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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野馬無情刀

                   【第十五章 一言退敵】
    
      寂靜的街道上,忽然出現了四個人。 
     
      四個身著灰衣,手持利劍的彪形大漢,並排阻住后儀的去路。 
     
      后儀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大風堂的人馬。」 
     
      小丁當急忙道:「當心,這群傢伙厲害得很。」 
     
      后儀又是一聲冷笑,挺槍催馬,飛快的衝向那四個人。 
     
      那四人猶如四座小山,動也不動,直待坐騎已衝到面前,才同時騰身揮劍,疾 
    撲而上。 
     
      后儀一聲嬌喝,頓馬挑槍,其中兩名大漢尚未欺近,便被挑得斜飛出去。 
     
      另外兩人略一遲疑,彼此交換個眼色,一前一後,又分兩路同時攻到。 
     
      后儀陡然轉馬回槍,腰身靈蛇般繞過身後的小丁當,槍尖向後一抖! 
     
      慘叫聲中,第三名大漢也已滾向街邊。 
     
      這時最後那人的劍鋒已然刺到,眼看后儀已避無可避,但那匹黑馬卻像有靈性 
    一般,突然後蹄蹶起,剛好閃過那大漢一劍,卻意外的將小丁當彈了起來。 
     
      后儀趁勢出槍,槍身猛地一撥,最後那人吭也沒吭一聲,便也當場栽倒。 
     
      小丁當身在半空,大呼倒霉,咬緊牙關,準備再摔一次…… 
     
      誰知就在他身體即將著地那一剎間,后儀的槍桿適時趕到,只覺得腰間被她輕 
    輕一挑,身子重又彈起,凌空打了個轉,正好落回馬背上。 
     
      無論時間、力道,都用得恰到好處,連馬匹的動作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小丁當整個愣住了!他還真沒想到后儀的槍法竟然如此玄妙。 
     
      就在這時,前面已傳來喝采之聲。 
     
      兩人抬眼一瞧,才發現去路又被人阻住。 
     
      這次不是四個,看上去至少也有四十幾個。 
     
      每個人的打扮均與躺在地上的四人一模一樣,灰色的勁裝,漆黑的劍,雄糾糾 
    氣昂昂的排成一列,宛如一道鋼鐵鑄成的牆。 
     
      其中只有一個人與眾不同,他年紀雖不過三十上下,氣派卻大得出奇,竟然大 
    馬金刀的坐在人牆正中,以劍做杖,拄在胸前,神態十分狂傲,顯然是這批人的首 
    腦人物。 
     
      方纔喝采的也正是此人。 
     
      后儀遠遠打量著他,冷冷道:「瞧閣下這副神氣活現的模樣,莫非是大風堂少 
    總舵主駕到?」 
     
      那人也不以為忤,哈哈一笑道:「不敢,在下正是莊雲龍。」 
     
      后儀眼睛一瞪,道:「我問你,你一再攔住我的去路,究竟是何居心?」 
     
      莊雲龍緩緩道:「在下也正想請教姑娘,你連殺我四名手下,又是甚麼居心?」 
     
      后儀冷笑,笑容裡充滿了譏誚的味道,道:「少總舵主,你看走眼了,你那四 
    名手下只是被我挑中穴道而已,保證一個都死不了。」 
     
      莊雲龍半信半疑的朝那四人望去。 
     
      這時早有人過去解開四人穴道,那四人相繼而起,果然毫髮無傷。 
     
      莊雲龍不禁動容道:「難怪這兩年你們姊妹在江湖上名噪一時,原來果真有點 
    名堂。」 
     
      后儀傲然不語。 
     
      莊雲龍道:「以姑娘的槍法而論,當是令師門下數一數二的人物,不知姑娘是 
    姓石?還是姓後?」 
     
      后儀道:「來的若是石師姊,早就殺你們一個片甲不留,還容得你們在這兒耀 
    武揚威?」 
     
      莊雲龍又是哈哈一笑,道:「你既是后儀姑娘,那就再好不過,聽說你在貴門 
    中騎術最精,座騎又是日行千里的良駒,你不妨趕快去稟報令師一聲,就說『江湖 
    野馬』已由我大風堂負責保護,教她不必耽心。」 
     
      后儀沉默一陣,道:「你們的膽子倒也不小,在紫衣侯腳下,也敢公然劫人?」 
     
      莊雲龍笑笑道:「紫衣侯早被西廠的人馬嚇破了膽,哪裡還顧得了其他的事?」 
     
      后儀道:「你們大風堂呢?難道一點都不怕?」 
     
      莊雲龍悠然道:「西廠針對的是侯府,我們大風堂怕甚麼?」 
     
      后儀突然冷冷一笑,道:「少總舵主,這次你們恐怕失算了,如果西廠的目的 
    只是侯府,他們早就來了,何必等到今天?」 
     
      莊雲龍淡淡道:「以前沒有這批黃金,西廠還可以忍,現在一舉可收雙重效果 
    ,他們斷然出兵,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又何足為奇?」 
     
      后儀也淡然道:「他們所收到的效果,只怕不只雙重,而是三重。」 
     
      莊雲龍想了想,道:「不錯,鐵劍馬家的後人,在齊天壽眼中,可能比黃金更 
    重要。」 
     
      后儀立刻道:「所以我奉勸閣下還是趕緊回去吧,你們一旦劫走我亞馬師伯, 
    馬上就會變成西廠追逐的對象,你們這樣做,划算嗎?」 
     
      莊雲龍道:「誰說我們要把他劫走?我們只是在這裡保護他,直到侯府與西廠 
    雙方分出勝負為止。」 
     
      后儀笑笑道:「閣下的算盤打得是不壞,可惜你太低估了公孫策,像他那種人 
    ,會讓你們大風堂坐收漁人之利麼?」 
     
      莊雲龍冷笑道:「他神機妙算再神,在西廠的壓力下,又能將我奈何?」 
     
      后儀忽然笑了笑,道:「我們無意中獲得了一個小秘密,不知閣下有沒有興趣 
    聽?」 
     
      莊雲龍道:「我在聽。」 
     
      后儀道:「昨天夜裡,公孫策突然把侯府所有的高手全都派了出去,你猜他們 
    去幹甚麼?」 
     
      莊雲龍道:「自然是去迎擊西廠的人。」 
     
      后儀道:「計算時間,雙方相遇的地點,剛好在貴總舵所在地的開封附近,不 
    知閣下做何感想?」 
     
      莊雲龍依舊面不改色,淡淡道:「還好我們早有萬全的準備,任他們殺得天翻 
    地覆,我們也絕不出一兵一卒。」 
     
      后儀急得臉都紅了,突然道:「還有一件事,只怕你沒有計算到。」 
     
      莊雲龍道:「甚麼事?」 
     
      后儀道:「我亞馬師伯也不是一個簡單人物,憑你們幾十個人,看得住他麼?」 
     
      莊雲龍神秘一笑,道:「后儀姑娘,我也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不是幾十個,而 
    是二百九十六個,莫說他想開溜,就是想離開那個院子,只怕也比登天還難。」 
     
      后儀傻眼了。 
     
      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一聲輕咳,一扇院門「呀」然而開,一個農家打扮的人慢 
    吞吞的走出來,經過兩人面前,還笑嘻嘻的直打招呼。 
     
      小丁當急忙下馬,輕聲道:「他就是亞馬大俠。」 
     
      后儀也慌裡慌張的滾下馬來。 
     
      只見亞馬緩緩走到莊雲龍面前,將衣服打理一番,突然一揖到地,道:「在下 
    亞馬,見過少總舵主。」 
     
      莊雲龍看看那房門,又看看亞馬,半晌才勉強的點了點頭。 
     
      亞馬好像對他的答禮很不滿意,依然彎著身,只翻著眼睛望著他,道:「在下 
    出身低,見識少,從來沒有拜會過大人物,不知是應該跪著?還是站著?請少總舵 
    主明示……」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全都愣住! 
     
      莊雲龍更是整個僵在那裡,臉孔紅一陣、白一陣,僵了很久,突然把劍往身後 
    一扔,哈哈大笑的站起來,道:「亞馬兄,真有你的,初次見面就幽了我一默,我 
    算服了你!」 
     
      說完,拖著亞馬便走。 
     
      亞馬也居然將手臂搭在莊雲龍的肩膀上,那副勾肩搭背的模樣,就像多年的老 
    友一般。 
     
      兩人邊走邊聊,有說有笑,經過后儀身邊時,一旁的小丁當耳朵忽然動了動, 
    駭然叫道:「亞馬大俠小心,他懷裡揣著歹毒的暗器。」 
     
      亞馬一怔!道:「甚麼歹毒的暗器?」 
     
      小丁當抓著腦袋,遲遲疑疑道:「好像是傳說中的暴雨梨花釘!」 
     
      亞馬強笑道:「小孩子,不要胡說八道!」 
     
      小丁當急道:「亞馬大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耳朵絕對不會聽錯。」 
     
      莊雲龍霍然變色道:「這位小朋友是誰?」 
     
      亞馬道:「丁月亭的侄兒,小丁當。」 
     
      莊雲龍頓足歎道:「可惜是保定丁家的子弟,否則倒也真是個人材。」 
     
      這時小丁當以及后儀早已躲在馬後,目光中充滿敵視的味道。 
     
      亞馬卻打著哈哈道:「如果我有這種東西,我也會帶來,跟公孫策這種人打交 
    道,不帶點護身保命的東西,成麼?」 
     
      莊雲龍立刻道:「馬兄說得對極了,在下帶著這個東西,就是對付那個王八蛋 
    的,準備一言不合,就先把他幹掉再說。」說著,還狠狠的在腰間拍了一下。 
     
      亞馬登時嚇了一跳,道:「少總舵主當心,這種東西可千萬亂拍不得。」 
     
      莊雲龍也不免面露驚慌,過了很久,才鬆了口氣,猛一跌腳道:「公孫策那個 
    王八蛋實在太壞了,幸好我們早有防備,否則又著了他的道兒。」 
     
      亞馬忽然沉吟著,道:「如果貴幫只想按兵不動,恐非上上之策。」 
     
      莊雲龍怔怔道:「馬兄的意思是……」 
     
      亞馬道:「我想公孫策的目的,絕非轉移戰場,而是想暗施手腳,非將貴幫拖 
    下水不可。」 
     
      莊雲龍驚道:「你是說他想嫁禍給我們?」 
     
      亞馬道:「不錯。」 
     
      他淡淡的笑了笑,繼續道:「齊天壽生性多疑,只要他的手下出了毛病,到時 
    候你說不是你們幹的,你想他會相信嗎?」 
     
      莊雲龍搖頭。 
     
      亞馬不徐不急道:「所以我認為最好還是趁機將西廠的實力消滅一部分,只把 
    幾個硬點子放江過來,讓紫衣侯傷傷腦筋也就夠了。」 
     
      莊雲龍冷笑道:「豈止是傷傷腦筋,以紫衣侯目前的年齡和體能,只怕已非齊 
    天壽的敵手,說不定連老命都要丟在那批人手上。」 
     
      亞馬立即道:「總之無論雙方勝敗如何,將來談起生意,對貴幫都有百利無害 
    。」 
     
      莊雲龍微微愣了一下!道:「談甚麼生意?」 
     
      亞馬笑道:「當然是那批黃金。」 
     
      莊雲龍歎道:「馬兄,老實告訴你,我們也曾經盤算過,縱然真的找到那批黃 
    金,分到我們手裡也有限得很,顯然並不是一件很划算的生意,所以當初在天地盟 
    手上,我們想都不去想……可是侯府一旦插手,情況就不同了,我們寧願大家不要 
    ,也絕對不能讓他獨吞。」 
     
      亞馬恍然道:「原來少總舵主是衝著侯府來的?」 
     
      莊雲龍道:「正是。」 
     
      亞馬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過去我還耽心金子找到之後 
    ,會被公孫策吃掉,如今有你大風堂替我撐腰,事情就好辦多了。」 
     
      莊雲龍冷笑道:「到時候你只管敞開喉嚨跟他去談,談不攏,咱們就硬幹。」 
     
      亞馬忽然沉吟著,道:「如果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這批東西非還給天地盟不 
    可,不知貴幫會採取甚麼對策?」 
     
      莊雲龍毫不遲疑道:「只要馬兄有這份雅量,我大風堂絕對沒話說。」 
     
      亞馬道:「好,少總舵主請回駕吧,我馬某敢以項上人頭向你擔保,縱然你大 
    風堂不出一兵一卒,我也不會讓你們比侯府少拿一兩!」 
     
      莊雲龍凝視亞馬良久,方道:「馬兄,你我雖是初交,我卻絕對相信你,只希 
    望你千萬不能叫我在大風堂裡下不了台。」 
     
      亞馬正色道:「少總舵主只管放心,我亞馬不是個笨蛋,像閣下這種朋友,我 
    是萬萬不敢得罪的,否則今後幾十年,我還能在江湖上走動麼?」 
     
      莊雲龍立刻伸出手掌。 
     
      亞馬也將手掌伸出,兩人鄭重的擊了三下。 
     
      后儀、小丁當同時鬆了口氣,目光中也不禁對亞馬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      ※※      ※※ 
     
      大風堂的人馬終於浩浩蕩蕩而去。 
     
      院落中寧靜如故。 
     
      柴房的門依然開著,車輪似在不停的轉動。 
     
      后儀和小丁當緊隨亞馬走進院中,乍見這種景像,登時被驚呆了。 
     
      過了很久,小丁當才喃喃道:「難怪他們找不到這輛牛車,原來藏在這裡!」 
     
      后儀迷惑道:「這是怎麼搬進去的?」 
     
      小丁當笑咪咪道:「當然是司空玄大哥的傑作。」 
     
      亞馬忽然道:「咦,你司空玄大哥呢?」 
     
      小丁當嘴巴一歪,道:「被后儀姑娘嚇跑了。」 
     
      亞馬渾然不解的望著后儀。 
     
      后儀忙道:「其實我也沒說甚麼,只告訴他我是言四小姐的朋友而已。」 
     
      亞馬恍然失笑道:「原來是你們無意中踩到了他的痛腳。」 
     
      后儀道:「侄女愚昧,還請師伯不要見怪。」 
     
      亞馬眉頭一皺,道:「不敢,不敢。」 
     
      稍許沉吟了一下,道:「后儀姑娘,咱們來個約法三章如何?」 
     
      后儀畢恭畢敬道:「請師伯吩咐。」 
     
      亞馬道:「第一、我希望你不要再叫我師伯,我實在擔當不起。」 
     
      后儀為難道:「不叫您師伯,叫您甚麼?」 
     
      亞馬道:「隨便你叫我甚麼都成,不過我比你年紀大得多,你可不能討我便宜 
    。」 
     
      小丁當聽得「嗤」地一笑。 
     
      后儀卻咬著嘴唇想了半晌,斷然搖頭道:「不,我還是稱您師伯的好。」 
     
      亞馬歎了口氣道:「好吧,隨你。」 
     
      后儀道:「第二件呢?」 
     
      亞馬道:「你在我面前,千萬不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這樣我會覺得渾身都 
    不自在。」 
     
      小丁當立刻道:「對,對,亞馬大俠這個人一向不拘小節,太拘泥反而顯得生 
    分。」 
     
      后儀又咬著嘴唇想了半晌,又是猛一搖頭,道:「不,尊卑有序,無論如何, 
    我總不能失了禮數。」 
     
      小丁當已先雙手一攤,作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亞馬無可奈何道:「好吧,也隨你。」 
     
      后儀眼睛一眨一眨道:「那麼第三件呢?」 
     
      亞馬愁眉苦臉道:「我要先向你說明一下,這次外間的風言風語,跟我毫無關 
    係,我對令師一向十分敬重,絕無冒犯她的意思,如果將來發現我不是她要找的人 
    ,你可不能怪我,萬一你們姊妹同時找起我麻煩來,我可實在吃不消。」 
     
      后儀又把嘴唇緊緊咬住,斜著眸子想了又想,忽然道:「不可能,您鐵定是我 
    師父要找的人,我一看就知道,絕對錯不了。」 
     
      小丁當也幫腔道:「對,對,我也愈來愈有這種感覺。」 
     
      亞馬橫目叱道:「這種事要有憑有證,怎麼可以靠感覺。」 
     
      后儀一聽,急忙朝小丁當連遞眼色。 
     
      小丁當往前湊了湊,笑嘻嘻道:「亞馬大俠,能不能請示你一個小問題?」 
     
      亞馬道:「甚麼事?你說。」 
     
      小丁當瞇著眼睛,輕聲試探道:「你身上有沒有一塊玉珮?」 
     
      亞馬也輕聲道:「甚麼玉珮?」 
     
      小丁當道:「大概有核桃般大小,上面好像還刻著幾個字。」 
     
      亞馬道:「是不是上面刻著『珠聯璧合』四個字的那一塊?」 
     
      小丁當扭頭望著后儀。 
     
      后儀遲遲疑疑的點了點頭。 
     
      小丁當卻猛地把頭一點,道:「對,一定是那一塊,絕對沒錯。」 
     
      亞馬莫名其妙道:「你問這事幹甚麼?」 
     
      小丁當笑得合不攏嘴道:「可否請亞馬大俠借給我們看一看?」 
     
      亞馬道:「你在開甚麼玩笑?那塊玉當初為了救你胖七哥早就賣掉了。」 
     
      后儀大叫道:「買掉了?」 
     
      亞馬道:「嗯。」 
     
      小丁當趺足歎息道:「唉,那種東西,你怎麼可以隨便賣掉?」 
     
      亞馬眼睛翻了翻,道:「為甚麼不能賣?那是我堂堂正正從西安陶四賭坊裡贏 
    來的,又不是黑貨,我要買,誰管得著?」 
     
      小丁當一呆,道:「原來你是賭錢贏來的?」 
     
      亞馬道:「是啊!」 
     
      后儀急忙道:「不是家師給您的信物?」 
     
      亞馬道:「甚麼信物?」 
     
      后儀比手畫腳道:「就是……就是……」 
     
      亞馬哈哈大笑道:「我若是有那種東西,早已把她娶回來,何必等到今天?」 
     
      說罷,轉身走進屋中。 
     
      誰知一進門就吃了一驚!緊隨而入的后儀和小丁當也同時愣在門口。 
     
      慕容美依舊躺在床上,屋中卻意外的多出兩個人。 
     
      一個是正在床邊替慕容美把脈的侯府孫管事,另一個便是面含傻笑的「神機妙 
    算」公孫策。 
     
      后儀急忙奔上前去,抓著慕容美的手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你不要緊麼?」 
     
      亞馬也驚魂乍定,強笑道:「公孫先生的腦筋快,腿好像也不慢。」 
     
      公孫策哈哈一笑,道:「在下的腳程比不上慕容美,腦筋也遠不及亞馬老弟, 
    三言兩語便將大風堂的人馬擋回去,僅僅這份機智,已足可轟動武林,在這方面, 
    金某差得太遠了。」說著,又是一陣大笑。 
     
      亞馬想到方才與莊雲龍的對話,不禁汗顏。 
     
      后儀與丁當卻笑口大開,稱讚亞馬似乎比稱讚她們本身還來得開心。 
     
      為慕容美把脈的孫管事,這時卻站起來,道:「只可惜閣下的醫道卻讓人不敢 
    恭維,幸虧我們及時趕到,否則慕容美便是不死,也將脫層皮。」 
     
      亞馬一怔!道:「先生的意思是……」 
     
      孫管事道:「慕容美的傷勢並不太重,你應該先逼風寒,再補元氣,等她完全 
    復元之後,再治外傷也不遲,而閣下卻本末倒置,你想她能吃得消麼?」 
     
      慕容美此刻果然面色通紅,氣息粗濁,顯然已入昏迷狀態。 
     
      亞馬急忙拱手道:「先生高見,亞馬承教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悄悄打量著孫管事,道:「還沒請教先生高姓大名?」 
     
      小丁當又已嚷著道:「他便是侯府的內務孫管事。」 
     
      孫管事淡淡一笑,道:「在下孫不群。」 
     
      亞馬悚然叫道:「『毒手郎中』孫不群?」 
     
      孫管事道:「正是區區。」 
     
      此言一出,非僅亞馬驚絕,連身後的后儀和小丁當都身不由主的往後縮了一步。 
     
      只因「毒手郎中」在武林中是個極為難纏的人物,此人不僅醫道高明,用毒之 
    精,已幾可與蜀中唐門的高手抗衡。 
     
      據說他走過的路,三年之內都會寸草不生,而現在他卻忽然出現在此地,而且 
    居然變成了侯府一名小小的管事。 
     
      三人既驚異又迷惑,呆呆的望著孫不群,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公孫策哈哈一笑,道:「三位不必驚慌,這幾年孫兄已絕少用毒,否則三位還 
    能站在這裡麼?」 
     
      后儀和小丁當立刻鬆了口氣,亞馬卻心神不定道:「你們該不會在大風堂那批 
    人身上動了手腳吧?」 
     
      公孫策道:「人,是一個都沒動。」 
     
      亞馬忙道:「馬呢?」 
     
      公孫策悠悠道:「也沒甚麼,只不過今天他們是休想渡江了。」 
     
      亞馬跌足歎道:「這種時候,大家應該同心協力,先將大敵除掉才是上策,何 
    苦再勾心鬥角,徒增彼此間的仇恨?」 
     
      公孫策道:「馬老弟的意思,是否想讓我放他們一馬?」 
     
      亞馬道:「正有此意,不知公孫先生能否賞在下一個面子?」 
     
      公孫策二話不說,只將手掌輕輕拍了一下。 
     
      亞馬頓覺冷風撲背,急忙往一旁一讓,「快腿」陳平已笑嘻嘻站在他身邊。 
     
      公孫策看都沒看他一眼,卻笑視著后儀道:「此事侯府已不便出面,可否請后 
    儀姑娘辛苦一趟?」 
     
      后儀睬也不睬他,只默默的望著亞馬,顯然是在等他開口。 
     
      亞馬無可奈何道:「不知后儀姑娘肯不肯賞我一個薄面?」 
     
      后儀立刻道:「一切但憑師伯吩咐。」 
     
      公孫策滿意的一笑,這才向陳平道:「傳令下去,著楊管事即刻準備一百三十 
    六匹健馬,日落之前趕到江邊,面交后儀姑娘處理,不得有誤。」 
     
      話沒說完,人影一晃,陳平已衝出門外。 
     
      亞馬急急道:「大風堂來的不是二百九十六個人麼?」 
     
      公孫策冷笑道:「莊家父子最會虛張聲勢,馬老弟千萬莫被他們唬住。」 
     
      亞馬搖頭苦笑。 
     
      后儀一旁遲疑著道:「事成之後,侄女是否仍在此地與師伯碰面?」 
     
      亞馬沉吟片刻,道:「依我看姑娘最好順路迎上令師,叫她趕緊回去,以她目 
    前的處境,這場是非是萬萬沾不得的。」 
     
      后儀一聽,臉孔立刻拉了下來,看看床上的慕容美,又看看亞馬,那副表情, 
    要多不開心,就有多不開心。 
     
      亞馬乾咳兩聲,道:「姑娘只管把我的意思轉給令師,至少也可以給她做個參 
    考。」 
     
      后儀呆立良久,才勉強施了一禮,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出去。 
     
      公孫策哈哈大笑道:「看樣子,大風堂那批人又有得臉色瞧了。」 
     
      亞馬苦笑道:「公孫先生還有甚麼差遣?」 
     
      公孫策道:「差遣可不敢,在下倒有個建議,不知馬老弟肯不肯聽?」 
     
      亞馬道:「公孫先生不妨先說說看,只要不太離譜,在下自當照辦。」 
     
      公孫策道:「慕容美病情雖不甚嚴重,卻也拖延不得,為了便於照顧,我認為 
    馬老弟還是盡快帶她搬回城裡的好。」 
     
      孫不群一旁附和道:「總管說的對極了,像慕容美這種病情,如能安心調理, 
    三、五日當可痊癒,但住在此地,既不方便,又不安全,縱想派人保護,只怕也不 
    是一件容易的事。」 
     
      公孫策笑笑道:「所以我建議馬老弟還莫如乾脆搬到侯府算了,既方便,又安 
    全,而且保證不會有人打擾你。」 
     
      亞馬笑而不答,心裡卻在盤算。 
     
      亞馬雖然沒做任何表示,臉上的笑容卻不見了。 
     
      身後的小丁當卻在替他搖頭,一直不停的搖頭。 
     
          ※※      ※※      ※※ 
     
      亞馬終於進了侯府。 
     
      這消息很快便在城裡傳開來,茶樓、酒館幾乎都在談論著這件事。 
     
      有的說亞馬是落入公孫策的陷阱,硬被架進侯府……也有的說雙方已談妥了條 
    件……更有人說亞馬是被天地盟給出賣了。 
     
      總之無論甚麼理由,在武林人物眼中都猶如羊入虎口,個個大失所望,尤其是 
    天地盟的鄺美雲,就像被公孫策狠狠踢了一腳,有苦沒處訴,她並不在乎外間怎麼 
    說,只耽心無法向總舵的人交代。 
     
      其中只有一個人最關心,那便是「江湖野馬」最好的朋友「勾魂彌勒」丁月亭。 
     
          ※※      ※※      ※※ 
     
      深夜,夜闌人靜。 
     
      丁月亭酒意盎然,步伐蹣跚的從水蜜桃的賭場走出來,嘴裡哼著京裡正在流行 
    的京韻大鼓,神態逍遙極了。 
     
      走到轉角處,索性敞開喉嚨唱了起來,邊唱邊比劃,居然把大街當成了舞台, 
    一段「楊志賣刀」竟也唱得有板有眼,工架十足。 
     
      唱到緊張的地方「嗆」的一聲,寶刀出鞘,正待一刀劈出,陡然連退數步,唱 
    作俱停,酒意也登時清醒了一半。 
     
      淡淡的月色下,只見公孫策正站在街心,背負雙手含笑的望著他。 
     
      儼如方纔那一刀真的劈出去,就剛好劈在公孫策的腦袋上。 
     
      丁月亭猶有餘悸的舉著刀愣了半晌,才口齒不清道:「喲,這不是公孫先生麼 
    ?」 
     
      公孫策悠然笑道:「黃金眼看就要到手,丁頭兒何必賣刀?」 
     
      丁月亭連忙收刀,東插西插,總算讓他插回刀鞘,搖搖晃晃的把大拇指一挑, 
    笑哈哈道「公孫先生,你真高。」 
     
      公孫策忙道:「丁頭兒客氣了,我這兩下,與你可差遠了。」 
     
      丁月亭道:「我指的不是嗓子,是下午那件事。」 
     
      他打了口酒嗝,繼續道:「幸虧是你親自出馬,換了別人,想把那匹野馬騙回 
    來還真不容易。」 
     
      公孫策立刻道:「不是騙,是請。」 
     
      丁月亭歪嘴笑道:「好吧,是請,現在人已被你請到,以後可不關我的事了。」 
     
      說完,又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去,嘴裡也又開始哼了起來。 
     
      公孫策一把將他拖住,道:「且慢,你現在還不能撒手?」 
     
      丁月亭回首道:「公孫先生還有甚麼吩咐?」 
     
      公孫策忙道:「吩咐可不敢,我只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丁月亭道:「甚麼事?你說。」 
     
      公孫策道:「聽說當年袁家曾經交給馬家一個玉珮當做信物,你可曾聽他談起 
    過?」 
     
      丁月亭道:「聽誰談起過?」 
     
      公孫策道:「當然是『江湖野馬』。」 
     
      丁月亭歪嘴笑道:「你在開甚麼玩笑?咱們只是在逼他演戲,你怎麼自己當真 
    起來?」 
     
      公孫策一怔!道:「連你都不相信他是鐵劍馬家的後人?」 
     
      丁旦苧吃吃的反問道:「你相信麼?」 
     
      公孫策苦笑道:「好在你我相不相信都無關緊要,只要使袁紫瓊相信就成。」 
     
      丁月亭把頭一點,道:「對。」 
     
      公孫策道:「所以那塊玉珮,就變成了關鍵問題。」 
     
      丁月亭搖頭晃腦道:「公孫先生,你多慮了,依我看,袁紫瓊根本就不會在乎 
    他有沒有信物。」 
     
      公孫策道:「何以見得?」 
     
      丁月亭道:「如果她真的在乎,自會派人調查清楚,何必親自趕來?」 
     
      公孫策道:「那是因為她要親自查證一下,因為那塊玉上刻了幾個字,除了她 
    之外,沒有人知道。」 
     
      丁月亭道:「甚麼字?」 
     
      公孫策道:「我若知道,又何必來找你?」 
     
      丁月亭搔首抓腮道:「我好像也不知道。」 
     
      公孫策笑笑道:「所以事情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丁月亭抱著腦袋想了半晌,忽然道:「也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困難。」 
     
      公孫策道:「哦?你又有甚麼高見?」 
     
      丁月亭道:「馬家滅門已是二十幾年前的事,那時袁紫瓊要找的人年紀尚小, 
    只怕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得,誰又規定她非記得那幾個字不可?」 
     
      公孫策道:「你的話是很有道理,我只耽心咱們手上沒有東西,到時候『江湖 
    野馬』萬一沒有膽子點頭,那就糟了。」 
     
      丁月亭道:「你放心,他也絕對不會搖頭。」 
     
      公孫策又是一怔!道:「為甚麼?」 
     
      丁月亭擠眉弄眼道:「你沒見他為了個『金燕子』便已神魂顛倒,連命都不要 
    了?那袁紫瓊長得花容月貌,美艷無雙,比『金燕子』可高明多了,只要一見面, 
    保證那小子連骨頭都酥掉,他還捨得朝外推麼?」 
     
      說罷,得意得哈哈大笑。 
     
      公孫策卻忽然把眉頭皺了起來。 
     
      丁月亭慢慢止住笑聲,詫異道:「怎麼?難道還有問題?」 
     
      公孫策道:「問題可大了,但不知是你的?還是我的?」 
     
      丁月亭一聽,神情不由一變,豎起耳朵聽了聽,道:「哇,人數好像還不少!」 
     
      公孫策道:「嗯,少說也有四、五十。」 
     
      只聽遠處有人冷冷道:「錯了,是七、八十!」 
     
      說話間,但見星火閃動,七、八十盞燈籠同時亮起,飛也似的擁向兩人,頓時 
    把黑暗的街心照得通亮。 
     
      燈火照射下,七、八十人一色深灰勁裝,腳上穿的卻都是金色的長靴,看上去 
    雖然不倫不類,卻使人觸目心驚。 
     
      公孫策神色一懍!道:「原來是錦衣樓的朋友駕到,失敬,失敬。」 
     
      丁月亭嘿嘿冷笑道:「這些人膽子倒也不小,居然敢到信陽來撒野!」 
     
      公孫策道:「這就叫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們既然敢來,想必已有萬全的準 
    備……」 
     
      立刻有個錦袍老者排眾而出,陰森森道:「公孫先生說得不錯,沒有一點準備 
    ,我們是絕對不敢貿闖貴寶地的。」 
     
      那老者神情威猛,目閃精光,說起話來中氣十足,一看即知絕非等閒之輩。 
     
      公孫策打量他一陣,駭然道:「閣下莫非是錦衣第七樓的司徒樓主?」 
     
      錦袍老者緩緩道:「老夫正是司徒剛。」 
     
      公孫策聽得心中暗驚不已。 
     
      丁月亭卻像沒事人兒一般,醉眼惺忪的瞄著司徒剛,道:「聽說閣下號稱『鐵 
    掌無敵』,知你那雙鐵掌,是否真的無敵?」 
     
      此言一出,當場的氣氛登時緊張起來。 
     
      司徒剛橫視他片刻,卻忽然笑笑道:「那是江湖朋友的抬愛,丁頭兒大可不必 
    當真。」 
     
      公孫策不禁捏了把冷汗,生怕他再胡言亂語,節外生枝,急忙道:「樓主深夜 
    率眾而來,不知有何指教?」 
     
      司徒剛道:「不敢,我們只是來向公孫先生打個商量。」 
     
      丁月亭一旁道:「原來他們是來找你的,你小心應付吧!」 
     
      公孫策果然小心問道:「樓主有何吩咐?儘管直說,只要我力所能逮,一定遵 
    辦。」 
     
      司徒剛淡淡道:「其實也沒甚麼,我們只想請公孫先生把『江湖野馬』還給我 
    們。」 
     
      丁月亭又已在一旁怪叫道:「還給你們?聽起來倒像『江湖野馬』是你們的人 
    一樣!」 
     
      司徒剛厲聲道:「不錯,那亞馬正是五龍會從我們手中劫走的,這件事公孫先 
    生想必知道得很清楚。」 
     
      丁月亭道:「你開甚麼玩笑?『江湖野馬』分明是今天下午才從大風堂手裡搶 
    救回來,跟五龍會有甚麼關係?」 
     
      公孫策立刻道:「不論他是從誰手裡救回來的,現在已是我侯府的貴賓,莫說 
    我不能把他交給你們,便是我家侯爺也不能這麼做。」 
     
      丁月亭接道:「就算他們肯交人,我丁月亭也絕不答應。」 
     
      司徒剛獰笑著道:「好,好,既然如此,只好請公孫先生隨我們回去一趟,也 
    好讓我跟上面有個交代。」 
     
      公孫策不免又暗吃一驚!表面上卻不慌不忙道:「樓主的意思,莫非想把我綁 
    架回去?」 
     
      司徒剛道:「正是。」 
     
      丁月亭登時暴跳如雷道:「大膽,你們竟敢公然在我面前擄人,你們眼中還有 
    王法麼?」 
     
      司徒剛冷笑道:「老夫一向只知奉幫命行事,從不知王法為何物。」 
     
      丁月亭哇哇大叫道:「反了,反了,你們這批人簡直反了!」 
     
      陡然回身大喊道:「來人哪,把這批反賊通通給我抓起來!」 
     
      只聽四周歡聲雷動,震耳欲聾,少說也有兩三百人,非但把錦衣樓諸人驚得個 
    個面無人色,連丁月亭本人都嚇得差點當場栽倒。 
     
      他平日耀武揚威已成習慣,這些話也不過是藉著幾分酒意隨口喊喊,誰知作夢 
    也沒想到,會喊出這許多人來。 
     
      而在驚惶莫名之際,公孫策已哈哈大笑道:「司徒樓主未免太藐視我侯府了, 
    侯府在武林中雖非名幫大派,卻也不是無名門第,如果在信陽地面都無力自保,我 
    們還能在江湖上立足麼?」 
     
      司徒剛目光閃動,陡將手臂一抬,七、八十人同時亮出兵刀,齊向公孫策擁了 
    過來。 
     
      就在這時,只聽「颼颼」連聲,三支紅羽箭分從三個方向射到,先後落在司徒 
    剛腳前,入地盈尺,勁道威猛無比。 
     
      錦衣樓眾人同時被鎮住,連丁月亭都不由自主的朝後縮了兩步。 
     
      公孫策卻負手悠然道:「在下實在不願錦衣樓折翼信陽,更不想跟司徒樓主過 
    不去,只希望閣下也能忍一忍,切莫因一時之衝動,而傷了彼此之間的和氣。」 
     
      司徒剛呆立良久,霍然冷冷一笑,道:「好,今天咱們就到此為止,我勸你今 
    後最好水遠在信陽,千萬不要在江湖上走動,只要你給我抓到機會,我是絕對不會 
    輕易饒過你的。」 
     
      公孫策淡淡一笑道:「多謝司徒樓主提醒,在下自會格外小心。」 
     
      司徒剛又是一陣冷笑,猛將手臂一揮,喝了聲:「退!」 
     
      率先奔進一條暗巷,眾人隨後魚貫而入,轉瞬間走得一個不剩。 
     
      明亮的街心登時暗了下來,劍拔弩張的情勢也隨之消失於無形。 
     
      公孫策長長透了一口氣,輕鬆笑道:「幸虧丁頭兒早有防備,否則今天這個觔 
    斗可栽大了。」 
     
      丁月亭一怔!道:「你說甚麼?」 
     
      公孫策環顧四周,道:「這些人不是你帶來的麼?」 
     
      丁月亭道:「你是喝醉了?還是在風涼我?我手下一共有多少人,難道你還不 
    清楚?」 
     
      公孫策也不禁一怔!道:「咦?不是你的人,為甚麼會聽你號令行事?」 
     
      丁月亭道:「我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以為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呢!」 
     
      公孫策搖頭道:「不是我。」 
     
      丁月亭道:「不是你是誰?在信陽,除了侯府之外,還有誰能調動這許多人?」 
     
      公孫策道:「有。」 
     
      丁月亭道:「誰?」 
     
      公孫策道:「鄺美雲。」 
     
      話剛說完,果見鄺美雲大搖大擺的走上來,笑嘻嘻道:「奴家一時興起,給二 
    位充充場面,濫竽充數,尚請二位莫要見笑。」 
     
      公孫策微微拱手道:「承情,承情。」 
     
      丁月亭瞪著眼睛瞧了她半晌,道:「你出動這許多人,莫非也想把公孫先生架 
    走?」 
     
      鄺美雲乾咳兩聲,道:「不敢,不敢,這種當街擄人的勾當,奴家是萬萬不敢 
    干的。」 
     
      丁月亭支吾道:「難道,你也想叫他把『江湖野馬』還給你?」 
     
      鄺美雲笑道:「不敢,不敢,馬老弟是你丁頭兒的好朋友,要討人也該由你丁 
    頭兒出面,這種喧賓奪主的事,奴家也是萬萬不敢干的。」 
     
      丁月亭眼睛翻了半晌,道:「你這個也不敢干,那個也不敢干,試問你三更半 
    夜,率眾而出,究竟想幹甚麼?」 
     
      鄺美雲笑嘻嘻的伸出兩個手指,道:「奴家只想幹兩件事。」 
     
      丁月亭道:「哪兩件事?」 
     
      鄺美雲道:「第一件已經幹過了。」 
     
      丁月亭道:「甚麼事?」 
     
      鄺美雲道:「償還公孫先生的人情債,他替我趕走大風堂的人馬,我幫他擋住 
    錦衣樓的偷襲,如今剛好兩不相欠。」 
     
      丁月亭道:「哦哦,第二件呢?」 
     
      鄺美雲滿臉堆笑道:「想向公孫先生請教一件小事,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丁月亭吃吃笑看著公孫策,道:「公孫先生……你的麻煩又來了,這次你可要 
    特別小心應付,萬一出了毛病,我可救不了你。」 
     
      公孫策淡淡道:「鄺老闆有話請說,『請教』二字可不敢當。」 
     
      鄺美雲道:「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事,奴家只不過想問問,馬老弟是怎麼進 
    侯府的,是他自願的?還是被你們押進去的?」 
     
      公孫策臉色一寒,道:「按說鄺老闆和『江湖野馬』毫無深交,不知為甚麼對 
    他如此關切?」 
     
      鄺美雲依然笑容滿面道:「奴家和馬老弟雖無過命的交情,但無論如何他總是 
    我聚英客棧的客人,而且他懷裡那批東西又是天地盟的……你想我對他的處境,能 
    不特別關切麼?」 
     
      公孫策冷冷一笑,道:「說來說去,鄺老闆的目的還是那批東西!」 
     
      鄺美雲道:「也可以這麼說。」 
     
      公孫策道:「據我所知,那批東西本是無主之物,在誰手上,就是誰的,也正 
    因為如此,才會引起今天這種混亂局面,如果鄺老闆硬說它是天地盟的,在下實在 
    不敢苟同。」 
     
      丁月亭也立刻接道:「我也實在不敢同意。」 
     
      鄺美雲道:「如果馬老弟自願把那批東西送給我們呢?」 
     
      公孫策道:「那就另當別論了。」 
     
      鄺美雲慨然一歎道:「只可惜人在你們手裡,就算他想送,只怕也送不出手!」 
     
      丁月亭道:「你可以等,『江湖野馬』絕不會永遠留在侯府的。」 
     
      公孫策道:「最多也不過三、四天工夫,只要袁紫瓊一到,我們想留只怕也留 
    不住他。」 
     
      鄺美雲苦笑道:「問題是等他離開的時候,那批東西是否還在他身上?」 
     
      公孫策道:「他的東西,當然會在他身上。」 
     
      鄺美雲難以置信道:「你們侯府難道對那批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 
     
      公孫策道:「有,但『江湖野馬』是自己人,我們總不能出手硬搶,就像當初 
    那批東西在貴會關大俠手上的時候一樣,當時以命相搏的人不計其數,我侯府可曾 
    出過一兵一卒?」 
     
      鄺美雲聽得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那批東西,我們就姑 
    且寄放在貴府,一切還請公孫先生多多勞神。」 
     
      公孫策笑了笑,朝冷清清的四周擠了一眼,道:「現在,你總可以撤兵了吧?」 
     
      鄺美雲又是哈哈一笑,道:「早就撤走了,那些人是專門嚇唬外人的,咱們自 
    己朋友聊天,要他們何用?」 
     
      丁月亭側耳細聽片刻,道:「喲,這些人來的快,走的好像也不慢!」 
     
      公孫策道:「看來這兩天貴會倒也增添了不少高手?」 
     
      鄺美雲忙道:「有限,有限。」 
     
      停了停,又道:「不過今天下午公孫先生外出的時候,城裡確實來了幾個硬點 
    子。」 
     
      公孫策一怔!道:「哦?都是些甚麼人?」 
     
      鄺美雲道:「其他人倒好應付,最令人頭痛的是蜀中的唐四先生,和丐幫總舵 
    兩批人。」 
     
      公孫策皺眉道:「丐幫居然也想插上一腳?這倒出人意外得很!」 
     
      鄺美雲道:「所以公孫先生最好還是趕緊回去,說不定這些人會來個夜闖侯府 
    。」 
     
      公孫策道:「我倒希望他們有膽子闖一闖,這樣也省了我不少麻煩。」 
     
      鄺美雲愕然的望著他,道:「公孫先生莫非早有防備?」 
     
      公孫策只笑了笑,笑容卻比子夜的風還冷。 
     
          ※※      ※※      ※※ 
     
      子夜—— 
     
      亞馬擁枕高臥,好夢方酣。 
     
      他夢見齊天的原野,清澈的溪流,溪旁小屋的炊煙,水中絢爛的晚霞,然後是 
    數不盡的滿天繁星。 
     
      這就是他生長的地方。 
     
      突然,一列鐵騎衝過橫跨溪上的小橋,也衝破了他美好的童年。 
     
      隨之而起的是一片殺喊之聲…… 
     
      亞馬一驚而醒,抄劍滾落床邊。 
     
      窗外冷月當空,房裡爐火熊熊。 
     
      死一般的沉寂中,只有門栓在緩緩的移動。 
     
      亞馬彷彿忽然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悄悄的來到門邊,悄然的將劍拔了出來。 
     
      房門呀然而開,聲音小的幾不可聞。 
     
      亞馬挺劍欲刺,半晌卻不見人進來。 
     
      過了很久,才聽門外有人細聲道:「亞馬大俠,我是小丁當,請你把劍收起來 
    好嗎?」 
     
      亞馬突然失笑道:「你這個兔崽子,耳朵倒靈得不得了!」 
     
      說話間,輕輕將劍還進鞘裡。 
     
      小丁當也已躡足而入,順手把門栓好,不但行動無聲無息,手法亦靈巧無比, 
    看上去猶如一個專門穿門過戶的老手一般。 
     
      亞馬不禁暗自讚歎不已。 
     
      小丁當湊到他身旁,神秘兮兮道:「不得了,不得了,天大的消息,你聽了鐵 
    定會嚇呆。」 
     
      亞馬先呆了呆,道:「是不是司空玄又狠狠的贏了一票?」 
     
      小丁當急急搖首道:「我根本還沒有時間去找他,等把消息稟告亞馬大俠之後 
    ,再去找他也不遲。」 
     
      亞馬道:「甚麼消息?快說!」 
     
      小丁當輕聲細語道:「方纔公孫先生差一點就被錦衣樓的人給架走,只差一點 
    點。」 
     
      亞馬動容道:「有這種事?」 
     
      小丁當把頭一點,道:「思,幸虧聚英客棧的鄺老闆帶著兩三百名手下埋伏在 
    那裡,硬將那批傢伙給嚇了回去。」 
     
      亞馬詫異道:「鄺老闆事先如何得知錦衣樓的人要挾持公孫策?」 
     
      小丁當道:「事先好像也不知道,只是湊巧碰上而已。」 
     
      亞馬難以置信,道:「湊巧埋伏了兩三百人在那裡,可能嗎?」 
     
      小丁當歪著腦袋想了想,猛一跺腳道:「哎呀,不對呀,平白無故,她埋伏兩 
    三百人在那兒幹甚麼?」 
     
      亞馬沉吟著,道:「說不定她的目的也跟錦衣樓那批人一樣。」 
     
      小丁當道:「你是說鄺老闆也想擄人?」 
     
      亞馬道:「有此可能。」 
     
      小丁當恍然叫道:「難怪公孫先生一直冷冷淡淡,連一點感激她的意思都沒有 
    ,原來早就發覺了她的企圖。」 
     
      亞馬道:「結果如何?」 
     
      小丁當道:「當時幸好我胖七哥在場,公孫先生總算逃過一劫,不過他也等於 
    向鄺老闆提出了保證,在你住在侯府這段期間,他絕對不會動你懷裡那批東西的腦 
    筋,所以你可以安心在這兒住幾天了。」 
     
      亞馬笑笑道:「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大消息?」 
     
      小丁當笑嘻嘻道:「這只不過是幾句開場白,大消息尚未開始呢!」 
     
      亞馬也把聲音壓低,湊趣道:「那你就趕快開始吧,我已經有點等不及了。」 
     
      小丁當顯得更加神秘道:「聽說今天下午城裡來了不少硬點子,其中最厲害的 
    莫過於蜀中唐門的唐四先生和丐幫總舵來的兩批人,連公孫先生聽得都直皺眉頭, 
    好像害怕得要命。」 
     
      亞馬聽得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小丁當喘了口大氣,繼續道:「據鄺老闆估計,這兩批人今夜極可能便闖侯府 
    ,你最好不要睡著,這齣戲一定精采得很,錯過了未免可惜。」 
     
      亞馬神色一緊,道:「現在是甚麼時刻?」 
     
      小丁當道:「三更敲過不久。」 
     
      亞馬凝視著他,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被人跟蹤?」 
     
      小丁當立即道:「沒有,絕對沒有。」 
     
      他嘴上說著沒有,兩隻腳卻飛快的奔向窗口,將窗紙截了個小洞,只朝外瞧了 
    一眼,便縮頭回來,臉色登時變得十分難看,就像剛剛挨過幾個耳光一樣。 
     
      亞馬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出了問題,也連忙把眼睛湊到窗紙的小洞上。 
     
      淒清的月光下,但見一個黑衣人正挺立院中,一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看 
    上去如同死人一般,頷下一撮山羊鬍須隨風亂擺,尖銳的目光,此刻正眨也不眨的 
    逼視著亞馬偷窺的那扇窗戶。 
     
      亞馬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急忙縮回頭,道:「果然是『千手閻羅』唐竺。」 
     
      小丁當一怔!道:「那不就是唐四先生麼?」 
     
      亞馬道:「不錯。」 
     
      小丁當道:「如果是他,來的就一定不止一個,他那群手下呢?」 
     
      亞馬道:「我正想問你,你耳朵不是蠻管用麼?為何不找一找?」 
     
      小丁當立刻蹲下身去,在窗沿下面聽了又嗅,嗅了又聽……。 
     
      最後終於伸出了一個巴掌。 
     
      亞馬道:「五個?」 
     
      小丁當點點頭,道:「其中好像還有一個女的。」 
     
      亞馬呀然道:「你怎麼知道有個女的?」 
     
      小丁當道:「我嗅到了一股胭脂花粉的味道,男人應該不會使用那種東西才對 
    。」 
     
      亞馬笑笑道:「說不定是『唐門四艷』中人。」 
     
      小丁當笑嘻嘻道:「聽說『唐門四艷』個個容貌如花,但不知是其中的哪一個 
    ?」 
     
      亞馬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丁當吃驚道:「唐四先生在外面,出去不等於送死麼?」 
     
      亞馬道:「送死也要出去,反正房裡是絕對不能待了。」 
     
      說話間,已有一縷青煙自窗縫中飄了進來。 
     
      亞馬急忙將一件長衫拋給小丁當,轉身將火爐上的水壺提在手裡。 
     
      月光淡影下,窗戶陡然翻起,只見一條灰影穿窗飛越而出。 
     
      埋伏在窗下的五個人,不約而同的向那條灰影撲了過去。 
     
      其中一人探手一撈,已抓住那灰影的衣角,猛地用力一扯,登時水氣四濺,五 
    人同時驚呼出聲,分向四下逃避,神態極端狼狽。 
     
      那條灰影終於落在地上,五人這才發覺只是一領長衫而已,長衫裡包的是一個 
    水壺,水壺顯然離爐未久,此刻還在冒著熱氣。 
     
      就在五人慌亂之際,亞馬已自房中悄然而出,不徐不急的來到「千手閻羅」唐 
    竺面前,神態瀟瀟灑灑,悠然至極。 
     
      唐竺遠遠便已盯住他,直待二位走到近前,才冷冷道:「你……就是『江湖野 
    馬』?」 
     
      亞馬笑咪咪道:「閣下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四先生吧?」 
     
      唐竺僅僅「哼」了一聲,道:「江湖上都說你對逃命別具一功,看來果真有點 
    名堂。」 
     
      亞馬依然笑容滿面道:「在下名堂再多,在四生先面前,只怕也派不上用場。」 
     
      唐竺面有得色的笑了笑,道:「你倒很有點自知之明。」 
     
      亞馬道:「所以在下才索性自己走過來,想親耳聽聽四先生的來意。」 
     
      唐竺道:「你既然乾乾脆脆,我也不妨對你直話直說,我們這次來,就是想接 
    你回去的。」 
     
      亞馬道:「接我回哪兒去?」 
     
      唐竺道:「當然是蜀中。」 
     
      亞馬沉吟著道:「其實在下並沒有甚麼身價,何勞四先生如此長途跋涉,大費 
    周折?」 
     
      唐竺道:「你雖然沒有身價,你身上那批東西,卻極有價值。」 
     
      亞馬輕鬆一笑,道:「只可惜那批東西早已不在我身上。」 
     
      唐竺一怔!道:「此話當真?」 
     
      亞馬道:「四先生不妨想一想,如果那批東西依然在我懷裡,你們可能如此輕 
    易的進入侯府麼?」 
     
      唐竺道:「你的意思是說,你把那批東西藏起來了?」 
     
      亞馬道:「不錯。」 
     
      唐竺道:「藏在哪裡?能不能告訴我?」 
     
      亞馬笑笑道:「我若那麼容易便說出來,我還能活到今天麼?」 
     
      唐竺冷笑著道:「你認為守口如瓶,便能活得下去?」 
     
      亞馬道:「最低限度,截至目前為止,我活得還蠻好。」 
     
      唐竺道:「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搞清楚。」 
     
      亞馬道:「甚麼事?」 
     
      唐竺面色一寒,厲聲道:「蜀中唐門不是侯府,我唐四也不是公孫策,我可沒 
    有耐性跟你窮泡,你不說,我也自有辦法叫你開口。」 
     
      說完,微微把頭一擺,那五人立刻撲了上來。 
     
      亞馬縱身拔劍,倒翻而出,以劍護身,目光緊盯著唐竺,唯恐他突然施放暗器。 
     
      蜀中唐門,以毒、劍、暗器揚名天下,唐竺是唐門老一輩的傑出人物,在武林 
    中也稱得上是個頂尖高手,不僅劍法,施毒深具火候,施放暗器手法更是堪稱一絕! 
     
      他那彈指間十二種暗器齊發的「滿天飛花」手法,江湖上人人聞之喪膽,是以 
    才贏得「千手閻羅」的名號。 
     
      亞馬直待腳踏實地,才鬆了口氣。 
     
      那五名唐門子弟,剎那間已攻到近前。 
     
      每個人都手持長劍,每柄劍的劍鋒都呈現出一片淡藍色,月光反射下,顯得格 
    外妖艷怪異,顯然每柄劍上都攙了巨毒。 
     
      亞馬明知這些人無意置他於死地,卻絲毫不敢大意,因為只要被其中任何一劍 
    刺中,都不免要受唐竺挾制,就算公孫策趕回來,也未必能救得了自己。 
     
      正在思付對策,一柄淡紫色的劍鋒已然刺到。 
     
      亞馬別無選擇,只有出劍還擊,邊戰邊退,只希望自己和唐竺間的距離拉得遠 
    一點。 
     
      那名唐門子弟,劍眉星目,神情穩重,劍法卻拖泥帶水,出劍遲疑不起,好像 
    生怕刺中亞馬要害。 
     
      亞馬索性將計就計,一招風捲落葉,帶過攻來一劍,側身疾向對方懷中撞去, 
    左肘用力一頂,剛好項中對方的穴道。 
     
      那唐門子弟全身一軟,長劍墜地,身子也緩緩朝後倒去。 
     
      亞馬急忙將他抱住,以人做盾,巧妙的連將兩柄劍逼退。 
     
      第三劍又已飛襲而至,同時身後香風又起,顯然第四劍也已襲到。 
     
      亞馬逼於無奈,只好將肉盾推出,擋住了第三劍,身形力往旁邊一閃,頓覺一 
    劍擦頸而過,自己的劍鋒也自脅下反刺而出,劍勢疾如閃電。 
     
      就在這時,突然四周發出一片驚呼。 
     
      亞馬不暇思索,陡將劍勢頓住。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劍尖,正停在一個少女的咽喉前。 
     
      那少女清麗脫俗的臉已嚇得發白,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充滿了驚惶、絕望的 
    神色。 
     
      亞馬整個愣住! 
     
      身旁那三名唐門子弟也一起愣住,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急切之色,連躺在地 
    上那個被亞馬封住穴道的年輕人也不例外……也不知過了多久?亞馬的劍已在不知 
    不覺中緩緩收回。 
     
      那少女卻依然動也不動的望著他。 
     
      亞馬早已忘了身在險境,居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偉大的事。 
     
      只聽遠處的唐竺忽然暴喝道:「閃開,通通給我閃開!」 
     
      那少女這才一驚而起,另外三人也將地上那個年輕人扶了回去。 
     
      此刻,亞馬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急忙抱劍凝神,遠遠凝注著唐竺的動靜。 
     
      唐竺也正在逼視著他,而且臉上開始有了笑意,冷冷的笑意。 
     
      只見他慢慢攤開右掌,立刻有一名弟子雙手托劍,將劍柄遞到他的手上。 
     
      亞馬見狀不免竅喜,因為在他想來,只要對方不動暗器,自己就有一搏的機會。 
     
      誰知一念未了,唐竺已騰身躍起,左手連連揮動,十幾點寒星業已先人而至。 
     
      亞馬大驚失色,正在驚惶間,只覺得一片烏雲擦頂而過,隨之而起的是一聲懾 
    人心魄的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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