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霹靂閃殺機】
孫不空哈哈一笑道:「姑娘太客氣了,如以劍法而論,只怕老朽也未必是姑娘
之敵。」
聶小眉忙道:「孫老真會說笑話,像我這幾手微末的劍法,莫說是孫老這種一
流高手,就連這個自稱完顏如姬的女人,如非偷襲,我也絕對不是人家的對手。」
孫不空道:「姑娘太高抬我了,這『一流高手』四個字,老朽實在擔當不起。」
說著,回頭看了那矮胖女人的屍體一眼,道:「不過這個小女人也實在厲害,
在氣絕之前,仍然可以把那兩顆霹靂彈發出來,而且威力依然驚人,這一點實在不
得不讓人佩服。」
正說間,卻見聶小眉一面笑著,一面將頭髮高高挽起,從懷裡取出一支類似月
牙形髮釵的東西,隨手別在髮髻上。
所有的笑聲,忽然間靜止下來,每個人都呆呆地望著她頭頂上那支類似髮簪的
東西。
聶小眉動也不動聲色,只悄聲道:「小馬,你看我的頭髮這樣挽著,好不好看
?」
亞馬道:「好看極了,你沒發覺小耗子兄弟三個全都看傻了?」
小耗子這才震然跳起,緊緊張張的指著聶小眉頭上的髮簪,叫道:「孫老頭,
你要找的東西在這裡!」
原來聶小眉別在頭上的那支髮簪,竟是孫不空遍尋不獲的殘月環。
孫不空看了又看,才勉強哈哈一笑道:「這東西既然在聶小眉姑娘手上,老朽
就放心了。」
說話間,匆匆朝窗外瞄了一眼。
錢紅立刻「噗」的一聲,將房中的燈火吹熄。
透過破碎的窗格,院中人影隱約可見,顯然是方纔的爆炸聲,驚動了前面的客
人,這時都已擁入後院來看熱鬧。
黑暗中,孫不空輕輕的咳了咳,道:「此地已不宜久留,老朽要先告退了……
至於今天這餐酒,當然是老朽請客。」
錢紅一陣摸索,放在桌上幾錠銀子,道:「在下也告辭了,銀子不夠,改天再
補。」
說完,兩人匆匆摸出扇門。
小耗子急忙喊道:「孫老,你答應我的金子呢……」
高喊著,兄弟三人也急追了出去。
院中的人影愈聚愈多,有的人甚至已湊到窗前往裡張望。
曹老闆抓起酒罈,嘴對嘴的猛喝了幾口,道:「看樣子,我也得走了……」
亞馬道:「你急甚麼?」
曹老闆道:「我當然急,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有身家的人,萬一遇到事,那
還得了!」
聶小眉吃吃笑道:「曹老闆儘管放心喝酒,地保那邊我早已打點好,不到天亮
,他是不會來的。」
曹老闆道:「地保倒好應付,萬一是官差捕役趕來,那才糟糕,我看還是走為
上策。」
說完,拔腿朝外就走。
亞馬笑道:「好戲馬上就要登場,你難道不想看看再走?」
曹老闆邊走邊道:「看戲也並不一定非在台上不可,距離遠一點,看起來更有
味道。」
亞馬深深歎了一口氣,直待曹老闆走出扇門,才突然笑道:「現在,只剩下我
們兩個人了。」
聶小眉聲音小得幾不可聞,道:「錯了,三個!」
亞馬怔了怔!道:「你確定?」
說話間,院中忽然響起一片驚呼,緊接著是一陣「咻咻」的聲響穿窗而入,首
先打熄了燈火,房內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的房中,登時盤碗齊飛,硬將那陣「咻咻」之聲壓了下去。
又是一支殘月環!
聶小眉伏身躲到桌下,亞馬卻伏身竄到完顏如姬的屍身房。
聶小眉道:「你要幹甚麼?」
亞馬道:「總不能太便宜他,我要動些手腳……」
「咻咻」之聲一頓,一支殘月環跌了下來,聶小眉正要伸手去拿,亞馬卻快一
步取到手中。
聶小眉道:「讓我看看……」
亞馬道:「要看有的是機會,我們先出去再說!」
一把將她抱起,穿窗而出……
※※ ※※ ※※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很久,房中燈火忽又亮了起來,亞馬和聶小眉當然早已不見蹤影。
這室內只有幾名黑衣大漢,分別將窗口扇門把守住,桌旁站著一個身著黑袍,
面色蒼白的老人,正是亞馬急欲摸清他底細的黑袍怪人。
房中已是一片狼藉,除了那三具屍體之外,滿地都是破碎的盤碗以及菜餚,只
有那自稱完顏如姬的屍身,有一支殘月環正在閃閃的發著亮光。
那黑袍怪人將頭一擺,立刻有名黑衣大漢走上去,彎身去拾取那支殘月環。
就在那名黑衣大漢彎下身子的剎那間,完顏如姬本已僵硬的臉上,看來竟有一
抹獰笑!
然後便是「轟」地一聲,又是一次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
就在這爆炸的一瞬間,那黑袍怪人已有警覺,掠身穿窗而出。
其他數名黑衣人卻血肉橫飛,枉死城中又添冤魂!
※※ ※※ ※※
隨著一陣爆炸火光濃煙,那條黑影穿窗而出,擰身越過院牆,瞬間便已走得無
影無蹤!
身手十分捷健,一看則知絕非一般江湖人物。
隱藏在暗處的亞馬,不禁倒抽了一口氣,道:「這批傢伙倒也驃悍得很,不知
究竟是甚麼來路?」
聶小眉道:「要不要追下去看看?」
亞馬道:「那是曹老闆的事,咱們總要給人家留點財路。」
聶小眉沉吟了一下,道:「現在的曹老闆和過去的曹小五可不一樣了,他一個
人行麼?」
亞馬毫不猶豫道:「就算他不行,還有孫老頭那批人……你放心,像孫不空那
種老狐狸,他絕對不會錯過這種好機會的。」
聶小眉沉默,端莊秀麗的臉孔上,忽然流露出一片狐疑之色。
亞馬咳了一聲道:「何況還有三眼小耗子兄弟三個,那三個人辦別的事也許不
太管用,跟蹤起人來,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角色。」
聶小眉淡淡的笑了笑,道:「小馬,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能不能告訴我,你
究竟為甚麼不肯離開這裡?是不是還有甚麼沒了的事?」
亞馬攤手道:「沒有啊。」
聶小眉道:「你說謊,我一看你的神態,就知道你心裡有鬼。」
亞馬道:「真的?」
聶小眉道:「當然是真的,相交這麼久了,你的習性,我還會不瞭解嗎?」
亞馬歎道:「好吧,算你厲害。」
聶小眉道:「現在,你可以說實話了吧?」
亞馬道:「其實你又何必明知故問,我不肯離開這裡,當然是捨不得離開你。」
他一面說著,一面往上擠,便將聶小眉逼到牆角上,同時整個身子也緊緊的貼
了上去。
聶小眉使勁掙扎著道:「你少騙我,我又不是那個騷寡婦,你少跟我來這一套
。」
亞馬道:「喲,吃醋了!」
聶小眉輕哼一聲,道:「憑她也配!」
亞馬吃吃笑道:「讓我嘗嘗看,嘴裡有沒有酸味?」
說著真的找到了她的香唇,一陣「嘖嘖」有聲地吸吮著……
只聽聶小眉氣喘喘道:「你是怎麼搞的?發瘋也不看看地方?」
亞馬含含糊糊道:「你放心,這個地方最隱秘,誰也看不見我們。」
說完,又把頭低了下去,而且一雙手,也開始在聶小眉熱烘烘的身子上面,有
了行動……
聶小眉初時尚在推拒,但是這「武林種馬」的一雙手太有魔力,後來索性閉起
眼睛,一任他胡作非為,而且不時扭動著腰身,從鼻子裡發出幾聲幾不可聞的零碎
呻吟……
這時好奇圍觀的客人們,唯恐惹上是非,早已相續散去,幾名丫鬟、小伙計也
都個個躲得人影不見。
滿目凌亂的後院,除了隱避在暗處的亞馬和聶小眉之外,再也沒有活的東西,
顯得既冷清、又淒涼。
遠處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更鼓聲,已是三更時分。
亞馬活動著的手掌,忽然停在聶小眉腹間,訝聲道:「咦?這是甚麼東西?」
聶小眉嬌吁喘喘道:「匕首。」
亞馬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道:「你已經有了一柄短劍,還藏著一把匕首做甚麼
用?」
聶小眉道:「殺人。」
亞馬道:「殺人用的兵刀應該愈長愈好,你怎麼專門用短的?」
聶小眉道:「沒法子,我學的就是這種近身搏擊,貼身纏鬥的功夫。」
亞馬的手又轉到她的背後,道:「這一塊是甚麼?」
聶小眉道:「護胸。」
亞馬失笑道:「人家的護胸都裝在前面,你怎麼把它擺在後面?」
聶小眉道:「擺在後面有甚麼不好?如果剛才那完顏如姬後面有塊護胸,也不
會被我暗算了。」
亞馬點了點頭,又摸在她冰冷堅硬的手臂上,道:「這個我想一定是護臂了,
對不對?」
聶小眉道:「對。」
亞馬歎了口氣,道:「你學的好像全都是拚命的功夫?」
聶小眉道:「對手過招,本來就是拚命,這有甚麼值得歎氣的?」
亞馬停了停,道:「我們相交已經很久了,我從來就沒有追問過你過去的事…
…」
聶小眉截口道:「我也沒有追問過你。」
亞馬道:「可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聶小眉道:「我沒騙你,我真的叫聶小眉。」
亞馬道:「我不是問你的名字,我是問你的出身來歷,以及到濟南來的目的。」
聶小眉立刻將嘴巴閉了起來,而且閉得很緊,連一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亞馬又歎了口氣,道:「好吧,你不說我也不勉強你,不過等一下你可要跟我
緊一點,千萬不要落單,在我還沒有搞清楚你的來歷之前,你可不能先死掉……」
聶小眉一驚道:「等一下你要幹甚麼?」
亞馬道:「追人哪。」
聶小眉道:「你不是不想追嗎?」
亞馬笑了笑,道:「我為甚麼不想追?我只是不想追假的而已。」
聶小眉呆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說,方纔那個黑袍怪人是假的?」
亞馬道:「不錯。」
聶小眉急迫道:「那麼真的又在哪裡?」
亞馬道:「你不要急,等一等他一定會來的。」
聶小眉道:「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來?」
亞馬道:「因為那支假的殘月環,是絕對騙不過他的,他一定會來找那支真的
。」
聶小眉道:「可是那支假的已被炸的面目全非,他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亞馬道:「只要對鐵器稍有經驗的人,很容易便可從質料上辨認出來。」
聶小眉道:「這麼說,你擺在房裡的那支也照樣騙不過他,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
亞馬笑笑道:「你認為我擺在房裡那支是假的,你就錯了。」
聶小眉怔了怔!道:「難道那支是真的?」
亞馬道:「是不是真的我也搞不清楚,我只是物歸原主,把原來那支留在那裡
罷了。」
聶小眉跺腳道:「你這人是怎麼搞的?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東西,為甚麼又白白
還給他?」
亞馬道:「是人家的東西,當然要還給人家,我的目的只是想看看,看過了還
留著它幹甚麼?」
聶小眉道:「咦?你不是說那支殘月環極可能是開啟寶藏的鑰匙,很有價值的
嗎?」
亞馬道:「是啊,就是因為太有價值,留在手裡才危險。」
聶小眉苦笑著道:「你倒蠻會保護自己的。」
亞馬道:「那當然,我是『江湖野馬』,不是曹小五,那種要錢不要命的事,
我可不干。」
聶小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噗嗤」一笑,道:「你這個鬼……你又想來騙我
。」
亞馬道:「我幾時騙過你?」
聶小眉道:「你說你只是看看,其實你已經把它印在模子上,是不是?」
亞馬摸了摸下巴,那裡的鬍子卻刮得很乾淨,一面眨著眼睛,道:「甚麼模子
?」
聶小眉「哼」了一聲,也不再多費唇舌,索性動手在他懷裡摸索起來。
亞馬似乎很怕癢,忍不住躲躲閃閃,而聶小眉卻一點也不肯放鬆,兩個人頓時
扭成了一團。
正在兩人鬧得不可開交之際,也不知為甚麼?突然間同時靜止下來,而且不約
而同的將身子緊緊貼在牆上,目光也投向隔了一片院落的那間房間望去。
院子裡一遍寧靜,遠處的房中燈火,早已被最後那聲爆炸聲響震滅,除了黏在
窗上的一些破碎的窗格窗紙,仍在微風中不時的顫動之外,再也沒有一絲動靜。
可是隱在暗處的亞馬和聶小眉,卻動也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眨動一下,兩個
身子緊貼著靠在牆壁夾縫中,不仔細看根本瞧不見那裡有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的房裡忽然燃起了幾點微弱的星火……
微弱的星火透過紙窗,根本看不清是甚麼人?幸好亞馬也不必要知道他是甚麼
人。
片刻功夫之後,星火熄去,又是一片死寂……
風很輕,月色很淡……
淡淡的月色下,只見一團黑影如鬼魅般的在前面的屋脊上微微一閃,便已失去
蹤跡。
亞馬急忙喝了聲:「快,那傢伙從後窗溜了!」
呼喝聲中,人已縱身躍出院牆。
幾乎在同一時間,聶小眉也已擰身而起,纖手在牆頭一搭,便已翻出牆外,動
作之靈敏,姿態之優美,絲毫不在亞馬之下。
轟然一聲霹靂,春雷響起,彷彿就在耳邊,膽小的人定會被嚇一跳。
聶小眉的膽子不小,卻還是被嚇了一跳,閃神之間,黑影如鬼魅般消逝不見,
亞馬亦已追得不見蹤影……
※※ ※※ ※※
霹靂一聲,春雷響起。
傾盆暴雨就像是一個積鬱在胸中已久的怒氣,終於落了下來。
一道道閃電撕裂了黝黑的穹蒼,一顆顆雨點珍珠般閃著銀光,然後就變成了一
片銀色的光幕,籠罩了黑暗的土地。
現在正是深夜時候了,尤其在沒有閃電的時候,天地間卻更黑暗。
亞馬站在暴雨下,讓一粒粒冰雹般的雨點打在他身上,打得真痛快。
他已經悶得太久了,這兩年來,除了品茶飲酒,看月賞花踏雪外,他幾乎沒有
做過別的事。
這個世界上好像已經沒有能夠讓他覺得刺激,值得他冒險去做的事。
也不再有那種能夠讓他掌心冒汗的人。
可是現在有了,現在他的對手是假借朝廷之名,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錦衣衛
首領,是個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擊敗過的人。
想到將要去面對這麼樣一個人時的興奮與刺激,亞馬胸中就有一股熟悉的熱意
生起,至於成敗勝負生死,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冒險並不是他的喜好,而是他的天性,就好像他血管裡流著的血一樣。
雨勢更大,亞馬邁開大步往前奔。
奔到了一片陋巷廢墟,無人的泥濘小徑。
他是被那黑衣怪人引誘到這裡來的,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氣。
他看不見嗅不出也摸不到,可是他感覺得到,他的感覺就像是一頭豹子嗅到血
腥時那麼靈敏正確。
血腥氣息把暴雨沖淡,殺氣也一樣。
奇怪的是,這一次他感覺到的殺機,在暴雨中反而顯得更強烈。
這一次他無疑又遇到一個極奇怪而可怕的對手了,正窺伺在暗中,等著要他的
命。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為甚麼要殺他?他只知道這個人只要一出手,
發出的必定是致命的一擊,很可能是他無法閃避抵擋的。
可是他非但沒有退縮恐懼,精神反而更振奮。
他等著這個人出現,就彷彿一個少女在等著要見她初次約會的情人。
現在他停下了腳步,又依著直覺,大步走入了這一片雜亂的廢墟……。
廢墟裡儘是斷垣殘壁,雜草叢生,黑暗看來,都是一個暗殺者最好的掩護。
他所感覺到的殺機也更強烈了,可是他在等的那個殺手卻還沒有出現。
這個人還在等甚麼?
※※ ※※ ※※
這個世界上有種人,好像天生就是殺人的人。
他們是人,不是野獸,但他們的天性中,有熊的沉著,狼的殘暴,豹子的敏捷
,狐狸的狡黠與耐性。
這個人無疑就是這種人。
他還在等,只因為他要等最好的機會。
亞馬就給了他這麼樣一次機會。
雷霆和閃電的間歇,似完全沒有定時的,但是亞馬似乎天賦異稟,偏偏就預測
到了這其間的差距。
所以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滑倒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閃電又亮起,黑暗的林木中,忽然蝙蝠般飛出了一條黑色的
人影,利用這一瞬間的閃電光亮,霹靂擊下。
從撕裂的烏雲中,漏出的閃電餘光裡,剛好可以看見一道醒目的刀光,隨著這
一聲霹靂春雷凌空下擊,夾帶著天地之威,斬向亞馬的頭顱!
這著必勝必殺的一刀。
這一刀彷彿已經和這一聲震動天地的春雷溶為了一體。
不幸的是,亞馬並沒有真的滑倒,只不過看起來像是滑倒了的樣子而已。
這種樣子並不是容易裝得出來的。
就好像某些武功中某些誘敵的招式一樣,這一滑中也蘊藏著一種無懈可擊的守
勢,一種可進可退的先機。
所以這一刀斬偏了!
天地間恢復一片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亞馬又看不見這個人了。
可是這個人也同樣看不見亞馬。
就算他能夠像最高級的殺手一樣,能在黑暗中看到很多別人看不見的事,可是
他也已著不見亞馬。
因為亞馬閃過了這一刀之後,就忽然奇跡般失去了蹤跡。
電光又一閃。
一個以黑布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山坡上,黑巾蒙面的雙眼中帶著一種冷酷而妖
異的光芒,以雙手握著柄奇形的長刀,刀尖下垂,動也不動的站著,可是全身上下
無一處不在伺機而動。
只要亞馬一出手,他勢必又將發出凌厲無匹的一擊。
亞馬沒有出現。
閃電又亮起,一閃、再閃。
這個人還是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他不能動,也不敢動。
因為現在情況已經改變了,他的對手已經取代了他剛才的優勢,就好像他剛才
一樣在暗中窺伺著他,隨時都可能對他發出致命的一擊。
只要他一動,他這種幾乎已接近完美無瑕的姿勢就會被破壞。
那一瞬之間就是他生死勝負的關鍵。
他不敢冒這種險。
雨勢忽然弱了,天色忽然亮了,他雖然還是動也沒有動,可是他那雙冷酷而鎮
定的眼睛,卻已在動搖。
他的精力已經消耗得太多。
面對著一個看不見的對手,面臨著一種隨時都可能會發生,但卻無法預料的情
況,他的精氣與體力,遠比他在揮刀斬殺時消耗得更大。
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也已漸漸接近崩潰。
他無法承受這種壓力,沒有人能承受這種壓力,他的眼神已散亂,他手裡那柄
刀尖指向大地,也如大地般安然不動的長刀,忽然高舉。
就在這時候,暗林中忽然傳出一聲長長的歎息:「你死了,你已經死了。」
一個人用一種充滿了哀傷和感歎的聲音說:「如果『江湖野馬』也跟你一樣是
個殺人的人,那麼你現在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個聲音歎息著道:「我實在想不到,號稱『無敵殺手之王』的伊春雷,這一
次居然敗得這麼慘,亞馬還沒有出手,你就已敗在他手裡,實在太可惜。」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這個人的聲音已去遠……
亞馬倏地由草叢中現身,疾速掠過伊春雷身旁,向那人的方向追去!
伊春雷這才噴出了一口鮮血,跌坐了下去,坐在泥濘裡……
剛才的凝神對峙中,殺機逼人而來,亞馬還沒有動刀,他就已受了嚴重的內傷!
那種短時間內不可能復元的內傷。
就算能復元,也不可能隨便再動刀。
就算能動刀,武功必然也大打折扣!
一個殺手之王,從此不能再動刀,豈非比死還難過?
他的那些仇家,又豈能讓他有好日子過?
伊春雷長長地歎了口氣,忽然從腰帶上抽出另一柄短刀,一刀刺人了他自己的
肚子。
刀鋒自左向右在划動,鮮血箭一般噴出。
原來他竟是個東洋「忍者」,他正在切腹自殺……
聶小眉連看都沒有去看那伊春雷一眼,她也不想隨便殺人,對那種隨便殺自己
的人,尤其反感。
她也掠身而起,冒著雷雨,追著亞馬的方向而去。
※※ ※※ ※※
冒著雷雨,越過層層屋脊,穿過漆黑的巷道,疾奔中的亞馬,忽然停住腳步,
怔怔的望著巷外!
巷外是一片廣場,廣場四周設滿了各行各業的攤位,這時夜色已深,攤位早就
歇業,只有廣場盡頭的一座廟宇中,仍然亮著燈火,廟中僧侶誦經之聲隱隱可聞。
亞馬對這個環境太熟悉了,因為這就是屏兒姑娘賣牛肉細粉的廟口街。
他作夢也沒想到追了大半夜,竟然追到自己的地盤來。
緊跟在後面的聶小眉,悄悄湊上來,在他耳邊輕輕道:「這不是屏兒做生意的
地方麼?」
亞馬甚麼話都沒說,只點點頭,臉色顯得十分難堪。
聶小眉道:「你有沒有追錯方向?」
亞馬搖頭,還歎了口氣。
聶小眉也輕歎一聲,道:「看樣子,我們好像被人家耍了。」
亞馬道:「那倒未必,直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把咱們甩掉。」
聶小眉探首朝外看了看,道:「人呢?」
亞馬道:「在她的攤位後面……」
聶小眉「噗嗤」一聲笑道:「這傢伙倒也厲害,居然連你的女人,底細都被摸
得清清楚楚了。」
亞馬冷笑道:「可惜他不夠聰明,他不應該跑到這裡來的。」
聶小眉道:「為甚麼?」
亞馬道:「這裡的一磚一瓦,我都清楚得很,動起手來,吃虧的鐵定是他。」
聶小眉瞄了那座大廟一眼,沉吟著道:「也許他對此地的環境比你更熟悉,你
在這裡才不過待了四年多,他說不定比你待得更久。」
亞馬道:「你懷疑他是廟裡的和尚?」
聶小眉道:「或是在這裡做生意的人。」
亞馬搖頭道:「都不可能,這些人跟我太熱了,只要看了他們的背影,我便能
馬上認出他是誰。」
聶小眉道:「那他為甚麼要把你帶到這裡來?」
亞馬道:「大概是想給我一個警告吧。」
聶小眉道:「那他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咱們先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如何?」
亞馬想了想,道:「好,你在前面堵他,我從後面把他趕出來。」
說完,身形一矮,已經竄進了一間攤位中。
過了一會兒,亞馬的攤位裡果然有了動靜,接連幾聲暴喝中,但見一團黑影飛
快地衝了出來。
聶小眉早有準備,就在那團黑影尚未站穩時,她已連人帶劍撲了上去,快得猶
如閃電一般。
可是那個人比她更快,身形一翻,已經越過她的頭頂,人在空中,便已一掌揮
出,掌風強勁,聲勢驚人。
亞馬大吃一驚!順手抓起一塊懸掛在身旁的木板「呼」地一聲,猛向那人打了
過去。
木板足有三尺多長,一尺來寬,當作暗器使用雖嫌笨重,但從亞馬手中打出,
仍然其快如飛,威猛絕倫,瞬間已擊向那人面前。
那人只得將掌風一轉,登時將那塊木板擊了個粉碎,同時身子也借力翻出兩丈
開外,穩穩的站在地上。
夜風中,但見那人發須飄飄,黑袍的下擺也在不停的翻動,而一張蒼白的臉上
,卻連一絲表情都沒有,只有雙目炯炯地逼視著剛剛爬起來的聶小眉。
聶小眉也在凝視著他,口中卻向亞馬問道:「你確定這個就是那個真的黑袍怪
人麼?」
亞馬道:「鐵定是他,那個假的功力與他差得很遠,而且……黑袍裡邊的穿著
也完全不同。」
只聽那黑袍怪人冷笑一聲,中氣十足,道:「『江湖野馬』你實在不夠聰明,
你本可在家裡等著賺金子的,何苦自找麻煩?」
亞馬甚麼話都沒說,只笑了笑。
聶小眉卻在一旁冷冷道:「『粉面閻羅』曹剛,你也不見得聰明,如果你聰明
,就不該使出這招『倒趕三星』!」
黑袍怪人一怔道:「你說甚麼?」
聶小眉冷笑道:「你不敢承認你是曹剛?」
黑袍怪人哼道:「你想套我的話?」
聶小眉又道:「更不聰明的是,當年就該斬草除根,也不會有人追著你報仇!」
黑袍怪人微微怔了一下!喝道:「你是甚麼人?」
聶小眉道:「你再仔細瞧瞧我是甚麼人?」
黑袍怪人沉默片刻,道:「我不認識像你的人,也從來沒有仇家,你大概是找
錯對象了。」
亞馬接口道:「你既然不是她要找的人,何不把你的真面目給她瞧瞧?也讓她
以後不再麻煩你。」
黑袍怪人冷笑道:「『江湖野馬』你還是多顧自己的事吧,這是我給你最後的
警告,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黑袍怪人說完,轉身狂笑而去。
聶小眉拔腿就追,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亞馬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猛地把腳一縱,也只好跟了下去。
※※ ※※ ※※
亞馬停在一條岔路上,東張西望,卻不見了聶小眉與黑袍怪人的蹤跡。
正在難以取捨之際,突然有輛馬車從左邊那條路上徐徐駛來。
車上的人遠遠便已嚷道:「小馬,你是不是丟了東西?」
說話間,車已到了近前,車身尚未停穩,車上的曹老闆一雙眼睛已在地上搜索
起來。
亞馬道:「你在找甚麼?」
曹老闆道:「金子,你不是丟了金子麼?」
亞馬道:「誰告訴你我丟了金子?」
曹老闆這才抬起頭,道:「你沒丟金子,大雨天半夜三更,站在這找甚麼?」
亞馬道:「找人,我把人追丟了。」
曹老闆笑道:「『江湖野馬』亞馬把人追丟了,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亞馬道:「廢話少說,我問你,剛剛有沒有人,從你來的這條路上跑過去?」
曹老闆道:「有是有,但絕對不是你追的人。」
亞馬二話不說,直向右邊那條岔路飛奔而去。
曹老闆忙道:「等一等,我還跟你有話說。」
亞馬道:「我現在沒空,有話明天再說……」
話沒說完,人已到了幾丈開外。
曹老闆抖韁催馬,直著嗓子喊道:「這件事很重要,你不聽你會後悔的!」
可惜這時亞馬早已走遠,就算曹老闆喊破嗓子,他也聽不到了。
※※ ※※ ※※
月光淡淡的照著一片疏落的樹林,林後一座紅磚綠瓦的莊院依稀可見。
院牆很高,氣勢十分宏偉,連砌牆所用的紅磚,也比一般磚頭大了許多,由此
可見這座莊院主人的身份,必定不比尋常。
但是從來沒有人知道,這裡的主人是誰?因為一般人根本無法接近它,就算是
無意間經過附近,也會被那些把守的人趕走。
而且那些負責把守的人,個個如狼似虎,比衙門裡的官差還要神氣,甚至連官
差都要對他們禮讓幾分。
所以聶小眉追到這裡,自然而然的收住腳步,心裡也不免猶豫起來。
林中很靜,沒有一絲風,也不見一個人影,目光所及,只有一些高大的樹幹,
和遠處那座充滿神秘的莊院。
聶小眉開始一步一步的往後退,同時頻頻回首,希望亞馬能夠即時趕到。
就在她剛剛退出不遠,猛覺迎面破風響起,急忙甩頭閃身,一條烏黑的東西已
擦頸而過,只聽「噗」地一聲,那條東西整個坎進身後不遠的土壁中。
聶小眉藉著閃動之際,不退反進,矮身竄入林內,將身子緊緊貼在一棵樹幹後
面。
林裡依舊沉寂如故,粗大的枝啞連動也不動一下。
萬籟俱寂中,忽然有個聲音發自一棵樹後,道:「看來你的膽子也有限得很。」
聶小眉不動聲色,只悄悄將一件外衫褪下來,露出一身緊身打扮,看上去身段
更均勻,體態更動人。
那個聲音又從另一棵樹幹後發出,道:「你不是一直在追趕我麼?我就在你面
前,你怎麼反而不敢動了?」
聶小眉依然不聲不響,輕輕的用短劍刺穿了那件外衫,隨後又將腰間的那柄匕
首取出來。
過了不久,那黑袍怪人果然又從不同的一棵樹幹後冷笑著道:「你既然不敢出
來,我也懶得再跟你糾纏,我可要失陪了……」
沒等他說完,聶小眉抖手將短劍擲出,短劍帶著那件外衫,直向那棵樹幹射去!
同時寒光一閃,匕首出鞘,身子也緊跟著撲了上去。
那黑袍怪人果然上當,飛快的從樹後閃出,迎面就是一掌。
外衫飄動,短劍釘在粗大的樹幹上,聶小眉輕靈的身子已然撲到。
那黑袍怪人直到寒光閃閃的匕首已刺到胸前,方知出了差錯,急忙仰身縮腹,
身形倒翻而出。
雖然他動作奇快無比,但那襲黑袍,仍被劃破了一大塊,身體也結結實實的撞
在一棵大樹上。
聶小眉趁機收劍,一聲嬌喝,人劍再度攻到,動作一氣呵成,讓人一點喘息的
機會都沒有。
黑袍怪人武功十分了得,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工夫,不但避過劍鋒,而且匆匆揮
出一掌,將聶小眉斜斜的撞了出去,掌力雖然不重,速度卻仍快得驚人。
聶小眉接連衝出幾步,猛提了口氣,又像一陣風似的撲過來,劍鋒疾刺黑袍怪
人,使的全是不要命的招式。
黑袍怪人冷笑一聲,龐大的身體一翻而起,身體翻過她的頭頂之上,頭下腳上
,已一掌劈出!
掌風強勁已極,招式與在廟口那一掌如出一轍,只是比那一掌使得更凶狠、更
凌厲。
只聽聶小眉悶哼一聲,身子翻翻滾滾的衝出林外,一下子撞到林外的那片土牆
上。
黑袍怪人也跟著衝了出來,目光獰視著緩緩爬起的聶小眉,厲聲喝道:「說,
聶雲龍是你甚麼人?」
聶小眉不答,只狠很的瞪著他。
黑袍怪人冷笑著,道:「你能夠追到濟南,倒也真不容易!」
聶小眉長長吐了口氣道:「比你想像的容易得多,因為我根木不必追,我只要
等就夠了。」
黑袍怪人一怔!道:「等?」
聶小眉道:「不錯,我已經在此地等了你五年,我料定你遲早一定會來的。」
黑袍怪人沉默了片刻,道:「原來聶雲龍已經把這件事,全都告訴了你們?」
聶小眉道:「那當然,我是他的女兒,這麼有價值的消息,他怎麼會不告訴我
?」
黑袍怪人冷冷道:「只可惜他死得太倉卒,沒有辦法交代你們母女一件很重要
的事。」
聶小眉吭也不吭一聲,靜待他說下去。
黑袍怪人接著道:「他應該交代你們,千萬不要替他報仇。」
聶小眉依然一聲不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黑袍怪人搖著頭道:「看來你的功夫也許比你母親略勝一籌,但差得還是太遠
,如果真正動起手來,也不過是白白送命而已,我不想再趕盡殺絕,希望你也不要
再自尋死路。」
聶小眉這才開口道:「你費了這麼多口舌,你的目的是甚麼?是不是想探採我
有沒有把那件事洩露出去?」
黑袍怪人立刻道:「我想你是個聰明人,總不至於那麼糊塗吧?」
聶小眉道:「那可難說。」
黑袍怪人道:「其實你說出去也不要緊,你知道的總歸有限得很。」
聶小眉道:「那也未必。」
黑袍怪人沉吟了一陣,忽然道:「我有個建議,不知你要不要聽?」
聶小眉道:「你想勸我暫時把恩仇撇開,先跟你合作,把那批寶藏找出來再說
,是不是?」
黑袍怪人道:「你果然比你母親聰明多了。」
聶小眉想了想,道:「這個建議好像還不壞。」
黑袍怪人道:「當然不壞,你正好藉著這段日子再把功夫練好一點,只靠著背
後那塊護胸是保不住性命的,而且……到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就算你
有了漢子,帶他一起來,我也是一個人,你看如何?」
聶小眉道:「奇怪,你為人一向心狠手辣,怎麼突然變得仁慈起來?」
黑袍怪人居然歎了口氣,道:「人老了,心腸總會變軟的……」
話沒說完,忽然被一聲冷笑打斷,只聽有個人大叫道:「當心,這老傢伙真的
要下毒手!」
黑袍怪人逐漸向前挪動的腳步,登時停住,緊接著身形一晃,已縮到林邊,同
時也將殘月環亮了出來。
可是也僅僅是亮了一下而已,當他發現亞馬自牆角轉出時,即刻又收進懷中,
一副生怕被他看到的樣子。
亞馬一直走到聶小眉身旁,似乎沒工夫看那黑袍怪人一眼。
黑袍怪人卻目光如利刀般的緊盯著亞馬,道:「你又來幹甚麼?」
亞馬道:「找你。」
黑袍怪人冷笑道:「你已經找到了,有甚麼花樣?只管使出來吧。」
亞馬說笑著道:「花樣倒沒有,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得馬上告
訴你不可,免得萬一我死得太倉卒,到時候來不及交代你,那就糟了。」
聶小眉聽得不禁笑出聲來。
黑袍怪人臉上當然沒有表情,聲音卻冷得出奇道:「說下去,我正在聽著。」
亞馬從土牆上挖出,剛剛黑袍怪人當暗器打出的那塊月牙形生鐵,在手上掂動
著道:「你看了這塊東西,想必已知道這支假的殘月環,是誰做出來的了。」
黑袍怪人道:「就算我沒找到這塊東西,我也猜出一定是你,我方才到你做生
意的地方,只不過是想去證實一下而已。」
亞馬道:「你既然是行家,就該知道像這種東西,我一天至少也可以做上十來
個,而且保證絕不走樣,連份量都可以做得毫釐不差,你相不相信?」
黑袍怪人對這件事,一點懷疑的意思都沒有。
亞馬繼續道:「我說這些話,只是想告訴你,像這種東西,我手上已經存了不
少。」
說著,隨手摸出一支,遠遠的朝著黑袍怪人掂了掂。
黑袍怪人沉默了一會,道:「你所說的不少,究竟是多少?」
亞馬翻著眼睛算了算,道:「到目前為止,總共是五十六支,當然,明天還會
多出幾支,後天嘛……當然會更多……」
黑袍怪人截口叫道:「你做這麼多出來幹甚麼?是不是想做生意?」
亞馬搖著頭,道:「我不賣只送。」
黑袍怪人道:「送給誰?」
亞馬道:「凡是為這批寶藏趕來濟南的人,我準備每個人送他們二支,讓他們
帶回去做個紀念。」
黑袍怪人道:「那麼一來,恐怕就要天下大亂了。」
亞馬道:「也不見得,而且我想對那批寶藏,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黑袍怪人一副難以置信的語氣道:「如果每個人手上都有一把鑰匙,怎麼可能
會沒有任何影響?」
亞馬道:「那你就太多慮了,鑰匙不是靠形狀,而是靠上面的紋路和齒痕,我
所做的那些假的,和真的雖然很像,但紋路和齒痕卻完全不同,充其量也只是當暗
器使用,絕對不可能變成開啟寶藏之門的鑰匙。」
黑袍怪人道:「可是那些人並不知情,如果個個都以為手上拿的是真的,那麻
煩可就大了。」
亞馬笑笑道:「這一點倒不必耽心,我事先自會告訴他們實情。」
黑袍怪人凝視亞馬片刻,道:「你為甚麼這樣做?是否有甚麼特殊目的?」
亞馬道:「沒有,只是想多交幾個朋友。」
黑袍怪人又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語調,道:「你費了這麼大工夫,只是為了多交
幾個朋友?」
亞馬道:「是啊,朋友多,好辦事,萬一有人欺侮我,我振臂一呼,就是一大
群,那些人武功雖然不濟,但結合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黑袍怪人恍然道:「我明白了,原來你是想靠大家的力量來保護你。」
亞馬立刻道:「你錯了,我個人的安全絕對沒問題,根本就無須人來保護我。
」
黑袍怪人道:「你倒蠻有自信的。」
亞馬道:「在寶藏之門打開之前,這點自信我還有。」
黑袍怪人道:「你就不怕先有人把你制住。」
亞馬道:「就算碰到這種事,我也不必耽心,因為自然會有很多聰明人來搶救
我,包括閣下在內,你說是不是?」
黑袍怪人冷「哼」一聲,道:「那麼你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亞馬道:「我只想保護我四周那些人,我自己的力量有限,所以想多找幾個幫
手。」
黑袍怪人道:「你這樣做,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亞馬道:「沒法子,我雖然明知這是下下之策,可是被人逼得非這麼做不可。」
黑袍怪人道:「如果沒有人逼你呢?」
亞馬道:「那我也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
黑袍怪人無奈道:「好吧,你且說說看,你四周都是些甚麼人?,」
亞馬邊想邊道:「我四周的人多得很,像廟口那些生意人,廟裡大大小小的和
尚,三眼小耗子和他那兩名兄弟等……都包括在內。」
黑袍怪人道:「還有呢?」
亞馬瞟了聶小眉一眼,道:「當然還包括一些小字輩的人物在裡邊。」
黑袍怪人一怔!道:「甚麼小字輩的人物?」
亞馬用殘月環搔著自己的頭皮,道:「所謂小字輩的人物嘛,就是像甚麼小桃
紅啊、小寡婦啊、還有甚麼聶小眉等等,總之凡是沾上小字的,大概都跟我有點關
係。」
黑袍怪人道:「除此之外呢?」
亞馬想了半晌,道:「到目前為止,差不多也只有這些了。」
這時暗處突然有個人喊著道:「『江湖野馬』亞馬,你太不夠朋友了,你怎麼
可以把我忘掉?」
亞馬一聽聲音就知道是曹老闆趕到,急忙哈哈一笑道:「誰說我把你忘了,你
叫曹小五,當然也包括在小字輩裡面。」
黑袍怪人似乎一驚!道:「曹小五?」
亞馬道:「不錯,『要錢不要命』曹小五,這個人……閣下有沒有聽說過?」
黑袍怪人搖頭,曹老闆往這方走出來,道:「那太好了,既然你連我的名字都
未曾聽過,我們之間就不可能有任何仇恨了?」
黑袍怪人道:「那當然。」
曹老闆鬆了一口氣,道:「這一來我就放心了,不瞞各位說,我當年結仇無數
,最怕的就是遇上一個武功又高,又有權勢的仇家,尤其是墜入人家事先已布好了
陷阱裡,那才真叫要命呢?」
亞馬聽得暗吃一驚!表面上卻輕輕鬆鬆笑道:「想不到你曹小五也有要命的一
天!」
曹老闆:「當年窮的時候,命不足惜,現在我有了錢,為甚麼還不要命?」
亞馬道:「是啊,有錢的人總是比較珍惜性命的。」
曹老闆忽然胸膛一挺,道:「不過萬一有人找上我,而且那個人的身價又比我
高出許多,偶然再玩個一、兩次命,我曹小五大概還不會在乎。」
黑袍怪人立刻道:「那倒不必,我這次是為甚麼事來的,我想大家心裡都明白
,只要沒人擋我的路,我也絕不會節外生枝,給自己添麻煩,我的話說得夠不夠清
楚?」
曹老闆點頭道:「我已經聽懂了,小馬,你怎麼樣?」
亞馬沉吟著道:「嗯,我好像也聽懂了一大半。」
曹老闆微微愣了一下,道:「還有一小半呢?」
亞馬道:「你不要搗亂,我正在聽。」
黑袍怪人果然繼續道:「當然,我這次的事,也難免要借重馬大俠的一雙魔手
,我雖然沒有帶來大批黃金,可是我手上的東西卻比別人多了一點,所以跟我合作
,總比跟那些人合作直接得多。」
亞馬忙道:「你所謂手上的東西,指的是不是殘月環?」
黑袍怪人道:「當然是殘月環,如果沒有那種東西做本錢,我還有甚麼資格跟
你亞馬大俠談條件。」
亞馬道:「好吧,那你就把你的條件說出來,先讓我合計一下,看看是不是比
跟別人合作來得划算。」
黑袍怪人道:「其實我認為現在無論答應你甚麼,都是空談,還莫如等把門打
開之後,再憑本事談條件來的乾脆,我是直話直說,但不知馬大俠的看法如何?」
亞馬笑笑道:「閣下快人快語,倒也實在不得不讓人佩服。」
黑袍怪人道:「我並不想讓你佩服,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同意我這種說法。」
亞馬道:「其實我同不同意都是一樣,老實告訴你,你把鑰匙湊齊,你就是不
給我一分銀子,我也要打開看看。」
黑袍怪人道:「既然如此,咱們就不必再多費口舌,只希望在看到那批寶藏之
前,能夠彼此相安無事,至於聶小眉姑娘跟我這筆賬,也不妨等到看到東西的時候
再算,如果我真是她要找的人,到時候拚起命來,豈不是比現在來得更有價值?」
亞馬道:「好,我答應你,在打開那扇門之前,我們絕對不再跟你為難,也希
望你能約束手下,盡量避免跟我們衝突,以免增加彼此間的敵意。」
黑袍怪人道:「可以,只要你說話算數,我的人絕無問題。」
亞馬想了想,忽然道:「我倒還有一個問題,不得不先向你表明一下。」
黑袍怪人道:「你說。」
亞馬指著一直默不作聲的聶小眉,沉聲道:「在見到那批寶藏之前,你若想使
用卑鄙手段,先把這個女人殺掉,我發誓立刻將我手裡的那支殘月環毀掉,叫你永
遠進不了那扇門!」
黑袍怪人狂笑道:「我要殺她,簡直易如反掌,何須使用卑鄙手段?你未免太
低估我了。」
說完,身形一晃,便已沒入林中。
同時暗處也有幾條黑影隨之而去,顯然都是事先在這裡安排好的人手。
看起來至少也有六、七人之多,而且個個身手不弱。
亞馬不禁回顧著聶小眉,百思不解道:「奇怪,你明明已經走入他的陷阱,他
為何不早下毒手將你除掉,以絕後患?」
聶小眉道:「那是因為你即時趕到,如果你再遲來一步,恐怕就靠不住了。」
曹老闆不以為然道:「依我著來,他遲遲不下毒手,極可能是對小馬有所顧忌
,因為他還想利用小馬這雙魔手替他開門。」
聶小眉道:「可是方纔我分明見他目露凶光,大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曹老闆截口道:「那也只是他想逼小馬出面的一種手段而已。」
聶小眉道:「逼他出來幹甚麼?」
曹老闆道:「談條件啊,方纔你不是都聽到了麼?」
聶小眉連連點頭道:「嗯,也可能是這個緣故。」
亞馬卻仍在凝視著聶小眉,道:「但有件事,我還是有點想不通。」
聶小眉道:「甚麼事?」
亞馬道:「你有親仇在身,追到這裡就是要跟他拚命的,可是後來我跟曹老闆
全都趕來替你聲援,你怎麼反而不動手了?」
曹老闆道:「是啊,我也正在奇怪,你能不能把原因說出來聽聽?」
聶小眉竟然吃吃笑道:「那是因為我見到小馬,突然捨不得死了。」
亞馬忍不住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道:「你少跟我胡扯,究竟是甚麼原因?趕
快說!」
聶小眉忽然又把身子緩緩的貼上來,臉上表現得熱情如火,下面卻有個冷冰冰
的東西塞到亞馬手裡。
亞馬看也不必看,就已嚇了一跳。
曹老闆匆匆湊上來一瞧,不禁駭然叫道:「殘月環!」
聶小眉道:「不錯,你想有了這個東西,我還有心情跟他拚命麼?」
曹老闆道:「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聶小眉沒應聲,只朝林邊指了指。
曹老闆道:「你是說,你在地下撿到的?」
聶小眉點頭,眼睛卻瞄著遠方,好像唯恐黑袍怪人再折回來。
曹老闆哈哈一笑道:「那一定是小馬弄支假的擺在那裡,故意叫你開心的。」
聶小眉搖首道:「不,這支東西我一摸就知道不是假貨。」
曹老闆目光立刻轉到亞馬臉上。
亞馬道:「真假一時雖然很難分辨,但絕對不是我仿造的那一種。」
聶小眉道:「而且那個時候小馬還沒有露面,我想一定是從那老傢伙懷裡掉下
來的。」
曹老闆歪著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道:「怎麼可能?那傢伙把這種東西看
得比命還重,縱然無意間掉在地上,也應該馬上發覺才對。」
亞馬緩緩的點著頭,道:「曹兄說得不錯,我也認為不太可能,就算他本人未
曾發覺,他身邊那群傢伙又不是死人,總會有人看到的。」
聶小眉道:「他總不會故意給我們,叫我們去仿造吧?」
亞馬道:「這可難說得很……」
聶小眉又匆匆朝遠處著了一眼,道:「無論如何,我們也該先離開這個是非之
地,有問題等回去再慢慢研究也不遲。」
曹老闆道:「對,咱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我的馬車就停在外面,我送你們
回去,這一趟……只算你兩錢銀子,不貴吧?」
亞馬道:「不貴,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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