小,以他的個性,只怕早就死於非命,哪裡還能活到今
天?」
慕容美道:「後來呢?你們怎麼辦?」
亞馬道:「我們只好在廟裡住下來,一住就是半個多月。」
慕容美道:「可是楚天風的娘子是女人,怎麼能住在和尚廟裡?」
亞馬道:「那有甚麼稀奇,不僅住進去,而且還在廟裡生了個孩子。」
慕容美忽將手臂移開,連酥胸也完全袒露都未曾發覺,只滿臉驚愕的望著亞馬。
直到一塊熱氣騰騰的面巾敷在傷口上,她才猛然警覺,急忙又把臉孔遮住。
亞馬道:「你猜是誰替她接的生?如果我不告訴你,只怕你永遠也猜不出來。」
慕容美道:「哦?是誰?」
亞馬道:「廟裡的主持廣慈和尚。」
慕容美忍不住又把臉露出來,道:「老和尚也會接生?」
亞馬道:「他雖然不會接生,卻深諳醫道,總比一般人要懂得多。」
慕容美「嗤」的笑道:「方纔倒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是你接的生呢!」
亞馬也笑笑道:「接生的雖不是我,但端水洗孩子的卻是我,所以,我看到了
這盆藥,才陡然想起這段往事……」
慕容美咬著嘴唇想了想,忽然道:「師伯,你不是在討我便宜吧?」
亞馬失笑道:「你這人疑心病真重,生孩子的既不是我娘子,我也沒幫你洗澡
,你怎麼能說我討你便宜呢?」
慕容美也覺得好笑,臉孔紅了紅,道:「你還沒告訴我,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
亞馬道:「廟裡住著一個女的,已使全寺的和尚頭大如斗,怎麼可以再生女的
?當然是男的。」
慕容美聽得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豐滿的乳峰也不免隨著不停的顫動。
亞馬瞧得臉都變了形,急忙又擰了一條藥巾替她換上,連乳房也一起蓋上。
慕容美的笑聲總算停下來,道:「後來呢?」
亞馬道:「後來他們夫婦高高興興的帶著兒子走了,我卻獨自留在廟裡。」
慕容美一怔!道:「你留在廟裡幹甚麼?」
亞馬道:「學醫啊!」
慕容美道:「哦,原來你的醫道是跟廣慈老和尚學的。」
亞馬忽然一歎,道:「只可惜他第二年就坐化了,如果我能隨他多學幾年,或
許還可懸壺濟世,不必再浪蕩江湖了。」
慕容美忙道:「其實我看你現在的醫道也蠻不錯了。」
亞馬道:「差遠了,不過你放心,像你這種小傷,大概還沒問題。」
說著,又是一塊熱騰騰的面巾換了上去。
慕容美皺眉道:「哎喲,這一塊好燙!」
亞馬急忙低下頭去,想替她吹一吹,豈知匆忙間,鼻子正好碰在她的乳尖上,
臉孔登時又變了樣。
慕容美這次卻一點也不迴避,依然挺著雙峰,睜著兩眼,癡癡的望著他。
亞馬趕緊坐正,乾笑兩聲,道:「你們女人的皮膚真嫩,又怕冷,又怕熱,又
怕摸,又怕碰,嫩得像豆腐一樣,受不了。」
慕容美氣得頭一扭,再也不看他一眼。
亞馬也不敢再多嘴,只專心替她敷傷,每次的熱度都先小心試過。
最後,亞馬把早巳備妥的膏藥替她貼在傷處,然後雙手一拍,道:「好了,大
功告成,你可以好好睡一覺,晚飯的時候我再叫你。」
慕容美邊整理著衣襟,一邊道:「但願到時候你還能叫得醒我。」
亞馬苦笑道:「你好像對我的醫術一點信心都沒有?」
慕容美道:「你錯了,我對你任何事都愈來愈有信心,我只是耽心此地是不是
安全?」
亞馬皺起眉頭,沉吟著道:「奇怪,丁月亭站家……伙為甚麼還沒來?」
慕容美道:「是啊,你不是說他會跟來保護我們麼?」
亞馬忽然一笑,道:「也許他早就來了,只是不好意思打擾我們,現在正在外
面替我們把風呢。」
慕容美嫵媚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胡扯甚麼?我們又沒做壞事,要人把甚
麼風?」
話剛說完,亞馬突然以指封唇,做了個噤聲狀。
慕容美毫不遲疑的將身子往下一縮,雪白細膩的足踝已將放在床腳下的劍挑向
亞馬,同時也把藏在被裡的鏈子槍拔了出來。
亞馬更快,劍方入手,人已竄出後窗,動作比狐狸還要敏捷。
※※ ※※ ※※
亞馬越過屋脊,悄悄翻落院中……。
雙足剛剛著地,整個人便已愣住!
緊閉的窗戶下,果然有個人,正高高的坐在一張矮凳上。
那人卻非他久候不至的丁月亭,竟是意想不到的「神手」司空玄。
亞馬不禁驚喜道:「咦?你怎麼來了?」
司空玄瞇眼笑道:「小馬兄有難,小弟能不趕來護駕麼?」
亞馬哈哈一笑,道:「你既然來了,為何不招呼一聲,鬼鬼祟祟的躲在外邊幹
甚麼?」
司空玄笑嘻嘻道:「小弟不敢貿然打擾,只好坐在外邊替兩位把把風。」
亞馬一陣急咳,轉首他顧道:「丁月亭呢?有沒有跟你在一起?」
司空玄臉色一陰,道:「小弟對六扇門的人一向不感興趣,怎麼可能跟他走在
一起?」
亞馬微微一怔!道:「你一個人如何找得到這個地方?」
司空玄道:「這有何難?我循著牛車的軌跡,很容易便找到這裡。」
亞馬怔怔的望著他,道:「你可曾去找過鄺美雲?」
司空玄搖頭。
亞馬暗驚道:「那就怪了,我坐牛車離城的事,只有鄺美雲和他的手下曉得,
這消息如何會洩漏出去?」
司空玄笑笑道:「在信陽絕對沒有秘密,任何事都休想瞞過侯府的耳目。」
亞馬歎了口氣,道:「如此說來,只怕侯府的人也早已出動了。」
司空玄道:「不錯,公孫策已派出大批人馬,正在四處搜尋那輛牛車的下落。」
亞馬雖一向臨危不亂,這時也不免面露驚慌的朝停放牛車的後院掃了一眼。
司空玄忙道:「小馬兄不必耽心,那輛牛車早已藏好,否則在你出去抓藥的時
候,慕容美早就落在他們手中。」
亞馬鬆了口氣,道:「你把它藏在哪裡?有沒有留下痕跡?」
司空玄含笑站起,走到院角一間比牛車也大不了多少的柴房前,將狹小的房門
打開,神態灑脫的往裡指了指。
亞馬滿臉狐疑的趕過去,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探首往裡一瞧,不由倒抽了一口
冷氣。
原來那輛牛車直立在柴房裡,那頭拉車的黃牛也正擠在一旁吃草,牛角不時磨
擦著車輪,車輪還在不停的轉動。
司空玄笑嘻嘻道:「小弟本想把它搬遠一點,只因那五個小鬼鬼小力微,實在
搬它不動,所以只好臨時在這裡藏一藏。」
亞馬仰首哈哈一笑,手臂在司空玄肩膀上一拍,道:「走,先跟我進去喝杯熱
茶,等丁月亭趕來,咱們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司空玄卻動也不動,道:「丁月亭恐怕是不會來了。」
亞馬愕然道:「為甚麼?」
司空玄吃吃笑著道:「小弟已將附近的環境清理的乾乾淨淨,就算他按照那些
暗記找來,也絕找不到這裡,最多也只能在三里之外,繞著那座小山崗打圈圈而已
。」
亞馬聽得不禁又愣住了!
※※ ※※ ※※
小丁當獨坐馬上,挺胸昂首,神氣極了。
后儀牽著馬,扛著槍,說起話來既謙卑又和氣,邊走邊道:「小兄弟,我能不
能向你打聽一件事?」
小丁當看也沒看她一眼,道:「說!」
后儀道:「你經常跟亞馬師伯在一起,你有沒有發現他身上有塊玉珮?」
小丁當道:「玉珮?」
后儀道:「嗯,綠色的,大概只有核桃般大小,上面好像還刻著幾個字。」
小丁當道:「甚麼字?」
后儀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問過師父幾次,她都不肯說,我想上面刻的一定
是吉祥如意、福祿壽禧之類的吉祥話。」
小丁當道:「那塊玉……值不值錢?」
后儀道:「好像很名貴的。」
小丁當道:「絕對沒有,就算以前有過,現在也早就被他賣掉了。」
后儀情急道:「你胡說,那是我師父跟他之間的信物,他怎麼捨得賣掉?」
小丁當突然縮起脖子,吃吃笑了一陣,道:「像他那種人,窮起來連褲子都賣
,只要能變銀子,沒有捨不得的東西,哪裡還顧得是誰的信物?」
后儀停馬怒喝道:「小丁當,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把亞馬師伯說成這種人
?」
小丁當吃過她的苦頭,不敢跟她分辯,只好苦著臉道:「那麼你說說看,在你
的心目中,亞馬大俠應該是怎麼樣一個人?」
后儀咬著嘴唇,翻著眼睛想了想,道:「我想他一定是個既英俊、又瀟灑、武
功好、智慧高、講義氣、重氣節,而且又富有同情心的人。」
小丁當目瞪口呆,道:「你說的是亞馬大俠?」
后儀道:「是呀!」
小丁當愣了半晌,突然翻身下馬,道:「后儀姑娘,你趕緊回去吧,你這位師
伯,還是不見為妙,否則你一定會大失所望。」
后儀道:「為甚麼?」
小丁當道:「因為他跟你想像中,幾乎完全是兩種人。」
后儀道:「真的嗎?」
小丁當道:「當然是真的。」
后儀連連搖頭道:「我真有點懷疑,你究竟認不認識我亞馬師伯?」
小丁當急道:「這是甚麼話?我跟他熟得很,熟得就像親叔侄一樣。」
后儀道:「這麼說,你對亞馬師伯的過去,想必也十分瞭解了?」
小丁當挺胸道:「豈止瞭解,簡直瞭解的一塌糊塗。」
后儀道:「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亞馬師伯過去一共有過多少女人?」
小丁當一怔!道:「你問這事幹甚麼?」
后儀道:「考考你。」
小丁當抓耳摸腮道:「他的女人多得連他自己都算不清,我怎麼會知道?」
后儀道:「總之很多,是不是?」
小丁當道:「不少。」
后儀道:「為甚麼會有那麼多女人喜歡他?是因為他有財有勢?還是因為他長
得特別好看?」
小丁當道:「財勢,他是絕對沒有,長相嘛,如果他把鬍子刮乾淨,再稍微修
飾一下,好像還不錯。」
后儀道:「你看,我說他長得英俊瀟灑,沒錯吧?」
小丁當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只有傻笑。
后儀又問道:「你對你胖七哥,又瞭解多少?」
小丁當又是一怔!道:「他是我親叔叔,我當然瞭解得比誰都清楚,他一生只
有兩個女人,第一個是我七嬸,第二個就是水蜜桃。」
后儀笑道:「我問的不是他有多少女人。」
小丁當道:「你想問甚麼?」
后儀道:「我想問你他的武功怎麼樣?」
小丁當道:「高得很,在保定丁家是頂尖人物,在江湖上也是個響噹噹的角色
。」
后儀道:「依你看,憑你胖七哥那把刀,能在『風雨雙龍劍』聯手合攻之下支
撐多少招?十招?還是十五招?」
小丁當蠻不服氣道:「不止……我看至少也可以支撐二十招。」
后儀道:「而亞馬師伯卻輕輕鬆鬆的跟他們走了三十招,你能說他的武功不好
麼?」
小丁當急忙爭辯道:「我沒說過亞馬大俠的武功不好,我對他的武功,一向欽
佩得很!」
后儀笑笑道:「當然,他武功再高,想保住這份藏寶圖,只怕也不容易。」
小丁當立刻接道:「但別人想從他手裡奪過去,也不簡單,他滿肚子都是鬼點
子,你沒看見連公孫策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后儀立刻道:「你所謂的那些鬼點子,也就是我所說的智慧。」
小丁當道:「哦!」
后儀繼續道:「只可惜他的對手不止一個公孫策,也不止一個侯府,還有實力
與侯府相當的大風堂和錦衣樓,在後面虎視眈眈,如果沒有好朋友幫忙,靠他一個
人行麼?」
小丁當道:「這個你放心,亞馬大俠別的沒有,朋友可多的不得了,每個人都
跟他有過命的交情,就跟我胖七哥一樣。」
后儀淡淡一笑,道:「想想看,如果他不是個講義氣的人,他會有這麼多好朋
友麼?」
小丁當道:「是啊,連我胖七哥都說亞馬大俠是個輕財重義的人。」
后儀道:「至於氣節,我相信任何人都不可能對他置疑,因為他是鐵劍馬家的
後代。」
小丁當點頭不迭道:「那當然。」
后儀道:「如果你對他的同情心尚有疑問,你不妨進城去找找你胖七哥。」
小丁當一驚道:「找我□七哥幹甚麼?」
后儀道:「去看看他的腦袋還有沒有長在脖子上。」
小丁當莫名其妙道:「這跟我胖七哥的腦袋有甚麼關係?」
后儀道:「當然有關係,當年如非亞馬師伯同情你胖七哥,他的腦袋還能留到
現在麼?」
小丁當道:「你不要搞錯,他們兩個是好朋友,我胖七哥也曾救過亞馬大俠的
命。」
后儀道:「他們的交情是從那個時候才開始,當時亞馬師伯救你胖七哥,只是
居於同情心罷了。」
小丁當想了想,道:「嗯,也有道理。」
后儀道:「所以我說亞馬師伯是個既英俊、又瀟灑、武功好、智慧高、講義氣
、重氣節,而且又富有同情心的人,你相信了吧?」
小丁當道:「我當然相信。」
后儀道:「可是方纔你為何說亞馬師伯跟我想像中完全是兩種人?」
小丁當道:「誰說的?」
后儀道:「當然是你說的。」
小丁當眼睛一翻,道:「開甚麼玩笑,我幾時說過這種混帳無知的話?一定是
你聽錯了。」
后儀怔了怔!突然失笑道:「瞧不出你小小年紀,耍賴的功夫倒是天下一流。」
小丁當轉首他顧,避不應聲。
后儀笑笑道:「好吧,咱們也不必再為此事爭論,還是趕緊辦正事要緊。」
小丁當道:「甚麼正事?」
后儀道:「當然是找亞馬師伯,他一路上留下暗記,想必急待支援,我這桿槍
和你那雙耳朵,說不定還可以派上一點用場。」
小丁當忽然又往前湊了湊一道:「后儀姑娘,我又有個小秘密要告訴你。」
后儀苦笑道:「你請說,我正在洗耳恭聽。」
她一面說著,一面還直挖耳朵。
小丁當輕聲細語道:「我在丁家任何功夫都是敬陪末座的人,但聽覺和嗅覺卻
靈敏過人,比我胖七哥還要高明得多,只是這件事,我一直沒讓我幾位爺爺發覺。」
后儀道:「為甚麼?」
小丁當道:「我怕萬一他們認為我是一個可造之材,幾位爺爺輪流給我來個填
鴨式的教導,然後再弄個差事把我一拴,我怎麼辦?」
后儀道:「你不喜歡當差?」
小丁當道:「當差有啥出息?」
后儀道:「那麼你將來想做甚麼?」
小丁當道:「我要做大俠。」
后儀道:「嗯,有志氣。」
小丁當道:「你猜我為甚麼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后儀道:「正想請教。」
小丁當道:「如果你不知道我的嗅覺異於常人,你一定以為我在吹牛。」他突
然把聲音壓得更低,道:「因為我已經嗅到了生人氣味,人數好像還不少。」
后儀大吃一驚!道:「你再仔細嗅嗅,看看究竟有多少人?」
小丁當手指在耳鼓上一彈,道:「要想知道正確的人數,就得靠這個了。」
於是立刻伏身下去,嘴裡開始數著:「一個、二個、三個、四個、五個……」
后儀不等他數完,便將他抓上馬背,身子尚未坐穩,馬已衝了出去。
也不知奔馳了多久?陡聞身後的小丁當叫道:「停一下,停一下。」
后儀急忙勒馬,氣息喘喘道:「是否又有甚麼發現?」
小丁當道:「這個地方,我們好像剛剛走過。」
后儀環首回望,道:「不會吧?」
小丁當斬釘截鐵道:「方纔經過的馬蹄痕跡仍在,絕對錯不了。」
后儀道:「你不要瞎疑心,也許是別的馬匹留下來的。」
小丁當道:「后儀姑娘,要不要我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后儀道:「你是不是想說你的眼力也高人一等?」
小丁當道:「不錯,每一匹馬的蹄跡,我都能分辨得很清楚。」
后儀蹙眉道:「可是方纔我們分明沒有轉彎,怎麼可能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小丁當身子往前擠了擠,道:「這種情形,只有一種解釋。」
后儀道:「你說。」
小丁當顫聲道:「我們一定是碰到鬼打牆了。」
后儀乍聽之下,不禁毛骨悚然,驚惶道:「你……你胡說,光天化日之下,怎
麼可能有鬼?」
就在這時,座騎陡然發出一聲驚嘶,前蹄也已騰起。
后儀急忙將馬控制住,強自鎮定道:「小兄弟,趕快下去聽聽,看附近究竟有
甚麼東西?」
小丁當拚命搖頭,賴著不肯下馬。
后儀冷笑壯膽道:「你膽子這麼小,將來還想做甚麼大俠?」
小丁當道:「誰說我膽子小?我……我只是認為聽也白聽。」
后儀道:「為甚麼?」
小丁當道:「你難道不曉得,鬼是沒有腳的。」
后儀突然下馬,順手將小丁當也扯下來,道:「說不定是個有腳鬼,你別怕,
安心的聽,我在旁邊保護你。」
小丁當戰戰兢兢的伏首下去,很快就已抬起頭,悄悄道:「是人。」
后儀忙道:「幾個?」
小丁當伸出一個手指。
后儀鬆了口氣,冷笑道:「一個人有甚麼好怕?不要理他,我們走!」
小丁當道:「等一等,這條路有點邪門兒,我得仔細察看一下。」
一面說著,一面往前走,走出不遠,忽然喊道:「你看,不知是哪個王八蛋在
這裡動了手腳……」
喊聲未了,只覺得舌頭一痛,嘴裡突然多出個東西。
只嚇得小丁當登時跳起來,拚命將嘴裡的東西吐出一瞧,心裡更加驚慌,原來
只不過是一片小小的枯葉。
走在他身後的后儀,早已飛撲出去,越過一棵粗大的樹幹,回首就是一槍。
樹後果然有個人影竄了出來,看上去步法輕靈,動作其快無比。
可是后儀也不慢,雪亮的槍尖一直穿梭在那人左右,幾次都險些刺在他身上。
小丁當陡然發覺那人是司空玄,急忙揮手叫道:「是自己人,趕快住手。」
后儀唯恐誤傷了亞馬師伯的朋友,聞聲立即收槍。
司空玄這才有機會喘了口氣,凝視著后儀,道:「出槍見血,回馬連環,姑娘
是石飛虹?還是后儀?」
沒容后儀答話,小丁當便已搶著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后儀姑娘。」
司空玄苦笑道:「幸虧是后儀姑娘,若是換成石姑娘,在下恐怕早就見血了。」
后儀淡淡一笑,傲氣十足。
小丁當莫名其妙道:「為甚麼換成石姑娘就要見血?」
司空玄道:「因為石姑娘的綽號就叫『出槍見血』。」
小丁當道:「那麼后儀姑娘呢?」
司空玄道:「你難道沒看見她的回馬連環槍差點要了我的命麼?」
小丁當道:「『回馬連環槍』,哇,好威風的名字!」
司空玄道:「所以我勸你千萬不要亂偷她的東西,否則一旦被她發現,非把你
刺成蜂窩不可。」
小丁當傻笑道:「司空大俠真會開玩笑,我幾時偷過人家的東西……」
誰知話沒說完,只覺得手裡忽然一重,攤手一著,赫然是支銀簪,急忙朝后儀
頭上瞄了一眼,登時聲色俱變道:「咦?這是怎麼回事?后儀姑娘頭上的東西,怎
麼會無緣無故跑到我的手裡?」
后儀抬手在頭髮上一摸,也不禁花容變色,原來頭上簪發的銀簪,不知何時已
變成了一根樹枝!
她警覺性一向極強,而這次被人在頭頂上動了手腳,竟然一絲都未曾發覺。
小丁當雙手捧著那支銀簪,走到后儀面前,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道:「后儀
姑娘,你可千萬不能誤會,我只是一時不小心,著了人家的道兒……」
一邊向后儀解釋,一邊還悄悄的瞧了司空玄一眼。
司空玄也正在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后儀只笑了笑,銀簪往頭髮上一插,順手將樹枝取下來,手指把玩著樹枝,眼
睛卻打量著司空玄,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才緩緩道:「閣下莫非就是
江陵天羽堂的司空玄公子?」
小丁當又已搶著道:「不錯,正是他,不過江湖上卻都稱他為『神手』司空玄
。」
后儀道:「公子手法神奇,果然名不虛傳。」
司空玄灑脫笑道:「彫蟲小技,貽笑大方,失禮之處,還請后儀姑娘多多包涵
。」
后儀忽然詭異的一笑,道:「公子不必客氣,我和海州言四小姐是至交,說起
來咱們也算自己人,你說是不是?」
司空玄一聽,臉上的笑容立刻不見了,舉止也大失常態,侷促不安的望著小丁
當,道:「你那該死的胖七哥呢?」
小丁當順口答道:「我那該死的胖七哥……不不,我的意思是說,我胖七哥好
像還在城裡。」
后儀一旁「噗嗤」一笑。
司空玄看也不敢看她一眼,回手一指道:「你亞馬大俠就在前面村子的最後一
家,你帶后儀姑娘去見他,我要到城裡去一趟。」
小丁當道:「你要到城裡去幹甚麼?」
司空玄道:「我要找你胖七哥去好好算一筆賬!」
說完,閃過小丁當,匆匆而去,連招呼也沒跟后儀打一個,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以前的他。
小丁當望著他的背影,百思不解道:「奇怪,我胖七哥又不欠他的,他去找我
胖七哥算甚麼賬?」
后儀笑道:「他找你胖七哥算賬是假的,找個借口開溜倒是真的。」
小丁當愕然道:「他為甚麼開溜?」
后儀道:「因為他怕我。」
小丁當道:「他為甚麼伯你?」
后儀道:「因為我是言四小姐的朋友。」
小丁當更加不解道:「那麼他又為甚麼怕言四小姐呢?」
后儀笑笑道:「因為言四小姐就是他那位未過門的娘子,現在你明白了吧?」
小丁當恍然大悟道:「難怪他落荒而逃,原來是怕你抓他回去成婚。」
后儀道:「我才沒有心情管別人的閒事,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快見到亞
馬師伯。」
小丁當頭一擺,道:「走,我帶你去找他。」
※※ ※※ ※※
后儀勒馬材前,眺望著那條可以一眼著到底的街道,臉上充滿了迷惑的神色。
街上沒有行人,也沒有玩耍的孩童,甚至連一條狗都沒有,戶戶院門緊閉,家
家的煙筒彷彿都已封閉……已近申未時分,依然不見一縷炊煙,整個村子如同死水
般的寂靜,靜得令人顫懼。
街上唯一活動的是一塊正在風中飄擺的酒簾,但那間酒店的店門,卻關得沒有
一絲縫隙,顯是打烊得過於匆忙,忘記將酒簾收進去。
后儀愈看愈心驚,忽然用臂肘觸了小丁當一下,道:「只怕亞馬師伯有麻煩了
?」
小丁當道:「沒有血腥氣,只有傷藥的味道,麻煩好像還沒開始。」
后儀道:「傷藥?莫非亞馬師伯負了傷?」
小丁當斜著眼睛想了想,道:「八成是『金燕子』。」
后儀冷哼一聲,恨恨道:「如果是那女賊,傷得愈重愈好,最好乾脆死掉算了
。」
小丁當吃吃笑道:「你又不是你師父,亂吃哪門子的醋?」
后儀回首瞪了他一眼,道:「你眼力好,看看村尾那戶人家有沒有異樣?」
小丁當立刻瞇起眼睛看了一陣,道:「咦,煙囪裡好像開始冒煙了。」
后儀道:「那就證明亞馬師伯還沒落在對方手裡,你坐穩了,咱們衝過去瞧瞧
。」
小丁當忙道:「何不打村外繞一繞?」
后儀道:「如果有人攔阻,繞得再遠,他也不會放咱們過去,何必多此一舉?」
小丁當道:「嗯,有道理。」
后儀道:「何況在這種時候,咱們絕對不能示弱,非給他們一個下馬威不可。」
說罷,雙腿一夾,縱韁直向村內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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