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姊妹鳳凰】
孫敬之依稀記得,錢玉鳳曾說過她家住山東萊陽。
萊陽是個大城,又繁華又富裕……
一進城,就見一匹白馬上坐著一位熟悉的背影,那是與他有過七七四十九天肌
膚之親的錢玉鳳!
他如逢親人,大喜叫喚道:「大姊,大姊!」
只是街上人聲喧雜,錢玉鳳沒注意到誰叫她,快馬隱失街那頭。
孫敬之喊了兩聲,煞住了口,他沒去追,心想:「我還能喊她大姊麼?」
想起錢玉鳳最後那句話:「不准喊我大姊,我不是你的大姊,咱們的恩情兩消
,以後見面就是仇人!」
孫敬之苦笑了笑,仇人?當真再見面就是仇人了?
他是位深重情感的少年,想著想著,心裡難過起來。
呆立了一刻,孫敬之不信錢玉鳳再見面真的會把自己當做仇人。
記起曾向錢玉鳳說,下山第一個去拜訪她父親,這句諾言正好實現。
反正他也是要來向她父親錢公亮,探聽黃平洋的下落……
於是他打聽金蜂門現任掌門錢家,住在什麼街道?
原來錢公亮的名頭甚響,問第一個人就詳細的說出錢家座落的方向。
孫敬之站在錢家大門前,一直沒敢輕易敲門。
他不是怕見到錢玉鳳,而是被那幢巨廈豪貴的氣勢所震懾。
他自小成長蓮花峰後山,住的是茅屋,食的是粗食,驟見這等金碧輝煌的場面
,確實令他不敢輕易敲門。
這幢巨廈之大,且不說它,單那大門高數丈,人站在大門下不成比例。
由大門一路排下的石階兩旁,十二尊玉石雕成的巨大獅子,每一隻都比人還高。
大門上頭橫架巨大匾額,半人高大的金字書道:「天下第一家」孫敬之不知道
這塊匾額,那其實是他孫家連任三代盟主,武林人物公送的……
孫敬之更想不到,此時不敢隨便敲門而入的巨廈,原是他孫家住了將近六十年
代的祖產。
而今裡面住著的近百人,卻沒有一個是他們姓孫的……
連他自己明明是祖產的第五代主人,不但沒來過,還可憐兮兮地站在大門前,
還畏懼得不敢敲門……
要想拜訪現任金蜂門掌門錢公亮,站著不是辦法,終於孫敬之壯起膽子,拂平
皺起的粗布衣裳,預備敲門。
驀地一聲「無量壽佛」驚動孫敬之,回頭望去,石階下站著一位中年道士,三
綹長鬚,高冠羽袍,身背長劍。
那道士貌不驚人,有一種清高絕塵的氣質。
身後隨站著兩位十二、三歲,長相可愛的小道童。孫敬之憑直覺判斷,他就是
當今「一代劍聖」「羅浮山人」。
果聽那中年道士報名道:「貧道「羅浮山人」來拜訪錢掌門!」
他這句話當然不是向孫敬之說的,孫敬之粗布衣裳雖站在錢公亮大門前,也不
會引人注目。
那話聲不大,卻遠遠傳人巨廈裡面去……
就是坐在深院內的錢公亮也聽到了。
只聽大門內一陣忙亂,拉著紅漆銅的大門,兩邊敞開……
先走出兩排錦衣豪奴,分站在兩旁石階上,跟著一位總管裝束的中年漢子,站
到門側,最後才見錢公亮出來。
這錢公亮竟有七分像錢玉鳳,所以他一走出,孫敬之就知他是誰了。
只見他普通長袍,質料還不如豪奴所穿,但那氣度令人一看便覺非凡。
這錢公亮年約五十餘,雙目看人時精光四射,顯見內家修為,頗有成就。
「一代劍聖羅浮山人」是武林中碩果僅存的前輩人物,在江湖上黑白兩道中,
聲望頗高,錢公亮雖是現今金蜂門輩分最高的掌門,對他仍要謙讓,所以特別隆重
的迎接場面,抱拳道:「寒門何幸?得道長再度相訪,請,請進!」
「羅浮山人」單掌一豎,含笑道:「貧道再度打擾,有勞掌門出迎!」
錢公亮讓到一側「羅浮山人」為客先入,等錢公亮陪「羅浮山人」入內後,那
總管裝束的中年漢子橫眼一掃孫敬之。
孫敬之站在左側石階下,這時走上抱拳道:「這位大叔,在下姓孫,草字敬之
,請見錢掌門!」
那總管眉頭一皺,臉色不悅道:「姓孫?錢掌門沒有姓孫的朋友!」
孫敬之慌忙解釋道:「在下是錢玉鳳錢大姊的朋友!」
那總管一聽是大小姐的朋友,臉色開了些,心想:「他既與大小姐交友,這個
孫一定不是主人一家所厭惡的那個孫!」
當下勉強點頭道:「好,你進來吧,等掌門會過客後,我再替你請見!」
孫敬之隨那總管走進大門,入內只見一片豪華氣象,一幢幢雕樓畫廊的屋宇櫛
比鱗次,丫環僕從個個錦衣豪飾。
尤其那些來往的丫環,裝飾之麗,直教孫敬之看得發呆。
她們要是走出錢府,誰敢當她們丫環?富豪家的小姐也不過如此啊!
總管帶孫敬之到大門後不遠的一間客室內,道:「你坐吧,不要亂闖喔,掌門
傳你,我再帶你去拜見!」
他見孫敬之土頭土腦的裝束,毫不放在眼內,說話的口氣也未把孫敬之當作來
訪主人的客人。
孫敬之性格隨和,也不計較人家對他的態度,安坐在一張十分考究的檀木高椅
上。
那總管不再招呼他,正要走出,忽聞屋外傳來嬌嫩的聲音道:「錢興,是哪個
客人來見爹?」
孫敬之抬頭看去,只見客室前走來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那姑娘酷似錢玉鳳
,穿著一件質料高貴的白色獵裝,手握一根象牙皮鞭。
她在客室前站定,大大的眼睛骨碌碌一轉,望到孫敬之,敢情看不慣孫敬之那
身粗布裝束,細長的眉毛輕輕一挑。
那總管錢興,慌忙迎上,阿諂的笑道:「二小姐騎馬回來啦?老爺正在會客,
那客人從羅浮山上來的!」
那姑娘眼睛望著孫敬之,口中說道:「又是那個雜毛老叟嗎?哼,他這次來,
還想佔個便宜回去?」
不知是什麼原因,她眼睛卻盯著孫敬之上下打量,孫敬之也不客氣,回盯過去
,心中在想著:「錢大姊說她妹妹十分刁蠻,看她模樣端莊嬌麗,真的比姊姊更漂
亮,一點也沒刁蠻的味道嘛……」
那姑娘從未被年輕男子這樣死盯著看過,倏地,馬鞭在空中一抽「吧!」的一
聲大響,嬌叱道:「錢興,這小子是誰?」
孫敬之自動站起,微一抱拳,笑道:「姑娘芳名是不是錢玉凰?在下孫敬之!」
錢玉凰不由一怔!心中奇怪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錢興忙道:「二小姐,他是大小姐的朋友,聽他稱大小姐叫錢大姊!」
錢玉凰「哦」了一聲,向孫敬之用力一瞪道:「我聽姊姊提過你,說你比我還
小兩歲……哼!到底鄉下人沒規矩,錢玉凰是你隨便喊的嗎?既有大姊,該有個二
姊的稱呼吧?」
孫敬之嘗到錢玉凰的刁蠻了,可是他心裡很高興,由錢玉凰的話,可見錢玉鳳
尚未把自己當作仇人,要是當作仇人告訴錢玉凰,她錢玉凰這時不會說出這種話了。
孫敬之心甘情願的喊了聲:「二姊!」
錢公亮只有二個女兒,錢玉凰沒福分做姊姊,此時平白多出個弟弟喊她「二姊
」心裡頗覺得意,大模大樣的「嗯」了一聲道:「小弟,你來找大姊嗎?」
孫敬之不但做了弟弟,而且是小弟,暗暗搖頭道:「你只大我兩歲,這「小」
字用得未免太自大了!」
笑了笑,也不爭辯,說道:「我來此主要拜見令尊,順便看看大姊……當然還
有二姊!」
錢玉凰道:「你要見爹坐在這裡幹麼?來,我帶你進去!」
錢興慌道:「二小姐「羅浮山人」還在,此時不大方便吧?」
錢玉凰回目一掃,嗔道:「有什麼不方便的?那雜毛老叟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
貴賓,哼!我偏要這時帶他進去見爹!」
錢興知道二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他絕對阻止不了,只能應道:「是,
是……」
錢興靈機一動,又道:「何不……何不……」
錢玉凰妙目一瞪,含嗔道:「何不什麼?」
錢興心想暫時能擋得一時算一時,道:「何不先帶他去見見大小姐……」
錢玉凰道:「不錯,先去見見大姊!」
她一手拉孫敬之的手,轉身走去。
孫敬之被她牽著,只好緊隨錢玉凰身旁,往後院深閨走去。
只見過處,僕從、丫環齊都含笑讓到一側,躬聲問禮道:「二小姐回來啦!」
錢玉凰只是微微仰首,十足擺出小姐的身份。
孫敬之暗忖:「錢家豪富,由這多執禮甚恭的傭人可見一般,不知她父親做何
賺錢行業?能聚此豪貴的家當?」
其實錢公亮什麼行業也沒做,這些家當全是他姓孫的上三代「盟主」所聚集起
來的,現在換了他錢公亮來做主人而已。
走在曲折的迴廊!錢玉凰忽然側首問:「喂,小弟,你是怎麼認識我姊姊的啊
?」
孫敬之一怔!道:「大姊沒跟你說咱們怎麼相識的?」
錢玉凰停下腳步,搖頭道:「姊姊有一天偶然提起你,說你很好,告訴我你的
名字和歲數模樣,可是當我問她,你們怎麼認識的?姊姊無緣無故的歎起氣來,我
再怎麼問她,她總是搖頭不說,彷彿心有什麼秘密……喂,我問你,姊姊為什麼不
說你們相識的經過?難道有什麼隱衷?」
孫敬之聞言呆呆發愣,心想:「錢玉鳳還記恨我是孫耀先的兒子,所以不願提
起往事,那段相識的經過等於一場夢,恍若白白相識了一場,不值得再提的了?」
唉!既如此,我這「孫敬之」三字也不必提了,怎又無端的向錢玉凰說起來呢?
難不成做孫耀先的兒子就不齒到這地步,連相識的經過也不願多談,跟她錢玉
凰說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在自怨自艾,錢玉凰卻含著曖昧的笑容,道:「姊姊說你很會療傷,而且能
療得她很舒服,欲死欲仙……」
孫敬之心中一動,這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在想什麼?
只聽錢玉凰又在說道:「姊姊說她被羅浮派的「開陽功」擊傷,幸虧你肯耗損
自己功力,以「凝玉功」救了她……」
她握住孫敬之的手,道:「如果我也被羅浮派的「開陽功」擊傷了,你肯不肯
也耗損自己功力,以「凝玉功」救我?」
孫敬之傻愣愣道:「你怎麼可能被羅浮派的「開陽功」擊傷?」
錢玉凰耍賴道:「不管嘛,你只要說,你肯不肯救我嘛?」
孫敬之笑道:「好,好,我肯!」
她突然飛快地在孫敬之臉頰上一吻,弄得他臉都紅到了耳根。
又聽到一陣咭咭的嬉笑聲,竟是專門服侍大姊的兩名俏丫環。
錢玉凰也不由得臉頰緋紅,啐道:「兩個死丫頭,幹麼鬼鬼祟祟在這裡………
…!」
兩個俏丫環都只有十五、六歲年紀,嘻嘻哈哈嬌笑著,向錢玉凰行禮道:「春
兒、夏兒,給二小姐請安!」
錢玉凰「嗯」了一聲,道:「大姊呢?她有客人來了……」
春兒道:「大小姐前天出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孫敬之聽說錢玉鳳沒有回來,頗感失望。
錢玉凰卻拉住他道:「大姊不在也不要緊,先到我那裡去坐坐,等她回來再叫
她過來相見就是……」
不由分說,就將他拉走。
二小姐與大小姐的閨房都一樣,都是在「天下第一家」錢府的後進別院裡。
只不過大姊玉鳳在東廂,二姐玉凰在西廂,中間隔著一片面積不算小的蓮花池。
錢玉凰的西廂也有兩名專門服侍她的十五、六歲俏丫環二個叫秋兒,一個叫冬
兒。
這四個俏丫環,合起來叫做春、夏、秋、冬,倒也別緻。
這西廂在孫敬之的眼中看來,簡直是豪華、溫馨、綺麗得不得了,令得這個在
深山裡長大的鄉巴佬孩子,手足無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秋兒、冬兒見他這樣土包子,咕嘰一笑,盈盈上前,道:「這位少爺請坐呀!」
錢玉凰牽了他的手,並排坐到一張太妃椅上,笑道:「你是姊姊的救命恩人,
當然也等於是我的恩人,你就把這裡當作是自己的家,不要客氣……」
孫敬之受寵若驚,吶吶道:「是,是……」
錢玉凰親蜜地倚偎到他的懷中,道:「告訴我,你跟姊姊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
孫敬之道:「這……這……」
錢玉凰幾乎都鑽進了他的懷中,道:「告訴我,你是怎麼給姊姊療傷的?」
孫敬之急得俊臉通紅,道:「這……這……」
錢玉凰牽住他的手,移到自己胸前,聲音發嗲道:「人家我也要療傷……」
孫敬之嚇了一跳,趕緊縮手,道:「這……這……」
錢玉凰微怒道:「你肯給給姊姊療傷,不肯給我療傷?」
孫敬之急道:「你又沒有傷,怎麼療……」
錢玉凰道:「沒有傷就不能療?好,你在這裡等著!」
說完掠出了閨房,出了西廂,出了後院,奔向前面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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