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紫衣侯府】
近子夜。
侯府大廳裡的爐火比燈火還亮,落地長門扇扇緊閉,寒風在門外怒吼,而大廳
裡卻一絲不聞。
紫衣侯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面對著風塵僕僕的韓家弟兄,久久不發一語。
他的寶貝獨生女兒侯瀅,正親親熱熱地倚在他身旁,輕輕地為他捶著肩膀……
韓風、韓雨拘謹的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滿面羞愧的垂著頭,好像正在等待著紫
衣侯的責怪。
可是紫衣侯卻忽然淡淡道:「你們也不必難過,怪只怪咱們的消息不夠正確,
連公孫策都認為他只不過是個關洛道上的小人物,更何況你們……」
韓風、韓雨終於鬆了口氣,紫衣侯忽又歎了口氣,道:「一個能在『風雨雙龍
劍』下獨撐三十招的人,竟說是個小人物,江湖上的傳聞,也未免太離譜了。」
侯瀅卻抬起頭來,明一兄的眸子閃著光彩,道:「那個亞馬……真的這麼厲害
?」
紫衣侯突然目光一凝,侯瀅立刻閉緊了嘴,不敢作聲……。
韓風突然抬頭道:「屬下認為那亞馬行跡十分可疑,咱們應該仔細查查他的來
歷。」
韓雨接道:「說不定重複思想不到的發現。」
紫衣侯靜靜的聽著,韓風又道:「屬下懷疑他極可能跟馬大俠有點關係。」
韓雨道:「『鐵劍追魂』馬致遠馬大俠!」
紫衣侯悚然動容,道:「可是,馬大俠遇害已近二十年,從沒有聽說他還有後
人留在世上……」
韓風道:「但屬下總覺得他的武功招式中,有馬家鐵劍的影子。」
韓雨道:「而且其中有幾招,鐵定是從追魂十八劍裡變化出來的。」
紫衣侯想了想,道:「好吧,改天你們把那幾招練給我看看……也順便讓我看
看你們那套劍法有沒有進境,怎麼會被人糊里糊塗的走了三十招。」
韓風、韓雨急忙稱謝。
就在這時,小婢秋兒捧著一碗茗茶走進來。
紫衣侯剛想接茶,眉頭忽然微微一皺,又將手縮了回去。
韓風、韓雨已同時拔劍,目光緊盯著右上方的天窗。
小婢秋兒嬌喝了聲:「甚麼人!」碗蓋脫手打出,不僅反應奇快,勁道也十足。
一條黑影越窗而入,身在空中,眾人已認出竟是總管公孫策。
韓風、韓雨急忙收劍,秋兒俏臉早已漲紅。
公孫策飄然落地,滿身俱黑,只有手上抓著個雪白的東西,正是秋兒打出的碗
蓋。
秋兒忙道:「小婢莽撞,請總管包涵。」
公孫策卻道:「打的好,下次再碰到這種場面,儘管用熱茶招呼他,千萬別客
氣。」
秋兒釋然,將茶捧交紫衣侯手上,含笑而退。
紫衣侯接過碗蓋,在茶上撥了撥,喝了口茶,這才看了公孫策一眼,道:「你
在搞甚麼鬼?放著大門不走,怎麼鑽起天窗來?」
公孫策陪笑道:「屬下是急著趕回來替兩位韓兄請罪的。」
紫衣侯道:「勝敗兵家常事,何罪之有?」
說完,低頭喝茶,好像根本沒將兩人的過失放在心上。
公孫策滿意的笑了笑,轉對韓家弟兄道:「兩位一路辛苦,請回去休息吧。」
韓風、韓雨面含感激,躬身而退,剛剛走出幾步,忽然同時停步轉身。
韓風道:「有件事情差點忘了向總管稟報。」
韓雨道:「一件很重要的事。」
公孫策道:「請說!」
韓風道:「那『江湖野馬』可能跟『金燕子』聯上手了。」
韓雨道:「鐵定聯上手了,因為『金燕子』的包袱還在那亞馬手上。」
公孫策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韓風、韓雨轉身出門,步聲逐漸遠去。
紫衣侯突然恨恨道:「這兩個糊塗蟲,誤了我整個大事!」
公孫策笑笑道:「侯爺儘管放心,那小子跑不掉的。」
紫衣侯道:「你說話可倒輕鬆,如果他真的跟『金燕子』聯上手,那就更難辦
了。」
公孫策卻忽然神秘兮兮道:「屬下剛剛才從縣衙的迎賓館回來。」
紫衣侯道:「你到迎賓館去幹甚麼?」
公孫策道:「這幾天單毅城剛好住在那裡……」
紫衣侯一怔!道:「單毅城?哪個單毅城?」
公孫策道:「西廠錦衣衛的高手……」
紫衣侯變色道:「公孫先生,你可不能胡來,任何人都能沾,唯獨西廠的人,
咱們可千萬沾不得。」
公孫策道:「屬下還不至於那麼糊塗。」
紫衣侯道:「那麼你去找他幹甚麼?」
公孫策道:「屬下只不過悄悄在他床頭留了一張條子。」
紫衣侯道:「留甚麼條子?」
公孫策道:「告訴他『金燕子』的下落。」
紫衣侯道:「單毅城跟『金燕子』有甚麼關係?」
公孫策眼神一動,欲言又止。
紫衣侯抬頭道:「你們……都退下!」
包括侯瀅在內,廳堂上的人全都乖乖退下,公孫策這才壓低了聲音道:「侯爺
大概也知道,單毅城這個人武功既高,人又精明,所以人稱『滴水不漏』但他卻有
個致命的漏洞,就是好色如命。」
紫衣侯道:「哦?」
公孫策道:「兩年之前,大概是這傢伙走了背運,居然讓他碰上個頗具姿色的
女煞星……」
紫衣侯道:「『金燕子』?」
公孫策道:「不錯,於是他千方百計,用盡各種手段,終於把『金燕子』給弄
回來,誰知在緊要關頭『金燕子』卻出其不意的下了毒手。」
說著,以手做刀狀,狠狠的往下體一比。
紫衣侯怔了怔!突然縱聲大笑,公孫策也在一旁邊笑邊搖頭。
過了很久,笑聲才靜止下來,紫衣侯喘了口氣,道:「這樣一來,他正好可以
進宮去享享清福,何必再在江湖上奔波?」
公孫策道:「屬下也是這麼想,可是單毅城卻想不開,到處捉拿『金燕子』非
置她於死地不可。」
紫衣侯道:「於是你就想以惡制惡,以毒攻毒……」
公孫策道:「屬下正是這個意思。」
紫衣侯道:「好,這樣一來『金燕子』那兩條腿又有得跑了。」
公孫策突然乾咳兩聲,道:「至於『江湖野馬』那件事,也請侯爺放心,他再
能,也逃不出咱們的掌心。」
紫衣侯道:「哦?你又做了甚麼安排?」
公孫策笑笑道:「那小子今晚住在魏寡婦客棧,據說他跟魏家老五交情不錯,
住得一定安心得很,他作夢也不會想到客棧裡有咱們的人。」
紫衣侯道:「魏家老五是不是又叫『蛇鞭』魏蘇?」
公孫策點頭道:「正是,侯爺的見聞廣博,屬下欽佩。」
紫衣侯道:「你想在客棧裡捉他?」
公孫策道:「我只吩咐他們暗中施點手腳,把他用車拉回來,如果事情順利,
明天午飯的時候,他已是侯爺的座上客了。」
紫衣侯道:「希望這次不要再出差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公孫策皺眉道:「甚麼人?」
門外答道:「屬下陳平。」
公孫策立刻道:「進來。」
話剛說完,一個短小精幹的人已如風而入,風剛吹到,人也到了面前。
他手上捧著個極小的紙卷道:「啟稟總管,這是剛剛接到的魏家寨傳書……」
公孫策打開紙卷一看,面色不禁一變。
紫衣侯道:「甚麼事?」
公孫策尷尬的笑了笑,道:「又被那小子溜掉了。」
紫衣侯面色也不禁微微一變,道:「這件事你要多用點腦筋,時間拖得愈久,
對咱們愈不利。」
公孫策道:「屬下知道。」
紫衣侯搖頭,歎氣。
公孫策卻若無其事的打量著陳平道:「你最近的腳程怎麼樣?」
陳平笑嘻嘻道:「總管有甚麼差遣儘管吩咐,快腿陳平是跑出來的,不是吹出
來的。」
公孫策滿意的點點頭,道:「以你的腳程趕到五龍會總舵要多久?」
陳平道:「最多一個時辰。」
公孫策道:「好,替我傳話給青老大,叫他盡快在馬家渡上下十里布網,準備
在水裡捉人。」
陳平道:「是。」
公孫策又道:「順便替我放個風,就說單毅城已到了馬家渡附近,叫『金燕子
』趕緊開溜!」話剛說完,陳平已不見。
紫衣侯斜瞟著公孫策,道:「這樣行嗎?」
公孫策自信滿滿道:「侯爺放心,這叫做甕中捉鱉,十拿九穩。」
紫衣侯歎了口氣,道:「但願如此。」
※※ ※※ ※※
凌晨,天還沒有完全亮……
亞馬連夜離開那魏寡婦客棧的溫暖床舖,佇立江邊。
寒風刺骨,江面冷霧瀰漫,沒有人跡,沒有船隻,只有叢叢蘆葦隨著寒風在水
邊搖擺,景色十分蒼涼。
亞馬舉目四顧,神色間充滿失望。
風漸靜止,蘆葦仍在不停的搖擺,一艘小舟從蘆葦叢中搖蕩而出。
亞馬大喜過望,急忙奔趕過去。
搖舟的人已大聲喊道:「你怎麼現在才來?害我等了大半夜,冷死了。」
亞馬驚愕得已閉不攏嘴,搖舟的竟然是「金燕子」。
小舟轉眼已靠岸邊「金燕子」已凍得面無血色,身體彷彿也在不停的顫抖。
亞馬不免有點憐惜,又有點奇怪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這兒渡江?」
「金燕子」冷冷道:「如果連這點事都估不准,我憑甚麼拿你三成?」
亞馬不講話了,他不但很佩服這個女人,也突然發覺這個女人很可愛,幾乎比
「玉玲瓏」還要可愛。
「金燕子」已急形於色道:「快點上來,再遲恐怕就過不去了。」
亞馬莫名其妙道:「為甚麼?」
「金燕子」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五龍會的人馬,立刻就到。」
亞馬莫名其妙道:「五龍會?五龍會是甚麼玩意?」
「金燕子」笑道:「充其量也只不過是五條蛇,但是水底功夫卻是一流,附庸
在紫衣侯的羽翼下討生活……」
亞馬慌忙躍上小舟,舟身一陣搖晃,一個站腳不穩,整個撲在「金燕子」凍得
冰冷的身子上……
尤其她那張紅噗噗的臉龐,亞馬用自己滾熱的臉挨貼上去,有意要讓她溫暖一
些……
「金燕子」用力要推開他,誰知亞馬的一雙手極有魔力,他的嘴唇更有魔力,
甚至連他呼吸的氣息都極有魔力!
「金燕子」立刻就溶化在他的嘴唇親吻之下,享受著他上下其手的撫摸,貪婪
地用力吸著他的氣息……她立刻就燥熱了起來,雙雙倒入船板上……。
突然她用力吸吸鼻子,用力一掙,道:「你有過女人!」
亞馬繼續纏住她笑道:「亞馬有女人,一點也不稀奇!」
「金燕子」卻用力推開他,大聲道:「你剛剛才有過女人,你剛剛才從那個女
人身上起來,甚至都沒有洗一洗……」
亞馬歎道:「我連逃命都來不及,哪來時間洗?」
「金燕子」奮力推開他,一躍而起,冷冷道:「以後少碰我……三成,不包括
這個!」
亞馬笑咪咪地道:「幾成才包括?」
「金燕子」冷冷的瞪著他道:「你這個人應該並不太笨……」
亞馬道:「我的確不算太笨,有的時候好像還聰明得很。」
「金燕子」道:「如果你真聰明,就最好離我遠一點,否則總有一天你會後侮
莫及。」
亞馬一想起有關她對付男人的傳說,就馬上彈起來,遠遠的躲在船頭,那副神
情,就好像剛剛才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樣。
「金燕子」冷笑道:「所以咱們最好在商言商,此後除了生意之外,其他一概
免談。」
亞馬忙道:「好,好。」
「金燕子」卻能在剎那間媚眼橫飛,道:「除非我自動送上門來……」
亞馬仍有些心虛,道:「是,是。」
「金燕子」想了想,又道:「不過有件事你不妨好好記住。」
亞馬道:「甚麼事?請說。」
「金燕子」道:「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人家對我好一分,我想盡辦法也要
還他兩分,假如有人膽敢欺負到我頭上,哼!單毅城就是個絕好的榜樣。」
亞馬不停的點頭,他當然也聽說過單毅城的遭遇。
單毅城是西廠的錦衣衛,隨時可以進宮當太監,可是,如果要亞馬當太監,不
如殺了他!
「金燕子」突然指著他肩上的花布包袱,道:「那是甚麼?」
亞馬急忙從肩上解下來,雙手托給她,道:「你看,我對你不錯吧?連逃命的
時候,都不忘記你的東西,這種朋友到哪兒去找?」
「金燕子」居然又像個溫柔的女人一樣,白了他一眼,接過包袱,同時送上一
個香吻……
亞馬受寵若驚了,他不知道這女人是真是假?他手足無措,全身僵硬……。
「金燕子」卻鑽進了他的懷中,爭取著他的體溫,嬌聲道:「怎麼啦?人家現
在自動送上門來了,你卻不要!」
他已被她鑽得倒在艙板上,那裡有大堆的漁網帆篷之物,她隨手拉了過來,就
二人一起蓋上……。
亞馬歎道:「你是真的嗎?我可不想當太監……」
「金燕子」已經口齒不清,伊伊唔唔著:「這次我是主動,你就知道是真是假
的了……」
這小舟已開始在水中劇烈地搖晃起來,直向冷霧瀰漫的江心飄去……
※※ ※※ ※※
天色漸明,冷霧漸散……
小舟越過江心,對岸楓林在望……
「金燕子」忽然停槳細聽,神色突變。
亞馬環目四顧,一無所見,不禁大聲問道:「怎麼了?」
「金燕子」道:「糟了,五龍會的人已經到了。」
亞馬又回頭望了望,道:「在哪裡?」
「金燕子」急忙整衣,指指舟下。
亞馬歎道:「好像比你估計的更快。」
「金燕子」歎息道:「公孫策這傢伙真不簡單。」
亞馬也歎了口氣,道:「難怪江湖上都稱他為『神機妙算』!」
「金燕子」打量著對岸的距離,道:「你過得去嗎?」
亞馬不想任意展露他的真實本領,尤其是他的「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
點通」他隨手抓起一塊木板,道:「有這東西大概還可以……你呢?」
「金燕子」傲然一笑,道:「如果這點距離就把我難倒,我還有甚麼資格叫『
金燕子』?我還有甚麼資格拿你那三成?」
說話間,小舟已在搖晃,亞馬幾乎跌出舟外,幸虧「金燕子」將他拉住。
舟底已有鑿孔聲,亞馬急將木板扳成幾塊,道:「我得先走一步,咱們在右邊
的楓林見。」
說著,已將手中第一塊木板投出去,木板剛落水面,人也飛了出去,足尖在那
塊飄浮的木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又已騰起!
第二塊木板也已投出,倏然間,他的人就像只點水的蜻蜓,幾個起落已躍上對
岸。
「金燕子」看得連連搖頭,好像還嫌他太笨,她向水裡接連刺了幾刀,慘叫聲
中,她的人也如流星般疾射而出,身子輕得就像只翦水春燕一樣,竟踏波直向對岸
奔去……
只剩下一條被鑿破的船,在江心打轉,終於沉沒……
水中冒出幾條人影,是五龍會的水中高手……
人影很快上岸,聚到一起,伸手取下極薄、極細緻油皮頭罩,露出姣好的面貌
,竟然都是長髮披肩的少女!
滴著水珠的緊身水靠,將她們水蛇一般的纖腰,修長的腿,更襯托得窈窕的身
材,青春美艷……。
兩名少女被「金燕子」的紅鞘短刀刺傷,其中一名叫小白的少女,一面裹傷包
紮,一面恨恨咒罵:「可惡的『金燕子』!」
另一名叫小藍的少女更是咒罵道:「不要臉,還主動獻身,送上去……」
突地臉紅住口,另一名叫小綠的少女道:「結果竟然被她逃脫,下次絕不饒她
!」
還有一名少女叫小黑,道:「你們怎麼啦?我們要的不是『金燕子』是那個江
湖野馬!」
小白歎道:「那匹野馬,跑得比『金燕子』更快,我們到哪裡去找他……」
小黑道:「你放心,大姊在前面等著,他逃不掉的……」
※※ ※※ ※※
亞馬穿越楓林,忽然警覺到左側林中似有動靜。
此刻他自知身處險境,隨時都可能會有埋伏陷阱在等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步步為營……忽然聽到一聲細微的呻吟……雖極細微,他仍能很快聽出是個年輕女
子的聲音。
而且是負傷之後的掙扎呻吟聲音!
亞馬有時也深恨自己,為甚麼總是對年輕少女的聲音這麼敏感,而且每次一遇
到這種情形就拉不動腿……
他終於忍不住轉向左側林中,果然見到一名身著魚皮水靠,秀髮披肩的美貌少
女,不知怎麼搞的?不小心踩到獵人的陷阱,竟被高高地倒吊在樹梢……
那少女見到有人,立刻開口呼救,亞馬卻先打量一下四周,確定這裡沒有危險
,這才走過去,問道:「你是誰?你怎麼會被吊在這裡的?」
那少女一見到他,大驚失色道:「怎麼是你?」
亞馬一怔!道:「你認識我?」
那少女道:「你不是亞馬麼?大名鼎鼎的『江湖野馬』公孫先生早就把你的容
貌詳細說給我們聽了……」
亞馬道:「你們……我明白了,你們是五龍會的……」
那少女道:「你是怎麼闖過她們攔截的?」
亞馬吃吃笑道:「就憑你們五條小水蛇,也能攔得住我麼?」
那少女歎道:「你走吧……」
亞馬道:「我走了,你怎麼辦?」
那少女詫道:「我們這樣對你,你還會關心我麼?」
亞馬笑道:「我不會憑白無故的救你,我當然是有交換條件的。」
那少女頗為難,道:「甚麼條件?」
亞馬道:「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
那少女一怔!道:「就是這麼簡單的條件?」
亞馬道:「對,就這麼筒單。」
那少女道:「我說了,你真的肯放我下來?」
亞馬道:「真的。」
那少女狡獪地眨著眼睛道:「我如果隨便說一個名字,你也肯放我下來?」
亞馬點頭道:「肯!」
那少女道:「我叫小青。」
亞馬道:「原來你們五龍是以五色為名,你叫小青,那麼另外四位,一定是藍
、綠、白、黑,對不對?」
小青道:「咦?你怎麼不猜紅、橙、黃……」
他打量她被吊住的繩索,一端向下延伸,綁在一株樹根部位,亞馬走過去,一
面為她解開繩結,一面道:「蛇兒在水中,總要接近水的冷色才合適……」
小青道:「你倒聰明,果然被你猜對……」
繩結解開,亞馬拉住繩索,緩緩將她放到地面,正要過去解她手腳上的扣結,
誰知腳下有異「嘩」地一聲,一面巨大的網,將他往上兜起!
亞馬大吃一驚!匆忙中飛身將小青撲倒在地上,大喊道:「小心!」
小青驚急閃讓,卻沒有亞馬的動作快,一下就被他撲倒在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那張巨網已經「呼」地一聲,將他二人一起兜住,高高吊起!
那網設計得忒也古怪,不止將他二人高高吊起,而且也緊緊纏住,愈是掙扎,
纏得愈緊!就這樣,小青就被亞馬緊緊地擁在懷中,大喊大叫道:「放開我,放開
我!」
亞馬歎道:「我當然想放開你,可是……」
小青當然知道這網愈是掙扎,纏得愈緊,於是她只好放棄掙扎,乖乖躺在他懷
中,歎氣道:「這網子只要捉你,為甚麼要把我也拖進來?」
亞馬道:「咦?你怎麼知道只是要捉我?」
塵青道:「本來就是我們設計的,我怎麼會不知道。」
亞馬道:「你們為甚麼要設計這東西?」
小青道:「因為我們猜測在水面上未必能捉得到你……」
亞馬道:「所以你就在這裡親身當『餌』演一場戲,誘我上鉤?你以為這樣就
一定能捉住我?」
小青瞪他一眼,道:「你不是已經在網子裡了?」
亞馬笑道:「你看不出來,我是故意被捉的麼?我如果不故意將你也撲倒,我
會躲不開這張網麼?」
小青一怔!道:「你為甚麼不閃開?為甚麼要故意將我也撲倒,故思被捉到?」
亞馬道:「那是因為你生得太美,這是千載難逢,能夠與你在一起的機會!」
小青歎道:「你真會說話……」
亞馬道:「我不只會說話,而且會採取真正的行動……」
說著他就找到她的櫻唇,深深地吻了下去!她又驚又急,想要掙扎,卻已溶化
……
亞馬號稱「武林種馬」,對女人有異乎常人的魅力,他的吻有魔力,他的雙手
更有無限的魔力……
小青已經溶化得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完全沉浸在他雙手帶來的喜悅中……
漸漸的,他剝除了她那襲緊身水靠,也開始剝除了自己的衣衫……
接觸到她的裸體,兩具肉體就自然而然的緊緊纏在一起,而亞馬腹中的「丹田
之氣」又開始火熱……
慾念又開始高漲,身體的某部分又開始堅硬!
卻聽得到,聽到他的心跳像擂鼓,聽到他的呼吸急促。
卻感覺得到,感覺到他全身火熱,皮膚發燙。
被他這樣熱情地擁住,小青也莫名其妙地變得心跳像擂鼓,呼吸急促。
她也莫名其妙地全身火熱,皮膚發燙……
她也莫名其妙地變成亢奮,變成激情……
這網兜是有彈性的,高高懸吊在樹梢的網兜裡,懸吊著這兩個激情的人,使他
們比躺在任何的彈簧床或是席夢思上面更柔軟、更有彈性。
亞馬幾乎不用甚麼力,就能隨著懸吊的彈力與波動,造成很深的運動。
這種運動造成的刺激,是小青早已潛在的需求慾望,卻也是她第一次遇到的愉
快經驗!
不多久,她就欲死欲仙了……
※※ ※※ ※※
隔了許久,小青終於從虛弱脫力中漸漸回神過來,卻伏在亞馬懷中哭泣起來……
亞馬心中一陣歉疚,深深吻著她,道:「對不起,是我欺負了你……」
小青搖頭道:「不,是我對不起你,我出賣了你……我設計這個網兜捉住你,
是要賣給公孫策……」
亞馬皺眉道:「為甚麼呢?」
小青歎道:「因為我們五姊妹,勢單力薄,這裡又是他紫衣侯府的地盤……在
人矮簷下,誰能不低頭!」
亞馬道:「那你就把我送過去呀?幹麼要歎氣?」
塵目道:「可是現在,人家我,又捨不得啦……」
亞馬道:「你希望沒有捉到我?」
小青道:「不,如果沒有捉到你,我又怎能跟你這樣……」
亞馬道:「那麼,你希望如何?」
小青歎道:「我不能昧著良心把你賣給他,我真希望放你走,可是……」
她掙動了一下,可是這結實的網兜已牢牢地將他二人縛在一起啦……
亞馬卻笑著伸手,在這結實的網兜結繩之處,輕易就解開來,小青驚異中,亞
馬已抱著她滾落地面。
小青驚異道:「你是怎麼辦到的?」
亞馬笑道:「這沒有甚麼稀奇,因為我恰巧是漁夫的兒子,我恰巧懂得這種繩
結……」
小耆道:「你運氣真好,你總是這麼好運氣麼?」
亞馬笑道:「有時我的運氣簡直壞透了,今天是因為遇到你,運氣才會這樣好
的……」
他抱著她深深一吻,道:「謝謝你肯放我走,我會永遠記得你們的!」
說完不再猶豫,認明方向,掉頭便奔去……
※※ ※※ ※※
亞馬很快就已找到舖滿枯葉的林中小路,飛奔趕去。
但前面卻有個嬌滴滴的聲音道:「你的本領真大,才一見面,就把人家給搞了
……」
亞馬嚇了好大一跳:「你怎麼知道?」
「金燕子」道:「我親眼看見你抱著她一起被吊上去,怎麼會不知道?」
亞馬道:「你怎麼不救我?」
「金燕子」撇嘴道:「這種送上門來的美食,我若出面打斷,你豈不恨我一輩
子?」
亞馬尷尬的笑道:「你的語氣似乎有些吃醋……」
「金燕子」微微一歎,道:「我憑甚麼吃你的醋……說吧,現在要往哪邊走?」
亞馬道:「附近有沒有吃東西的地方?」
「金燕子」道:「餓了?」
亞馬道:「餓得快啃樹皮了。」
「金燕子」往前一指道:「穿過樹林,就是李老頭的茶棚,東西雖然不怎麼樣
,填肚子是一定沒問題。」
亞馬甚麼話都不說,拔腿就朝「金燕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 ※※ ※※
太陽已漸爬起,溫和的陽光透過枯枝,滲入樹林,多少給陰冷的林中帶來了一
些暖意。
兩人埋首疾行,各懷心事,臉色也隨著明暗的陽光變幻不定。
突然,兩人同時停步,同時回首後顧。
林中一片寂靜,四周渺無人跡,可是兩人的神色卻同時一變,相互望了一眼。
亞馬「颼」的竄上枝頭,「金燕子」也拔刀隱身樹後。
過了一會兒,只見一個面目清秀,頂多只有十五、六歲的大孩子,蓬頭垢面,
衣衫襤褸,活像個小叫花,匆匆而來。
這孩子一邊走著,一邊卻像條獵犬般伏身察看地上的痕跡,很快就找到兩人藏
身之處……「金燕子」忽然閃身而出,一刀砍了過去。
那孩子身法非常敏捷,身形一晃,已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半晌才露出半張臉道
:「『金燕子』你我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何必見面就下毒手?」
「金燕子」狠狠道:「小丁當,你他媽的膽子愈來愈大了,居然敢跟蹤起你姑
奶奶來了!」
小丁當急急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跟蹤你,是專程趕來給你送信的。」
「金燕子」道:「送信?」
小丁當道:「嗯,兩件事很重要。」
「金燕子」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姑奶奶沒空跟你囉嗦!」
小丁當道:「你要先聽好的?還是先聽壞的?」
「金燕子」沒好氣的道:「壞的。」
小丁當道:「『金燕子』你要小心哪,單毅城那老傢伙就在附近。」
「金燕子」驚慌四顧,定了定神,才道:「單毅城來了又怎麼樣?他又能將我
奈何?」
小丁當道:「我知道你腿快,他追不上你,可是事先有個防備,總比突然碰上
好,你說對不對?」
「金燕子」這才還刀入鞘,神色也緩和不少。
小丁當從樹後走出來,依然不敢太靠近「金燕子」生伯她又給他一刀。
「金燕子」道:「第二件呢?」
小丁當立刻眉開眼笑道:「天大的好消息。」
「金燕子」冷冷道:「說吧!」
小丁當打拱作揖道:「『金燕子』恭喜你,你要發財了。」
「金燕子」瞪眼道:「發你奶奶的棺材,你要再胡說八道,我可要揍人了!」
小丁當忙道:「慢點,慢點……我說的是實話,有筆大生意,只要你肯做,保
證你發大財。」
「金燕子」嘴巴一歪,道:「你這丐幫小叫花子,會有甚麼大生意?真是笑死
人。」
小丁當道:「我可要特別聲明,我不是叫化子,更不是丐幫,我只是逃家太久
了,弄得一身髒……」
「金燕子」哼道:「窮得脫底,生意會有多大?」
小丁當急道:「大,大得嚇死人,一旦得手,包你兩輩子都用不完。」
「金燕子」道:「哦?說來聽聽……」
小丁當朝四下掃了一眼,往前湊了湊,小聲道:「前幾年江湖上盛傳的那批藏
金,突然又出現了。」
「金燕子」大眼睛一眨,道:「哦?」
小丁當道:「聽說那張藏金圖前幾年還出現在天地盟的關大俠手上。」
「金燕子」道:「後來呢?」
小丁當道:「誰知關大俠名聲雖大,福分卻太薄,被一個殺手謀害,不但奪去
了性命,也奪去了那張藏金圖……」
「金燕子」道:「這件事早就傳遍江湖,還要你來告訴我?」
小丁當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戲還在後頭呢。」
「金燕子」道:「說下去。」
小丁當喘了口氣,繼續道:「許多年後的前些日子,那張價值連城的藏金圖,
又被另一個殺手奪到手中……」
「金燕子」道:「還有呢?」
小丁當道:「那傢伙也不知是走運?還是倒楣?憑空得到那張大家爭得你死我
活的東西,可憐他直到現在,恐怕還不知道那張東西的價值呢?」
「金燕子」不耐道:「有話直說,別兜圈子。」
小丁當道:「是,是……那傢伙在關洛道上也小有名氣,江湖上都叫他『江湖
野馬』,你別看他笨頭笨腦,卻極可能是個名門之後,昨日紫衣侯門下居然有人料
定他是當年『鐵劍追魂』馬大俠的後人。」
「金燕子」訝然道:「真的?」
小丁當點頭道:「嗯,紫衣侯門下既然有人這麼說,可能性就很大……不過如
果他真是馬大俠的後人,那就好玩了。」
「金燕子」道:「就算他是馬家的後人,充其量也不過多幾個人追殺他,又有
甚麼好玩?」
小丁當道:「難道你不知道當年馬大俠的兒子,跟袁紫瓊自小就訂了親?」
「金燕子」道:「哪個袁紫瓊?」
小丁當道:「就是這幾年名震武林的『斷虹槍』袁紫瓊。」
「金燕子」動容道:「有這回事兒?」
小丁當道:「嗯,只可惜人家袁家現在正如日之中天,而馬家卻早就完了,這
亞馬本身又不爭氣,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終日浪蕩江湖,一事無成……你想想,這
兩個人怎麼能夠配在一起?將來怎麼……同床共枕?」
說到這裡,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金燕子」皺眉道:「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些嗎?」
小丁當急忙止住笑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咱們怎麼把那件東西弄過來。」
「金燕子」道:「你打算怎麼下手?」
小丁當道:「聽說那亞馬既貪酒、又好色,見到漂亮的女人連命都不要了,所
以只要咱們找到他,憑你『金燕子』這身本錢,你只要稍微給他一點甜頭……」
「啪」地一聲,小丁當已挨了一記耳光。
「金燕子」指著他鼻子罵道:「他媽的,你把你姑奶奶當成甚麼人?」
小丁當一手捂臉,一手亂擺道:「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叫你在
前面吸引他的注意,我趁機從後面下手,只要一下,這一百萬兩黃金就變成咱們的
了。」
「金燕子」呆了呆,道:「你……你說甚麼?一百萬兩金子?這麼多?」
小丁當道:「對,整整一百萬兩!到時候你五十,我五十……不不不,你六十
,我四十,我們豈不是『卯』死了?」
「金燕子」瞪眼道:「甚麼是『卯』死了?」
小丁當道:「那是閩南語『發死了』的意思!」
「金燕子」目瞪口呆,口水都差點流出來,吶吶道:「一百萬兩……一百萬兩
!」
小丁當道:「『金燕子』你不妨仔細想想,如果你有了六十萬兩黃金,起碼你
可以蓋一座看不到邊的莊院,用二百名老媽子,三百個婢子,四百個家丁,五百名
貼身護衛,六百名護院,養七百匹馬,八百頭牛,九百隻羊,然後再嫁……」
「金燕子」接口道:「再嫁一千個老公?」
小丁當道:「不不,嫁一個起碼也有五十萬兩身價的老公,真是享不盡的榮華
富貴,豈不比終日浪蕩江湖要好得多?」
「金燕子」冷笑道:「你想得可真美。」
小丁當急道:「並不只是想,只要你『金燕子』一點頭,那批東西就是咱們的
了。」
「金燕子」道:「就這麼簡單?」
小丁當道:「比你想像的還要簡單得多,可是要快,再遲就來不及了。」
「金燕子」道:「為甚麼?」
小丁當道:「因為我胖七哥隨時都可能趕到。」
「金燕子」道:「你胖七哥是誰?」
小丁當道:「我們丁家有幾個胖七哥?」
「金燕子」道:「『勾魂彌勒』丁月亭?」
小丁當道:「對,就是他。」
「金燕子」道:「他來了又怎麼樣?」
小丁當道:「我胖七哥也不知甚麼時候認識了亞馬,兩個人臭味相投,交情好
得不得了……萬一他真的趕來,兩人一聯上手,那就難辦了。」
「金燕子」道:「他既是你七哥,自己人,豈不是更好談?」
小丁當歎了口氣,道:「唉!你不知道,我跟這個七哥八字犯沖,見了他我就
腿軟,別說合作生意,就算他送給我東西,我都不敢要。」
「金燕子」歪嘴一笑道:「你這點出息,我勸你還是趕快回家,再等個三、五
年長大成人,娶個老婆,生一堆孩子抱抱算了……」
小丁當道:「『金燕子』這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稍縱即逝啊!」
「金燕子」道:「小丁當,老實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意思跟你合作。」
小丁當道:「為甚麼?」
「金燕子」道:「因為我已經有了合夥人。」
小丁當道:「哦?是誰?」
「金燕子」抬手一招,亞馬飄然而落。
小丁當愕然的望著亞馬,道:「就是他?」
「金燕子」點頭道:「就是他。」
小丁當道:「他……他是甚麼人?」
「金燕子」淡淡道:「這個人武功不高,人品也不怎樣,既貪酒、又好色,連
是哪家的後人都沒搞清楚,但他卻有一樣人所難及的長處。」
小丁當急忙追問道:「甚麼長處?」
「金燕子」道:「他的名頭很唬人,有人一聽到他的名字,撒腿就跑,連頭都
不敢回一下。」
小丁當呆了呆,道:「哦?不知這位仁兄高姓大名?」
「金燕子」瞟了亞馬一眼,得意洋洋道:「他叫亞馬,也有人叫他『江湖野馬
』!」
小丁當張口結舌的愣了半晌,突然一個旱地拔蔥,身形倒射而出,轉眼已失去
蹤影!
「金燕子」看著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樣,又想起那龐大的數目,不禁開懷大笑。
亞馬只靜靜的站在她旁邊,直待她笑得差不多的時候,才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金燕子」扭頭望著他,臉上依舊笑意盎然。
亞馬卻一絲笑容都沒有,只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後。
「金燕子」回首一瞧,神色大變。
就在兩人身後不遠的地方,正並排站著三個人。
中間是個鬚髮斑白,嘴上無須的官人,身著白色的官服,外面罩著一件寬大的
銀狐披風,相貌堂堂,神情凜然。
兩旁是兩名侍衛,衣著鮮明,體態威武,遠遠望去,使人不寒而慄。
亞馬忽然問道:「是不是西廠錦衣衛?」
「金燕子」道:「不錯。」
亞馬忽然問道:「是不是單毅城?」
「金燕子」道:「正是。」
亞馬道:「你一個人應付得了嗎?」
「金燕子」冷笑道:「如果我連這點小場面都沒法料理,我還能活到今天嗎?」
亞馬笑笑道:「那麼你就自己慢慢去料理,我先到李老頭的茶棚等你,怎麼樣
?」
「金燕子」道:「好,不見不散。」
亞馬含笑揮手,大步而去。
「金燕子」霍然拔刀,身形疾射而出,目標並不是單毅城,而是相反的方向。
單毅城與兩名侍衛已同時騰身而起,飛快的朝「金燕子」的去向追趕下去!
※※ ※※ ※※
林外陽光普照……
群峰聳址,視野非常遼闊,唯一缺少的是一條通往對崖的道路。
「金燕子」千方百計的奔出樹林,正想一展腳程,卻意外的走上一條絕路!
她站在崖邊,心急如焚,一澗之隔,猶如陰陽兩岸!
想要回頭,單毅城和兩名侍衛已然趕來,三人成三角形狀將她包圍在中間。
單毅城得意的望著她道:「『金燕子』幾個月不見,你長得更漂亮了!」
「金燕子」恨恨道:「姑奶奶漂不漂亮,干你屁事?」
單毅城獰笑道:「死到臨頭,嘴還這麼硬,大概這就叫做視死如歸吧?」
「金燕子」焦急回顧,覓尋活路。
單毅城卻道:「『金燕子』別打冤枉主意,這道山澗,你跳不過去的。」
「金燕子」道:「你想怎麼樣?」
單毅城摸著寸草不生的下巴想了想,道:「沒見面之前,我本想殺掉你算了,
現在我又有點捨不得了……像你這種萬中選一的美人兒,我若糊里糊塗的將你殺掉
,豈非暴殄天物。」
「金燕子」道:「廢話少說,你究竟要怎麼樣呢?」
單毅城道:「我看這樣吧,你曾經廢了我一條腿,你就還給我一條腿吧!」
兩名侍衛聞言忍俊不笑,「金燕子」俏臉漲得通紅。
單毅城繼續道:「是左腿,是右腿,隨你選,你願意送給我哪一條?我就要哪
一條。」
突然,對崖傳來一陣婉囀的黃鶯啼聲。
寒山之中哪兒來的黃鶯?單毅城及兩名侍衛警戒之心油然而生。
「金燕子」神情稍定,搔首弄姿道:「我這兩條腿生得又白又嫩,為甚麼要白
白送給你?」
單毅城道:「難道你忘了,你欠我一條啊?」
「金燕子」冷哼一聲,道:「我欠你的既不是左腿,也不是右腿,如果你一定
要我還給你,改天還你一條狗鞭好了。」
兩侍衛目光不約而同的望在單毅城臉上,只要他下巴一歪,馬上準備動手殺人。
可是單毅城就像沒有聽到「金燕子」的話一樣,眼睛不停的在對面斷崖上搜索。
婉轉動聽的黃鶯啼聲不斷傳來「金燕子」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舞手畫腳,搖
曳生姿。
單毅城冷笑道:「『金燕子』省點精神吧,你的同黨雖然到了,只可惜遠水救
不了近火,縱然他長出翅膀,也救不了你的。」
「金燕子」比手作勢道:「如果我長出翅膀,從這兒飛出去呢?」
單毅城突然臉色大變,急忙下巴一歪,三人同向「金燕子」衝去。
只可惜這時「金燕子」早已飛出斷崖,站在對崖的小丁當也同時將手中的繩索
拋出。
單毅城立刻掏出暗器,連環打了出去。
只聽「金燕子」一聲驚呼,身子在空中微微一頓,但最後還是勉強將小丁當拋
過來的繩頭抓住!
繩索凌空一抖「金燕子」又已藉力騰起,直向對崖撲去。
※※ ※※ ※※
「金燕子」登上斷崖,早已筋疲力盡,身子一陣搖晃,突然又失足翻落下去。
小丁當大吃一驚!急收繩索,終於沒有繼續往下掉。
斷崖下一片死寂,吊在繩索上的「金燕子」連一點聲息都沒有。
小丁當急忙喊道:「『金燕子』你怎麼樣?」
「金燕子」竟在下面大喊道:「你他媽的窮喊甚麼?還不趕快往上拉!」
小丁當這才鬆了口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半死的「金燕子」拉上崖。
「金燕子」滿身污泥,灰頭土臉,右腿上也已沁出血跡,顯然已被單毅城暗器
所傷。
她伏在崖邊歇息了很久,突然跳起來破口大罵道:「你看,都是你這個王八蛋
,害得人家這副模樣!」
小丁當愣了愣,哭笑不得道:「姑奶奶,你有沒有搞錯?我是拚命才把你救出
來的啊!」
「金燕子」道:「救我出來又怎麼樣?」
小丁當道:「你就算不感謝我,也不應該怪我啊?」
「金燕子」瞠道:「不怪你怪誰?你看這個樣子,你叫我怎麼見人?」
小丁當不禁生氣道:「好吧!就算我救錯了你,總可以吧?」
說完,繩索往懷裡一揣,回頭就走。
「金燕子」卻冷哼一聲,道:「本來我還想在亞馬面前替你求求情,叫他見到
你胖七哥的時候,不要說你壞話,既然你這麼不通情理,那就算了。」
小丁當聽得立刻折回來,滿臉陪笑道:「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麼會真走?
這樣吧,我們找戶人家,我替你買套衣服,就算我向你賠不是,你說夠不夠?」
「金燕子」又「哼」了一聲,道:「這還差不多。」
小丁當道:「那麼我們就趕緊走吧,從這兒到李老頭茶棚的半路上,正好有幾
戶人家,讓你先換好衣服再去吃東西也不遲。」
「金燕子」眼睛翻了翻,道:「為甚麼一定要到李老頭的茶棚去吃東西?」
小丁當道:「『江湖野馬』不是約好跟你在那兒見面嗎?」
「金燕子」歎道:「像你這種毫無江湖經驗的人,居然也能活到今天,真不簡
單。」
小丁當怔了怔!道:「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金燕子」道:「亞馬的話能相信嗎?」
小丁當道:「為甚麼不能相信?我聽胖七哥說過,那傢伙毛病雖然幾牛車,說
話倒是一向很有信用。」
「金燕子」笑笑道:「再有信用的人,如果讓他懷裡揣著一百萬兩黃金,也會
變得一肚子鬼話,你信不信?」
小丁當想了想,道:「信。」
「金燕子」道:「信的話,就跟我走。」
小丁當道:「到哪兒去?」
「金燕子」道:「前面就有幾戶人家,咱們到那兒打聽一下,說不定能探出他
的下落。」
※※ ※※ ※※
山腳下有幾間農舍,有個農婦正在屋前喂雞。
「金燕子」伸手,小丁當立刻將一錠銀子交在她手上。
直待兩人走到跟前,農婦才抬起頭。
「金燕子」道:「這位大嫂,我想向你買點東西。」
農婦瞄了那錠銀子一眼,道:「你想買甚麼?」
「金燕子」道:「一套衣服,兩隻雞。」
農婦這才吃驚的望著「金燕子」道:「哎喲,這是在哪兒摔的?怎麼全身都是
泥巴?」
「金燕子」道:「就在前面的山路上,一不小心,從上面滑下來。」
農婦道:「這附近的路可難走得很,姑娘可得當心哪!」
說著,目光匆匆朝後山坡的小路瞄了一眼。
「金燕子」和小丁當相顧一笑。
農婦打量著「金燕子」的身材,道:「幸虧我出嫁時的衣服還留著,姑娘穿起
來一定很漂亮。」
「金燕子」隨農婦入房。
小丁當又像一條獵犬般的仔細察看那條通往後山坡的小路。
過了很久「金燕子」容光煥發的又跟隨那農婦走出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金燕子」道:「前面不遠有個山神廟,你有沒有去過?」
小丁當道:「去過,這附近我熟得很。」
「金燕子」道:「你到那邊先把這兩隻雞做好,半個時辰之內,我准到。」
小丁當點點頭,提了兩隻肥雞,飛快的朝後山坡奔去。
※※ ※※ ※※
亞馬舒舒服服的躺在斜坡上,嘴裡啃著干饅頭,二郎腿不停的在晃動。
「金燕子」悄悄的走到他前頭,垂首默默的望著他。
亞馬也翻著眼睛望著「金燕子」。
「金燕子」道:「你不是說在李老頭的茶棚等我嗎?怎麼跑到這裡來?」
亞馬嚥下嘴裡的饅頭,含含糊糊道:「迷路了……」
「金燕子」道:「迷路的人通常都很驚慌,我看你逍遙得很嘛。」
亞馬急忙坐起來,乾笑道:「經常迷路,習慣了。」
「金燕子」得意的笑笑,道:「你能迷路迷到這裡,我也能迷路迷到這裡……
跟你分三成,不冤吧?」
亞馬忙道:「不冤,不冤。」
「金燕子」道:「半天沒吃東西,卻跑到荒山野地裡來啃饅頭,我看你真是大
爺不噹噹孫子。」
亞馬歎了口氣,道:「沒法子,惡鬼纏身,有饅頭啃已經不錯了。」
「金燕子」冷笑道:「如果真是惡鬼,就不會趕來請你去吃花子雞了!」
亞馬怔了怔!道:「花子雞?」
「金燕子」點頭道:「嗯,天下一品的花子雞。」
亞馬道:「總不會比丐幫的簡長老還高明吧?」
「金燕子」鼻子裡哼了一聲,道:「簡花子那兩手算甚麼,差遠了!」
亞馬咕的嚥了口唾沫。
「金燕子」道:「想不想吃?」
亞馬道:「當然想。」
「金燕子」道:「想吃就跟我走。」
※※ ※※ ※※
兩人匆匆走下後山坡。
農婦仍在喂雞。
亞馬看看那農婦,又看看「金燕子」道:「你這身衣服,八成是那位大嫂出嫁
的時候穿的……」
「金燕子」道:「你這個人有時候還真的有點小聰明……」
亞馬含笑不語,低首向那農舍疾行。
「金燕子」道:「喂,方向走錯了,是這邊。」
亞馬卻像沒聽到她的話一般,愈走愈快。
「金燕子」微微愣了一下,突然似有所悟,飛身撲向農舍!
亞馬也閃電般衝入房門。
那幾件沾滿污泥的舊衣服,正堆在牆角上。
兩人同時抓到那件紅花棉襖,同時用力一掙,棉襖登時撕成兩半。
亞馬從棉絮中取出一樣東西,飛快的往懷裡一揣,若無其事地拍拍手,道:「
花子雞在哪兒?走啊!」
「金燕子」向他怒視了半晌,甚麼話也沒說,只將半截棉襖狠狠的朝地上一摔
,扭身衝了出去。
※※ ※※ ※※
山神廟的廟門剛好擠在兩棵老樹中間,廟堂的後半段也整個隱藏在山壁中……
從外面看上去面積很小,裡面卻極寬敞。
三人席地而坐,當中烤著兩隻香噴噴的花子雞。
亞馬撕下個雞腿拿給「金燕子」道:「你先嘗嘗著,味道好像還不錯。」
「金燕子」頭一甩,給他個不理不睬。
亞馬也不介意,老實不客氣的咬了一口,邊嚼邊道:「嗯,果然不壞,想不到
小丁當還有這一手!」
小丁當覦著臉道:「這兩隻雞,就算我向亞馬大俠賠罪的吧。」
亞馬道:「不敢當,不敢當。」
小丁當道:「大人不記小人過,方才在樹林裡的那些話,只當我放屁,您可千
萬不能記在心上。」
亞馬道:「你放心,我跟你胖七哥是好朋友,咱們不必見外,那點小事,我怎
麼會放在心上?」
小丁當鬆了口氣,道:「謝謝,謝謝。」
亞馬沉吟著道:「不過有兩件事情,我倒很想鄭重的拜託你一下。」
小丁當忙道:「拜託可不敢當,有甚麼事?您儘管吩咐。」
亞馬道:「第一,我這個人雖然沒甚麼出息,卻還不想攀龍附鳳,袁家的事,
以後不可亂說,萬一她師徒找起麻煩來,我可實在惹她們不起。」
小丁當道:「是,是。」
亞馬又道:「第二,我貪酒好色,見到漂亮女人就沒命……」
說到這裡,忽然斜瞧了「金燕子」一眼,「金燕子」立刻橫目回視!
亞馬笑笑,小聲接道:「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丁當尷尬道:「那是我為了想說動『金燕子』臨時胡認的。」
亞馬道:「這種事平時說說倒也無妨,只是現在情況有些不同,今後最好不要
再提。」
小丁當又道:「是,是……」
「金燕子」卻大聲道:「為甚麼不能提?我偏要替你宣揚一下。」
亞馬色瞇瞇笑道:「如果人家問你『金燕子』是怎麼知道的,你怎麼說?」
「金燕子」瞪目相向,一時無言以對。
亞馬道:「你『金燕子』雖然浪跡江湖,卻一向潔身自愛,所以道上對你的口
碑還不壞……現在你整天跟我這個貪酒好色,見到漂亮女人就沒命的傢伙泡在一起
,豈不壞了你大好的名聲?」
小丁當道:「對,對。」
「金燕子」道:「你想趕我走?」
亞馬道:「我這樣做,也全是為你設想……」
「金燕子」冷哼一聲,道:「你少跟我賣交情,姑娘不承你這份情。」
小丁當迷惑道:「奇怪,今天『金燕子』的火氣怎麼特別大?」
亞馬笑笑道:「這女人氣量狹得很,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金燕子」卻氣得幾乎哭出來,道:「人家被你耍得團團轉,連命都差點丟掉
,你居然說是開玩笑?」
亞馬笑笑道:「甚麼事情耍了你?」
「金燕子」恨恨道:「你藏在棉襖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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