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世情仇】
斐玉忍不住的長歎一聲,微弱的炭火照耀之下,那兩具緊纏著倒臥的屍體,彷
佛也變得朦朧了起來……
「冷月仙子」的聲音也更加朦朧的道:「我僵臥在床上,動也不能動,被逼著
聽那作弟弟的張伯賢,說出了整個故事;他墜崖之後,竟然也沒有死,在嘗過許多
苦難之後,竟然也學得了一身絕技,竟然回到人間來復仇……」
「但是,我卻是無辜的,我又有甚麼罪孽?要受這種非人可以忍受的侮辱與痛
苦?」
「他獰笑著告訴我:『你也是他心甘情願讓給我的,因為他自覺對不起我,今
天,我不過是讓他來看你一眼,後會無期啦!你已是我張伯賢的女人,你不但要跟
我一年,還要跟我一輩子!』」
「唉……」她絕望地哀鳴,彷彿是根鋼針,深深地戳入了斐玉的神經,使得他
全身簌簌地發起抖來,牙齒也抖得咯咯作響。
黑暗中,那慘絕人寰的敘述仍在繼續著:「你想想,我陪著一個陌生人生活了
一年,卻始終認為他是原先我曾經愛過的那個人……」
「我聽他用最惡毒的言辭,敘述著他對這哥哥的恨意,他說他早已在暗中盯視
著哥哥,故意派人說是西北有事,將他調走,便有計劃地來佔有我……」
「等張仲仁發覺上當,從關外趕回來時,見到了這情況,一方面是對弟弟有虧
欠,一方面也是不願傷我的心,竟忍住了怒氣,把我當成了他們兄弟之間罪惡的犧
牲者,我恨他們,恨他們!」
「我恨他們兄弟二人,我發誓要練成更高、更深的武功,將他兄弟兩人一起殺
死!」
「就是這種力量支持著我,我才沒有死在他面前。事實上,自從那一天之後,
張伯賢竟一直沒有解開我的穴道,他點了我身上氣血相連的三處穴道,使我雖能行
走,卻逃不開他的掌握……」
「我忍受的侮辱與痛苦,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夠想像得出;張伯賢不斷以各種最
殘酷的言辭一行辱我,卻一直等待我會自動求他,向他獻身……他甚至去弄了各式
各樣的女人來,甚至也弄了黃翠袖來,當著我的面,做出那種……」
斐玉心頭又是一震,啞聲道:「黃翠袖?哪一個黃翠袖?」
「冷月仙子」哼道:「我哪有心情去分辨是哪一個黃翠袖?我只知道她武功極
高,口氣極大,極美、極艷,卻又極端無恥地與他……日夜宣淫,千般媚態,萬般
慾行!」
斐玉心中刺痛,但是這種屈辱又無法說出口來。
「那張伯賢不只姦淫了許多婦女,更不時在武林中做出一此又讓人發指的惡行
,使得『千手書生』在江湖上,成了一個忽善忽惡的怪物。」
「終於,張伯賢漸漸疏忽了,我想盡方法,解開穴道,他正在接待一個黑道大
魔頭,我乘隙偷了他那本『吹月秘笈』亡命一般逃了出來。」
「我不敢到深山中去,因為我伯他尋著我,我只有女扮男裝,隱藏在人群中…
…所以我才會遇著你。」
「我也曾反覆研究過這本『吹月秘笈』誰知這本書名氣雖大,卻根本沒有甚麼
實際作用?看來看去,竟似一本教人如何宣淫的邪書!我縱然再練十年、百年,我
的武功仍然無法勝過他們。」
「更糟糕的是,那個黑道大魔頭也發現了我的蹤跡,對我窮追不捨……那天晚
上,我殺了『北斗七煞』中的包定,張伯賢忽然現身,以笑聲引來那魔頭,逼得我
與他一起逃走……」
斐玉想起那一夜的經歷,得到那本「吹月秘笈」的經過……
「才躲開那魔頭,他就要回頭來找你,要奪回這本秘笈,我怕他傷害你,只得
與他繼續糾纏……」
斐玉心中不免一陣悸動,真不敢想像如果被他找到,會有甚麼可怕結果?也不
敢想像她再次落到張伯賢手中,會有甚麼遭遇?
只聽「冷月仙子」又道:「他捉到了我,對我百般嘲笑,我以為他會殺了我;
哪知他笑我、罵我之後,又跪在地上求我,求我不要再離開他!」
「他竟像瘋了似的?一會兒將我緊緊捆綁起來,一會兒又解開了我;他日日夜
夜,時時刻刻地守在我身邊,十天十夜沒有合眼,甚至連那黃翠袖找來,都被他惡
言逐走……」
「到後來,他終於疲累了,我又逃了出來,但是他卻像惡魔似的,總能找得到
我,我亡命地逃,卻總是逃不過他的陰影……」
「我慌不擇路,逃上了荒山上,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是那個混蛋加三級的哥
哥張仲仁,從一處莽林中奔出,我還來不及叫他,就已逸去無蹤……」
「張伯賢在後面追索,我已走投無路;我躲進莽林,找到了這個洞窟,見到有
火准、木柴,見到有食物衣服,才知道是仲仁,離開我之後,一直躲在這裡……」
「我知道一定會再回來,我就在這裡等著,一天一夜,他終於回來了。」
「他一看見我,驚呼一聲,連手上的木盒都趺到地上,裡面裝的竟然都是斷掌
!」
「我無暇追究這些斷掌,我只是一把拉住他,望見了他,我才發覺我雖然恨他
,卻也是愛著他的;我哭著問他,為甚麼要這樣對待我?」
「哪知他突然大笑了起來!原來……原來我又認錯了,他……竟然不是哥哥張
仲仁,而是弟弟張伯賢!」
「我驚慌地狂叫起來,就在這時,張仲仁也回來了……」
「他們兩人一齊出現在我眼前,互相凝視著,數十年來糾纏著的恩怨,使得他
二人的眼中部像是要冒出火來,然後又一齊向我望來……」
「這樣望著我的眼神,是那樣的強烈,非常明顯地表示,要我在他二人之中,
作一個選擇;只要我選擇了其中一個,另一個就會立刻掉頭而去……」
「要是我一個都不選,他們必會聯手殺了我,然後各自分道揚鏢,恩仇全了。」
「事實上他們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完全是從他們的眼神中表達出來的,那種
眼神是如此強烈,教我絕對不會弄不清他們的意思。」
「一剎那之間,我自己倒是猶豫了?這兩個人都與我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遭遇
,兩個人都是如此強烈地愛過我,雖然同樣都是卑鄙無恥,我卻無法就此掉頭而去
……」
「但是我又實在無法從其中選擇一個,我不自覺地退縮了……」
「一直退到冰冷的山壁,張伯賢突然說道:『這世界太擠了,你我兩人之中,
總有一個該退出!」
張仲仁呆了許久,也沉聲道:『這世界的確太小了!』」
「於是他們兩人竟一起拔出劍來,唉!造化的弄人,有時也的確太殘酷了些,
他們兩人的神態、舉止、言行,竟然是那麼相像?我看著他兩人動起手來,突然發
覺我對這兄弟兩人的關切,竟也是一模一樣?」
「這念頭幾乎使我發瘋,但卻是事實!我自己心中一再否認,卻仍是免不了、
避不掉的事實;我開始哀求他們,叫他們別再拚命了!」
「我哭喊著、哀求著!但是他們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們就在這狹窄的石窟
裡,廝殺了一夜……」
「他們的身上,都受了傷,流了血……唉!上蒼竟又將他兄弟二人的武功,安
排成一模一樣……
張伯賢道:『這樣的廝殺下去,再耗十天也沒有結果!』
張仲仁道:『也有不死不休的方法!』
他們竟真的捨棄了劍法的比鬥?而用這種不死不休的比鬥之法;我更驚慌了,
我雖然也知道,他們兩人若是同時活在世上,那麼悲劇將永遠不會結束,因為,我
同時愛著他們兩個,而他們兩個也同時愛著我……」
「但是我仍不忍見到他們有傷亡,我哀求哭喊無效,我就以這雪亮的鋼針,一
針一針地刺在自己身上,希望他們能為我的痛苦而住手。」
「但是他們卻仍然像是沒有看到!」
語音頓處,餘音嬝嬝。
終於連那最後一點炭火也熄去了。
斐玉木然僵坐著,思潮卻似乎停止了轉動。
良久良久,這完全漆黑的洞窟裡,只有她幽幽長歎:「悲劇,終於結束!故事
,也結束了!他們兄弟,終於解開了糾纏終生的恩怨情仇,而我呢……」
斐玉大聲道:「你還有我!」
「冷月仙子」苦笑一聲,笑聲中攙雜著的那種,對生命的譏諷與悲切,使得這
洞窟裡的回音,有如暮春杜鵑啼血。
她悲戚的道:「經過了這樣的滄桑波折,我還活得下去麼?」
斐玉立刻接口道:「你當然要活下去,你別忘了你答應做我的師父,要教我武
功!」
她長長一歎,道:「不錯,我是答應過,我應該把我的武功全教給你……但是
你也答應過我三件事的!」
斐玉道:「不錯,第三件是甚麼?你說。」
「冷月仙子」道:「第三件事,便是等我死後,你要將我們三人,合葬一處!」
積壓在胸中的悲哀,到此刻才一齊湧出,斐玉大吼道:「不,你不能死!」
「冷月仙子」笑了,這笑聲卻比哭還令人心酸:「傻孩子,這世上誰能不死?
我又沒有說今天就死?你急甚麼?」
斐玉仍不放心,道:「可是,可是……」
「冷月仙子」道:「我要死,至少也要等我把全部的武功都傳授給你之後,才
能死……」
斐玉大聲道:「對,你至少要先把武功都傳給了我。」
他心中暗想:我只要纏著她,慢慢學,永遠學不會,她自然就永遠不能死了。
心念方轉「冷月仙子」突地長身而起,在這漆黑之中,纖掌一伸,便已準確無
誤地擊在斐玉背上!
又是那「魂門穴」!
斐玉只覺得耳畔嗡然一響,一道熾熱的火焰,已穿入他的體內!
然後這火焰漸漸擴散,由他的背心,遍佈他的肩、臂、股陘……
終於他的四肢百骸,都像是已經燃燒了起來!
斐玉張大了嘴要喊叫,卻發不出聲音來;她卻突地將一顆龍眼大的藥丸塞入了
他的口中,逼得他吞入腹中去!
「這是那個大魔頭的『火龍吹月丹』你一定練習過吹月神功,趕快運起心法,
護住陽關!」
這「火龍吹月丹」入腹,立時化為一股火熱,與魂門穴傳來的火熱會合,迅速
地竄流在四肢百骸,又衝向他的丹田之下,幾乎要從陽關流洩而出。
只聽「冷月仙子」在他耳畔道:「提肛忍尿,抱元守一,走龍門,上曲骨,入
大赫!」
斐玉悚然一驚,這本是「吹月秘笈」裡的句子,只是一向都體會不出是甚麼意
思。
如今這「火龍吹月丹」加上那股火熱之力,激得他陽關下保,完全就像昨夜被
那神秘女人逼得陽精大洩一般,陵匡一下子就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用意。
提肛忍尿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抱元守一卻是道家打坐時的一種狀態,就是要
專心一致,下要胡思亂想!
至於龍門、曲骨、大赫,則是在丹田附近的三個大穴,斐玉在提肛忍尿的動作
下,因抱元守一的意志力引導,那股幾乎要闖關而出的火熱內息,果然被收束住,
向上轉入龍門穴,再上曲骨穴,而匯聚在丹田深處的大赫穴之內去了。
立刻感到清涼無比,煩躁之感消除,週身舒暢……
不料第二波的熱力又來了,又是從魂門穴竄入,湧向全身,闖入陽關!
斐玉有過一次經驗,所以下等吩咐,又一次提肛忍尿,抱元守一,走龍門,上
曲骨,停大赫……
然而那火龍丹的威力竟是不可遏止?化為一波又一波的火熱,一次比一次更快
速地襲擊而來,像火焰一般地燃燒著他。
斐玉暈迷而無助地任憑這火焰燃燒,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停止一切思想,努力地
提肛忍尿……
一種撕裂般的痛苦,使得他不能忍受地大聲呻吟……
痛苦繼續著,彷彿千百年那麼漫長。
然後火焰突地熄滅,他四肢癱瘓地伸張在四邊,只覺得一個溫涼的軀體,緊倚
在他懷中。
痛苦過後,竟是一陣無法形容的舒適?他心中思潮突然亂了,所有一切他曾經
歷過的女人的倩影,一幕幕、一遍遍地在他腦海中掠過……
然後,又是一陣火焰般的燃燒,又是千百年的漫長痛苦。
他再次呻吟著、翻滾著,突然,一陣平靜像閃電般到來,他疲倦地臥倒,半晌
,他突然覺得饑渴!
除了饑渴,還有空虛,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風吹得飄了起來,所有的精力與血肉
,都像是隨著汗珠流了出去……
痛苦、舒適、心魔、虛空、饑渴……像是永無休止似的,不斷地交替而來,他
腦海中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個觀念在支持著他——提肛忍尿,抱元守一,走龍門,上
曲骨,入大赫!
終於一切都停止了,他也累壞了,他放鬆心情就躺在堅硬冰冷的石地上睡著了
……
洞窟中不透天日,完全沒有半絲光線,真正的一片漆黑,也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斐玉終於張開了眼睛。
朦朧中,他猛地憶起自己身在何處,想起經歷過這些事件,他一躍而起,大聲
道:「冷月仙子」你在哪裡?」
空洞的地窟內只有回音,他從朦朧的光線中,一切都變得那麼迷離,所有的影
像都是淺淺的灰白,都像是在虛無的夢境中。
但是他知道這不是夢,他看到石壁,伸手摸去,果然是石壁,他見到懸掛的鐘
乳,伸手摸去,果然是鐘乳。他赫然領悟,自己能在絕對的漆黑中「看」得見了!
他心中驚喜,卻又急著呼喚:「冷月仙子」你在哪裡?」
他聽到一聲微弱的聲響,發自地上。
「啊……」
他心頭一凜,急俯下身去,淺灰色的朦朧中「冷月仙子」果然柔軟地倒臥在地
上,那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經黯淡,那烏黑的髮絲,此刻也變得灰白。
他驚惶而迷亂地扶起了她,憐惜地抱住了她,難道昏迷了數十年,她已經蒼老
了?
「冷月仙子」叉虛弱地歎息一聲,不知足微笑還是在呻吟道:「三天,已經過
了三天……」
斐玉吃驚道:「三天?才三天,你為甚麼就老了?」
「冷月仙子」呻吟著道:「我全身的氣力、精血,已完全給了你!能夠幫助你
,我很高興……」
斐玉這才知道她怎麼會一下子變成這麼蒼老的原因,不禁萬分感動,緊緊抱住
她哭泣,道:「冷月仙子你為甚麼要這樣?為甚麼?」
但是她已經聽不到了,她只是伸出手指,再摸摸他的嘴唇,也摸到了他的眼淚
,歎道:「我的武功已經完全傳授給你了,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你答應我
的,也要……做到……」
語聲未了,突然地中斷了。
斐玉滿面淚痕,悲嘶著道:「冷月仙子……」
他伏在她身上,放聲痛哭了起來,他知道,深深地知道,她已死了!
從她臨死前的言語,他知道「冷月仙子」已將她一身的功力,以一種奇妙的方
法,全都給了自己,因此氣血枯竭而死了。
此刻倒在他懷中的軀體,是這麼輕,輕得幾乎接近空虛。
然而此刻壓在斐玉心頭的負擔,卻是無比的沉重。
無比的恩情,無比的感激,無比的悲傷與哀痛。
但是她的遺願,一定要為她完成!
他走到前面,拾起跌在那木盒前面的半截斷劍,回到這洞窟深處來,為她挖了
一個又大又深的洞。
依「冷月仙子」的遺願,將她三人合葬在一起。
悲劇,終結了!
悲劇終於結束了,斐玉忍下住的悲傷與悼念,反覆地回憶著「冷月仙子」的一
言一笑,一點一滴。
縱使她對自己有千般的好,萬般的恩,現在都已經過去了,往者已矣,再守著
這洞窟又有何用?
斐玉用力甩甩頭,振起精神,大步走出這洞窟來,外面已是深夜。
苦苦守候在外面的除了虹兒、阿玉、四妹與她帶來的十餘名少女也全都迎上來。
見到他平安出來,阿玉首先忍不住撲上去,投身入懷,大聲道:「你……好…
…我…怕!」
斐玉頗為感動,拍著她的背,道:「我很好,你不要怕!」
眾女亦全都圍了上來,虹兒關心道:「怎麼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斐玉道:「對不起,我答應她,這件事情不能向任何人說,你們不要問,也不
許對任何人說起!」
虹兒立刻答應道:「好,我們就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一樣!」
四妹也轉身向眾女道:「大家都不許再提起此事!」
眾少女都答應了一聲,斐玉道:「把這裡封起來,我們走吧!」
眾女小心翼翼地護送斐玉,穿過莽林。
斐玉道:「你們怎麼能找到這裡來的?」
虹兒道:「我們找不到你,正在急得要命,阿玉卻聽到一個聲音在召喚。」
斐玉一怔,道:「召喚?」
虹兒道:「可是她聽不懂,也說下明,她只會跟著那個聲音走……」
斐玉道:「是甚麼人的聲音?」
虹兒歎道:「不知道,一定是有人用傳音入密,對阿玉召喚。」
斐玉不解,道:「甚麼是傳音入密?」
虹兒道:「傳音入密是武學上一種極高深的境界,發音者能夠用他高深的內力
,將聲音束成細細的一條線,直接傳到某人的耳中,而不令其他人聽到!」
斐玉「哦!」了一聲,虹兒道:「所以除了阿玉之外,我們誰也聽不到,只見
她依著指示,東轉西轉,我們就跟著她,慢慢的找了過來……」
斐玉皺眉沉吟道:「是誰呢?為甚麼這麼神秘呢?」
四妹突然插嘴道:「對了,我們聽不到聲音,卻能聞到一種奇特的香味!」
斐玉精神一震,道:「香味?是甚麼樣的香味?」
四妹道:「我們說不出來,就跟那天夜裡,在你房間的那個香氣,完全一樣!」
斐玉頓時驚得呆住了,心想:是她,是那夜的那個女人;她那夜乘自己與阿玉
正在交媾到高潮之際,悄悄潛入,按住自己魂門穴,催得自己陽精大洩,幾乎虛脫
而亡!
隔天她又用「傳音入密」的功夫把自己引到石窟來,親眼目睹了「冷月仙子」
與兩個「千手書生」的恩怨。
又把阿玉等人召來這裡守候著,自己卻絕不出面,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千手書生」的秘密,當然不會隨便就讓人知道,這女人是怎麼知道的呢?
她這樣做,對她又有甚麼好處呢?
斐玉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幸好他是個個性開朗的人,既然想不通,就乾脆不想
,以後小心些,不要再上了她的當,找機會查出真相來。
按照原定計劃,斐玉,阿玉,領著羅月亭四明莊所有人南下,投奔小公主與水
天姬處。
四妹則弄了一輛又豪華又舒適的馬車,讓斐玉乘坐,十餘名少女各騎駿馬,簇
擁相隨。
香車美人,浩浩蕩蕩,往黃山出發。
斐玉半躺斜靠在車廂內,四妹則斜靠在他的胸前。
斐玉歎口氣,道:「這車子真舒服!」
四妹道:「是虹兒為你準備的。」
斐玉點頭道:「不錯,她真能幹!」
四味道:「她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總務人才!我們舒舒服服坐在車子裡,她已
經到前面一站,去為我們準備食物與住宿了!」
斐玉笑道:「你也不能舒舒服服的休息,你還有更辛苦的事要做!」
四妹道:「甚麼事?」
斐玉道:「陪我練功,練吹月神功!」
四味道:「你身體不是已經好了麼?『冷月仙子』不是把她數十年的功夫都過
給了你麼?」
斐玉一把摟住她,低頭在她身上最怕癢的地方吻了下去,一面道:「世上哪有
人嫌錢多的?練武之人哪有嫌功力太多的?」
他的吻有魔力,他的手更有魔力;四妹嚶嚀一聲,就融化在他的壞中,任由斐
玉的手剝去了她的衣服;任由斐玉的吻,吻遍了她的全身!
四妹早已融化,斐玉不再客氣,將她徹底地攻佔,用力地侵入,努力地搗得她
「情動昏蕩,大藥出矣」。
然後施展吹月心法,與她互採互補,各有增益不少……
四妹帶有整包的鑽石,隨便拿一粒出來,就換得了大疊的銀票,所以他們沿途
都是錦衣玉食,極盡奢侈豪華的享受。
香車美人,十餘名美女相伴,沿途輪流上陣,與他共練吹月神功,一路上遊山
玩水,緩緩而行,真是享盡人間艷福。
突然一聲呼嘯,馬車停步,十餘名少女策馬圍在馬車四周,將斐玉團團圍住,
加以保護。
四妹從車上伸頭出來,道:「怎麼回事?」
駕車少女道:「前面有綠林人物攔在路上!」
四妹大聲喝道:「是誰好大的膽子?不知道『落跑英雄』斐玉在此?」
前面攔在路上的,是個身著白袍的中年文士,滿面冷峻,身長玉立,冷冷地站
在路中央,一動也不動。
四妹躍身而下,大喝道:「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落跑英雄』斐玉要從這裡
經過,你還不快閃開?」
那文士冷冷道:「你說斐玉?斐玉在哪裡?是不是在車子裡?」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一掠身闖向馬車來。
四妹又驚又急,一揮手之間,那雙短劍出鞘,急切他左肩,希望把他攔在車外。
隨行少女亦都同時翻身下馬,同時攔在車前,要保護斐玉。
誰知這中年文士只是一閃一晃之間,不但已躲過了四妹的雙劍,更閃過了采少
女的攔阻,到了馬車之側,伸手就要拉那車門。
車門突然自動開了,斐玉出現在車上,大聲道:「好步法,是不是『走為上功
』?」
那白衣文士又驚又喜,道:「斐玉,真的是你?」
斐玉先是一怔,隨即也認出他來,大喜道:「斐忠?你終於找來了?」
斐忠一把握住斐玉的手,上下打量他,欣喜道:「你很好,我很高興!」
斐玉也打量著他,欣然道:「你很好,我也很高興!」
看來他二人是認識的,四妹與東少女都噓了口氣,只聽那斐忠道:「我沒有捉
住那個刺客,沒有拿到解藥,真是對不起!」
斐玉想起那天在「四明山莊」對他下毒針行刺的灰衣人,歎道:「算了,幸好
本少爺沒有死……」
斐忠立刻恭謹道:「少爺要到哪裡去?」
斐玉道:「上黃山。」
斐忠臉色一變「哦」了一聲,欲言又止。
斐玉並未在意,開心的拉住他,道:「上車來,陪我好好聊聊。」
斐忠卻道:「不行,你是少爺,我是僕人,不能與少爺同車,我只能為少爺駕
車!」
他說著向坐在車轅上駕車的一名少女道:「下來!」
那少女一怔!斐玉知道不能太勉強他,便向那少女說:「你下來,讓他駕車!」
那少女只好讓出位置來,斐忠一躍而上,坐到駕駛座的車轅位置,伸手拉起韁
繩,呼喝一聲,韁繩一抖,便熟練地駕著車子,直奔而前。
因為虹兒姑娘說是她父親,斐玉過意不去,便從車廂鑽出來,也爬上了車轅,
與斐忠並肩而坐,道:「前輩……」
斐忠截口道:「我是僕奴,你是少爺,千萬莫要亂了身份!」
斐玉歎氣道:「好好,你是僕奴;可是你在當僕奴之前,姓甚麼?名誰?家中
還有哪些人?」
斐忠為此甚是苦惱,長長歎口氣,道:「記不起來了……」
斐玉道:「你還有個女兒叫獨孤虹,你記不記得?」
斐忠「哼!」了一聲,並不答腔。
斐玉再道:「她叫虹兒,顯然是姓獨孤,名虹,你一定也姓獨孤啦?名字呢?
獨孤甚麼?」
斐忠又苦惱思索一陣子,頭痛欲裂,大聲道:「不要再談這些了!」
斐玉歎氣,他本意只是要設法勾起他的回憶,恢復他原來的身份,不料他的失
憶症竟是如此嚴重?這樣強迫他思索,只會惹得他頭疼欲裂。
斐玉不再談這些事,只是改口道:「你也會『走為上功』?」
斐忠道:「甚麼是走為上功?」
斐玉道:「就是剛才,你連續閃過了她們十多個人的身法……」
斐忠道:「哦?那不是甚麼走為上功,那只是最隨便的步法!」
斐玉頑心大起,道:「最隨便的步法就這麼高妙?教給我,好不好?」
斐忠道:「少爺要學,老奴自然肯教,只是……」
斐玉道:「停車停車,我們下車來實際練練。」
斐忠只好停車,斐玉一躍而下,道:「你先看看我這套步法如何?」
說著他就施展開仁智老人的那一套步法,腳下行雲流水,左竄右突,前縱後躍
,美妙靈幻之極。
斐忠瞧在眼中,眼睛大亮,似曾相識。斐玉腳下一變又開始走出第一套步法來。
仁智老人的步法篇中,共有十三套繁簡不同的步法,皆是玄妙至極,功參造化
的妙著,四妹等少女看得眼花撩亂,目瞪口呆;斐忠眼神大亮,似乎想起了甚麼?
卻又頹然長歎,道:「逃命固然要緊,遇到真正的高手,只怕也逃不得性命…
…」
斐玉大驚,道:「你說甚麼?」
斐忠道:「你這十三套步法,端的玄妙萬端,但仍是有跡可循,何不把它全都
忘了?」
斐玉突地心中一動:「全都忘了?」
斐忠也下車,站在他面前,道:「注意了!」
語聲未止,只見人影一晃,已到了斐玉身後,道:「你瞧這是哪一步?」
斐玉驚歎,這果然是十套步法中的一步妙著,欣然道:「這是……」
語聲未了,只見人影一晃,斐忠又到了他身側「孤震」斜踏「大鴻」又是最精
妙的一招!
斐玉失聲驚歎,他怎麼能把十三步法中的精妙之著,錯亂使用,而且更是流暢
,更是靈動?
斐忠歎道:「就連這也不是妙著,忘掉,趕快忘掉!」
斐玉道:「辛辛苦苦才學到,忘掉豈不可惜?」
斐忠道:「記得便是皮相,忘掉才是空靈!」
斐玉反覆咀嚼這句話,斐忠又道:「談步法,只要步隨心法;談手法,只要手
隨意動。天下武術,三萬六千妙著,其實只有不著皮相,才是真正妙著!」
斐玉又在咀嚼這句話,心中似有靈光閃動,卻又一時摸不著具體概念。
斐忠卻又已回到車轅,握起韁繩在等待了。
斐玉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也沒有注意到馬車,更沒有注意到四妹等人。他
只是呆呆地站著,又呆呆地往前走著,又呆呆地退回……
他似乎在想某些事,卻沒有人能知他在想甚麼事?大家都望向斐忠,斐忠卻只
是冷靜地坐著,連理都不去理他……
她們就只好默默在一旁等候他。許久許久,才見他長歎一聲,抬頭道;「算了
,我們走吧!」
斐忠卻冷冷道:「只怕走不了啦?」
四妹驚怔抬頭,前面路口大樹下,不知何時,一排站著七名漢子,高矮俊丑,
年紀都很輕,最大的也不超過二十五歲。
四妹策馬上前,喝道:「「落跑英雄」斐玉在此,還不讓路?」
這七名漢子大笑,為首一名濃眉豹眼,長相威武,大聲道:「落跑英雄?這名
字一聽就只是個夾著尾巴被人追的英雄!」
另一個眼睛有些紅腫,見風似乎會流淚,也大聲道:「這丟人的英雄,不管你
們要到哪裡去?都請改道,不要辱了我濟南清平門的俠名!」
斐玉本是失魂落魄一般,聽到「濟南清平門」五個字,這才抬起頭來,認出前
面的七個人來,大喜叫道:「七位叔叔,我是斐玉,斐玉呀!」
這七人正是「清平劍客」史仲田門下八大弟子,分別以「忠、孝、仁、愛、信
、義、和、平」八個字命名的。
最小的一個是胡平,也就是斐玉稱為「大頭叔叔」的,如今留在紫衣島上鑽研
武功。
此刻七位師叔全都來了,斐玉正想上前與他們敘舊,誰知濃眉豹眼的大師叔趙
忠聲暍道:「站住!」
斐玉一怔!道:「趙師叔不認識我了麼?我是斐玉呀!」
趙忠冶哼道:「想你外祖父『清平劍客』一生俠名,為武道犧牲在『麻衣人』
劍下,多麼受人景仰崇拜,他的外孫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癟三名字?」
四妹怒道:「斐少爺的名字又有甚麼不好?就算不好,又關你們甚麼事了?大
路人人能走,你們憑甚麼要我們繞路?」
趙忠厲聲道:「我在跟斐玉說話,你是甚麼東西?幹甚麼在這裡插嘴?」
四妹氣苦,但是望望斐玉,沒有見他有何表示,只得住嘴退到一邊。
斐忠從車上下來,向斐玉恭聲道:「少爺是不是要趕路到黃山?」
斐玉道:「不錯。」
裴忠又道:「少爺打不打算繞路,避開濟南府?」
斐玉道:「繞過要多花幾天?」
斐忠道:「往東折向徐州,過英台,大約多花半個月。」
斐玉長歎:「半個月?太長了……」
斐忠道:「是,老奴知道了……」
他轉向那七個師叔,道:「我家少爺不能繞路,請問如果一定要從這裡走,有
甚麼條件?」
那趙忠道:「條件很簡單,第一是改名『落跑英雄』改為滾蛋英雄!」
錢孝也接口道:「第二是宣誓效忠咱們的新盟主,以後要唯命是從,不得違抗
!」
四妹一怔!又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們的新盟主是誰?」
趙忠道:「長安連雲堡主人『摘星手』江傑!」
斐玉頓時臉色大變,咬牙道:「這江傑是個卑鄙小人,七位師叔竟然奉他為盟
主?」
趙忠吼道:「不許胡說!」
斐玉道:「一點都不胡說,是小侄親眼所見,他乘五色帆船主人『紫衣侯』與
『麻衣人』決鬥重傷之際,竟然要謀奪他的財富與武功秘後?」
趙忠厲聲吼道:「胡說,胡說!咱們盟主是仁義之士,絕不是卑鄙小人!」
斐忠只是歎氣,轉身向斐玉道:「他們這兩個條件,少爺肯不肯答應?」
四妹大聲道:「不行,斐少爺你千萬不能答應!」
眾少女亦道:「你要是答應了,非但對不起侯爺,對不起小公主,連我們都要
瞧不起你了!」
斐玉長歎道:「我不會答應的,但是我也不能繞道,這七位又都是我的師叔長
輩…」
斐忠道:「這簡單,交給老奴就行了。」
他轉身向趙忠道:「我家少爺不願對你們七位長輩不敬,老奴可不會管這麼多
!」
趙忠厲聲道:「你家少爺都不敢不敬,你一個奴才又能如何?」
斐忠歎道:「我家少爺要從這裡過,這條路上的任何石頭、垃圾,老奴都得負
責除掉……」
趙忠大怒道:「甚麼?你敢罵我們是石頭、垃圾?」
他欺斐忠一個奴僕,能有多大本事?盛怒之下,一衝上前,揚手一耳光打來。
誰知斐忠身形一閃,就如鬼魅似的從他身旁閃過,腳尖動處,輕輕踢在趙忠的
膝彎內的「委中穴」上!
趙忠頓時腿一軟,就當場跪倒在地上!
其他六人一陣驚怒,同時拔出長劍,大喝道:「大膽奴才!」
誰知他們連架勢都還沒有擺好,斐忠就連續閃身欺進,舉手投足之間,就分別
點中他們的「白海」「陽谷」「巨骨」「大陵」「後溪」「中渚」!
只聽得一陣砰砰碰碰,六支長劍紛紛跌倒地上,六個人有的扼腕,有的撫肩,
有的握腿,全都驚成一團,面色驚恐!
在別人眼中就像是快若閃電,可是斐玉因為練過仁智老人的神功,眼力特強,
瞧得清清楚楚。
這七個師叔被點中的七處穴道,正是虹兒曾經教他的那七處穴道!
難怪虹兒說他是她父親,原來這一招也是斐忠的真傳,心中大喜,忍不住讚道
:「原來這七處,竟是如此妙招!」
斐忠回頭笑道:「三萬六千法門「忘掉」才是不二法門!」
斐玉又是一怔,心中若有所悟……
四妹卻上前將地上的長劍拾起,奉送到他們手上,笑道:「奉勸各位,那江傑
絕對是卑鄙小人,千萬不要再跟他混在一起,以免吃虧上當,身敗名裂……」
斐忠回到駕駛座上,握起韁繩;四妹扶斐玉上車。
斐忠韁繩一抖,馬車揚長而過,眾少女亦騎馬護送而行。
趙忠驚怔不已,道:「這人是誰?怎麼會做了斐玉的奴僕?」
錢孝道:「江湖上幾個有名的人物,已被那『麻衣人』殺得差不多了,這個人
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晨霧淒迷。
這輛馬蓬大車,衝破晨霧,衝向濟南城。
趕車的中年文上斐忠,半閉著眼,鬚髮上全都是露水,但駕車馭馬,卻是熟悉
已極,彷彿就算他已睡著,都能將馬車趕得安安穩穩。
遠遠近近的雞啼,斐玉從甜蜜的睡眠中悠悠轉醒,只聽得車聲轔轔,車身輕搖。
正在回味昨夜與那個叫若瑤的少女,在這車上如何的溫柔綺麗,如何的抵死纏
綿……
沿路以來,四妹總是不斷地安排隨行的這十餘名少女,輪流上車,陪他度夜,
與他練功,使他功力大增,也享盡艷福……
正自啞然失笑間,突覺嘴唇一濕,鼻端撲來一陣香氣。
他不覺張開眼來,才見四妹一身輕紅衣衫,手裡捧著一隻碧玉茶盅,笑道:「
昨夜辛苦了,我給你燉了冰糖蓮子湯……」
斐玉伸手接過,抬眼道:「若瑤呢?」
四妹輕輕掀開窗簾,斐玉就瞧見那個叫若瑤的少女,早已著裝整齊,騎著駿馬
,在他的車旁隨行護駕!
斐玉一笑,一面吃著這冰糖蓮子,一面道:「我們到哪裡了?」
四妹道:「馬上要進濟南城了!」
斐玉一怔:「濟南?我們到濟南去幹甚麼?」
四妹道:「我們要到黃山,勢必要穿過濟南城,除非你想多繞半個月的路?」
斐玉無語,卻有些枕心,四妹似乎已瞧出他的心事,道:「我記得你說過,你
外祖是濟南城裡頭頂頂有名的『清平劍客』也是山東省的武林盟主!」
斐玉道:「不錯!」
四妹道:「外公除了你,還有沒有其他的親人?」
斐玉歎道:「沒有,外公只有一個女兒,嫁給我父親之後,二人就一起去遊俠
江湖,就算生下我,也只是把我丟在外公家裡寄養,從來也沒有回來過……」
四妹道:「那就是說,現在清平門,只有你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斐玉道:「外公有八大弟子!」
四妹道:「八大弟子也都只是外人,真正有血親關係的,只有你!」
斐玉點頭道:「不錯,可是我並不想回去爭財產!」
四妹道:「不是爭財產,而是清門戶!」
斐玉道:「你說甚麼?」
四妹道:「你外公一生英名,甚至為獻身武道而死:你大頭叔叔再繼承侯爺志
向,繼承你外公志向,準備在半年後迎戰那『麻衣人』而你這七位師叔卻投靠奸人
……」
斐玉咬緊牙根,卻只能歎一口氣,道:「他們到底是我師叔……」
四妹道:「大義可以滅親!」
斐玉歎道:「可是……」
車外人聲吵雜,斐玉伸手掀開車窗一看,發覺車已進城。
濟南自古以來就是中原名城,雖是清晨,也已經開始熙攘繁榮。
這車子穿街越巷,一群絕色美女相隨,早已引起路人好奇,紛紛駐足圍觀,指
指點點,議論紛紛。
車子終於停了,斐玉一怔!道:「怎麼不走了?」
四妹道:「到了,下車休息一下吧?」
斐玉下車,赫然發覺車子正停在外祖父的清平莊大門口。
他才一下車,一名老管家史春福,就與一些忠心耿耿的僕役們圍了上來。
史春福老淚縱橫,捉住他的手道:「小少爺你終於平安回來了,才半年不見,
就長大許多了!」
斐玉大出意外,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是七位師叔在這裡把持大權麼?」
史春福道:「不,老爺在當時就把他們八大弟子全都趕出去,再也不許他們進
門……」
斐玉道:「可是我們昨天在路上還遇到他們?」
史春福道:「他們也曾來這裡要脅,但是老爺子說甚麼也不許他們再進門!」
斐玉不解,道:「老爺子不許?」
史春福失聲道:「該死,老奴忘了告訴你,老爺子當時只是負了重傷,並沒有
死!」
斐玉大喜道:「真的?外公沒有死?在哪裡?」
史春福道:「老奴這就帶你去!」
一代名俠「清平劍客」幸得保住一命;但是一身武功全毀,如今只能躺在床上
,苟延殘喘。
斐玉原本與這位外祖父並不太親,如今歷劫之後,見到這位唯一的親人,不由
得孺慕之情,握住老人的手,泣不成聲。
老人家重傷半年,身體愈來愈虛弱,見到這個外孫,激動地握住斐玉的手,說
不出話來。
斐玉道:「外公不要激動,要好好保重!」
老人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室內一隻五斗櫃,意思是要取裡面的東西,史春福一
直在伺候這個老人,懂得他的意思,立刻去打開櫃子,取出一隻小小木盒,交到老
人手上。
老人極是珍惜地摩掌著這只木盒,又顫抖著,極慎重地交到斐玉手上。
史春福道:「老爺子決定把這個家,交給少爺您啦!」
斐玉心情一陣激動,抱住老人哭泣道:「外公您放心,您的病一定會再好起來
的!」
老人卻忍住眼淚,揮揮手,要他出去。
史家上下奴僕,都在殷勤地招待著他們,聽說老爺將這個家交給了斐玉,更是
興高采烈,歡聲雷動,相互額手慶賀。
吃過豐盛的午餐,安排各人到房間休息,斐玉也回到當初他所居的後院來。
當初他的書僮阿星已經被遣回去,這臥房、書房仍是有人來打掃,卻已顯得荒
蕪許多了……
斐玉撫著這裡的每一樣東西:心中感慨良多,坐到書桌前,打開外公給他的木
盒。
盒子裡是一疊書信,和一支鑰匙。
老管家史春福在門口敲了一敲,道:「我可以進來嗎?」
斐玉道:「請進。」
史春福道:「這支鑰匙,是庫房裡面的一道秘室門的鑰匙,裡面是老爺的珍藏
,以及所有的財產契據及帳冊……」
斐玉道:「這些信又是甚麼?」
史春福道:「我跟隨老爺最久,有些我有耳聞,也有目睹;這些信,是因為一
位姑娘,咳……」
他有些為難,但又不得不說明白,道:「老爺年輕的時候,曾與這位姑娘有過
一段情,只因家庭關係……勞燕分飛了,據說還有個孩子……」
斐玉驚道:「啊?那孩子現在在哪裡?能不能去把他找回來?」
史春福道:「老爺受傷後就一直沒法開口說話,也不能提筆寫字,現在卻將這
些信也交給你,大約也是要你詳細看看這些信,也許裡面有些線索?如果沒有,我
也沒有辦法了,畢竟經過太多年啦!」
斐玉點頭道:「是,我一定會仔細的看這些信,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
史春福歎道:「如此甚好!老爺一生俠義,熱心公益,兩個兒子卻先後夭折,
唯一的女兒又一去無音訊;如果能把老爺外面這孩子找回來……」
斐玉道:「正是,一定要設法找回來,讓他認祖歸宗,重振史家的事業。」
史春福道:「這些事都不急,現在著急的是,慎防你那七位師叔,前來騷擾…
…」
斐玉皺眉道:「這可怎麼辦?我不能長久留下這裡,我首先要上黃山,然後要
到紫衣島……」
史春福道:「是,少爺的行程計劃,早已傳遍了江湖,人人都知道『落跑英雄
』斐玉,要對抗新盟主江傑……」
斐玉道:「不錯,江傑的確是個奸險小人!」
史春福道:「所以,老奴有個建議……」
斐玉道:「你說!」
史春福道:「登高一呼,號召群雄,剿滅江傑!」
斐玉嚇了一跳,史福春道:「不滿江傑的大有人在,只是一盤散沙,少爺不妨
將江傑的不義惡行公諸於世,正面開始討伐,一定有許多人加入……」
斐玉想了一想,毅然道:「對,只有連根拔了江傑,那七位師叔失去了倚靠,
就不敢再作怪啦!」
濟南府這兩天大大的熱鬧起來,原任武林盟主史仲田的外孫斐玉,不但繼承了
史家的產業,更以五色帆船主人「紫衣侯」的女婿身份,正式揭竿而起,指名聲討
長安連雲莊的江傑!
那「麻衣劍客」這一次一路西進,沿途屠殺中原武林人士,的確使得老一輩的
人才損傷極大,原氣大傷,只有那連雲莊的江傑巧計拖延而躲過一劫,現在變成他
是碩果僅存,便野心併吞其他殘存力量,自己要當武林盟主!
現在突然有個年紀輕輕的斐玉,列舉他的罪狀,聲稱要討伐他,自然引起武林
中極大的震撼。
濟南城內的武林人物幾乎一面倒的傾向於斐玉,但是卻相當懷疑,這年紀輕輕
的斐玉,真的能與那老奸巨猾的江傑抗衡嗎?
濟南城裡的「合興客棧」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棧,在這裡投宿的也都是些平
常的販夫走卒,刻苦勤勞的小生意人。
樓下的食堂裡,也賣一些簡單的麵食、燴飯之類的;人人都是坐下來就趕快點
菜、點飯,食物來了就趕快吃,吃飽了就趕快離開,趕快去幹活。
只有這一張大圓桌,圍坐著十一名大漢;點了滿桌的酒菜,卻並不急著吃喝。
出入這樣的小客棧,也似乎並不是在談生意,他們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交
頭接耳,再一細看,竟是出現在「四明山莊」的四名「特使」還有清平門的七大弟
子!
新盟主江傑派到「四明山莊」去的四名特使,當然是以吸旱煙的那老者為首;
清平門的七大弟子則以濃眉豹眼的大師兄趙忠為首。
老者道:「斐玉公然向新盟主宣戰,是真是假?」
趙忠壓低聲音道:「小聲點,千萬別驚動別人!」
老者道:「清平門在濟南根深蒂固,耳目眾多,我兄弟七人不想被人認出來!」
老者冷笑,趙忠又道:「這兩天濟南城內,人人都在談這件事,不止是瞧熱鬧
、看好戲,甚至有點兒希望斐玉打垮江傑,濟南勝過長安的意思!」
老者又冷笑「叭叭」地吸著煙,半晌才開口道:「你呢?你們七兄弟,是希望
濟南勝過長安?還是希望江傑打倒斐玉?」
趙忠歎道:「咱們七兄弟親近江盟主,結果弄得老爺子不准咱們再踏入清平門
一步;要是那斐玉勝了,哪還有咱們兄弟容身之地……」
老者道:「這麼說,你們是真正忠心耿耿,效忠盟主的囉?」
趙忠道:「事已至此,再無可回頭的路,四位特使如果仍不相信,咱們也沒辦
法!」
老者道:「要本座相信,只有一個辦法!」
趙忠道:「甚麼辦法?」
老者又「叭叭」地吸了一陣煙,長長地吐出一股白煙,化成飛鶴,冉冉升空,
許久才漸漸淡去。
幸好此刻客棧內沒有其他客人,唯一的一個店小二正好端了三碗茶來,看得目
瞪口呆。
老者又停了許久,才開口道:「目前清平門內,除了一個重傷成殘,苟延殘喘
的史仲田,就是一個老管家史春福……」
趙忠道:「還有斐玉,十幾名少女,和一個老僕……」
他歎了口氣:「那老僕不可等閒視之!」
老者冷哼一聲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在今夜,你七人熟識莊內的環境
,悄悄潛入……」
他從懷中取出幾支毛筆狀的竹管束,放在桌上,道:「往每個人房中吹入這種
『雞鳴五鼓香』我們四人裡應外合,一舉殲滅之……」
這七大弟子神色震驚,老者又道:「事成之後,清平門由你七人繼承,濟南城
為中心,方圓四百七十里地,盡是你們的天下……」
這七人臉上又現出貪婪之色,眼光不由自主地望住桌上那幾支毛筆似的竹管。
那趙忠說得沒錯,清平門在濟南府已經根深蒂固,尤其是史仲田為人俠義親和
,極得民心。
那個卑微的店小二放下茶水,悄悄退出後,立刻就從後面溜入廚房,再從廚房
的後門溜了出去。
外面是條小巷,出了小巷就轉入了一條窄窄的街道,店小二稍一認明方向,就
急急往清平莊的方向奔去。
他無意間聽到那吹煙老人的談話,聽到他們要用「雞鳴五鼓香」要將清平門的
人一次趕盡殺絕,不禁心驚膽跳,他曾經受過清平門的大恩,他不能讓史仲田老爺
子受到傷害。
他必須趕快去警告他們,要他們小心防範。
為了搶時間,他決定抄近路,他鑽入一條小巷,穿過這小路,他至少可以節省
一刻鐘的路程。
驀地,一處後門打開,一隻手臂伸出,捉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拉了進去。
這店小二嚇得驚叫,就被人握住衣領「砰」地撞在牆上,一個聲音在耳邊逼問
道:「你這麼匆匆忙忙,是要趕到哪裡去呀?」
他睜開眼睛,赫然是那個濃眉豹眼的趙忠,店小二一下子嚇得尿濕了褲子。
趙忠惡狠狠道:「你偷聽到我們談話,趕著要去通風報信,對麼?」
他驚懼掙扎,哀求道:「不不……是是……饒命,我下次不敢了!」
趙陪冷哼道:「還有下次?你以為我會讓你破壞了我的計劃麼?」
說著並指疾點,這店小二就應聲昏倒。
這裡是一處人家的後院,趙忠隨手將他拋入角落,又拉過一堆雜物,將他掩蓋
好,免得教人發現了。
然後他才縱身上屋,越牆而去。
趙忠走了,這戶人家的另一面卻出來一個手執特大號旱煙桿的老者,用腳挑開
那些雜物,將那店小二拉了出來,伸手一探,笑道:「只點昏穴,不點死穴;還捨
不得一條賤命麼?」
伸掌一拍,這店小二立時七竅流血,一命嗚呼!
眼見他是活不成了,老者才將他再扔入角落,撥一些雜物將他蓋好……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一連串十一條人影,輕捷又快速地竄近。
是那七大弟子與四大使者。
前面一叢桑樹,本是灌木,競也長得很高了。
趙忠領著他們竄入桑林中,輕聲道:「這裡面也是一叢雜草,是清平門裡最容
易潛入的地方!」
老者抬頭望去,根據他鄉年作案的經驗,此處果然是最容易進出的位置。
趙忠又道:「我們兄弟先進去,在幾個重要的房間都吹上這『雞鳴五鼓香』然
後傳訊號,你們再進來一起動手!」
這老者「嗯」了一聲,趙忠七人就陸續縱身越牆而入。
只剩下他們四人在這裡等候著,其中一個大個子等著等著,就免不了開始有些
心焦,輕聲道:「這幾個傢伙,可不可靠?」
老者笑道:「是他們自己把路走絕了,再也沒有回頭路啦!你沒看他自動追出
來把那店小二殺了……」
另一人也道:「既是如此,他們吹入薰香,推門而入,手起刀落,殺了乾淨,
又何須我們一起進入?」
老者歎道:「這就是人性的弱點:他們吹入薰香倒還可以,真的要他們動手弒
師,這種逆倫大罪,到底還是下不了手的,到底還是要我們助他一臂之力的!」
正說間,牆內果然有了動靜,這老者武功高強,耳朵也尖,立刻示意大家噤聲。
終於傳來輕輕的拍手聲,三長兩短,停了一下,又是兩長三短……
正是他們約好的暗號,表示裡面已得手了,他們可以進去大開殺戒啦!
有了裡應,再加上他們外合,今夜的清平門算是完了,從此要從江湖上除名啦!
清平門除名,這片肥沃廣大的濟南,就是他們的天下啦!予取予求,任宰任割
,隨心所欲啦!
想到這裡,不禁得意;眼見三個同伴已飛身躍入高牆之內去了。
老者也長身而起,驀然傳來一聲慘叫,兩聲驚呼。
他心中一驚,正要掠身而入,突地止住腳步,原來裡面又傳來兩聲慘叫。
顯然是他的三個同伴都遭到了毒手,他心中一驚,雖不知道底發生了甚麼事?
卻已警覺到中了埋伏,自己貿然進去救援,大約也只是落入敵人的圈套而已。
事已至此,他再也顧不得甚麼忠、甚麼義了!保命要緊,縱身疾退!
驀地發覺前面一條白色人影,鬼魅一般地立在那裡,是一個滿面冷的中年文
士!
這老人心中震驚,但是反應也極快,揚手旱煙桿直遞而出,身子卻向側疾閃「
猛虎翦尾」妙到毫巔!
誰知那邊竟同時出現十餘條曼妙的倩影,是五色帆船上的四妹與她帶來的少女
們!
這老者不敢硬闖,只得閃身往另一面衝出去,腳步才動,一條人影襲來,竟是
在「四明山莊」一招就捏扁了他早煙桿桿頭的少年斐玉!
這一下他心膽俱裂,三面都是敵人,唯一的生路是背後那道高牆,他不及細想
,縱身而上,希望越牆而逃。
誰知當頭一陣勁風襲來,高牆落下七個人,正是那七大弟子,趙忠長劍開合,
當頭劈下,其他六人各展清平劍法,不容他有半點機會,已將他斬於亂劍之下!
這些專門陰謀計算別人的「四大使者」至死都想不通是如何落入別人的算計中
的?
四大使者盡被誅滅,大家才歡歡喜喜地回到清平莊內,老管家史春福這才說明
整個事件的始末。
原來這七大弟子本是奉師命要分別到各大門派去的,誰知就在恩師重傷末死之
時,江傑密現身,說中原武林馬上就要分崩離析,要重組武林,自任盟主,威脅利
誘,要他七兄弟降服!
趙忠曾經反問道:「武林中重量級的人物紛紛獻身攔阻那『麻衣人』你又怎能
逃過?」
江傑回答道:「我有妙計,避重就輕,將真正重量級的人物送上去抵擋,剩下
我來就可以收拾殘局,穩坐盟主……」
四妹咬牙道:「真是無恥!」
趙忠道:「適時恩師傷勢嚴重,我們七人武功又不成氣候,不敢輕舉妄動,只
能虛與委蛇,拖延應付,好不容易盼得你們回來,才定下這請君入甕,甕中捉鱉之
計!」
斐玉道:「只不過消滅了他四個使者,真正的主謀是江傑……」
趙忠道:「江傑為了穩固盟主之位,親自上黃山……」
斐玉跳了起來,大聲道:「親上黃山?那麼黃翠袖不是危險了麼?」
趙忠道:「黃山離此千里,四使者被誘殺的消息我們也會嚴密封鎖,那江傑也
不可能立刻放棄黃山之行,趕來對我們不利,所以……」
錢孝插嘴道:「我們會拚死維護恩師的安危,你們輕車簡從,直奔黃山,正好
與藍隊觸互通聲氣,裡應外合,一舉將那奸險梟雄的江傑,一舉消滅!」
公仇私恨,斐玉義憤填膺,再去探望了重傷的外祖父,道:「外公放心,您交
代的事,孩兒勢必辦到!」
天色才黎明,斐玉等人就已驅車上路,直奔黃山而去。
趙忠判斷得不錯,江傑不可能立刻趕來對他們不利,但是他還是沒有想到江傑
的勢力,其實已經很大了。
四大使者被誘殺的消息雖被嚴密封鎖,斐玉要去對抗江傑的消息,卻仍似野火
燎原一般地傳了開去。
晉陽是晉江上的一個水陸大埠,要南下往黃山,這裡是必經的碼頭,少女群中
,虹兒是個難得的總務人才,她早已安排好眾人在一家豪華氣派的大餐館吃午飯,
自己又抽空到江邊去打聽渡船。
這些少女們有的是銀子,從小生長在富貴好比王侯的五色帆船上,錦衣玉食多
了,當然一切都要講究氣派豪華,見到渡船雖是平穩寬大,只可惜看來老舊不堪,
更有許多販夫走卒,勞苦功高。
幸好渡江只是一段短暫的旅程,大家忍耐一下也就算了。
斐玉等人的車馬人員全部上船之後,又有一幫子綢緞客商,把一車一車的綢緞
布匹搬到船上。
這艘渡船出乎一般的大,足可乘坐百十個渡客,連馬帶車,滿滿的一大船。
不久貨物裝滿,船老大命令開船,幾名船夫把渡船的船欄杆拉起來,用麻索結
結實實的綁起,由四名船夫用長篙撐動,這艘渡船才向著江心行去。
船到江心,扯起風帆,四名船夫歇下長篙,只由江風送著這艘船,順江直下。
晉陽與滋陽雖只是一水之隔,但是起點和終點,卻是兩城的極端,所以行走起
來,也得要半個時辰。
斐玉憑欄向水,只覺得水面上飄浮著一層茫茫的霧,船上人聲鼎沸,人們的汗
臭味,小販的叫賣聲,小孩的哭鬧聲,混成一團。
突聞得有人大聲叫道:「不好,要撞上了!」
迎風疾駛來一艘雙桅的大黑帆船,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這渡船上撞來!
這種情形,自然使得滿船渡客,嘩然大驚。
七、八名船夫一起趕到船頭,手執長篙往那船頭頂住,想要避免直接的嚴重撞
碰。
這艘大黑船上,彷彿站著十來個漢子,在眾聲吆暍中,大船船頭一偏,緊緊擦
著這渡船的船舷馳過,相差只是尺許,真是險到了極點。
這大黑船上的舵手果然是個駛船的高手!
斐玉心中方自鬆了口氣,卻見對方船上一連探出了十幾把長鉤,一搭一扯,又
把渡船緊緊鉤住!
同時自大船上一連翻過七、八個彪形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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