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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跑 英 雄

                   【第三章 吹月秘笠】
    
      但是已經進來了,雖然不准他動,那東西卻緊緊地塞在裡面,又粗大腫脹、火 
    熱滾燙,令她難過極了,她哀求道:「拜託,你拿出去好不好?」 
     
      斐玉雖捨不得,卻又不能死皮賴臉地留在裡面,只好就後退而出,誰知才一動 
    ,她就叫道:「痛!慢慢拿,慢慢的……」 
     
      斐玉只好很小心、很慢的往外拿,誰知才退出不到一半?黃翠袖就像是被抽掉 
    了性命似的?一陣心悸與空虛,忙不迭地一挺腰,又將他全根合住。 
     
      斐玉一怔道:「怎麼啦?」 
     
      黃翠袖歎道:「不行,不能拿走,我要你……留下……」說到這裡,不由得臉 
    頰腓紅,全身發熱,拱首在他懷中,道:「再留一下下就好。」 
     
      斐玉道:「好,我就多留一下……」而且這裡面又緊、又窄、又柔軟、又溫暖 
    ,簡直就是人間天堂,他怎麼會捨得真的退走?他就真的留在裡面,緊緊地貼住了 
    她,伏在她身上,靜靜地享受這種緊窄柔軟。 
     
      他的手卻沒有聞著,他貪婪地在她身上撫摸著,那光滑如緞子似的皮膚,那有 
    彈性的肌肉,尤其是那一對高挺如峰的酥胸,更是百玩不膩;玩得興起,甚至低頭 
    下去,吻吮起來…… 
     
      黃翠袖嚶嚀一聲,渾身酥麻地扭由著,低聲哀求道:「不行,不行,不可以!」 
     
      一面又無力地扭擺著要逃避;但是這種逃避,無異是一種變相的邀請,她的拒 
    絕更是惹得瘋狂的侵襲! 
     
      又聽她在耳邊輕聲道:「你可以輕輕的,動一動……」 
     
      斐玉巴不得聽她這句話,他立刻就動了起來;他本也打算聽話,輕輕的動一動 
    ,但是這樣輕輕的動作,實在不夠過癮,他才輕輕的動了二、三下,就忍不住用力 
    的動了起來,果然過癮,何況也不見她反對拒絕,就開始變本加厲,瘋狂地動了起 
    來! 
     
      他又瘋狂、又勇猛地抽插起來,像是在找人拚命,像是在與人搏鬥…完不多久 
    就氣息咻咻了,伏在她的耳邊,吸入的都是她那濃濃鬱鬱的少女特有的芬芳氣息…… 
     
      他腦中靈光一現,喜然記起那本「吹月秘筮」裡有一段文字: 
     
      男屬陽莫勢如日 
      女屬陰莫息似月 
      故吞陽息如吞日 
      吹女息如吹月 
      皆為大補 
     
      他按照字面上的解釋,開始抬起頭夾,努力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一口氣吹向 
    她的鼻孔,吹完當然要吸,吸滿了又要再吹,果然不到多久,他就不再氣喘如牛, 
    氣息咻咻了。 
     
      他已經學會了一種呼吸順氣之法了,那就是用鼻孔吸氣,用嘴巴吐氣。 
     
      呼吸雖已順暢,他的抽插動作自然也有規律起來,腦中想起「吹月秘簽」中一 
    幅圖浪,正如目前的模樣一般,那圖上也有黑線、紅點,指示著人體內息走勢。 
     
      一念及此,又想起文字部分:女子情動昏蕩之際舌下有津而冷陰液滑流皆此女 
    大藥出矣吸莫氣和津咽之則玉莖亦能吸具陰精入宮本來不知何所指?現在則恍惚有 
    些明白了;他果然依持秘筮中所指的方式,一面采戰,一面吐仰,果然從玉莖中得 
    到了一股清涼之氣,緩緩進入丹田,又順著圖示的黑線、紅點部分,游走全身,他 
    這樣有規律有節奏的抽插動作,果然很快就令得黃翠袖歡悅動情,不由自主地掙扎 
    扭動,輾轉哀鳴了! 
     
      不多久就再也忍不住地全身抽捂而大洩了! 
     
      斐玉趕緊凝神靜氣,利用她這股大洩,依圖示的內息行走之法,功行一週天。 
     
      不多久,黃翠袖才悠悠轉醒了,她不由得百感父集,流下淚來。 
     
      斐玉亦深感內疚,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黃翠袖道:「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我已經失身於你,以後也只有一輩子限 
    定你了……」 
     
      斐玉擁住她,道:「我不會辜負你的!」 
     
      黃翠袖又道:「但是,我得先回去跟師父稟明一下。」 
     
      斐玉道:「你師父會答應嗎?」 
     
      黃翠袖道:「你放心,師父最疼我,她二疋會答應的!」 
     
      斐玉道:「好,你快去快回,我在這裡等你!」 
     
      黃翠袖道:「你跟我一塊去,好不好?」 
     
      斐玉道:「好,可是我肚子餓。」 
     
      黃翠袖立刻起床,穿好衣服,在他臉上吻了一下,道:「你躺著休息,我到廚 
    房去找找看,有沒有甚麼吃的?」她拉過一條被單來給他蓋上,便走出房去。 
     
      斐玉其實不須要休息,剛才他一番辛苦勞累的運動過後,已經得到「吹月秘後 
    」上面所指示的方法,得到了太多的好處啦! 
     
      此刻他精神旺盛,毫無倦容,只不過貪圖享受黃翠袖那種賢慧妻子似的柔情, 
    故意躺著不肯起來。 
     
      他一面回味著剛才的甜美滋味,一面放眼打量這房間,又豪華又氣派,一定是 
    這「四明山莊」主人的臥房吧? 
     
      想起昨夜,眼見這一對紅衣夫婦慘死之狀,陵店不禁感慨萬千!甚麼名?甚麼 
    利?禍福無常,一旦死去,這麼千萬財產,也是一樣也帶不走麼? 
     
      他翻身而臥,發覺他陲著的床板上,竟有一枚突起的圓鈕?他隨手一按,只聽 
    得「噗」地一聲,他睡的這張床,就突然從中間裂成兩半! 
     
      斐玉心中一慌!便從這床板中間跌了下去!而這床下竟然是一個很深很深的洞 
    窟,斐玉往下跌了許久,才跌到底下的一堆衣物、毛毯之上。 
     
      也幸好是這堆衣物毛毯墊住了他,不然斐玉一定會趺斷背脊骨! 
     
      這「四明山莊」主人的臥室裡,居然在臥床上安排這樣的機關?是一處緊急逃 
    生口,所以這床板一分又合,回復到原來的樣子。 
     
      黃翠袖從廚房煮了兩碗熱騰騰的面來,卻不見了斐玉?她以為斐玉到院子去散 
    步了,絕對沒有想到,斐玉已經趺進了這床底下的坑道之內去啦! 
     
      這坑洞之底一片漆黑,完全伸手不見五指,匪任不是武林人,所以他身上沒有 
    火增子之類的東西。 
     
      等到他驚魂甫定,知道自己並沒有受傷,是不幸中的大幸,心中卻著急起來, 
    仰首大叫道:「喂,黃翠袖,我在這底下!」 
     
      但是除了四面石壁所造的回音之外,甚麼聲音也沒有? 
     
      有!有一種聲音,是流水的聲音,淙淙潺潺地流著,似乎就在腳邊不遠處。 
     
      他立刻心生警惕,可千萬要小心,別在這漆黑之中跌入水中?他又用力大喊了 
    幾次,仍是得不到上面的回音,他心中開始害伯了起來! 
     
      他又驚又急,在這一堆衣物、毛毯中摸索著,竟然意外地被他找到了火石、火 
    絨!他雖然是個富家公子哥兒,幸好也曾見到陪他讀書的那名侍童阿區,用過這種 
    取火用具,尤其是處在這種絕境之中,人類潛在的求生本能就會湧現。 
     
      斐玉用這火石、火絨試著打火,試了幾次,終於成功地引燃了火絨! 
     
      雖只是一點星星之火,在完全的漆黑之中竟也似乎大放光明?讓他欣喜如狂! 
     
      就在這旁邊,就有一蓋油燈,匪匕點燃了油燈,燈光照得不遠,斐玉只得小心 
    翼翼地舉起油燈,打量四周環境。 
     
      原來這裡是個極大的地穴,頂上已在他油燈光亮所及之外,跟本看不清到底有 
    多高?只是從剛才他跌下來所花的時間來判斷,那一定是斐玉不可能攀爬的高度。 
     
      何況根本沒有可以攀爬的東西,四壁都是峻崎怪石,腳邊一道平穩流動的泉水 
    ,水上系著一葉極小的扁舟! 
     
      有扁舟,就表示這道泉水可以通到外面去,斐玉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只要坐 
    上這條小船,順著泉水往外流去就行了! 
     
      上了船,滿懷希望;但是對於未知的前途,仍然叫他志怎不安;斐玉將這盞油 
    燈也帶著,以便沿途可以照亮,這道泉水平穩而緩慢,但是這條水路卻是曲折離奇 
    ,在山腹之內曲來折去,有時寬闊得兩邊不見石岸,有時又窄得只容他一舟直行, 
    斐玉這才知道「四明山莊」主人為何只準備這麼小的扁舟了。 
     
      水流開始變得湍急了,兩旁怪石嵯峨,在微弱的油燈之下,只見鬼影幢幢,如 
    怪獸的撩牙巨齒,擇人而噬!水流之中更有漩渦,斐玉的小舟有如一片樹葉般的隨 
    著流水打轉、飄蕩,一點也無能為力……突然「砰!」地一聲,小舟在石岸上撞了 
    一下,巨大的震動力幾乎把斐玉摔出船外,幸好他及時抓住船舷,穩住自己,但是 
    手中的油燈卻跌入水中去了! 
     
      一下子又變得完全的漆黑,斐玉又忍不住的驚懼,但是他只能強自鎮定。 
     
      驚慌無濟於事,在這種情況之下,就算是有燈火也一樣無濟於事,反正只能聽 
    天由命。 
     
      一念及此,斐玉乾脆睡倒在船板上,放鬆了四肢,聽天由命,任憑這小舟將他 
    帶著,隨波飄流! 
     
      躺在船裡,腦子裡又難免胡思亂想,他乾脆收斂心神,回憶「吹月秘岌」裡的 
    內容,開始吐納運功,將得自「吞日吹月」的寶貴內息,在體內運行一遍。 
     
      他忽然感覺到體內的頁氣、內力大大地增加了?一定是剛才得自度庠它的! 
     
      他默默地運氣調息,漸漸地進入了忘我之境…… 
     
      突然船身又是一震!將他驚醒來;仍是一片漆黑,卻是滿天星光,而且空氣清 
    新,有微風拂面而過,令人神清氣爽。 
     
      原來他已從山腹之中流出來了,出口在哪裡他也沒有注意到?而現在置身在一 
    條清溪之中,而且漸漸流向了海邊,因為他聽到遠處有海濤聲。 
     
      星光雖微弱,卻也足夠讓匪床看清四周景物,他發覺這裡是荒郊野地,有海濤 
    聲的地方,卻隨風飄來陣陣香味。 
     
      算來他已經是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了,這陣香味立刻就引得他饑腸競媲。 
     
      他棄舟登岸,循著香氣味往海邊走去,遠遠就見到一個火堆,一個人影,背對 
    火光,面向著大海,在燒烤著海裡釣上來的魚。 
     
      能任往前走去:心想如果好禮相求,應該可以討到一條烤熟的魚來裡腹,為了 
    禮貌,他大老遠便開口招呼:「大叔……」 
     
      那人一回頭,入眼竟有些似曾相識?走得再近些,忽聞那人竟出聲招呼道:「 
    是斐玉麼?」 
     
      「大頭叔叔?」斐玉也同時認出他來!正是外公八大弟子中,最小的一個,名 
    叫胡平的。 
     
      胡平的輩分雖是師叔,但年紀與他差不多,最多也只比他大兩歲,所以與匪任 
    最是相契,平時以「大頭叔叔」相稱。 
     
      胡平奔來拉住他的手,又驚又喜,道:「這些日子,你跑到哪裡去了?」 
     
      斐玉向來對這個大頭叔叔沒有隱瞞,便將自己的經歷、道遇,亳不保留地全部 
    說了,接著又道:「是外公叫你來捉我回去的麼?」 
     
      胡平長歎一聲,道:「不是……」 
     
      他本想將他外公已選殺害的事實說出來,又怕給斐玉的刺激太大,決定暫時隱 
    瞞,道:「你外公只是枕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沒有伴,便叫我出來陪你。」 
     
      聽說不是要捉他回去,大為放心,魚兒烤得焦熟,香味四溢,匪店忍不住伸手 
    拿了一條,津津有味地吃著。 
     
      胡平卻滿腹心事,喃喃自語道:「『四明山莊』……竟然到了『四明山莊』… 
    …」 
     
      斐玉應道:「誰呀?你說誰到了『四明山莊』?」 
     
      胡平當然不想嚇到他,支吾道:「我是說那二十二個死者……」 
     
      忽見胡平神色一變,沉聲道:「有夜行人的衣袂帶風之聲,朝這邊來了……」 
     
      斐玉卻甚麼也沒有聽到,不禁對這大頭叔叔欽佩不已,只聽他又道:「行動鬼 
    祟,來意不明,咱們還是小心些的好!」反手摸了些灰土,擦在臉上。 
     
      斐玉正在驚疑四望?果見夜色中奔來兩條人影,左邊一人濃眉大眼,聲若洪鐘 
    ,道:「時候太早,火光也不對,我說不是這裡,你偏要過來看看……」 
     
      右面一人方頭大耳,右眼下有刀疤,接口道:「無論如何,咱們在這裡歇歇腳 
    也好……」 
     
      他們走得近了,刀疤大漢道:「嘿嘿!你瞧,還有烤魚?」 
     
      再不說話,坐下來伸手就抓了一條,塞進嘴裡,大嚼起來,生像這魚本來就是 
    為他而烤的,更將朗坪、監任二人但都當成死人一般,瞧也不瞧一眼。 
     
      斐玉一雙大眼睛一瞪,怒道:「喂,朋友,客氣些好麼?」 
     
      一句話沒有說完,朗坪已經按住他的肩頭,叱道:「兩位大爺肯吃咱們的魚, 
    是給咱們面子,小孩子家,怎麼不知好歹?」口中說話,暗地向斐玉使了眼色,轉 
    首陪笑道:「兩位大爺,只管請用,魚還有,小人這就烤好奉上……」 
     
      刀疤大漢陰森森地笑道:「想不到你這蠢漢,倒有眼光?否則……」 
     
      濃眉大漢嘴裡塞滿了魚,接口道:「否則,大爺們就把你二人烤來吃了!」 
     
      斐玉咬牙忍住怒氣,火光閃動中,只見兩人肩後,俱都背著一隻碩大沉重的包 
    袱,腰畔斜佩長刀。入這二人大吃烤魚中,霍然長身而起,反手抓住刀柄,厲聲道 
    :「來的是甚麼人?」 
     
      尖銳的語聲中,鞭子似的直揮了出去,劃破了沉沉夜色;黑暗中,立刻有人厲 
    聲回應道:「江北『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 
     
      一條人影,隨聲而來,颶地落在火堆前,卻是條滿身黑衣的瘦削青年,背後竟 
    也背著個大包袱? 
     
      刀疤大漢拋去魚骨,哈哈大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風老弟,來來來,且和 
    咱們一起坐地,吃條烤魚。」 
     
      黑衣人「嘿嘿」笑道:「小弟大老遠瞧見火光,還以為是『靈空神火』是以趕 
    緊前來,哪知卻是彪兄和虎兄兩位?」 
     
      濃眉大漢面色一變,悄聲道:「風兄莫非也是接到『神木令』趕來送祭禮的麼 
    ?」目光左張右望,似是生伯被人瞧見。 
     
      黑衣人笑道:「小弟前日才接到『神木令』只得在兩日之間,連劫二十三處大 
    戶人家,才勉強湊成了這份祭禮。」 
     
      刀疤大漢恭維道:「以風兄手段,這份祭禮,想必輝煌耀眼,很有面子的啦?」 
     
      黑衣人冷笑:「客氣客氣!好說好說!誰不知粉彪鐵虎,手段高強?天下人的 
    錢財,還不都有如兩位兄台的曼中之物?」 
     
      斐玉在二芳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驚:「好傢伙?原來這三個傢伙,都是強盜 
    ?」 
     
      胡平面色凝重,見他三人霸佔火堆,大吃烤魚,竟將他叔侄二人硬擠到遠遠的 
    去?胡平生怕斐玉少爺脾氣又起,惹惱了這三人可不是好玩,伸手將他拉住,硬扯 
    得遠遠的,一面悄聲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雞蛋別去碰石頭。」 
     
      斐玉道:「怕他怎地?」 
     
      胡平趕緊壓住他的嘴巴,凝重道:「這三個殺人越貨的大盜,你我絕對惹不起 
    ,可別自找麻煩。」 
     
      斐玉道:「這三個大強盜,怎麼會不約而同的跑到這種荒涼海邊來?這裡難道 
    也有個大財主麼?」 
     
      胡平搖了搖頭,道:「聽他們談話,好像是接到另一個更厲害的角色,叫甚麼 
    神木令的?叫他們趕來送禮的。」 
     
      斐玉眨眨眼,道:「嗯,他們必定早有約定,以火光為記號,是以三人瞧見咱 
    們的火光,就忙著趕了來,哪知卻認錯了?」 
     
      胡平一面點頭,一面歎道:「唉……這三人已是極難惹的人物,能令他們歷來 
    送禮的人,想必更是了不起!」 
     
      斐玉撇撇嘴,道:「有甚麼了不起?左右不過是個坐被分贓的強盜頭子……」 
     
      突然那三個人都霍地站起,六隻眼睛,齊朝遠方注視,同時喝道:「來的是甚 
    麼人?」 
     
      這三人說話的聲音,有粗有細,有尖銳也有沙啞,三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當 
    真是說不出的難聽。 
     
      胡平、斐玉二人,只覺得耳鼓被震得嗡嗡作響,但過了半晌,黑暗中仍然沒有 
    回應…… 
     
      胡平沒有聽到聲音,只因他的武功基礎還太差,那三人卻緊張地一起手按刀柄 
    ,凝神戒備。 
     
      果然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自遠而近「蹬,蹬,蹬……」一聲接著一聲 
    ,似是走得十分緩慢。 
     
      火堆旁三人突然神情緊張起來,刀疤大漢「鏘」地一聲,拔出腰畔長刀,揮刀 
    喝道:「來人再不說話,莫怪咱們……」 
     
      喝聲中,黑暗裡冉冉現出一條人影,竟是個身材矮短,臃腫癡肥的肥老婦人。 
     
      滿頭銀絲般的白髮,幾乎已禿落一半,身上穿著件寬大舒服的簡布綵衣,衣衫 
    上滿是口袋,前後上下,少說也有十七、八個之多。 
     
      手裡按著一根長達九尺,幾乎比她身子高出一倍的鳩杖,一邊走路一邊喘著氣。 
     
      瞧見火堆,長長歎了口氣,喃喃道:「好舒服的火光,我老婆子能坐下來烤烤 
    火麼?」 
     
      斐玉見她不但面如滿月,和藹、親切的笑容,語音更是溫柔慈祥:心裡不覺暗 
    暗為她統心,生伯那三個強盜加害於她。 
     
      哪知這三個兇神惡煞似的強盜見了這老婦人,神情一震?竟似都呆在當場…… 
     
      老婦人歎著氣在火堆旁坐下,自左腰畔一隻衣袋裡,摸出個蜜餞桃乾,放在鼻 
    子前嗅了嗅,彷彿捨不得將它一口吃下,卻又忍不住不吃! 
     
      幾經猶豫,終於緩緩放進嘴裡,輕輕歎了口氣,細細咀嚼,滿面但是舒服、滿 
    足之意,對身畔三個手持利刃、橫眉豎眼的大盜,似是根本未曾瞧見? 
     
      「一陣風」等三人對望了幾眼,突然一起拜倒在地,面帶驚恐,直挺挺跪在地 
    上,動也不敢動! 
     
      老婦人還似未曾瞧見?嚼完了桃乾,又自右面一隻衣袋中,摸出一塊柿餅,嗅 
    了嗅,歎口氣,小氣巴拉的,只小小地咬下一口,細細地咀嚼品味起來…… 
     
      斐玉瞧得又好笑、又吃驚? 
     
      好笑的是,這老婦人十餘隻口袋中,放的竟全都是吃、攻、零嘴? 
     
      吃驚的是,那三個殺人不眨眼的強盜,竟對這位貪吃你老婦人如此恭敬、畏懼 
    ,卻不知為了甚麼? 
     
      只聽那刀疤大漢終於忍不住囁嚅著道:「彪、虎兄弟,拜見唐老夫人。」 
     
      那黑衣漢子也道:「江北『一陣風』叩見唐老夫人。」 
     
      老婦人嘴裡嚼著零食,瞇起眼睛瞧了半晌,展顏笑道:「好孩子,快起來吧, 
    我老婆子眼睛都老得快瞎了,方才竟未瞧出是你們?真是對不起……」 
     
      這三人的頭卻垂得更低了,濃眉大漢道:「不知唐大俠近日可安好?」 
     
      唐老夫人笑道:「唐大俠是誰吁?我那老伴兒早已死啦……哦,你是說我那不 
    成材的兒子?好,好,他還好,只是有點不太孝順,有了老婆,就不要我這老娘啦 
    !」笑語慈祥,帶點嘮叨,活脫脫是位標準的北方老太太。 
     
      斐玉見了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胡平卻是面色凝重,喃喃道:「唐大俠?唐大俠……莫非她竟是神州大儒俠隋 
    陰胸的母親?」 
     
      北『一陣風』三人已經站了起來。 
     
      唐老夫人笑道:「瞧你們三個人的模樣,莫非是接了『神木令』趕來送禮的?」 
     
      刀疤大漢道;「正是!」 
     
      他回答得太快,濃眉大漢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唐老夫人歎道:「那『神木令』主人,真是了不起,雖然退隱多年,但那黑道 
    盟主的威信仍在,隨便發下令來,就連你們三位也要趕來送禮……」 
     
      「一陣風」的臉色微變…… 
     
      唐老夫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道:「你們三位,究竟送的是甚麼重磴?可以讓 
    我老婆子開開眼界麼?」 
     
      他三人對望了一眼,面上頓時現出為難之色…… 
     
      唐老夫人柔聲笑道:「難道瞧瞧都不可以麼?」 
     
      刀疤大漢惶恐道:「唐老夫人所命,在下兄弟,焉敢不從?」 
     
      三人一齊解開包袱,攤開在地上。 
     
      霎時間,但見一道珠光寶氣,騰霄而起,就連那閃耀的火光,都為之黯然失色! 
     
      「一陣風」斜眼瞧著自己包袱中的珠寶,面上微現傲態……彪、虎兄弟趕緊將 
    包袱重新包起,陪笑道:「唐老夫人,以您老人家來瞧,咱們兄弟三人這份禮,可 
    還過得去麼?」 
     
      唐老夫人微微一笑道:「這份禮送給皇帝,也還過得去,但是……」 
     
      「一陣風」忍不住問道:「但是甚麼?」 
     
      唐老夫人緩緩道:「但送給『神木令』主人,卻嫌不夠……」 
     
      「一陣風」聽了她前半句話,方自滿心喜歡,這後半句話,卻似一桶冷水當頭 
    淋下,令他滿心的得意,變成了懊惱。 
     
      彪、虎兄弟瞪大了眼睛,吃驚道:「還不夠?」 
     
      唐老夫人搖頭道:「不夠!除非……」 
     
      「一陣風」急切追問道:「除非甚麼?」 
     
      唐老夫人道:「除非是將這三份禮物,並為一份,否則『神木令』主人若是嫌 
    禮物輕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說著取出塊酥糖,閉起眼睛仔細咀嚼,安然享受,再也不瞧他們一眼。 
     
      彪、虎兄弟二人立刻抓起自己的包袱,後退三步…… 
     
      「一陣風」目光閃動,突然哈哈大笑道:「唐老夫人既是如此說話?二位不如 
    做個人情,將包袱送給小弟吧。」 
     
      刀疤大漢怒道:「好小子,竟然敢打咱家兄弟的壞主意?」 
     
      「一陣風」冷冷笑道:「非是我風某人不講交情,只因我寧將父母都殺了,也 
    不敢得罪、神木令』主。」 
     
      濃眉大漢厲吼道:「放屁!看是你殺得了老子?還是老子把你宰了?」 
     
      喝聲中,彪、虎二人兩柄長刀俱已出鞘。 
     
      「一陣風」腰畔銀亮練子槍也撤在手中了。 
     
      唐老夫人安坐不動,面上仍帶著那慈祥和霧的笑容。 
     
      胡平在一邊瞧得很清楚,不禁暗歎! 
     
      這老太大看來溫柔、慈祥,不想卻如此險惡?輕輕一句話,就將這三人挑得火 
    拚起來,她自己卻絲毫不動聲色。 
     
      但是胡平自己有重要的責任在身,怎能在這裡多管閒事?眼裡瞧得雖然清楚, 
    嘴裡卻二不發。 
     
      哪知他心念方轉,突聽斐玉開口道:「老太太,你也是來送禮的麼?」 
     
      唐老夫人雙目微張,柔聲笑道:「乖孩子,你在說甚麼?」 
     
      斐玉含笑搖了搖頭,道:「沒有甚麼……」 
     
      但是「一陣風」三人久聞江湖,都算得上是眼裡揉不下沙子的光棍,聽得斐玉 
    一句話,心裡頓時雪亮。 
     
      濃眉大漢長刀已劈出,竟也硬生生收回,仰天笑道:「可笑呀,可笑!」 
     
      刀疤大漢道:「有何可笑?」 
     
      「一陣風」搶先道:「咱們當真是吃了豬油,蒙了心啦?竟未想到唐老夫人也 
    是來送禮的,反要個小朋友來提醒,豈非可笑?」 
     
      刀疤大漢微笑道:「只是唐老夫人走陬匆忙,並未準備禮物,是以才要咱們三 
    人火拚一場,兩敗俱傷之後,她就可以取了咱們的禮物去送禮啦!」 
     
      說話間,他三人己聯成一條陣線,手裡緊緊握住兵刀,一步步向後退去。 
     
      唐老夫人輕歎了一聲,柔聲道;「三位也未免將我老婆子說得太不值錢了?你 
    且瞧瞧,這是甚麼?」 
     
      自口袋裡恥出一串顏色紫黑,但表面卻有一層晶光閃耀的珠鍊來,每顆珠子都 
    有鴿卵大小,渾圓可愛。 
     
      他三人但是線上開扒、巧取豪奪的黑道巨檗,奇珍異寶也不知見過多少?卻也 
    未曾見過如此顏色、如此碩大的珠子。 
     
      三人都想瞧個仔細,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唐老夫人含笑道:「這紫晶珠只要一顆,就已是罕世之寶,這樣一串珠子,送 
    給玉皇大帝也足夠了,我老婆於怎會再想要你們小輩的東西?」 
     
      這三名巨寇,眼睛直勾勾瞪著那串珠子,神情既是慚愧,又是艷羨。 
     
      唐老夫人笑道:「這樣的珠子,三位只怕還未見過吧?不妨過來,仔細瞧瞧, 
    開個眼界。」 
     
      他三人情不自禁地向前移動腳步…… 
     
      「一陣風」歎道:「倒真是枉走江湖,像這樣的寶物,達聽都未曾聽過……」 
     
      話未說完,唐老夫人手裡的珠串,突然化為數十道烏光,急飛而出,分打他三 
    人胸腹大穴! 
     
      順手一摸,又自衣袋中摸出些核桃、杏仁、瓜子,脫手擲出,手法之快,不可 
    思議? 
     
      「一陣風」三人再也末想到,她會在此時出手?更未想到她滿身衣袋中的零食 
    ;俱可當做暗器來使用? 
     
      他三人但覺眼前二化,暗器已如漫天花雨,源源不絕而來,哪裡還能閃避? 
     
      只聽接連三聲的慘呼,三人一齊翻倒,每個人身上至少中了七、八件暗器,件 
    件都嵌入胸腹深處,生似精鋼打造的霸道暗器。 
     
      濃眉大漢身子最強壯,猶未斷氣,嘶聲道:「你,有了紫晶珠,何必還要…… 
    咱們的……」 
     
      唐老夫人搖頭道:「傻孩子,世上哪有紫色的珍珠?」 
     
      濃眉大漢一呆!額上佈滿黃豆大小的汗珠,仍強自掙扎著道:「那到底是甚麼 
    ?」 
     
      唐老夫人微微一笑,道:「那是冰糖烏梅,你們久走江湖,難道連冰糖梅子部 
    不認得麼?」 
     
      濃眉大漢身子一震!雙眼幾乎凸出眶外,嘶聲喊道;「氣煞我也……」最後一 
    個字也還未出口,一口氣突然接不上來,但聞喉間「喀」的一響,終於氣絕,當頁 
    死不瞑目。 
     
      唐老夫人瞧著他們的屍體,柔聲歎道:「可惜呀,可惜……」 
     
      斐玉瞧得目瞪口呆!此刻暗中怒恨:「既然可惜,為何要將人殺死?」 
     
      只聽唐老夫人又接著歎道:「可惜我這麼多好吃的東西,都被這三塊廢物糟蹋
    。」 
     
      注著拐杖走過去,喘息著俯下身子,竟又盡可能地從屍體上將島在血肉之間的 
    食物再取出來,用他們的衣衫擦拭乾淨,再一粒一粒的放回衣袋中去。 
     
      斐玉這才知道,她可惜的不是人命,而是那些核桃、杏仁、瓜子…… 
     
      瞧見這種殺人慘劇,只覺得手足冰冷:心頭作啄,再也忍不住「哇」地將方纔 
    吃下去的烤魚都吐了出來。 
     
      胡平原先聽到斐玉那句話出口,就知他已闖了大禍,但是後來事變發生得太快 
    ,達他也被驚得呆住! 
     
      此刻方自定過神來,乘著唐老夫人身子背轉,一把拉了斐玉,便待乘機而逃。 
     
      哪知他身子方動,唐老夫人已笑哈哈地站在他面前?指著斐玉道;「這是誰家 
    的孩子?這麼聰明?」 
     
      胡平話也不說,足跟半旋,倒耀而起,颼地掠開丈餘,轉身又待奔逃。 
     
      但他身子方落地,唐老夫人又已擋住了他的去路,笑道:「你逃甚麼?這麼聰 
    明的孩子,我怎捨得傷了他?」 
     
      斐玉見她身法之快,有如鬼魅?心知今日絕難逃走,反而沉住了氣,靜思對策。 
     
      斐玉用力掙脫胡平的手,大聲道:「既捨不得傷我,又不肯放我走,那是為了 
    甚麼?」 
     
      唐老夫人柔聲道:「像婆婆我這樣的老人家,見了聰明伶俐的孩子,當然是捨 
    不得放走的,來,乖孩子,婆婆請你吃冰糖梅子。」果然自口袋裡取出個梅子。 
     
      斐玉見那梅子上面,猶沾了血跡,正是剛剛才從屍體上取下來的,不由得心裡 
    作嘔,哪裡吃得下肚? 
     
      唐老夫人笑道:「乖孩子,你不敢吃麼?其實帶血的梅干,比甚麼都好吃?」 
     
      她所行雖是最最惡毒之事,但是表面上卻永遠帶著最溫柔、最慈祥的笑容。 
     
      斐玉破口大罵:「老妖婦、老毒婆、老怪物!總有一日,你那一肚子壞血,也 
    要被人拿來當茶喝。」 
     
      胡平卻也未想到這孩子有這麼大的膽子?竟敢當面辱罵起這個殺人魔,不禁大 
    駭!正要搶上防護,但心念一轉,反而含笑坐到地上,生似有恃無恐,一點也不耽 
    只聽那唐老夫微微笑道:「好孩子,你竟敢罵我?難道你沒有瞧見,剛才那三個傢 
    伙是怎麼死的?」 
     
      斐玉仰天道:「死就死,有甚麼了不起?」 
     
      唐老夫人歎道:「傻孩子,你頁的不怕死?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呀!唉……婆 
    婆讓你先嘗嘗不死不活的滋味,你就會知道生命的寶貴了。」 
     
      轉目望去,卻見胡平竟仍舊坐在地上,含笑而望,半點也不著急。 
     
      唐老夫人雖然老奸巨猾,狡詐無比,也不由大奇?想不透他為何又不來搶救了? 
     
      她緩緩笑道:「大頭寶寶,這孩子可是與你同來的麼?」 
     
      胡平笑道:「不錯!」 
     
      唐老夫人撫摸著斐玉的頭髮,柔聲道:「這孩子此番被我帶走,你想,他還會 
    活著回來見你麼?」 
     
      胡平搖頭笑道:「大概不會的了。」 
     
      唐老夫人道:「既是如此,你為何一點都不著急?」 
     
      胡平嘻嘻而笑,道:「你將他帶走,自會有人尋你討回,你若將他殺了,自會 
    有人尋你復仇,要急甚麼?」 
     
      唐老夫人那副慈祥嘴臉不改,笑道:「復仇?我老婆子早已活夠了,正想有人 
    尋我復仇,最好能將我殺死,免得我孤零零活在世上受罪……」 
     
      她嘴一歪,斜眼又笑:「唉……數十年來,死在我手上的歹惡之徒,雖然不少 
    ,卻沒有一個敢向我復仇的……」 
     
      胡平早就算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悠然道:「別人不敢,這個人卻敢。」 
     
      唐老夫人咯咯笑道:「我若將你也一起殺了,還有誰會知道這孩子是怎麼死的 
    ?看你頭大聰明,達這點都想不到麼?」 
     
      胡平微微一笑,神情更是悠閒,笑道:「別人不知道,這人卻二疋知道,你若 
    不信?不妨試試!」 
     
      唐老夫人笑道:「聽你將這人說得如此神通?我老婆子倒想聽聽,這人究竟是 
    甚麼樣的人?」 
     
      胡平長身而起,恭恭謹謹,自懷中取出一個信封,再從裡面取出一片枯葉,道 
    ;「就是以長劍削下這片枯葉之人,你不妨拿去瞧瞧。」,唐老夫人忍不住接過枯 
    葉,湊近火光去瞧,最初瞧了幾眼,臉上還帶著慣有的笑容,但是瞧到後來,笑容 
    突然不見!面上現出驚恐畏懼之色,嘶聲道;「是甚麼人有如此高明的劍法?莫非 
    是……莫非是五……五……」 
     
      胡平神色不動,緩緩道:「不錯,正是五色帆船主!」 
     
      唐老夫人跟跪倒退兩步……突然又上前,雙手將那枯葉交回胡平,嘴唇啟動… 
    …似是想說甚麼?卻甚麼也沒有說出來,頓了頓手中拐杖,臃腫的身子斜飛而起, 
    在夜色中閃了一閃,便再也瞧不見了。 
     
      胡平見她身形遠去,立刻奔向斐玉,誰知才一舉步,兩腳發軟,便仆倒地上。 
     
      原來他明知不是這個老惡婆的敵手,正在滿心惶急,正在考慮救護這個斐玉重 
    要?還是求見五色帆船主人重要,因為那樣關係著武林人物的命運。 
     
      就因此突然想起那片枯葉,又想起了那麻衣怪客出劍削葉時的速度。 
     
      連自己的師父見到這片枯葉時,都是神情數變!自知必敗,甚至留書說這五色 
    帆船主人,才是唯一能與麻衣怪客抗衡之人! 
     
      他本是極聰明之人,師父要他帶這枯葉去求見五色帆主,必定是這枯葉切口之 
    上,顯示了極高深的劍意,只要武功夠高強之人,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奧妙。 
     
      一念及此,便想死裡求生,孤注一螂,拿來向這老太婆賠上一賭,如果她也瞧 
    不出厲害,就只好引頸就戮,再無他法了! 
     
      這唐老夫人見了,果然面露懼色,她還不知海外來了個劍術奇詭的蘇衣怪客, 
    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五色帆船主身上,再加上胡平早有所謀,立刻脫口說出五色帆 
    船主人的名字,這才將她驚走。 
     
      胡平行險僥倖,用此險招,表面上看似平靜,其實早已駭得雙膝發軟,所以才 
    一舉步,就已跌倒,停了片刻,才叉重新站起。 
     
      斐玉卻將那三包珍寶全都合併到一起,笑嘻嘻道:「我們可以拿去交給官府, 
    物歸失主。」 
     
      胡平道:「不!我要用來拯救武林同道。」 
     
      能任雖未聽懂他是甚麼意思?但他是自己師叔,也就沒有反對,眼見這裡面有 
    一隻碧玉雕成的蟾蛉,拳頭大小,模樣可愛,便伸手取出來把玩。 
     
      胡平將那堆珍寶一起包了,扛在肩上,拉了斐玉就走:「快!這三個屍身與我 
    們無關,咱們還是快些離開……」拉了斐玉順著海邊一氣奔出數里,才敢停步。 
     
      夜色中,只見此地乃是一處小小山拗,四面山石崢嶸怪異,寸草不生,望之有 
    如無數只怪獸,蹲伏盤踞,要擇人而噬。 
     
      胡平找了一處最不起眼的石隙之間,將那些珍寶藏起。 
     
      斐玉心思靈巧,也偷偷找了個地方,將「冷月仙子」的包袱與那本「吹月秘後 
    」一起藏起,免得叫這大頭叔叔取笑。 
     
      他這隨手一塞就行,朗阡的珍寶是一大袋,所以還頗費了一番工夫…… 
     
      斐玉歎道:「我有件事很奇怪?」 
     
      胡平道:「甚麼事?」 
     
      斐玉道:「那老妖婆甚麼都不怕,怎麼見了那片枯樹葉,就跟見到鬼一樣?沒 
    命的就跑了……還有,那五色帆船主又是甚麼人?」 
     
      胡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斐玉見他不肯說,一笑道:「好吧,大家都不知道,不如睡覺吧!」 
     
      這斐玉方才出生入死,經過了那麼多兇險之事,此刻竟似全部忘記?倒下身子 
    立刻睡著。 
     
      胡平反側許久,才能入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突然被一陣異聲驚醒! 
     
      那聲音既似胡筋,又似獸號,一連響了三聲,突然寂絕…… 
     
      斐玉睡眼惺忪,奇道:「這是甚麼聲音?」 
     
      胡平不等他說完,立刻搗住他的嘴,悄聲道:「噤口!咱們在上面,不妨偷偷 
    的瞧瞧,但絕對不可以弄出聲響來。」這時天色雖還未亮,卻已有了朦朧曙色,兩 
    人爬到崖康邊上,採出半邊臉,俯首下望。 
     
      只見這小小山拗之中,不知何時,已燃起了七堆火光?湛藍色的火焰中,並無 
    柴木等燃料,著火處只是一面巨大銅盆,火焰竟似從銅盆中憑空生出。 
     
      七堆火焰,圍繞著一個盤膝坐在中央的褐衣人,斐玉忍不住附在胡平耳畔,耳 
    語道:「這人在做甚麼?就算伯冷,也不用生七堆火吁?」 
     
      胡平道:「這不是人!」 
     
      斐玉一呆!只見那人動也不動,凝目望了半晌,才發現「他」果然不是人,而 
    是個木偶。 
     
      這木偶雕得栩栩如生,鬚髮神情,無一不是生動靈妙,畢肖至極,端的是鬼斧 
    神工,也不知是出自哪一位名家之手? 
     
      斐玉心中奇怪?木偶難道也伯冷?要烤火?替它點火的,必定是個呆子! 
     
      藍湛湛的火光,將那木偶映得更是猙獰恐怖,怪異絕倫。 
     
      深夜空山,竟會突然多了這樣一具怪異的木偶?就連胡平心裡,都不覺泛起了 
    一陣寒意,暗道:「這其中莫非又有甚麼奇異之事要發生了?」 
     
      突然問,山拗外傳來一聲輕哨,兩條人影疾行而入,瞧他們的身法步法,顯見 
    又是武林一流高手;但是二人掠入山拗之後,腳步立刻放緩,躬身垂首,一步步緩 
    緩來到木偶之前,然後一齊拜倒。 
     
      左面一人沉聲道:「西門強、西門勝,謹獻上珍玩七十一件,共值黃金七百兩 
    ,望神君查收。」 
     
      兩人解下身後包袱,一件件取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排好,放在木偶之前,果然 
    是珠光寶氣,耀眼生輝!然後伏地再拜,倒退而出;二人俱是滿面喜色,似是送出 
    這七百兩黃金,非但不覺可惜,反倒十分高興似的? 
     
      斐玉大奇?暗想這二人莫非是呆子麼?竟對這木偶如此恭敬,又對木偶說話, 
    說得再響,木偶也聽不到呀? 
     
      胡平心中震撼!這西門強,西門勝兄弟二人,江湖中人稱「金箭銀鉤」西門雙 
    傑,乃江浙一帶極負盛名的俠盜,此刻竟然遠道而來,向一具木偶獻上如此重禮? 
     
      莫非這具木偶,就是「神木令」主人的標誌?而那七堆藍色火焰,便是「一陣 
    風」等人所說的「靈空神火」? 
     
      兩人驚異,屏息而觀,在接下來的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竟陸續來了十九名,平 
    日也難見到的武林高手。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三兩成群,有的孤身而來,但卻都是只有一個 
    目的,都是為了向這木偶獻禮物而來。 
     
      所送的各都是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到了木偶之前,也都跪拜參禮,自報姓名 
    ,等待木偶的反應。 
     
      木偶本來就不可能有反應,這些武林豪傑見到木偶並無不悅的反應,反而大大 
    地舒了一口氣,似乎撿回一條性命似的?面帶感謝不殺之恩似的,恭謹再拜,倒退 
    而出。 
     
      胡平強聞博記,平日與師父師兄等人談起武林人物,就已聽過這些人物的名字 
    ,知道這些傢伙俱是黑道巨擘,平日搶別人的財寶還來不及,如今竟心甘情願的送 
    來給這木偶,寧非怪事? 
     
      漸漸的,木偶四面,己堆滿了金珠珍寶,那耀眼的珠光,襯得這怪異的木偶, 
    更顯得鬼氣森森。 
     
      斐玉實在忍不住,又附在胡平耳畔道:「木偶的主人不在,一具沒有生命的木 
    偶,怎能守得住這些珠寶?難道就不怕別人來偷來搶麼?」 
     
      胡平苦笑道:「這些事我也想不通,但是……」 
     
      語聲未了,突聽山拗外隨風傳來一陣山歌,歌聲響亮,似乎有數人同時在唱: 
    
      朝居水流東 暮至水流西 
      朝朝暮暮行乞去 自在逍遙無憂慮 
      殘董有美味 剩茶甜蜜蜜 
      三年乞兒身 皇帝也不易 
     
      隨著歌聲,走入三個鶉次百結的乞丐,俱已有四十多歲年紀,身後各個背著六 
    、七隻蘇袋,這三個乞丐忽地見到火堆、木偶、更有一大堆珍寶,一齊頓住歌聲, 
    顯然心頭也充滿了驚異? 
     
      胡平見他們身後蘇袋,自然就猜出這三人必定是江湖間勢力分部最廣的丐幫中 
    ,行輩甚高的弟子;也看出他們並非為了送禮而來,而是無意間闖入此地的。 
     
      只見三人面面相覦,呆了半晌?其中最瘦的一人,悄聲道:「老四、老七,你 
    可猜得出這是怎麼回事麼?」 
     
      另外兩人搖了搖頭…… 
     
      一個頸上生瘤的乞丐道:「莫非是江湖中,甚麼秘密的宗教祭典不成?」 
     
      還有一人,行路時腳步微跛,道;「將這些珍寶,送給虛無飄渺的神鬼,哼! 
    那些人不是白癡,便是呆子……」三個人目光同時向四下探望……。 
     
      胡平與斐玉立刻縮回到懸崖之後,躲過他們的眼光,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來。 
     
      只聽瘦乞丐道:「這裡四下無人……」 
     
      「瘤丐」接道:「咱們若有這些珠寶,那有多好?」 
     
      「跛丐」道:「反正是個無知無覺的木偶所有,木偶也無法享用,如此暴珍天 
    物,倒不如咱們拿來享用了吧?」 
     
      「瘤丐」立刻接口道:「對!反正人不知,鬼不覺……」瞧了「瘦丐」一眼道 
    :「二哥,你看,怎麼樣?」 
     
      「瘦丐」沉吟道:「不知那是否真是木偶……」 
     
      「瘤丐」道:「我來試試。」 
     
      俯手拾了塊石子,脫手擲出,挾著勁風,打在打木偶頭上,發出「篤」地一響! 
     
      果然是木石相擊之聲。 
     
      「跛丐」展顏笑道:「這若不是木頭雕的,頭上中了一顆石子,就憑老七的手 
    勁,早已將他打得頭破血流了。」 
     
      「瘦丐」又在沉吟:「但是若被幫主知道了……」又瞧了那堆珍寶幾眼,貪念 
    大熾,搖頭長歎,道:「縱然被幫主知道了,也管不了那麼多啦!」 
     
      「瘤丐」撫掌笑道:「二哥到底聰明人。」三人疾展身形,向木偶撲去! 
     
      胡平暗歎,久聞丐幫戒律森嚴,不想門下也有見利忘義的弟子?心念一轉,見 
    他三人已入了火圍。 
     
      「跛丐」身法竟然最快?當先搶到,伸手抓起一把珍寶,其他二人亦各自伸手 
    去抓。「跛丐」抓了大把珍寶,得意之極,狂笑對木偶道:「木偶兄,抱歉!抱歉 
    !我兄弟三人想暫借閣下的珠寶一用,等到……」語聲未了,突然身子一震!再也 
    不能動彈,滿手珠寶,全都掉回到地上,似是突然見到甚麼極恐怖的事物? 
     
      「瘦丐」「瘤丐」驚問道:「你怎麼啦?」 
     
      「跛丐」口中啊啊不成言,伸手指著,也在劇烈顫抖…… 
     
      二丐隨著他的手指望去,同樣也是驚恐得發抖,張口卻喊不出聲來…… 
     
      原來他二人見到那木偶緊閉著的眼睛,忽然張開,射出兩道冷電般的光芒,直 
    盯住他們三人…… 
     
      「跛丐」用力吸了口氣,顫聲道:「你,你……原來是人?」 
     
      就連偷聽的斐玉、胡平,這一驚,亦是非同小可! 
     
      突然聽「瘤丐」大陽一聲,道;「你是人也要教你變做鬼!」 
     
      他驚魂方定,殺機陡生,力貫於臂,雙拳齊出,閃電般,往這盤膝而坐的褐衣 
    木偶,當胸擊去! 
     
      這「瘤丐」天生神力,外門功夫火候極深,乃是丐幫上下數萬子弟中。十七名 
    「戰將」之一,這雙拳擊出,少說也有七、八百斤力氣,只要是血肉之軀,也難抵 
    擋。 
     
      哪知這褐衣木偶,竟然不避不閃? 
     
      「瘤丐」大喜,喝道:「著!」雙拳已著著實實擊在揭衣木偶胸膛之上,只聽 
    「勃」的一聲! 
     
      「瘤丐」這開山劈石的雙拳擊中處,有如木革一般,哪裡像是血肉之軀? 
     
      褐衣木偶仍然安坐不動! 
     
      「瘤丐」的身子卻被反震而出,跟艙後退,一跤跌倒在地上,只覺得胸中氣血 
    翻湧,雙腕劇痛欲折,面上更嚇得毫無人色。 
     
      這褐衣木偶若是活人,怎會如木如革?若非活人,目中怎會有如此冷冽光芒? 
     
      「跛丐」「瘦丐」早已被驚得目瞪口呆! 
     
      「瘤丐」滾身躍起,顫聲道:「你……你究竟是……不是人?」 
     
      那褐衣木偶,仍是不言不動,突然,又連眼睛也都閉了起來。 
     
      而三名乞丐的背後,卻傳來一陣輕柔又慈祥的語音,道:「可憐的孩子……」 
     
      語音雖然慈祥柔和,但三丐已是驚弓之烏,霍地轉身! 
     
      但見一個臃腫癡肥的老太婆,左手提著一隻頗為沉重的大包袱,右手拄著一根 
    長拐杖,蹣跚而來…… 
     
      斐玉在上面瞧得清楚,顫聲低語道:「不好!那老妖婆又來了。」 
     
      來的正是唐老夫人。 
     
      斐玉本來覺得她的笑容和露可親,但此刻一見她這種笑容:心裡立刻一陣作嘔。 
     
      只見這唐老夫人一面歎息,一面走來:「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喘息 
    著來到近前。 
     
      三丐俱是驚異不已? 
     
      「瘤丐」忍不住陽道:「誰是可憐的孩子?」 
     
      唐老夫人瞧著他,歎了口氣,搖著頭道:「就是你!」 
     
      「瘤丐」呆了一呆!怒道:「好個莫名其妙的老太婆,我有甚麼可憐?」 
     
      唐老夫人歎道:「我老婆子只可憐你,已活不過三個時辰。」 
     
      「瘤丐」大怒喝道:「呸!」 
     
      唐老夫人緩緩道:「你以為我老婆子騙你不成?唉……你已身中『枯木神功』 
    反震之力,能活三個時辰,已是走運的了……」 
     
      話未說完,三丐已是聳然失色……顫聲驚呼道:「枯木神功?」目光一齊轉向 
    那褐衣木偶,滿面驚恐卻絕,牙齒打戰,格格直響…… 
     
      斐玉見他三人竟怕成如此模樣,不禁大奇?暗想甚麼「枯木神功」為何如此令 
    人害怕? 
     
      突覺胡平握住他的手掌,也已滿是冷汗,原來他也已驚駭之極! 
     
      不等斐玉發問,就在他耳畔道:「那『枯木神功』乃是武林中久已絕傳的七大 
    魔功之一,練此魔功之人,七情六慾已完全麻木,行事更是不能以常理衡量,瞧這 
    人已將自己練成木偶模樣,神功已達七、八成火候,全身己練得如同木頭一樣,普 
    通刀劍,都傷他不了,那瘤子乞丐被他陰勁力反震成傷,眼見亦是牲命不保,咱們 
    可千萬要小心了,被他發現,可不是好玩。」 
     
      他說完這麼一大段話,丐幫三弟子卻仍是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滿面驚怖地 
    站在那裡,神情姿態,完全沒有絲毫變動,夜色中看來,也有幾分像木頭人了。 
     
      突然那「瘤丐」狂呼一聲,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仰天跌倒…… 
     
      他受傷之後這麼久才發作,可見那「枯木神功」勁力是何等陰柔歹毒了? 
     
      唐老夫人搖頭歎息道:「唉,果然活不過三個時辰!」 
     
      神情滿是悲痛、憐憫,似乎是個連螞蟻也不忍心踩殺的和善老太太。 
     
      斐玉若非方才親眼見她舉手之間殺了三個人,再也不會相信她的心腸是那般狠 
    毒? 
     
      「瘦丐」「跛丐」二人驚呼著俯下身去,察看「瘤丐」的傷勢,只見他已經滿 
    臉烏紫,頃刻間便已斃命,二人目中不禁流下淚來…… 
     
      唐老夫人歎道二你二人既然為他如此傷心?活著也甚無趣,我老婆子就做做好 
    事,讓你們陪他一起上路吧。」說著拐杖交到左手,然後采手入懷…… 
     
      胡平大駭!暗道不好,這老妖婆又要用梅子殺人了。 
     
      就在此時,那始終不言不動,木偶一般的褐衣人突然開口道:「『木郎君』的 
    事,不容別人多事出手。」 
     
      話聲生硬冷澀,每個字說出來,都似用了極大氣力,彷彿連舌頭都已經練得僵 
    硬麻木了。 
     
      唐老夫人微微一笑,道:「是!」 
     
      「木郎君」道:「丐幫弟子過來!」 
     
      「瘦丐」「跛丐」雖然心痛自家兄弟之死,但瞧這「木郎君」如此詭異武功, 
    哪裡還有出手復仇之意?二人竟乖乖地走了過去。 
     
      「木郎君」道:「瞧在該傷隨面上,饒你二人一命。」 
     
      「瘦丐」「跛丐」大喜,道:「多謝前輩。」 
     
      「木郎君」道:「你二人,自己砍下方才摸過珠寶的右手,去吧!」 
     
      二丐身子一震!剎那間便已急得汗如雨下……「瘦丐」伏地道:「前輩既與敝 
    幫主有舊,便請前輩看在他老人家面上,饒了晚輩二人……」 
     
      「木郎君」冷冷道:「連手臂一齊砍下。」 
     
      「瘦丐」「跛丐」大駭道:「前、前輩,你……」 
     
      「木郎君」道:「將兩隻耳朵也割下!」 
     
      「瘦丐」「跛丐」雙膝一軟,撲地跪倒,嘴唇都已駭得蒼白…… 
     
      唐老夫人柔聲道:「我老婆子好意相勸,你二人還是不要多說了吧,再說一句 
    ,只怕連左手、鼻子,都保不住啦。」 
     
      「瘦丐」「跛丐」知道此話不假,只得顫抖著站起身子,各自懷中掏出一柄匕 
    首,反手去削自己耳朵。 
     
      這兩人平日殺人倒也手快,但此刻要割下自己耳朵,卻是手腕發軟,連削幾刀 
    ,連小小兩隻耳朵都削不下來。 
     
      唐老夫人歎道:「可憐的孩子……」掌中拐杖突然斜挑而起,杖頭同時彈出一 
    柄三尺青鋒。 
     
      她這拐杖本已達九尺,再加上這三尺利刃,足有一丈二、三,她身子不動,杖 
    頭利刃便已到了二丐面前。 
     
      但見青光閃了幾閃「跛丐」「瘦丐」達聲慘呼,如飛逃走,連自家兄弟的屍體 
    部不要了,地上一連串鮮血,鮮血中還有四隻耳朵,兩條手臂…… 
     
      原來二丐自己不忍下手,唐老夫人竟出手給他二人做了斷。 
     
      她那拐杖前端的利刃,又已收起不見,往著拐杖,只是喘氣,搖頭晃腦,裝模 
    作樣,歎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掏出一顆梅子,放進口中咀嚼起來…… 
     
      胡平本當她只是暗器奇異,出人不意,才能傷人;此刻見她出手之快,才知她 
    武功實是驚人,長達丈餘的拐杖更是奇異而霸道的外門兵刀,一條拐杖中,還不知 
    另有多少妙用? 
     
      只聽那「木郎君」冷冷道:「誰要你出手的?」 
     
      唐老夫人笑道:「喲喲喲!幹嘛這麼兇呀?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我老婆 
    於是來送禮的,神君你可不能為難我……」 
     
      「木郎君」哼了一聲,唐老夫人已解開手裡的包袱,果然又是一大堆價值連城 
    的珍寶、玉器,數目之多,令人瞠目結舌。 
     
      斐玉心中冷哼:「又不知道是在半路上殺了誰?劫了人家的禮金……」 
     
      只聽唐老夫人極誠懇道:「神君若嫌不夠,我老婆子還可再去尋些來。」 
     
      方自將包袱放到地上「木郎君」本來盤膝端坐的身子,突然直立而起,枯木盤 
    的面容上,隱隱泛起一層青氣。 
     
      唐老夫人臉色微變!仍然笑道:「神君要做甚麼?」 
     
      「木郎君」一字一字咬牙道:「誰要你來的?要你來做甚麼?」 
     
      唐老夫人滿面茫然之色,道:「甚麼?你說甚麼?」 
     
      「木郎君」冷笑道:「你裝的甚麼傻?」口中不絕發出刺耳的冷笑聲,但面上 
    卻毫無表情,叫人見了,更是寒心。 
     
      唐老夫人笑道:「神君說的甚麼話?我老婆子裝聰明還來不及,怎會裝傻?」 
     
      她雖然仍是故做癡呆,神情卻己微現不安。 
     
      「木郎君」厲聲道:「可是姓水的那個賤人,知道本座以『神木令』調集珍寶 
    ,以此去求見五色帆船主,才著你來伺機行劫的?」 
     
      胡平心中暗驚:「原來此事也與五色帆船主有關……」 
     
      只聽唐老夫人赫然大笑,道:「人道是『木郎君』全身麻木,唯有心不麻木, 
    如今看來,此言果然不虛?竟能看破我的行藏。」 
     
      「木郎君」冷笑道:「本座並未傳令於你,而似你這樣的人,怎會平白無故, 
    趕來送禮?」 
     
      腳步一跨,便已出了這成堆珠寶,四肢看來俱都僵直,難以彎曲,但行動之靈 
    便迅快,卻是駭人得很。 
     
      唐老夫人歎道:「我老婆子既被神君瞧破來意,只有求神君饒命啦!」注著拐 
    杖,便待跪倒…… 
     
      斐玉暗道:「這老妖婦,又要乘人不備出手了。」 
     
      一念尚未轉完,唐老夫人手中拐杖,果然己直刺而出,杖頭利刃飛彈,青光閃 
    動,剎那間便己刺出十一招之多。 
     
      她身子遠離「木郎君」丈餘開外,手中拐杖帶著利刃,使的全是「刺」字訣, 
    有如白蛇吐信,靈活無比,無論對方身子如何閃動,她的青鋒杖便以光芒封住對方 
    去路,令敵人永遠攻不到她面前,自然無法向她出手還擊。 
     
      只因那青鋒杖委責太長,她手握杖尾,手腕只要微微一震,杖頭利刃青鋒,便 
    可移動一大段距離;無論對方輕功多麼靈活,總不如她手腕震動來得靈動。 
     
      而她招式間所使的「刺」字訣,更是在所有武功要訣中,攻勢最最兇險,力道 
    最最凌厲之一著。 
     
      斐玉瞧著暗暗心驚!好厲害的招式,當真是「一寸長,一寸強」長兵刀的強題 
    之處,發揮得淋漓盡致,雖然著著進攻,自己卻先立於不敗之地。 
     
      眼見青鋒化為萬朵劍花「木郎君」身形已變做淡淡一條人影,在劍花外縱橫飛 
    舞,卻始終攻不進去。 
     
      慘藍色的火焰,被尖銳的劍鋒激得光芒閃爍不定。 
     
      突然間,但聞「木郎君」一聲低叱,身形突顯,木立不動;唐老夫人的青鋒杖 
    ,就在這一剎那之間直刺而至!誰知竟在離他胸口不到半寸之處,就被他的手掌抓 
    住? 
     
      他空手緊抓鋒利的三尺劍刀,竟是毫無傷損? 
     
      唐老夫人就再也刺不進半分去,她大驚之下,挫腕回收…… 
     
      就在這一剎那之間「木郎君」突又撒手,唐老夫人身子不禁微微向後一例。 
     
      「木郎君」就趁此時機,一步跨入她掌中青鋒杖的封鎖圈之內,出手一掌,直 
    拍唐老夫人的肩頭。 
     
      這幾個動作看來似乎簡單容易,但其中之微妙變化,當頁是妙到毫顛,時間差 
    不得半分,勁力也錯不得半厘,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胡平雖然出身名門,見了這幾個絕妙的變化,也不禁心動神馳,拍案叫絕。 
     
      眼見唐老夫人先機盡失,勢將必敗…… 
     
      要知長兵刀雖可恃強遠攻,盡佔優勢,但只要被人欺進身來,若不撒手撇下兵 
    刀,便唯有挨打的份兒。 
     
      「木郎君」身上反震之力,已是那般陰柔狠毒,掌上功力更是可想而知,掌力 
    拍出,掌心己呈青色。 
     
      唐老夫人也未想到他身法竟是這般怪異?天驚之下,眼看已是閃避不及…… 
     
      斐玉不懂武功,也看出道們老妖婆必敗艇疑,心中暗喜,感謝老天爺幫忙!感 
    謝「木郎君」幫忙!若是叫老妖婆今日死在道理,世上便算是少了一個禍害,我真 
    要吃素三年,以示感激! 
     
      心念電轉之間,突見這唐老夫人臨危不亂,手腕疾沉,九尺鳩杖已插向地面, 
    長杖藉勢一撩,身子跟著倒翻而起,竟以那間不容髮的剎那時間,翻過「木郎君」 
    搶老咐呢伊老夫人手腕一翻?那九尺長杖竟然從中折為兩段,一股焦黑的濃煙,自 
    折斷處噴射而出,瞬即瀰漫一片掩去了那老毒婆的身影…… 
     
      濃煙中農地夾雜著一蓮銀芒,急射「木郎君」胸腹! 
     
      這變化更是出人意外?斐玉究竟年輕,少不更事,失聲脫口驚呼;「小心!」 
     
      但見「木郎君」竟似已被那蓬暗器擊中,翻身例地。 
     
      再看那唐老夫人,身形已在十丈之外,咯咯笑道:「我老婆子跟孫悟空一樣, 
    身懷七十二種變化,誰能傷得了我?」 
     
      笑聲未了,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中,不知所終…… 
     
      斐玉忍不住又自歎道:「可惜……」兩個字才說出口…… 
     
      「木郎君」身子又已直挺挺翻起,冷電般的目光向上一掃,喝道:「下來!」 
     
      斐玉吃了一驚!失色道:「他……原來還沒有死?」 
     
      胡平歎道:「那區區銀針暗器,怎麼傷得了『木郎君』?」 
     
      斐玉道:「咱們就下去,看他怎樣?」 
     
      胡平歎道:「反正逃也逃不掉的,只好乖乖下去吧……」 
     
      他胸襟開闊,雖然覺得這是斐玉多話闖出來的禍,但口中卻無半句埋怨的話, 
    反而面帶笑容,牽住了他的手,從這嚴崖之上,落了下來。 
     
      「木郎君」目光一掃,道:「孩子,你過來。」 
     
      胡平還未說話,斐玉已自大聲道:「過來做甚麼?」 
     
      「木郎君」道:「方纔可是你在上面說話?」 
     
      斐玉鼓起勇氣,面對這看來又邪惡、又可怕的木頭面孔,大聲道:「不錯!是 
    我在說話,你要待怎樣?」 
     
      「木郎君」緩緩走到監店面前,面上絕無表情,誰也看不出他的來意善惡? 
     
      斐玉也不怕他,瞪眼挺胸而立,動也不動。 
     
      胡平暗中耽心,惹了這個魔王,自是比唐老夫人更慘,但是明知逃也逃不走, 
    只能挺身而立,腦中飛快地轉動著,尋思有甚麼脫身之計? 
     
      「木郎君」一段枯木般的僵硬身子,直挺挺地站在斐玉面前,僵硬的面容突然 
    微微一笑。 
     
      那笑容雖然生澀冷硬無比,卻也使他那冷冰冰的面容,有了些許暖意。 
     
      斐玉再也想不到他此時竟會露出笑容?忍不住問道:「你笑甚麼?」 
     
      「木郎君」道:「哈哈,本座生平殺人無數,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我立 
    刻死去?哈哈,想不到,今日你見我有危險,居然也會替我著急?見我倒在地上, 
    居然也會為我可惜……」 
     
      原來斐玉是在可惜那老妖婆沒有被除去,並不是可惜這木頭人死活,但是他也 
    來不及解釋,只聽這「木郎君」繼續用生澀冷硬的舌頭說道:「哈哈,這當真是我 
    生平未遇之事,哈哈……」 
     
      他每說一句話,便哈哈大笑一聲,似是心中得意高興之極?但面上卻又復冰冷 
    冷的,看來有如戴著木頭面具。 
     
      說到這裡,目光突然轉向胡平,道:「你是誰?」 
     
      斐玉立刻擋在胡平身前,大聲道:「他是我的大頭叔叔,你要怎樣?」才十五 
    、六歲年紀,又完全不黯武功,居然攔在前面,以保護者自居。 
     
      「木郎君」理也不理斐玉,向胡平道:「你過來!」 
     
      斐玉又要攔,胡平卻拉住他,道:「你不用攔我,我倒要看看他把我怎麼樣?」 
     
      胡平跨出一步,也像斐玉那樣勇敢地挺胸而立。 
     
      「木郎君」道:「很好,你有種!」 
     
      胡平道:「要殺要剮都可以,只要別加害一個小孩子。」 
     
      「木郎君」冷哼道:「你暗中偷窺,本應處死,瞧在這孩子面上,且饒你一命 
    ……」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金銀財寶,道:「收拾收拾,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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