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笨魚不上鉤】
他嘴上漫應著,眼睛卻不停地向四下觀望。
聶小眉急得跺腳道:「小馬,你是怎麼搞的?萬一那傢伙回來,想走也走不成
了。」
亞馬不慌不忙道:「你說這支東西,是在哪裡撿到的?」
聶小眉向前走了幾步,朝腳下一指,道:「好像就在這附近。」
亞馬走過去,將那支人人視為珍寶的殘月環,隨便往地上一丟,然後吁了口氣
,道:「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回去了。」
聶小眉和曹老闆反而不動了,四隻眼睛眨也不眨的瞪著亞馬,似乎整個人都傻
住了。
亞馬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道:「咦?你們還在發甚麼呆?走啊!」
曹老闆指著那支殘月環,道:「這支東西無論是真是假,總要帶回去仔細看看
,怎麼可以隨便扔在這裡?」
亞馬道:「曹兄,別想不開了,這種東西帶回去會惹大麻煩的,聽我的準沒錯
,還是趕快走吧!」
說完,拖著曹老闆就走。
聶小眉急急追趕上來,抓著亞馬的胳臂,道:「小馬,說實話,你是不是已把
它印在模子上了?」
亞馬邊走邊道:「甚麼叫模子?那種東西,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
聶小眉又扭身子又跺腳道:「你……你又想騙我。」
亞馬道:「你是不是又想摸摸我?」
聶小眉道:「想。」
亞馬道:「那好辦,等到了車上,我解開衣裳讓你摸個痛快,怎麼樣?」
聶小眉道:「好。」
曹老闆聽得嚇了一跳,道:「等一等,等一等,我的車上乾淨得很,你們想辦
那種事可不行。」
亞馬道:「加銀子行不行?」
曹老闆道:「加銀子……也不行。」
亞馬道:「加金子呢?」
曹老闆想也沒想,立刻道:「那就另當別論了。」
※※ ※※ ※※
馬車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不停地搖晃,亞馬和聶小眉兩人的身子,也在車廂
裡搖晃不已。
車簾低垂,車廂裡很暗,暗得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亞馬和聶小眉
卻一點不方便的感覺都沒有。
因為有很多事是不須要用眼睛的,只要有手、有鼻子、有嘴巴以及其他的……
就夠了。
簾外除了雷,就是雨,嘩啦啦的打在車篷上,一片嘈雜……
坐在外面的曹老闆披著蓑衣,縮著脖子,斜靠在車轅上,好像睡著了,連起初
揮動鞭子的聲音也沒有了。
亞馬真有點耽心,生怕他從車轅上掉下去,正想掀開簾子看一看,卻被聶小眉
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
黑暗中,只覺得聶小眉像條獵犬般地在他身上嗅了又嗅,道:「咦?你身上是
甚麼味道?」
亞馬嘻嘻笑道,道:「當然是男人的味道。」
聶小眉道:「不對,這跟你平時的味道完全不同。」
亞馬道:「哦?你好像對我身上的味道很有研究,你倒說說著,平時我身上是
甚麼味道?」
聶小眉沉吟著,道:「平時你身上最多也只有汗臭味,可是今天……我怎麼嗅
都覺得有一股蠟燭的味道,而且味道還大的不得了。」
亞馬道:「你胡扯甚麼?我身上又沒裝著蠟燭,怎麼會有那種味道?」
聶小眉道:「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亞馬道:「我想一定是你的鼻子出了毛病!」
聶小眉道:「誰說的,我的鼻子一向都靈得很……你再讓我仔細嗅嗅,看會不
會搞錯。」
接著亞馬一陣吃吃的笑聲,可能是嗅到了他的癢處,忍不住發出來的。
過了一會,聶小眉的語氣十分肯定的道:「錯不了,是蠟燭的味道。」
亞馬笑著道:「你這個女人疑心病實在太重了,人家都說常跟疑心病重的人打
交道會短壽,我為了活久一點,還是趁早躲開你為妙。」
說完,很快的把身子縮到車角上。
聶小眉輕哼了一聲,道:「果然在找理由躲我了。」
亞馬道:「我再不躲你,身上還不知會變出甚麼味道來。」
聶小眉道:「其實你想離開我,只要你說一聲就夠了,我絕對不會死纏著你不
放,我是個很想得開的女人,跟那些幾輩子沒見過男人的寡婦可不一樣,你放心好
了。」
亞馬歎了口氣,道:「疑心病又犯了。」
聶小眉也幽幽一歎,道:「你知道麼,我過去一直不肯把我的身世告訴你,就
是怕有這一天。」
亞馬道:「這跟你的身世有甚麼關係?」
聶小眉似乎怔了一下!道:「你不是因為知道我是聶雲龍的女兒而害怕,才想
藉故開溜?」
亞馬道:「你是聶雲龍和鐵蓮花的女兒又怎樣?那有甚麼值得害怕的?」
聶小眉吃驚道:「原來你連我娘是誰都知道!」
亞馬道:「鐵蓮花是武林中出了名的大美人,像我這種男人,怎麼會不知道她
的底細?」
聶小眉道:「這麼說,那個黑袍怪人是哪一個?你想必也清楚得很?」
亞馬道:「我當然清楚,聶雲龍和鐵蓮花夫婦死在『粉面閻羅』曹剛手上,曾
經轟動一時,江湖上哪個不知道?」
聶小眉道:「我有一個這麼可怕的仇人,你難道一點都不怕受牽連?」
亞馬道:「怕有甚麼用?就算沒有你這段仇恨,他也不會放過我的。」
聶小眉道:「為甚麼?」
亞馬道:「你想想看,當我打開那扇門之後,他真的肯把寶藏分給我一份,乖
乖的讓我走路嗎?」
聶小眉道:「恐怕不可能。」
亞馬道:「不是恐怕,是一定,到時候他一定會要我的命!」
聶小眉道:「你既然知道他的陰謀,為甚麼還要被他利用?」
亞馬道:「那是因為我比他更需要那批財寶,而且當年『巧手賽魯班』公孫停
留下的那扇門,對我也是個極大的挑戰,我非要把它打開不可。」
聶小眉急道:「可是『粉面閻羅』曹剛那個人難應付得很,你鐵定不是他的對
手。」
亞馬道:「我知道,不過我也有我的打算,到時候他也未必能穩操勝算。」
聶小眉道:「你有甚麼打算?能不能先透露一點?好讓我安心。」
亞馬道:「至少我可以找幾個幫手,只要有財寶可分,我相信不要命的人多得
很!」
聶小眉道:「原來你是想倚多為勝!」
亞馬道:「也可以這麼說。」
聶小眉道:「如果你想用這種方法,除非現在動手,再遲恐怕就來不及了。」
亞馬道:「為甚麼?」
聶小眉道:「『粉面閻羅』曹剛是幹甚麼的?你知道麼?」
亞馬道:「我當然知道,他是當今皇上面前最當紅的太監魏忠賢的乾兒子,目
前正在統領西廠錦衣衛……」
聶小眉道:「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想必也知道他屬下高手,多不勝數,你想
找幫手,難道他就不會調人麼?」
亞馬道:「嗯,有道理。」
聶小眉道:「所以我認為像他那種人,你給他的威脅愈大,他給你的壓力也就
愈大!對付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偷襲,最好是趁現在先把他幹掉再說。」
亞馬道:「不行,如果現在把他幹掉,那扇門就永遠打不開了。」
聶小眉沉默了一會,道:「小馬,那批寶藏,對你真的那麼重要麼?」
亞馬道:「當然重要。」
聶小眉道:「你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亞馬道:「我的窮朋友太多,如果我有了錢,大家的日子都會好過一點。」
聶小眉道:「除此之外呢?」
亞馬歎了口氣,道:「當然,我也要多蓋幾所孤兒院,多收容一些流離失所的
孤兒……所以我非得把那批寶藏弄到手不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絕對不能讓
它從我手中溜走。」
語聲只頓了一下,又道:「而且還有那扇門,我也非把它打開不可,我倒要看
看名滿天下的『巧手賽魯班』公孫停,究竟高明到甚麼地步?」
聶小眉幽幽一歎,道:「好吧,你既然非這麼做不可,我也只好捨命相陪。」
亞馬忙道:「等一等,你這麼說,就未免太過分了。」
聶小眉道:「怎麼過分?」
亞馬道:「我這樣做,一半固然是為自己,另一半也是為了你,你怎麼可以一
點都不承情,反而把人情套在我頭上?」
聶小眉道:「為我?」
亞馬道:「是啊,我這也等於是在幫你報仇。」
聶小眉道:「你若真想幫我報仇,最好是趁現在他還疏於防範的時候動手,等
他的人手陸續趕到,那時候我們想近他的身,只怕都很難。」
亞馬道:「那你就太多慮了,就算我們不想接近他,他也會來找我們的。」
聶小眉道:「可是到那時候,他絕對不可能再給我們出手的機會。」
亞馬道:「那也不要緊,好在我們並不想在外面動手。」
聶小眉不解道:「你為甚麼一直要在裡面動手?那樣做對我們也並不一定有利
?」
亞馬道:「但也絕對無害!你想想看,以他目前的身份,如果我們明目張膽的
在外面把他幹掉,難免會有後患,為了殺他一個人而連累大家,是不是有點得不償
失?」
聶小眉想了想,道:「在裡面殺他也沒甚麼差別,我們還是要擔責任的。」
亞馬冷笑著,道:「擔甚麼責任?他自己不小心以身殉寶,我們這些僥倖逃出
來的人,有甚麼理由要替他擔責任?」
聶小眉不講話了。
亞馬繼續道:「所以我勸你稍安毋躁,安心等著甕中捉鱉吧。」
聶小眉道:「但你也莫忘了,到時候我們也都變成了甕裡的王八,說不定全都
毀在他的手上?」
亞馬道:「那就得看他調來的是些甚麼人了。」
聶小眉道:「他那邊來些甚麼人,且不去管他,這邊呢?你打算帶誰進去?」
亞馬道:「現在談這件事還言之過早,到目前為止,真正屬於我們這邊的也不
過僅僅四個人而已。」
聶小眉道:「哪四個人?」
亞馬道:「除了你、我之外,還有正在為我們趕車的曹老闆……」
話還沒說完,聶小眉便已湊上來,直湊到他耳邊,才悄聲細語道:「小馬,這
個人你不能算在裡面。」
亞馬一怔!道:「為甚麼?」
聶小眉道:「你想一個整天跟銀子和女人為伍的人,會有甚麼大本事?而且憑
他那副身材,莫說抵擋不住『粉面閻羅』的掌力,便是掌風已足以把他震倒了,這
種人你把他算在裡面,豈不是誤了大事?」
亞馬「吃」地一笑,道:「聶小眉,這次你可看走眼了。」
聶小眉竟不服氣道:「會嗎?」
亞馬道:「這個人的長相和習性,從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看起來一點都
不起眼,可是他卻幹過幾樁震撼武林的大事,我想至今老一輩的人都還記得,你說
像這種好幫手,我們打著燈籠恐怕都找不到,怎麼可以不把他算在裡面呢?」
聶小眉道:「好吧,那麼第四個呢?」
這次輪到亞馬不講話了。
聶小眉立刻往後縮了縮,酸味十足道:「就是那個姓蕭的騷寡婦,對不對?」
亞馬道:「不錯,正是她。」
聶小眉道:「我真奇怪,那個騷寡婦有甚麼好?你為甚麼非把她拉在一起不可
?」
亞馬咳了咳,道:「你也不能太小瞧她,她那條十丈柔情,也難應付得很。」
聶小眉哼了一聲,道:「鬼才相信呢?甚麼『十丈柔情迎風飄,快如閃電利如
刀。』可能嗎?」
亞馬道:「為甚麼不可能?」
聶小眉道:「你也不想想看,一條軟軟的紅綾,能夠飄出去已經很不錯了,還
怎麼可能快得起來?」
亞馬道:「我看過,的確不慢。」
聶小眉道:「就算她不慢,她真的能夠把那條紅綾使得像刀劍一樣鋒利麼?」
她一面說著,一面還在腰間的短劍上拍了一把。
車廂裡很暗,亞馬自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語氣也不難猜出,她這時的臉色
一定很難看。
為了避免火上加油,他只有笑呵呵道:「那還用說,她當然沒有你這柄短劍來
得鋒利了。」
聶小眉冷哼一聲,道:「所以我認為與其濫芋充數,還莫如趁早想想別的辦法
。」
亞馬無可奈何道:「好吧,依你看,應該想甚麼辦法呢?」
聶小眉沉吟了一下,道:「我看孫不空這個人還不錯,功夫也十分了得,而且
他手下還有『索命金錢』錢紅等那些人物,你何不找他談一談,看彼此能不能合作
?」
亞馬道:「孫老頭倒還好談,但他背後那位司徒姑娘卻神秘得很,這條路走起
來恐怕不太容易。」
聶小眉又想了想,道:「龍飄飄跟何一刀如何?你和龍四爺處得好像還不錯,
這條路應該走得通才對。」
話剛講完,馬車也忽然間停了下來。
亞馬急忙挑起車簾,道:「曹兄,外面是否有甚麼動靜?」
曹老闆回首道:「沒有,我只是想起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亞馬道:「甚麼事?」
曹老闆道:「方纔在我們沒有趕到那片樹林之前,龍飄飄和何一刀已經先去了
,只是一直未曾露面,不知那兩個傢伙在搞甚麼鬼?」
聶小眉突然尖叫一聲,道:「哎唷,剛剛我們在車廂裡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曹老闆笑嘻嘻道:「我身子雖然很輕,隨時都可能被人家的掌風震倒,但聽覺
卻靈的不得了,你們每句話都拚命往我的耳朵裡鑽,我想不聽都不行。」
聶小眉嗔聲道:「你這個人壞死了。」
曹老闆道:「還有,我的嗅覺也靈得很,我不但嗅到了蠟燭味,還嗅到了一股
酸味,而且還酸得要命,比打翻了醋罈子還酸。」
聶小眉紅著臉,瞪著眼道:「你只管說好了,我發誓這個月的房租不付了。」
曹老闆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道:「你一年不付也沒關係,我可以從小馬的金子
裡扣!」
說完,得意的哈哈一陣大笑。
亞馬卻忽然一歎,道:「如果方纔我們留下的那支殘月環,落在龍飄飄手裡,
那就糟了,到時候她來個翻臉不認賬,『粉面閻羅』再追著我們要東西,那麼一來
,我們三個的麻煩可大了。」
曹老闆一怔!道:「不會吧!東西是他自己丟掉的,他憑甚麼向我們追討?」
聶小眉道:「是啊,他又沒有托我們看管,無論是誰撿去,也跟我們扯不上關
係呀!」
亞馬道:「我就怕他是故意留給我們的,到時候他不找我們找誰?」
聶小眉道:「可是像那麼珍貴的東西,他有甚麼理由故意留給我們呢?」
亞馬道:「我就是因為找不出適當的理由,所以才不敢把它帶回來。」
聶小眉道:「原來你不肯把那個東西帶回來,是怕中了他的詭計?」
亞馬道:「不錯!那姓曹的一向工於心計,對付那種人,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寧願吃點虧,也絕對不能上他的當。」
曹老闆好像也明白了,不住的點著頭道:「你顧慮得很有道理,我仔細想想,
這其中一定有鬼,『粉面閻羅』曹剛不可能是如此粗心大意的人,否則錦衣衛的統
領也輪不到他來干了。」
聶小眉也一面點頭,一面斜著眼睛瞟著亞馬,道:「我們要不要折回去看看?」
亞馬道:「去看甚麼?」
聶小眉道:「也許那支東西還留在那裡。」
亞馬道:「留在那裡又怎麼樣?我不是告訴你,那支東西不能動麼?」
聶小眉道:「可是……我們至少也應該把它上面的齒痕印下來才對。」
亞馬道:「怎麼印?印在甚麼地方?」
聶小眉道:「當然是印在模子上。」
亞馬道:「模子呢?」
聶小眉眼睛又開始在亞馬身上打轉。
亞馬苦笑道:「你這個女人疑心病也真是重得可以,你不是已經摸過兩次了麼
?要不要我把衣服脫光給你看看,你才肯相信?」
聶小眉歎了口氣,道:「我並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覺得那支東西既然經過我
們手裡,不把它印下來,實在太可惜了。」
亞馬道:「一點都不可惜,以後你就知道了,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聶小眉道:「好吧,我只好相信你,但願姓曹的那傢伙也相信你,不會來找你
麻煩。」
亞馬道:「其實他來找我也沒關係,我只要把他往龍飄飄身上一推,一切問題
全都解決。」
曹老闆接口道:「對,讓龍飄飄跟那傢伙鬥鬥也好,那兩個正好是棋逢敵手,
將遇良才,鬥起來一定過癮的不得了。」
聶小眉道:「只可惜龍飄飄的實力差得太遠,就算龍四爺全力支持他,也絕非
『粉面閻羅』曹剛的對手。」
亞馬道:「那不正合你的心願?」
聶小眉一愣!道:「咦?這是甚麼話?龍飄飄姑娘與我非親非故,她是死是活
,跟我有甚麼關係?」
亞馬道:「當然有關係。」
聶小眉道:「有甚麼關係?你倒說說看?」
亞馬道:「你方纔還不是打算叫我找她合作麼?」
聶小眉道:「是啊。」
亞馬道:「龍飄飄鬥不過那姓曹的,是不是要找幫手?」
聶小眉道:「那當然。」
亞馬道:「你猜她第一個要找的是誰?」
聶小眉眼睛眨了貶,道:「總不會是你吧?」
亞馬笑笑道:「為甚麼不會是我?你不妨想想看,在濟南,除了我亞馬之外,
還有甚麼人有資格跟他們合作?」
聶小眉半信半疑的瞟著他,道:「你目前真有這種身價?」
曹老闆接口道:「我想應該有,咱們姑且不談實力,就以『江湖野馬』這四個
字,也應該夠了。」
聶小眉搖頭道:「那你們就太不瞭解『粉面閻羅』曹剛了,對付他那種人,絕
對要靠實力,名頭再大也唬不倒他的!」
曹老闆道:「你的話很有道理,但憑實力相搏,那是以後的事,目前在濟南的
這些武林人物,不論是從外地趕來的,還是地頭蛇,幾乎都想尋得這批寶藏,我相
信每個人都希望能與『江湖野馬』亞馬合作,龍飄飄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如果她要
找合作的對象,第一個要找的毫無疑問,鐵定是小馬。」
聶小眉回望著他,道:「咦?你還發甚麼呆?趕快走吧!」
曹老闆揚起鞭子,遲遲疑疑道:「是到眉廬,還是到小馬家裡?」
聶小眉道:「當然是到小馬家。」
亞馬眉頭緊緊一皺,道:「到我家幹甚麼?」
聶小眉道:「我還有件事,要跟你好好研究一下。」
亞馬道:「你打算跟我研究甚麼?」
聶小眉道:「你身上的味道,我一定要搞清楚,你身上為甚麼會有蠟燭味道?」
※※ ※※ ※※
黯色的門窗,黯色的四壁,連擺設在房中的桌凳、櫥櫃也一律都是黯色,就像
曾經被火燒過一般,將房中所有的東西全都燒成了焦炭般的顏色,看上去暈無光澤。
房中唯一顯眼的,便是床上一條雪白色潔淨的被單。
昨夜與亞馬纏綿了一整夜,此刻聶小眉正睡在那條白色的被單中。
陽光從後窗的縫隙中斜射在床前,也照亮了聶小眉清麗脫俗的臉。
她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鼻尖卻已開始聳動。
她突然嗅到了一股似酸非酸,似辣非辣的氣味。
打從夜晚開始,她似乎對各種氣味都很敏感,除了滿床的汗酸味之外。
聶小眉毫不遲疑的跳下床,用被單將赤裸的身子緊緊包住,然後輕輕的打開扇
門,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間堆滿材料和各種打造鐵器用具的工作室,穿過工作室便是廚房。
廚房的爐灶尚有餘溫,像是剛剛熄火不久,灶上一隻鐵筒裡還在冒著熱氣。
筒裡煮的竟是染料!那股怪怪的氣味,正是從簡裡發散出來的。
亞馬是怎麼會突然染起東西來了?
聶小眉小心的將染筒裡的東西抬起來,雙手撐開一著,竟是昨夜亞馬還穿在身
上的那件自布衫,這時已被染成藏青色,只有胸前依然留著兩道月牙形的白色,仔
細一瞧,赫然是兩隻形狀完整的殘月環印,不僅齒痕齊全,而且上面的花紋也極為
明顯。
這是怎麼印上去的?為甚麼只有那兩支殘月環印的部位不沾染料?
青衫上的水分成串的朝下滴,連聶小眉腳下的被單都已染上了一片顏色,但她
卻渾然不覺,只呆望著那兩道白色的印痕出神。
過了很久,她才突然想起昨夜在亞馬身上嗅到的蠟燭味道,身子不禁微微一顫
,脫口尖叫道:「蠟染?原來他用的是蠟染!」
亞馬也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背後,笑著接道:「你這個女人好像還不太笨。」
聶小眉霍然回首,道:「可是蠟染需要高溫,你是用甚麼方法把蠟燭溶化掉的
?」
亞馬道:「溶化蠟燭並不需要太高的熱度,我若連那麼一點熱度都沒有,我還
能算個男人麼?」
說著,將聶小眉身上的被單往旁邊一缸清水裡一丟,緊緊的把赤裸的她擁入懷
中,同時手掌也開始在她身上摸索起來。
聶小眉匆匆朝四下掃了一眼,紅著臉道:「你又來了,大白天也不怕被人看到
……」
亞馬卻一本正經道:「聶小眉,你誤會了,我現在正在試驗給你看啊。」
聶小眉臉孔忽然變得更加紅潤,氣息喘喘道:「原來……你練過『九陽功』…
…」
亞馬輕聲道:「別看輕這種旁門左道的功夫,有時還真管用,如果我有心要好
好服侍你……」
他手上、身上、眼睛、嘴巴,甚至呼吸出來的氣息,忽然都變得熾熱起來,不
只能將蠟燭溶化,連聶小眉都已被融化成一灘爛泥……只見她面色紼紅,呼吸急促
,體內某些東西已經在蠢蠢欲動了,只是在拚命壓制自己……
亞馬故意逗她,將她摟得更緊,又親又吻,又吸又吮……
聶小眉被她緊緊抱在懷中,掙又掙不脫,滿臉通紅,激情澎湃了……
昨夜回來,已經瘋狂地玩到天亮,此刻又被他撩起了漫天慾火,他那九陽功竟
似一種無色、無臭的催情藥,已在她體內發揮了催情作用,令她完全不由自主地分
泌更多,需索更多……。
她那柔軟緊窄又潮濕的深處,緊緊地包圍著他,吸吮著他……
而這匹「武林種馬」當然也不示弱,狠狠地反擊!
這不是甚麼武功招式,即便她武功再高,也沒有招架攔截,迴旋閃躲的餘地,
猛地就被他一陣衝刺,招招擊中要害。
聶小眉一陣心慌意亂,不由得驚懼地「哼」了起來……
亞馬卻絕不留情,再接再厲,揮起長槍,乘勝追擊……
聶小眉無法閃避,也不肯閃避,她只是努力承受著……
只是這種馬果比神駿的馬匹更勇猛,每次都直搗黃龍,?中要害,使得她一次
又一次的全身顫抖哀鳴……
她那嬌媚的哀鳴,非但不能叫亞馬生同情而停止攻擊,簡直就像是在鼓勵他更
用力,請求他更深入!
她那吐氣如蘭的嬌喘,她那如蘭似麝的喘息,一口口吹在亞馬耳邊,叫他更是
情慾高漲,九陽功更發揮到了極致……
他鼓足精力,一陣勇猛的抽挺中,聶小眉呻吟著道:「你這九陽功,到底有甚
麼奧妙……」
亞馬道:「甚麼奧妙都沒有,你只要與我動作協調,心靈契合……」
聶小眉道:「真的麼?」
他二人都是武術大行家,她也開始與之配合,並將自己體內一股內息配合著口
息,與下體玉津之間,反覆流轉不息……
她深深體會到這中間的過程,真的得到無限好處,她那一身純陰的內息,終於
得到陰陽調和而威力大增了。
漸漸地,他二人就水乳交融,陰陽和合……
※※ ※※ ※※
激情變成了練功……
練功變成了享受……
他二人就這樣水乳交融,陰陽和合著……
聶小眉長歎道:「這九陽功……真好!」
亞馬笑道:「原來也沒有這麼好,是我一再研究,一再實驗,一再改進……」
聶小眉道:「你究竟跟多少女人實驗研究改進過這九陽功?」
亞馬一怔!笑道:「這不重要,何必追問?只要問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快不快
樂?」
聶小眉只得長歎,轉變話題,道:「九陽功是少林功夫,你不是少林弟子,他
們怎麼可能把這種功夫傳給你?」
亞馬又笑道:「這也是個秘密,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
聶小眉跺著腳道:「小馬,你太過分了,事到如今,你還不肯相信我?」
亞馬忙道:「我並不是不相信你,而是這件事有關別人的安危,你知道了也沒
有甚麼好處。」
聶小眉扭著身子道:「我不管,我認為你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秘密,否則我算
甚麼?你說!」
亞馬想了想,道:「好吧,好在我們的立場差不多,你知道了也無所謂……我
這套掌法,是跟少林寺的一位高僧交換來的。」
聶小眉道:「拿甚麼交換的?」
亞馬道:「他不教,我不救。」
聶小眉道:「救誰?」
亞馬道:「關玉琳,是他俗家的孫侄女!」
聶小眉恍然道:「原來那次的劫囚行動,少林寺也有分,那就難怪連錢伯玉都
抵擋不住了。」
亞馬道:「這是有關少林安危的大事,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
聶小眉歎了口氣,道:「我跟誰去說?我是聶雲龍的女兒,說了也沒有人會相
信我,因為我爹早就被他們安上反叛的帽子了。」
亞馬往旁邊的水缸瞟了一眼,道:「你爹被他們安上反叛的帽子,就是因為那
兩支殘月環?」
聶小眉道:「不是兩支,是三支!三個人同時發現的三支殘月環,還有那批寶
藏的秘密。」
亞馬微微一怔!道:「你說三個人?」
聶小眉道:「不錯。」
亞馬道:「那麼除了你爹和『粉面閻羅』曹剛之外,還有一個人是誰?」
聶小眉道:「就是當年押解欽犯,身受重傷尚不至死的錢伯玉。」
亞馬道:「照你這麼說,錢伯玉也極可能是被曹剛害死的?」
聶小眉道:「那還用說,可歎錢伯玉一直把曹剛當成心腹親信,卻沒想到最後
竟會死在他手上。」
亞馬感歎道:「由此可見那批人太沒人性了,為了爭權奪利,再親近的人也照
樣會下毒手,彼此根本毫無道義可言。」
聶小眉冷笑一聲,道:「不過這次姓曹的就做得太過分了……錢伯玉跟我爹爹
可不一樣,人家在京裡多少有點關係,聽說上面已經有人對他的死因發生懷疑,現
在好像正在派人調查中。」
亞馬道:「果真如此,曹剛就應該待在京裡才對,怎麼還放心跑到外面來尋寶
?」
聶小眉道:「那是因為只有使用大批的金錢,才能把事情平息下來,所以這次
他非得到這批寶藏不可,否則不但錦衣衛統領的寶座不保,只怕連老命都很難保住
。」
亞馬道:「好,這次我們就多動點腦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得手。」
聶小眉道:「但以目前的實力來看,我們恐怕還鬥不過他。」
亞馬道:「鬥不過他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就算拖時間,我們也可以把他活活
拖死。」
聶小眉道:「你未免把曹剛看得太簡單了,只要他把那六支殘月環湊齊,你想
拖一天他也不會饒過你!」
亞馬又是一怔!道:「你說殘月環一共只有六支了。」
聶小眉道:「是啊,難道你連殘月環一共有幾支都不知道?」
亞馬強笑道:「我當然知道,我不過是確定一下罷了。」
聶小眉道:「而且據我所知,另外那三支殘月環已全在曹剛的掌握中,我想很
快就會落在他的手裡。」
亞馬道:「你放心,就算他把那六支殘月環湊齊,寶藏的地點也不是一時半刻
可以找到的,日子還長遠得很,咱們非把他拖死不可。」
他緩緩道來,語氣十分堅定,似乎極有把握,但聶小眉卻連嘴巴都聽歪了,斜
著眼睛瞄了他半晌,才道:「小馬,你到濟南,究竟是幹甚麼來的?」
亞馬眉頭一皺,道:「又是老調重彈,這幾年你至少已問了我幾十次,你煩不
煩?」
聶小眉道:「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問你,希望你能老實告訴我。」
亞馬道:「表面是來做生意,其實是在避禍,至於避甚麼禍?要不要我從頭到
尾向你報告一遍?」
聶小眉道:「那倒不必。」
亞馬道:「你怎麼忽然又扯到這個問題上面來?我想你一定有甚麼特殊原因?」
聶小眉道:「我只是有點奇怪,憑你這雙巧手,何處去不得?為甚麼偏偏要躲
在濟南?」
亞馬歎了口氣,道:「那是因為我發現有很多處境跟我差不多的人,都躲在這
裡,所以,我才留下來,萬一被抓去殺頭,起碼也多幾個夥伴,總比孤零零的一個
人要好得多……」
說到這裡,環抱著聶小眉的手臂忽然一緊,道:「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你
,如果當初沒有碰到你,也許我早就離開了。」
聶小眉稍許掙扎了一下,道:「你少灌我迷湯,我不是小寡婦,我可不吃這一
套。」
亞馬愁眉苦臉道:「其實我說的都是老實話,信不信全在你了。」
聶小眉抬頭正視著他,道:「那麼你留在濟南,並不是為了那批寶藏?」
亞馬道:「當然不是……不瞞你說,這件事是在孫不空那批人找到我之後,我
才知道的,過去我連聽都沒聽人說過。」
聶小眉點點頭道:「那就難怪你連最重要的關鍵,都不知道了。」
亞馬微微一怔!道:「甚麼最重要的關鍵?」
聶小眉道:「就是那批寶藏的地點。」
亞馬猛的嚥了口口水,道:「你知道?」
聶小眉道:「我當然不知道。」
亞馬神色一變,道:「你是不是想告訴我『粉面閻羅』曹剛早就知道那批寶藏
的地點了?」
聶小眉粉首輕搖,不慌不忙道:「你先不要緊張,在那六支殘月環沒有全部落
在他手上之前,他也跟我們一樣,不過我想第一個知道的一定是他,而且日子恐怕
也不會太遠了。」
亞馬愣了一下!才突然叫道:「原來那批寶藏的地點,是隱藏在殘月環裡。」
聶小眉立刻道:「不是隱藏,是清清楚楚的畫在上面,現在你明白了吧?」
亞馬好像反而糊塗了,皺著眉頭道:「你的意思是說那環上的花紋,就是藏寶
的地圖?」
聶小眉道:「不錯。」
亞馬搖頭道:「錯了,簡直錯得離譜,老實告訴你,我早就下工夫研究過了,
別說只有六支殘月環,就算六十支,也湊不起一幅地圖來。」
聶小眉滿臉狐疑道:「不會吧!我爹明明是這麼交代我的,應該不會錯才對呀
?」
亞馬鬆開聶小眉,將清水中的衣裳撈起來擰乾,然後攤在她面前,道:「你仔
細看看,像不像是地圖印?」
聶小眉只看了一眼,便開始搖頭歎氣,因為每支殘月環上面,只有兩三條極其
簡單的紋路,既不能彼此相連,也沒有任何標示,再多支也不可能會構成一幅地圖
,難怪看得大失所望。
亞馬倒表現得很沉著,道:「當然,六支湊在一起,也許會另有發現,不過以
我經驗判斷,只憑上面的花紋,想要找到那批寶藏的正確地點,恐怕不是一件容易
的事!」
聶小眉沉吟片刻,道:「或許曹剛知道的比我爹爹多些,你還是當心一點的好
。」
亞馬笑笑道:「他知道的再多也沒有用,我有辦法叫他永遠也找不到第六支。」
聶小眉吃驚的望著他,道:「你真想把你手裡的那一支毀掉?」
亞馬道:「誰告訴你我手裡有一支?」
聶小眉道:「昨天你自己說的。」
亞馬道:「那只是我隨口唬唬曹剛的,其實我手裡這支根本是假貨。」
聶小眉道:「真的呢?」
亞馬道:「我想應該在司徒姑娘手裡。」
聶小眉臉孔一板,道:「東西還在人家手裡,你便說得如此有把握,看起來,
你跟那個司徒姑娘的交情還蠻不錯嘛?」
亞馬噗嗤一笑,道:「我發現你吃醋的功夫實在高人一等,甚麼醋你都敢吃。」
聶小眉道:「我不該吃麼?」
亞馬道:「當然不該,我連司徒姑娘是誰都不知道,你吃哪門子飛醋?」
聶小眉道:「你想不想知道她是誰?」
亞馬道:「你認得她?」
聶小眉道:「當然認得。」
亞馬神情大振道:「請你趕快告訴我,那個女人究竟是甚麼來歷?」
聶小眉輕哼了一聲,道:「我現在還不想告訴你,等我哪天高興的時候再說…
…」
她推開亞馬,爬起身來,秀髮一甩,轉身就想回房。
誰知剛剛走出幾步,突然又縮回來,滿面驚愕的指著那間堆滿器具的工作間,
尖叫道:「你那裡面一定有機關,裡面的東西好像都在動……」
亞馬「噓」地一聲,道:「小聲點,外面一定是來了客人。」
聶小眉立刻壓低嗓門,悄聲道:「這麼早,誰會跑來找你?」
亞馬道:「一定是生客……你先進去避避。」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拖著聶小眉走了進去……
※※ ※※ ※※
這時堆置在室內的雜物器具,果然正在自動的朝後挪動……
同時臥房的牆壁也在緩緩的往外移……
兩人走入臥房不久,那兩間房已變成了一間,原來隔在中間的那面牆壁已移到
了外面,剛好將所有的雜物全部擋在牆後,連陳設在室內的櫥櫃、桌凳等也都已隱
入壁中。
陰暗的臥房登時變得明亮起來,而且顯得空空蕩蕩,唯一剩下來的就是一張床。
聶小眉環首四顧道:「房裡甚麼都沒了,你叫我躲在哪裡?」
亞馬回手一指,道:「你沒看到麼?那張床還在等著你。」
聶小眉跺著腳道:「小馬,你是怎麼搞的?在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跟我開玩
笑?」
亞馬繃著臉,一本正經道:「你看我像在跟你開玩笑麼?」
聶小眉看看他的臉,又看看那張床,瞠道:「可是你怎麼可以叫我光著屁股躲
在床上見客,像話麼?」
亞馬失笑道:「誰叫你光著屁股在床上見客?你不會躲到床後面去?」
聶小眉指著床後的牆壁,又急又氣道:「你自己看看,那地方能躲人麼?」
這時院中已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亞馬似乎已無暇跟她多作解釋,匆匆把她往床上一推,然後將她散放在床邊的
各種衣物配件,似及手裡那件半干半濕的衣衫,統統扔給她。
那張床也開始緩緩的在朝上翻,同時床後的牆壁也逐漸在往後陷……
聶小眉這才恍然大悟,開心得笑嘻嘻道:「原來這裡也有機關……」
亞馬又「噓」地一聲,輕輕道:「你小心一點,牆壁裡邊也有。」
聶小眉忙道:「在哪裡?你快告訴我。」
亞馬道:「在牆壁合起來之後,左首自然會出現一道窄門,窄門下面是一條暗
道,直通石掌櫃臥房的衣櫥裡。」
聶小眉緊抓著床沿,道:「哪個石掌櫃?」
亞馬道:「就是後街『石茗園』的那個石掌櫃,我去年曾經帶他到你那兒吃過
飯,你忘了?」
聶小眉道:「是不是那位鬍子白白的老大爺?」
亞馬道:「不錯,正是他。」
聶小眉道:「我知道了,只要認識的人就好辦。」
亞馬道:「有件事你千萬記住,你要出去之前,一定要在壁櫥門上敲三下,無
論有沒有人應聲,都不能多敲。」
聶小眉道:「少敲行不行?」
亞馬道:「也不行,只能敲三下,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則……就麻煩了。」
聶小眉道:「好…看在他那把年紀分上,我也不便嚇唬他,就只敲三下,行了
吧?」
亞馬笑了笑,朝她光溜溜的身子瞄了一眼,道:「還有,石掌櫃雖然上了年紀
,但也是個男人,所以你最好把衣裳穿起來,免得害他老人家中風。」
聶小眉沒有回答,只發出一串吃吃的嬌笑聲。
嬌笑聲中,床身已然翻起,整個陷進了牆壁中,床底與牆壁頓時結合成一體,
連顏色也完全一樣,只是上面斜斜的靠著許多竹竿蠟頭槍,每根竿子全都修得筆直
,打磨得閃閃有光,整整齊齊的排列在翻起來的床底上。
除此之外,房裡再也沒有其他東西,看來唯一可以待客之物,便是那幾桿竹槍
了。
亞馬飛快穿好自己的衣衫,就站在那排竹槍旁邊,一副靜待貴客光臨的樣子。
腳步聲響很快便已到了門外,那人似乎對亞馬這棟房子特別感興趣,在門前察
看許久,才突然「砰」地一聲,一掌結結實實的擊在門板上。
門板顯然十分牢固,竟然文風不動。
那人停了片刻,第二掌又已擊出,用的力量更猛,誰知手掌尚未觸及門板,扇
門忽然自動啟開!
那人好像一時收掌不及,身子整個衝了進來,剛剛站穩腳步,只聽轟然一聲,
扇門又已自動關閉。
亞馬一見那人的打扮,眉頭便已皺起,原來又是一襲黑袍,面容蒼白的黑袍怪
人。
那黑袍怪人目光閃閃的朝四下掃了一眼,最後終於停在那排竹桿槍上,語氣極
為森冷道:「京師袁大小姐的『斷虹槍法』倒也小有名氣,你大概就是她那逃亡天
涯的老公吧?」
亞馬笑笑道:「我是袁大小姐的老公沒錯,但也只是天性愛流浪,而不是逃亡
天涯……你又是誰?」
黑袍怪人微微愣了一下,道:「難道那姓聶的丫頭,還沒有把我的身份告訴你
?」
亞馬搖著頭,道:「你不是『粉面閻羅』曹剛,裝也裝不來的。」
黑袍怪人道:「哦?何以見得?」
亞馬道:「因為你沒有他那股氣勢。」
黑袍怪人道:「甚麼氣勢?」
亞馬道:「你知道麼,叫化子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因為他討飯討慣了,眼
睛總是朝上著的……像你這種人,充其量也只能做做他的替身,一輩子也休想坐上
錦衣衛統領的寶座,因為你天生就沒有那種架勢!」
黑袍怪人冷笑。
亞馬繼續道:「不過看來你身手不弱,想必也不是無名之輩,你何不把面具取
下來,彼此坦誠的談一談,說不定也可以交個朋友。」
黑袍怪人冷冷道:「我既不想跟你談甚麼,也不是來跟你交朋友的。」
亞馬道:「那麼你來的目的是甚麼呢?」
黑袍怪人甚麼話也沒說,只伸出了一支手掌。
亞馬朝那支手掌瞄了一眼,道:「看你這隻手掌,應該是個使劍的高手,我說
的對不對?」
黑袍怪人道:「我不是來叫你看手相的,我只想討回我的東西。」
亞馬道:「甚麼東西?」
黑袍怪人一字一頓道:「殘月環。」
亞馬哈哈一笑道:「老兄,你真會開玩笑,我幾時拿過你的殘月環?」
黑袍怪人道:「你也不必再跟我裝蒜,昨夜在林道那支殘月環,分明是落在你
的手裡,你想賴也賴不掉的?」
亞馬道:「我根本就沒有跟你耍賴的必要,因為就算那支殘月還落在我手裡,
那也是『粉面閻羅』曹剛遺失之物,也輪不到你老兄來討。」
黑袍怪人冷哼一聲,道:「果然在你手裡,那就好辦了。」
亞馬笑笑道:「依我看來,一點也不好辦。」
黑袍怪人倒背著雙手,四下看了看,最後停在亞馬面前丈餘之處,冷冷道:「
袁大小姐以一套『斷虹槍法』縱橫大江南北,也確實風騷過一陣子,但不知你學了
她幾成?」
亞馬想了想,道:「我想總有個十五、六成吧!」
黑袍怪人怔了一怔!好像生怕自己聽錯,小小心心問道:「你說……十五、六
成?」
亞馬道:「沒錯,也許還多一點。」
黑袍怪人縱聲尖笑道:「你也真敢胡吹,如果你的槍法當真能超過袁大小姐,
也就不必躲在濟南做縮頭烏龜了。」
亞馬道:「你搞錯了,我留在濟南,並不是為了躲誰,而是等著一群龜孫來給
我送鑰匙。」
黑袍怪人道:「送甚麼鑰匙?」
亞馬道:「當然是開啟那扇寶藏之門的鑰匙。」
黑袍怪人赫然又從懷裡掏出一支烏黑的殘月環,在手上轉了轉,道:「你所說
的鑰匙,大概指的就是這種東西吧?」
亞馬眨著眼睛,嚥了口口水,道:「不錯……莫非閣下也是趕來給我送鑰匙的
?」
黑袍怪人又是一聲冷哼,道:「有本事你只管拿去,不過我事先不得不警告你
,要想從我手裡把東西拿走,得憑真本事,靠嘴皮子是沒用的!」
亞馬也不囉嗦,回手抓著一桿竹槍,稍許猶豫了一下,又換了一根粗一點的在
手裡抖了抖,然後凝視著黑袍怪人,道:「你的劍呢?」
黑袍怪人道:「你的功夫怎麼樣姑且不論,眼光倒也利得很,居然能看出我是
使劍的,倒也真不簡單!」
說完,將殘月環隨便朝腳下一丟,不慌不忙的脫下黑袍,蓋在那支殘月環上,
然後隨手將纏在腰間的一條烏黑的腰帶取下,只聽「嗆」的一聲,那條腰帶陡然彈
了開來,竟然是一支百鏈精鋼的軟劍。
劍身在黑袍怪人手中不停的顫動,發著刺眼的光芒。
亞馬愣了一下,又急忙去換另一桿竹槍,尚未容他轉過身子,一道黑影已撲了
過來。
那黑袍怪人雖已脫掉黑袍,裡面穿的依然是一套黑色的勁裝,再加上一柄漆黑
的軟劍和一張蒼白的臉,看上去顯得格外詭異。
亞馬轉身沿牆遊走,掙扎良久,才從那人劍下脫困而出,凌空接連兩個倒翻,
總算被他翻到房間中央……
雙腳甫一著地,棗木棍已如車輪般的在手中旋轉過來。
黑袍怪人縮身停步,輕抖著軟劍,冷笑道:「娘們教出來的東西,果然嫩得很
。」
亞馬笑了笑,身形陡然橫飄而出,槍尖微挑,地上那件黑袍「呼」地一聲,直
向他的主人飄射過去,原本被蓋在袍下的殘月環也已隨槍而起,在槍端轉了兩圈,
猛地跟隨那件黑袍「咻咻」有聲地飛了出去!
去勢之快,疾如閃電!
黑袍怪人的身手也極了得,那件黑袍剛剛飄出,他已騰身躍起,人劍自袍上越
過,側身躲過迎面而來的殘月環,抖劍便刺!
但見劍花點點,招招不離亞馬胸腹間的要害部位。
亞馬邊退邊閃,不時揮棍反擊,每招都在黑袍怪人面前抖動,似乎擾亂對方視
聽,遠比攻擊來得更加重要。
黑袍怪人正在刺得起勁,忽覺腦後生風,慌忙將身形往前一撥,只聽得「咻」
地一聲,方才被亞馬撥出的殘月環已疾飛而返,自他頭頂擦過,雖然沒被擊中,但
頂上的灰髮卻被帶走了一撮,情勢端的驚險萬分!
殘月環的走勢依然不衰,又已「咻咻」有聲的飛轉回來,直飛到那排竹槍前,
才力盡掉落在地上。
黑袍怪人衝出幾步,才勉強站穩,回首瞪著洋洋自得的亞馬,雙目中閃露出凶
狠的光芒。
亞馬兩手撐槍,搖著頭道:「您老兄的劍法一定是姥姥教的,簡直老到家了!」
黑袍怪人吭也沒吭一聲,便如一頭豹子般的竄了過來「唰唰」一陣響聲中,剎
那間已刺出十幾劍,攻勢猛烈,劍招凌厲,果然是個使劍的高手。
亞馬不敢大意,急忙收起嬉笑之態,也將摸索多年的一套「斷魂魔槍」施展開
來。
斷魂槍法原本是袁大小姐袁紫瓊所創,是一套極適合女子使用的槍法,顧名思
義,其中多以貼身纏鬥的招式為主,後經心靈手巧的亞馬修改,雖然融入不少剛陽
之氣,但招式卻變得更加纏綿,本領再高的人,也很難在他的槍下將功力全部發揮
出來,而且招式變換也極困難。
由於人、槍的距離太近,想拉遠一點都不容易。
所以黑袍怪人劍招雖猛,卻有一股力不從心之感,因為亞馬所攻部位,幾乎都
是很難出劍的地方。
在久攻不下的情勢下,黑袍怪人突然脫出戰圈,直撲那支落在牆邊的殘月環。
環一入手,便已甩出,同時轉身揮劍,目標竟是床下的那排竹槍。
看來他是決心要先將那幾桿竹槍砍斷,以杜後患。
誰知剛剛砍了幾下,好像觸動了機關,那張鑲在牆壁上的床舖突然翻了下來!
黑袍怪人慌不迭的倒退幾步,正在驚駭間,但見一張不黃不白的被單迎頭罩下
,同時一條身影自尚未完全啟開的壁縫中疾竄而出。
他剛想抖動軟劍,被單已然罩在頭上!
被單還沒有揮開,猛覺胸窩一陣劇痛,逼使他不得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慘叫聲中,他的身子已如小山般的頹然倒在地上,胸窩上插著一柄短劍,鮮血
很快的將被單染紅……腳前站著一個全裸的女子,那女子當然是聶小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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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n by:雙魚夢幻曲,OCR by: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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