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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 情 種 馬

                   【第十五章 相思情未了】
    
      葉紅猛一點頭,道:「對,換了我,我也不會夾著尾巴回去求人家饒命,那多 
    窩囊?」 
     
      司徒蘭急道:「可是馬大俠是絕對不能死的,他是一批苦弟兄的希望所寄,他 
    一死,大家的指望豈不全都落了空?」 
     
      亞馬哈哈一笑,道:「幫主放心,我這人的命硬得很,憑這點毒藥,還毒不死 
    我。」 
     
      說著,四下望了望,道:「龍飄飄呢?」 
     
      蕭紅綾輕聲答道:「好像還沒有露面。」 
     
      亞馬呆了呆,道:「曹老闆有沒有來?」 
     
      蕭紅綾搖搖頭,道:「也沒有看到。」 
     
      亞馬皺眉道:「奇怪,這兩個都下是言而無信的人,明明跟我約好,怎麼還沒 
    有來?」 
     
      蕭紅綾沒有回答,四周也沒有一個人吭氣。 
     
      亞馬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又道:「小耗子在不在?」 
     
      身後突然有三人齊聲答道:「在。」 
     
      亞馬登時嚇了一跳,道:「你們三個躲在後面幹甚麼?」 
     
      小耗子道:「我們正在恭候馬大俠差遣!」 
     
      他那兩名兄弟雖然沒有出聲,卻同時點了點頭。 
     
      亞馬道:「好,你們趕快陪我到『玉琳軒』去一趟,我跟李老太太有事要商量 
    ……」 
     
      說到這裡,身子忽然有點搖晃。 
     
      小耗子立刻轉到亞馬前面,彎下身子,他那兩名兄弟一左一右的把亞馬往他背 
    上一托,三個人招呼也沒打一聲,背著亞馬,撒腿朝外就跑。 
     
      一直躲在暗處的聶小眉,忽然把三個人攔住,道:「小馬,要不要我陪你去?」 
     
      亞馬實在不想她跟著來,只好找個理由,道:「我不是讓你去保護司徒幫主麼 
    ?」 
     
      聶小眉道:「司徒幫主武功比我高得多,何須我來保護?」 
     
      亞馬道:「那你就錯了,她的武功或許高過你,但是反應卻並不一定比你快, 
    她的對手你已經看過了,對付那種人,單憑武功是沒有用的。」 
     
      可巧那司徒蘭竟能很快會意,接口道:「馬大俠說得對極了,秦光斗那老賊詭 
    計多端,實在令人防不勝防,如果有聶小眉姑娘這等高手在我身邊,那就安全多了 
    。」 
     
      亞馬道:「你聽,這可是司徒幫主自己說的,肯不肯幫她?就看你了。」 
     
      聶小眉萬般無奈道:「好吧,既然你叫我去,我就去,不過……你要是死了, 
    就沒人幫我報仇了。」 
     
      亞馬道:「你放心,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就算我非死不可,也會想辦法把 
    『粉面閻羅』曹剛一起帶上陰間路,行了吧?」 
     
      聶小眉緩緩的讓開去路,淚珠都成串的滴了下來。 
     
      亞馬急忙撇開頭,朝蕭紅綾招了招手。 
     
      蕭紅綾像沒事人兒般的走上來,含笑道:「你想叫我幫你做甚麼?」 
     
      亞馬也笑道:「想辦法幫我把龍飄飄找來,愈快愈好。」 
     
      蕭紅綾道:「沒問題,還有呢?」 
     
      亞馬想了想,道:「明天一早,替我把屏兒與雪姑送出濟南,不管她願不願意 
    ,都把她趕走,這件事,你能替我辦到嗎?」 
     
      蕭紅綾道:「沒問題,還有呢?」 
     
      亞馬道:「還有,這兩件事辦完之後,你最好把店門關起來,找個安全的地方 
    躲一躲,秦光斗這老賊的手段比曹剛可毒辣的多,如果他發現我沒有死,一定會從 
    你們身上下手追人,你可要特別當心。」 
     
      蕭紅綾道:「沒問題,還有呢?」 
     
      亞馬凝視她一陣,歎道:「萬一我死了,你絕對不要替我報仇,也不要再守寡 
    ,趕快找個可靠的人嫁掉算了……不過這次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一點,千萬不要再找 
    我和『斷刀浪子』葉紅這種人,既不解風情,也不知珍惜自己的性命,嫁給我們這 
    種人,只會害你多做一次寡婦,其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蕭紅綾沉默片刻,道:「好,你交代的事,我都記住了,你只管安心去療傷吧 
    ,我這就去替你辦事。」 
     
      說完,大步衝出樹林,連頭都沒再回一下。 
     
      她沒有回頭,淚珠都成串的滴了下來。 
     
      亞馬也輕輕在小耗子頭上敲了敲,道:「你在等甚麼?還不快走!」 
     
          ※※      ※※      ※※ 
     
      蕭紅綾走出了樹林,沿著空蕩蕩的大街,拚命的往前奔跑,邊跑邊拭淚,還不 
    停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顯然傷心已極,只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大放悲聲。 
     
      直到迎面駛來一輛馬車,認清趕車的是曹老闆,才一頭竄進車廂,躲在裡畫家 
    啕大哭起來。 
     
      曹老闆登時嚇了一跳!急忙勒韁住馬,回首追問道:「小……蕭姑娘,你怎麼 
    了?是不是跟小馬吵架了?」 
     
      蕭紅綾一面哭著,一面搖頭。 
     
      曹老闆忽然緊緊張張道:「總不會是小馬……被人宰了吧?」 
     
      蕭紅綾沒有回答,卻哭得更加厲害。 
     
      曹老闆神色整個變了,大聲道:「小馬真的死了?」 
     
      蕭紅綾這才強忍悲聲,淒淒切切道:「還沒有死,但也活不了多久。」 
     
      說完,又哭了起來。 
     
      曹老闆急得直跳腳道:「小寡婦,打個商量怎麼樣?你能不能把事情說清楚之 
    後再哭?」 
     
      蕭紅綾只好將哭聲強忍下來,抽泣著道:「他中了秦光斗的毒,據說最多也活 
    不過十二個時辰,當年的神鷹司徒老幫主就是死在那種毒藥上。」 
     
      曹老闆呆了呆,道:「你說他只是中了毒?」 
     
      蕭紅綾說:「不錯,那種毒藥厲害的不得了,連魯東金婆婆和蜀中唐大娘都束 
    手無策,合兩人之力,也只不過將司徒老幫主的壽命延長了七天而已,你想小馬還 
    能活得成麼?」 
     
      她一面說著,一面流淚,說到最後,忍不住又發出了悲悲切切的嗚咽。 
     
      曹老闆卻陡然哈哈大笑道:「小寡婦,你白耽心了,小馬根本就不會死。」 
     
      蕭紅綾愣住了!梨花帶雨的呆望著他,久久沒有吭氣。 
     
      曹老闆繼續說道:「老實告訴你,沒有人可以毒死小馬,莫說是秦光鬥,就連 
    金婆婆和唐大娘也辦不到。」 
     
      蕭紅綾怔怔道:「為甚麼?」 
     
      曹老闆匆匆回顧一眼,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因為……他背後有個使毒的 
    老祖宗!」 
     
      蕭紅綾又是一怔!道:「是誰?」 
     
      曹老闆道:「就是李泰興的李老太太。」 
     
      蕭紅綾嚥了口唾沫,道:「真的?」 
     
      曹老闆道:「當然是真的,在這種時候,我還會跟你開玩笑麼?」 
     
      蕭紅綾半信半疑道:「你確定她比金婆婆和唐大娘還要高明?」 
     
      曹老闆面帶不屑之色,道:「金婆婆和唐大娘那點道行算得了甚麼?就連她的 
    徒弟錢大小姐,也比那兩人高明多了。」 
     
      蕭紅綾一呆,道:「你說的錢大小姐,是不是『玉琳軒』漢藥堂的老闆娘錢盈 
    潔?」 
     
      曹老闆道:「不錯,正是她。」 
     
      蕭紅綾失聲道:「我跟她熟的不得了,我怎麼不知道她會使毒?」 
     
      曹老闆道:「那又何足為奇?她也跟你熟的不得了,我相信她也絕對想不到你 
    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丈柔情』蕭紅綾。」 
     
      蕭紅綾怔了一下!道:「照你這麼說,小馬是有救了?」 
     
      曹老闆道:「當然有救,如果我猜得不錯,他現在早就趕到李老太太家裡了。」 
     
          ※※      ※※      ※※ 
     
      李老太太至少已經有六十多歲,但是臉孔卻光嫩得猶如少女一般,看上去比亞 
    馬還要年輕。 
     
      她的手也很沉穩,長約六、七寸的金針,在她手上顫也不顫一下,一支支的刺 
    進亞馬的穴道裡。 
     
      躺在床上的亞馬,瞧得膽戰心驚道:「大娘,您慢一點好不好,萬一扎錯就麻 
    煩了。」 
     
      李老太太臉色一沉,道:「你叫我甚麼?」 
     
      亞馬忙道:「乾娘,行了吧?其實大娘和乾娘還不是一樣?何必這麼認真呢?」 
     
      李老太太道:「誰說一樣?如果你不是我的乾兒子,我憑甚麼三更半夜,辛辛 
    苦苦的替你解毒?」 
     
      說著,又是一針紮了下去。 
     
      亞馬狠狠將眉頭皺了一下,道:「這種毒,您確定能解得了麼?乾娘!」 
     
      李老太太笑了笑,道:「如果解不了,我就不會動手了,不過這種來自苗疆的 
    毒藥,毒性詭異得很,要想把毒性完全逼出,恐怕要不少時間。」 
     
      亞馬急忙道:「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您一定得替我想辦法。」 
     
      李老太大道:「你急也沒用,就算我把你體內的毒性控制住,你的這雙手還是 
    派不上用場。」 
     
      亞馬一怔!道:「為甚麼?」 
     
      李老太太道:「因為你手上要敷藥,而且非包紮不可。」 
     
      亞馬道:「不敷藥行不行?」 
     
      李老太太道:「行,不過那麼一來,魔手亞馬很快就變成無手亞馬了。」 
     
      亞馬道:「你是說……如果不敷藥,我這兩隻手就報廢了?」 
     
      李老太太道:「差不多。」 
     
      亞馬道:「沒有手我還混甚麼?還不如乾脆死掉算了。」 
     
      李老太太歎了口氣,道:「你說得可倒輕鬆,可是你有沒有想到,你一死不打 
    緊,還有個可憐的女人,只怕也要跟著你完了。」 
     
      亞馬眼睛翻了翻,道:「哪個可憐的女人?」 
     
      李老太太深深地歎口氣,道:「這還用問,當然是錢盈潔啦……」 
     
      亞馬道:「這跟她有甚麼關係?」 
     
      李老太太道:「怎麼沒關係?你死了,她還活得下去麼?不抹脖子自刎,也非 
    懸樑上吊不可。」 
     
      亞馬哈哈大笑道:「乾娘,我看您愈老愈糊塗了,您當現在還是你們那個時代 
    麼?這年頭的女人開通得很,能夠替男人守寡的已經不多,哪裡還有殉情的傻瓜?」 
     
      李老太太聽得似乎很不開心,一下子將手上的幾根金針統統紮在亞馬身上。 
     
      亞馬不禁緊張的叫了起來,道:「喂,喂,您能不能輕點?」 
     
      李老太太沒好氣的板著臉孔,道:「這又不疼,你鬼吼甚麼?」 
     
      亞馬道:「我不是怕疼,我是耽心您忙中有錯,扎錯了地方……老實說,我現 
    在還不想死。」 
     
      李老太太輕哼一聲,道:「你過去不是蠻英雄的麼?怎麼現在突然變得如此怕 
    死?」 
     
      亞馬道:「那是因為我現在的處境與過去不同,過去我是窮光蛋一個,生死都 
    無所謂,而現在,寶藏眼看著就已到手,突然死掉,多不划算!」 
     
      李老太太橫著眼道:「錢對你真的那麼重要?」 
     
      亞馬道:「當然重要,這批寶藏可不是小數目,不僅可以幫助應天、東湖、荊 
    門、社東的四座孤兒院,也可以替濟南這群苦哈哈的兄弟們,解決不少問題……我 
    準備這次凡是沾上邊的人,每個人都分給他們一份,有了這批錢,今後大家就再也 
    不必你爭我奪,人人都有好日子過。」 
     
      李老太太聽得臉色登時好看了不少,道:「好,好,你能這麼做,也不枉我救 
    你一場。」 
     
      亞馬很想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只因雙手都纏上了厚厚的布,不得不忍下來, 
    笑咪咪道:「如果您喜歡,我全把它分出去,一分不留也不妨。」 
     
      李老太太笑著站起來,道:「那種事等把寶藏起出來,再說也不晚,你先好好 
    睡一覺,我得在門戶上做點手腳,免得秦光斗趕來把你抓走。」 
     
      亞馬忙道:「您先別忙,我還有個朋友要來。」 
     
      李老太太愕然道:「這麼晚,還有誰要來?」 
     
      亞馬尷尬的咳了咳,道:「龍飄飄。」 
     
      李老太太臉色又是一沉,道:「她來幹甚麼?」 
     
      亞馬瞟了擺在燈下的兩隻烏黑有光的殘月環一眼,道:「我要把這兩支東西交 
    給她。」 
     
      李老太太跺腳道:「哎呀,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這東西要交給她,上面的毒 
    藥根本就不必洗掉,索性把她毒死算了。」 
     
      亞馬忙道:「千萬使不得,她現在正在幫我辦事,萬一死掉,那我可麻煩了。」 
     
      李老太太道:「她在幫你辦甚麼事?」 
     
      亞馬道:「尋找寶藏的正確地點。」 
     
      李老太太道:「她找得到?」 
     
      亞馬道:「只要把這兩支東西交到她手上,就沒問題。」 
     
      李老太太猛地把頭一點,道:「好,看在那批寶藏分上,我就放她一馬,不過 
    你最好叫她拿了東西馬上離開,以免被盈盈碰見,多生枝節。」 
     
      亞馬道:「你放心,我一把東西交給她,馬上趕她走路。」 
     
      說到這裡,長長的歎了口氣,道:「那女人是怎麼搞的?叫她找個人,居然到 
    現在還沒有消息?」 
     
          ※※      ※※      ※※ 
     
      蕭紅綾將臉上的淚痕拭抹乾淨,又不慌不忙的將外表打理一番,才從容不迫道 
    :「曹老闆,能不能陪我到龍府去一趟?」 
     
      曹老闆微微一怔!道:「你到龍府……莫非想去找龍飄飄?」 
     
      蕭紅綾道:「不錯,小馬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非跟她當面商量不可。」 
     
      曹老闆變色道:「糟了,我匆匆趕來,就是特地來給小馬送信的。」 
     
      蕭紅綾也微微怔了一下!道:「送甚麼信?」 
     
      曹老闆道:「龍飄飄和何一刀兩人已被『粉面閻羅』曹剛等人困在江家的祠堂 
    裡。」 
     
      蕭紅綾詫異道:「他們是龍府的人,跑到人家江家祠堂去幹甚麼?」 
     
      曹老闆道:「誰知道?我就是看他們兩個鬼鬼祟祟,才跟去看看,誰知竟發現 
    曹剛那批人也偷偷跟在後面,三十對二,情況危急得很,我正想趕去問問小馬,這 
    件事該怎麼辦?」 
     
      蕭紅綾不禁嚇了一跳,立刻緊緊張張道:「這還用問,當然是救人要緊!」 
     
      但見紅光一閃,一截紅綾已然清脆的抽在馬臀上。 
     
      健馬驚嘶,四蹄蹶動,沒等曹老闆坐穩,馬車已如脫弦箭般的衝了出去。 
     
          ※※      ※※      ※※ 
     
      江家祠堂內外一片沉寂。 
     
      祠堂的大門關得很緊,門前的石階上橫躺著幾具屍體,旁邊的樹林裡也凝聚著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味,顯然剛剛才經過一場激烈的搏鬥。 
     
      曹剛就坐在距離大門不遠的一塊巨石上,幾名身著黑衣,手持兵刀的大漢,默 
    默的堡叢一旁,動也沒人動一下。 
     
      偶而有風吹過,幾片枯葉翻滾到曹剛腳下,枯葉上沾滿了血漬。 
     
      曹剛垂首看了看,突然沉聲喝道:「準備火把!」 
     
      身旁那幾名大漢依然動也不動,可是祠堂四周卻同時亮起了火光。 
     
      曹剛冷冷道:「龍飄飄,你的暗器應該用得差不多了吧?」 
     
      祠堂裡傳出了龍飄飄的聲音,道:「只剩下最後一招了,是專門留給你的。」 
     
      那幾名大漢不待吩咐,已飛快的並排擋在曹剛前面,每個人的神情都很緊張, 
    似乎對龍飄飄所使用的暗器都十分畏懼。 
     
      龍飄飄哈哈大笑道:「這算甚麼?是擋箭牌,還是肉牆?你這群屬下也未免太 
    藐視你『粉面閻羅』曹剛了,簡直在拿他當小孩子看嘛?」 
     
      曹剛躲在幾人身後,連吭也沒吭一聲。 
     
      龍飄飄又道:「其實你這些屬下也是人,每個人也只有一條命,你何必叫他們 
    來送死?你『粉面閻羅』曹剛武功高出他們甚多,何不自己上來試試?」 
     
      曹剛緩緩的站了起來,將擋在他面前的人撥開,突然喝了聲:「燒!」 
     
      但見十幾支火把往四下同時飛起,齊向祠堂的屋頂落去。 
     
      就在這時,陡然一條人影閃電般的竄上屋頂,只見那人影手中一條軟帶連連舞 
    動「波波」連聲中。剛剛飛起的那十幾支火把,統統被捲落在祠堂前面,登時把大 
    門前照得一片雪亮。 
     
      緊跟著,那條人影也翻落在門前的石階上,正是手持十丈柔情的蕭紅綾。 
     
      只見她手托紅綾,杏目含瞠的瞪著曹剛,道:「曹大人,你太過分了,江家與 
    你無冤無愁,你怎麼可以半夜三更的偷偷來燒人家的祠堂?」 
     
      曹剛藉著閃閃的火光,仔細打量她一陣,才冷哼一聲,道:「『十丈柔情』蕭 
    紅綾,你的膽子倒也真不小,竟敢插手來管我的閒事!」 
     
      蕭紅綾道:「你這麼說就太傷感情了,你為甚麼不說我是來救你的?」 
     
      曹剛愕然道:「你來救我?」 
     
      蕭紅綾道:「是啊,你想想看,江家水陸至少有七、八百名弟兄,他們若是知 
    道你燒了他們的祠堂,一旦報復起來,你曹大人受得了麼?」 
     
      曹剛道:「如果沒人告訴他們,他們又怎麼會知道呢?」 
     
      蕭紅綾道:「曹大人的意思,莫非想叫我不要說出去?」 
     
      曹剛道:「正是。」 
     
      蕭紅綾道:「那怎麼行?這些年江家對我不薄,我怎麼能夠吃裡扒外,胳臂朝 
    外彎呢?」 
     
      曹剛獰笑一聲,道:「那我就只好把你的嘴封起來,叫你永遠開不得口。」 
     
      蕭紅綾卻咯咯笑道:「曹大人,如果你想殺我滅口,那你可就打錯了算盤,因 
    為知道這件事的,並不止我一個人。」 
     
      曹剛道:「哦?還有哪個?」 
     
      蕭紅綾道:「還有你的一個本家曹老闆,這件事連我都是聽他說的。」 
     
      曹剛一怔!道:「你說的可是那個要錢不要命的曹小五?」 
     
      蕭紅綾道:「不錯,正是他。」 
     
      曹剛目光飛快的朝暗處掃了掃,道:「他在哪裡?」 
     
      蕭紅綾道:「已經趕去給人送信了。」 
     
      曹剛忙道:「給甚麼人送信?」 
     
      蕭紅綾道:「給各路朋友,他的嘴巴一向大得很,說不定現在城裡已經有一半 
    的人都知道了。」 
     
      曹剛突然冷笑一聲,道:「蕭紅綾,你少唬我,曹小五是個很小心的人,而且 
    也是『江湖野馬』的好朋友,如果他真的知道這件事,他絕對不會叫你一個人趕來 
    送死。」 
     
      蕭紅綾甚麼話都沒說,手中的紅綾陡然往後飄出,只聞半聲驚叫,一個烏黑黑 
    的身軀已越過火去「砰」地一響,平平摔落在曹剛等人腳下,喉間射起一條血箭, 
    幾乎比人還高。 
     
      顯然不僅那人被蕭紅綾的十丈柔情捲起,連喉管也在那一剎那間同時被割開。 
     
      眾皆駭然閃避,只有曹剛動也不動的隔著火焰在狠狠的瞪著她。 
     
      蕭紅綾這才淡淡道:「那是因為他知道你這批手下殺不死我。」 
     
      曹剛道:「不錯,我的手下的確沒有幾個人可以殺得了你,但是我可以。」 
     
      蕭紅綾急忙朝後退了兩步,道:「可是你莫忘了,你曾經答應過亞馬不向我下 
    手的。」 
     
      曹剛道:「我只答應過他不主動向你下手,如今你壞了我的事,殺了我的人, 
    我還能放過你麼?」 
     
      說著,便已一步一步的逼上來。 
     
      蕭紅綾又往後退了退,叫道:「龍姑娘,你趕快出來,『粉面閻羅』這傢伙要 
    殺我滅口。」 
     
      龍飄飄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道:「你放心,他不敢殺你的。」 
     
      蕭紅綾道:「你看,他已經過來了。」 
     
      龍飄飄道:「他只是嚇唬你而已,如果他真要殺你,早就到你面前,哪裡還會 
    容你開口求救?」 
     
      這時祠堂後邊又是一聲慘叫,顯然是有人偷襲,被何一刀打倒。 
     
      曹剛馬上停住腳步,獰笑道:「蕭紅綾,你最好永遠站在那裡,只要一離開那 
    個地方,我立刻要你的命!」 
     
      緊接著手臂一揮,喝道:「多準備火把,繼續給我燒!」 
     
      四周星火閃動,突然又有火光相繼亮起。 
     
      蕭紅綾卻咯咯嬌笑道:「曹大人,省省吧,你現在想放火,已經來不及了。」 
     
      曹剛愕然道:「為甚麼?」 
     
      蕭紅綾道:「你沒聽到已經有人來了麼?而且好像還不止一個。」 
     
      曹剛傾耳細聽,果然有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自遠處,遙遙傳來,臉色不禁一變。 
     
      蕭紅綾得意洋洋道:「我看你還是趕快走吧,免得到時候下不了台。」 
     
      曹剛冷笑一聲,道:「蕭紅綾,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來的莫說僅僅三個人,就 
    算再多幾個,也救不了你,只不過多幾個送死的罷了。」 
     
      那陣馬蹄聲來勢極快,轉眼到了近前,只聽馬上的人大聲喊道:「住手,住手 
    !」 
     
      蕭紅綾抬眼望前,來的果真只有三人三騎,不禁大失所望。 
     
      那三騎風馳電掣般衝進祠堂廣場,才陡然挫腰收勢,同時停在曹剛面前,動作 
    劃一,神情驃悍,一望即如是訓練精良的幫會人物。 
     
      為首那人是個方面大口的中年人,講起話來中氣十足道:「在下郝威遠,是受 
    朋友之托,專程趕來給各位傳個口信。」 
     
      曹剛目光朝那三人繫在鞍上的兵刃瞄了一眼,眉頭不禁一皺,道:「你們是『 
    萬劍幫』的?」 
     
      郝威遠道:「不錯,還沒請教這位兄台貴姓大名,是哪條線上的朋友?」 
     
      沒等曹剛開口,蕭紅綾已搶著說:「司徒舵主,你的膽子倒不小,居然敢跟錦 
    衣衛的統領曹大人稱兄道弟,我看你是不想再在道上混了!」 
     
      郝威遠駭然道:「『粉面閻羅』曹剛!」 
     
      蕭紅綾不再出聲,曹剛也站在那裡冷笑不語。 
     
      郝威遠陡然翻身下馬,畢恭畢敬的朝曹剛一抱拳,道:「原來是曹大人,失敬 
    ,失敬!」 
     
      蕭紅綾登時被他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連與他同來的那兩名弟兄,臉上也同時透 
    出了茫然之色。 
     
      只有曹剛似乎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微微點了點頭,道:「你的朋友讓你傳甚麼 
    口信?說吧!」 
     
      郝威遠乾咳兩聲,道:「其實也沒有甚麼,他只想請道上的朋友高抬貴手,放 
    何一刀一馬,因為姓何的那條命,他要自己來取。」 
     
      曹剛冷笑道:「這算甚麼?憑他一句話就想叫我放人?」 
     
      郝威遠忙道:「當然,敞友萬萬想不到曹大人竟也對那姓何的有興趣,如果知 
    道的話……我想他一定會親自趕來。」 
     
      曹剛道:「他親自趕來又當如何?難道我就非讓給他不可?」 
     
      郝威遠道:「那就看你曹大人了。」 
     
      曹剛又是冷冷一笑,道:「你倒說說看,你那個朋友是哪路人物?竟敢如此囂 
    張!」 
     
      郝威遠一字一頓道:「『快刀』陶鑄。」 
     
      曹剛臉色微微一變,道:「原來是他!」 
     
      郝威遠道:「曹大人既然知道這個人,那就好說多了。」 
     
      曹剛立刻道:「一點都不好說,我跟他素不相識,毫無交情可言,只不過是聽 
    說過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而已……憑他的一句話就想叫我罷手讓人,只怕他的身 
    價還差得遠。」 
     
      郝威遠呆了呆,道:「聽曹大人的口氣,好像一點賣他交情的意思都沒有?」 
     
      曹剛搖頭道:「沒有,所以你最好趕快回去告訴他,叫他不必再來濟南多事, 
    何一刀這條命我要定了,如果他不服氣,只管叫他到京城來找我,我倒要看看他那 
    把刀究竟快到甚麼程度?」 
     
      郝威遠忽然搖著頭道:「這種機會恐怕不會太大。」 
     
      曹剛一怔!道:「你這句是甚麼意思?」 
     
      郝威遠笑笑道:「曹大人,咱們今天得以相見,也算是有緣,我不得不奉告閣 
    下一句,與『快刀』陶鑄為敵,並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你錦衣衛雖然兵多將廣,但 
    『快刀』陶鑄在江湖上的影響力卻大得驚人,如果我把閣下的話原原本本傳過去, 
    你還能不能活著返回京城,恐怕都是個大問題,你想在京城等他去送死,簡直是在 
    作夢。」 
     
      曹剛勃然大怒道:「你說甚麼?」 
     
      郝威遠忽忙道:「曹大人不必動氣,在下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如果曹大人 
    不想聽,在下回頭就走,絕不囉嗦,你看如何?」 
     
      曹剛的雙掌緊握,官腔十足道:「郝威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幫著陶鑄跑來 
    威脅我,你是不是認為有『萬劍幫』替你撐腰,我就不敢動你?」 
     
      郝威遠惶恐萬狀道:「曹大人言重了,『萬劍幫』幫小勢薄,自保唯恐不及, 
    哪裡還有餘力來替在下撐腰?而在下在江湖上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縱有天 
    大的膽子,也不敢跑來威脅你『粉面閻羅』曹大人,在下方纔那番話,雖然不太中 
    聽,卻句句都是為了曹大人著想,還請曹大人千萬莫要誤會才好。」 
     
      曹剛道:「誤會?你當我是聾子?還是傻子?如果真是為我著想,我還會聽不 
    出來麼?」 
     
      郝威遠歎了口氣,道:「這大概就是所謂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吧,其實大人只 
    要冷靜的想一想,就不難明白我勸你不要與陶鑄為敵,究竟是錯?還是對?」 
     
      曹剛仍然餘怒未息道:「我為甚麼不能與他為敵?他算甚麼東西!」 
     
      郝威遠立刻道:「這就對了!『快刀』陶鑄的名氣再大,也不過是江湖上的一 
    個混混,而曹大人卻是權重位尊的錦衣衛統領,以曹大人的身份,為了些許小事, 
    而與陶鑄那種人結仇,划得來麼?」 
     
      曹剛道:「有甚麼划不來?我就不相信他的刀能夠快到哪裡去。」 
     
      郝威遠道:「他的刀快慢姑且不論,但在江湖上的影響力卻絕對不可忽視,如 
    果為了這種小事而衝突起來,雙方傷亡必定慘重,無論勝負如何,對大人來說,都 
    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 
     
      曹剛道:「為甚麼?」 
     
      郝威遠道:「因為江湖上肯為陶鑄賣命的人,多得難以估計,而錦衣衛裡的各 
    位大人雖然都是一時之選,但人數總歸有限得很,你說是不是?」 
     
      曹剛皺皺眉頭,半晌沒有吭聲。 
     
      郝威遠不慌不忙的繼續道:「更何況雙方的目的,都是為了要殺何一刀,陶鑄 
    殺何一刀,是為了全義,而大人殺何一刀的理由無論是甚麼,結果都是落個殘害武 
    林同道的罪名,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又有甚麼好爭的呢?」 
     
      曹剛沉吟了一下,道:「依你看,我應該怎麼辦?」 
     
      郝威遠道:「依在下愚見,大人還不如乾脆來個坐山觀虎鬥,如果『快刀』陶 
    鑄贏了,大人不費吹灰之力,即可達到目的,如果他輸了,到那個時候大人再出手 
    也不算遲。」 
     
      曹剛聽得連連點頭道:「嗯,這倒是個好辦法。」 
     
      郝威遠往前湊了湊,笑咪咪地道:「萬一到時候來個兩敗俱傷,也正合了大人 
    一石二鳥的心願,豈不快哉?」 
     
      曹剛嘿嘿一陣狂笑,道:「好,我就聽你的,我倒要看看這兩個人究竟鹿死誰 
    手……」 
     
      說完,手臂一揮,四周的火把同時熄滅,但見人影晃動,轉瞬間所有的人便已 
    走得一個不剩。 
     
      郝威遠這才狠狠的碎了口唾沫,道:「他媽的,甚麼東西?」 
     
      遠處忽然響起幾下清脆的掌聲,只見曹老闆自街角緩緩的走了過來,邊走邊道 
    :「郝兄,真有你的,三言兩語就把那魔頭打發走了,實在不簡單。」 
     
      郝威遠張口結舌的盯著他瞧了半晌,才驚叫道:「『要錢不要命』曹小五?」 
     
      曹老闆笑呵呵道:「那個時代早就過去了,我現在可比以前聰明多了。」 
     
      郝威遠道:「哦?但不知聰明到甚麼程度?」 
     
      曹老闆道:「我現在是既要錢,又要命,回去告訴你們邵幫主,如果有這種機 
    會,千萬不要忘了通知我一聲。」 
     
      郝威遠哈哈大笑道:「你慢慢等吧,等我死掉之後,這種好事或許會輪到你頭 
    上。」 
     
      祠堂裡忽然有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你要死還不簡單!」 
     
      說話間,兩房厚厚的木門霍然啟開,何一刀猶如猛虎般的衝了出來,掠過階前 
    的蕭紅綾,跨過即將燒盡的火把,刀光一閃,直向郝威遠腦後劈去。 
     
      曹老闆迎面看得清楚,急忙飛身將郝威遠推出,同時「波波」連聲中,一條軟 
    軟的紅綾已將何一刀的腰身纏繞住。 
     
      何一刀凌空一個急轉,脫開蕭紅綾的十丈柔情,「唰」地一刀,狠狠的砍了下 
    去。 
     
      只聽郝威遠的坐騎一聲狂嘶,歪歪斜斜的衝出幾步,頹然栽倒在地上。 
     
      原來何一刀那一刀沒砍到人,卻結結實實的砍在馬背上,不但砍裂了馬鞍,而 
    且深入馬腹! 
     
      鮮血自破裂的鞍間泉湧而出,轉眼間便已氣絕。 
     
      「嗆啷」一聲,三柄鐵劍同時出鞘,三張鐵青的臉孔緊緊的盯著何一刀。 
     
      曹老闆急忙擋在郝威遠前面,將袍襟高高挽起,如臨大敵一般。 
     
      蕭紅綾的十丈柔情也跟著微微一抖,又將何一刀持刀的右臂纏住。 
     
      何一刀疾聲喝道:「蕭姑娘,不要攔我,我非把他劈掉不可。」 
     
      龍飄飄這才從祠堂裡一拐一拐的走出來,咳聲歎氣道:「何一刀,你瘋了?你 
    把他劈掉,龍府怎麼辦?」 
     
      何一刀道:「這是我自己的事,跟龍府有甚麼關係?」 
     
      龍飄飄道:「你是龍府的人,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龍府都得負責,怎麼能說沒 
    有關係?」 
     
      何一刀道:「就算有關係又當如何?難道他們一個小小的幫會,還能把我們龍 
    府怎麼樣不成?」 
     
      龍飄飄道:「誰告訴你『萬劍幫』是個小小幫會?一個擁有兩萬七千名弟兄, 
    六千五百匹健馬,還有上百艘船隻的『萬劍幫』,你敢說他是個小小幫會麼?」 
     
      何一刀回首指著郝威遠,道:「那是方纔他自己說的。」 
     
      龍飄飄又歎了口氣,道:「『翻雲覆雨』郝威遠的話,你居然也相信?像你這 
    種人,除了惹禍之外,還有甚麼用?」 
     
      何一刀緩緩的垂下刀頭,再也不吭一聲。 
     
      蕭紅綾的那條十丈柔情立刻收了回去,曹老闆也鬆了口氣,還不斷的在拭冷汗。 
     
      龍飄飄勉強的朝郝威遠一抱拳,道:「方纔多有得罪,還請郝舵主海涵。我這 
    就派人把我的坐騎牽來,請郝舵主回程將就著使用吧!」 
     
      郝威遠冷冷道:「不必了,誠如閣下所知『萬劍幫』馬匹多的是,偶而死一匹 
    、兩匹,還難不倒我。」 
     
      只見他兩隻手指在空中一彎,登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啃。 
     
      又是一陣蹄聲響起,一匹黑馬從暗中疾奔而出,剎那間已停在郝威遠的身旁。 
     
      曹老闆吃驚道:「好傢伙,原來你早有準備!」 
     
      郝威遠斜瞟了龍飄飄一眼,道:「跟龍姑娘這種人打交道,不留點退步怎麼行 
    ?」 
     
      言下之意,好像龍飄飄的份量比「粉面閻羅」曹剛還要重。 
     
      龍飄飄只有苦笑。 
     
      曹老闆急忙乾咳兩聲,道:「那是你對龍姑娘不太瞭解,其實她也是個蠻講義 
    氣的人!」 
     
      郝威遠又朝龍飄飄看了一眼,道:「今天我還得趕回去覆命,不能陪各位多聊 
    ,下次見面,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曹老闆道:「你請客?」 
     
      郝威遠哈哈一笑道:「好,我請。」 
     
      說完,縱上馬鞍,抖鞭就想衝出。 
     
      陡聞何一刀大喝一聲,道:「慢點!」 
     
      眾人同時一怔!郝威遠等三人不約而同的握劍勒馬,眼睛眨也不眨的瞪視著他。 
     
      何一刀道:「回去告訴『快刀』陶鑄,三天後的落日之前,我在這裡等他,無 
    論如何一定叫他趕來。」 
     
      郝威遠道:「如果趕不及呢?」 
     
      何一刀冷笑一聲:道:「那你們就趕緊把濟南分舵這批廢料撤走,後天太陽一 
    落山,只要是你們『萬劍幫』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一路往北殺 
    ,直殺到陶鑄露面為止。」 
     
      郝威遠倒抽了口冷氣,道:「你這麼做,難道就不怕我們『萬劍幫』報復?」 
     
      何一刀道:「你們只管放馬過來,我隨時歡迎,不過從現在開始,我何一刀便 
    脫離龍府,今後我所做的任何事,都由我自個兒承擔,與龍府完全無關。」 
     
      郝威遠聽得不禁愣住了! 
     
      何一刀冷冷的望著他,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待在這裡浪費時間,連夜 
    趕路也得把消息傳回去,因為陶鑄只要晚來一個時辰,你們『萬劍幫』至少要拿十 
    條人命來抵,兩個時辰就是二十條,他若遲來一天,是多少條人命?你有沒有算過 
    ……」 
     
      沒等他說完,三人已瘋狂般的奔了出去。 
     
      街邊暗巷,也陸續有人馬擁出,啼聲愈聚愈多,愈走愈遠,轉瞬間便已消失在 
    夜裡。 
     
      龍飄飄長長的吐了口氣,凝視著何一刀,道:「你真的打算離開龍府?」 
     
      何一刀黯然道:「已經到非離開不可的時候了,如果我再待下去,只會給龍府 
    帶來更大的災禍,到那個時候,你讓我有何面目面對龍四爺?」 
     
      龍飄飄道:「難道你就不能不再胡亂殺人,老老實實的活下去麼?」 
     
      何一刀道:「如果不叫我殺人,我這個人還有甚麼價值?我活在世上還有甚麼 
    用處?」 
     
      三人聽得相顧愕然無語。 
     
      何一刀歎了口氣,又道:「我自幼苦練刀法,為的是報仇雪恨,當我大仇得償 
    之後,我卻發覺自己除了揮刀殺人之外,其他甚麼都不懂。我當初與仇家同歸於盡 
    就好了,也不會活得如此痛苦。可是那時卻被四爺無意中發現,便把我從鬼門關里 
    拉了回來,我為了報答四爺的救命大恩,不得不活下去,我唯一回報他的方法,就 
    是替他殺人,如果我不能再殺人,我留在龍府只會給四爺和龍姑娘多惹麻煩,還不 
    如早一天離開的好。」 
     
      蕭紅綾忍不住道:「我想龍姑娘的意思,並不是絕對不准你殺人,只是不贊成 
    你濫殺罷了。」 
     
      說完,立刻扭頭望著龍飄飄,道:「龍姑娘,你說是不是?」 
     
      龍飄飄道:「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蕭紅綾又轉回頭,道:「你聽,我說的沒錯吧?」 
     
      何一刀緩緩的搖著頭,道:「不瞞蕭姑娘說,我也並不喜歡胡亂殺人,可是有 
    時候我就是把持不住,糊里糊塗便揮刀砍了下去,等到清醒的時候,人也殺了,禍 
    也惹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蕭紅綾呆了呆,道:「這樣怎麼得了?長此下去,早晚有一天你會被自己毀掉 
    的。」 
     
      何一刀苦苦一笑,道:「我也知道長此下去,遲早會死在別人的利刀之下,只 
    可惜武林中能夠殺死我的人太少了,但願這次『快刀』陶鑄不要叫我失望才好。」 
     
      言下之意,好像恨不得早一點死掉。 
     
      三人不禁大為動容,每個人都流露出同情之色。 
     
      何一刀也不再多言,朝三人拱拱手,轉身默默往祠堂後的樹林走去。 
     
      剛剛走進林中,又聽得一聲慘叫。 
     
      只見一具黑衣人的屍體,自林內摔了出來,一看則知是曹剛留下來的眼線。 
     
      龍飄飄似乎這時才想起要攔人,可是當她一拐一拐的衝到林邊,何一刀早已走 
    得蹤影不見。 
     
      曹老闆匆匆趕上來,道:「要不要我幫你把他追回來?」 
     
      龍飄飄遲疑了一陣,道:「算了,讓他走吧,這樣也許對大家都好。」 
     
      曹老闆急道:「可是他這一走……你好像又負了傷,咱們這邊的人手豈不是更 
    單薄了?」 
     
      蕭紅綾也走過來,道:「是啊,少了你們兩個,更沒有人可以對付『粉面閻羅 
    』曹剛了。」 
     
      龍飄飄道:「對付曹剛那種人,不能只靠刀劍,因為他的武功確實高出我們一 
    截,所以有沒有何一刀都是一樣。」 
     
      蕭紅綾道:「那要靠甚麼呢?」 
     
      龍飄飄指著自己的腦門道:「靠這個,我的腿雖然受了點傷,腦筋還沒壞,只 
    要各位肯跟我配合,想殺曹剛並非難事Y」 
     
      蕭紅綾道:「你想叫我們怎麼跟你配合?」 
     
      龍飄飄笑笑道:「這是後話,暫且不提,目前最讓我耽心的不是曹剛,而是申 
    公泰……何一刀一走,我真找不出一個適當的人來對付他。」 
     
      曹老闆忙道:「『斷刀浪子』葉紅怎麼樣?那傢伙刀法之快,絕不在何一刀之 
    下。」 
     
      龍飄飄搖頭道:「絕對不行,現在叫他去碰申公泰,等於去送死。」 
     
      曹老闆蠻不服氣道:「你的意思是說『斷刀浪子』的刀法遠比不上何一刀?」 
     
      龍飄飄道:「那倒不是,如以刀法而論,他比何一刀只高不低,但他缺少的是 
    何一刀那種銳氣。」 
     
      曹老闆道:「你是怕他曾經敗給申公泰一次,心裡會受影響?」 
     
      龍飄飄緩緩的點著頭,道:「而且他後面還有個如花似玉的金三娘,如果你家 
    裡有那麼一個女人,你還能了無牽掛的去拚命麼?」 
     
      曹老闆好像翻著眼睛在想,半晌沒有出聲。 
     
      蕭紅綾卻已笑道:「如果你們以為『斷刀浪子』葉紅和金三娘是那種關係,那 
    就錯了,據說那兩人的交情淡得像白開水一樣,就算『斷刀浪子』死掉,金三娘也 
    不會在乎,也許對她反而是一種解脫,你們相不相信?」 
     
      曹老闆立刻道:「我不相信,如果他們的交情真如你所說的那麼淡,早就分手 
    了,哪裡還會在一起一纏就是十幾年?」 
     
      龍飄飄也道:「是啊,對一個年輕的女人來說,十幾年可不是個短日子,尤其 
    金三娘是個很高明的賭徒,沒有十成的把握,她是絕對不可能拿自己全部的青春, 
    來做賭注的。」 
     
      蕭紅綾怔了怔!道:「可是這是葉紅親口說的,總不會錯吧?」 
     
      曹老闆道:「那他一定是在跟你開玩笑。」 
     
      蕭紅綾搖著頭道:「不會吧,他當時語氣莊重得很,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曹老闆笑笑道:「好在『斷刀浪子』並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是不是開玩笑都 
    無所謂。」 
     
      龍飄飄也笑了笑,道:「不錯,只要他自己不找死,別人想殺死他還真不容易 
    。」 
     
      曹老闆忽然皺起眉,道:「可是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擋得住申公泰呢?」 
     
      龍飄飄想了想,道:「幸虧咱們還有『江湖野馬』壓陣,以他那套神出鬼沒的 
    斷魂魔槍,再佐以閣下當年的那股拚勁,想解決一個申公泰,應該還沒有甚麼問題 
    。」 
     
      蕭紅綾急忙道:「我還沒有告訴你,小馬已經中了毒,看樣子好像還不輕。」 
     
      龍飄飄大驚道:「有這種事?」 
     
      曹老闆馬上接道:「你放心,那點毒還毒不死他,最多三、兩天就可復元。」 
     
      蕭紅綾愁眉苦臉道:「你莫忘了,他的毒是從雙手浸進去的,我就怕他那雙手 
    到時候不聽使喚。」 
     
      龍飄飄聽得臉色大變道:「那可糟了,我傷了腿,腦筋還可以派上用場,可是 
    『江湖野馬』亞馬的手一旦不聽使喚,那他還玩甚麼?」 
     
      蕭紅綾道:「還有,你趕快到玉琳軒去,亞馬還有兩支殘月環要交給你。」 
     
      龍飄飄又驚又喜道:「了不起,兩支殘月環真的弄到了!」 
     
          ※※      ※※      ※※ 
     
      那六支得來不易的殘月環,亞馬交給龍飄飄,然後催促著她趕緊離去,免得與 
    錢盈潔碰面,大家尷尬。 
     
      龍飄飄頗能體會,拿了殘月環就走,卻見錢盈潔正寒著臉,站在門邊。 
     
      幸好錢盈潔頗識大體,側身讓路,龍飄飄也忍氣吞聲,低頭而去。 
     
      亞馬顧全大局,對此事不聞不問,以免節外生枝。 
     
      呆呆的望著他那雙纏著的手歎氣,正如蕭紅綾所耽心的,他全身都已復元,唯 
    有那雙手依然麻痺不敏,一點都不聽使喚。 
     
      除了纏裹著白布,呆呆的躺著之外,他還能做些甚麼? 
     
      錢盈潔冷著臉孔,端著菜碗走了進來。 
     
      亞馬急忙站起來,口中稱謝不已,他對這位錢盈潔的神態,顯然比對李老太太 
    還要客氣幾分。 
     
      理由很簡單,因為他欠人家的人情。 
     
      當年如果沒有冷面心慈的錢盈潔出錢出力,亞馬想在濟南找個立足之地,恐怕 
    都很困難。 
     
      她這麼做,雖然是看在李老太太的面子上,但李老太太是他乾娘,而她不是。 
     
      所以亞馬永遠欠她的。 
     
      更何況這錢盈潔還大亞馬好幾歲。 
     
      正因為如此,亞馬總是把她當成敬愛的大姊,每次和她見面,都是客客氣氣, 
    從來不敢怠慢。 
     
      錢盈潔冷著臉孔,把菜碗往桌上一放,道:「這是今天最後的一餐,我在裡邊 
    給你加了點料,有沒有效就看你的運氣了……」 
     
      亞馬神色一振,道:「有效的話,幾天可以好?」 
     
      錢盈潔沉吟著道:「我想總要個七、八天。」 
     
      亞馬大失所望道:「這麼慢……」 
     
      錢盈潔冷冷道:「你還沒有問我要是無效會怎麼樣?」 
     
      亞馬歎了口氣,道:「好吧,你說?」 
     
      錢盈潔道:「如果無效的話,你這雙手就完了……藥我是端來了,喝不喝隨你 
    。」 
     
      亞馬似乎想都沒有想,端起藥碗,一口氣便把大半碗藥灌了下去。 
     
      錢盈潔冷冷的望著他,道:「你倒豪爽得很,居然連手都不要了。」 
     
      亞馬嘴巴一抹,道:「手我當然要,如果沒有手,我『江湖野馬』亞馬還混甚 
    麼?」 
     
      錢盈潔道:「既然如此,你為甚麼毫不考慮的就敢把這碗藥喝下去?」 
     
      亞馬笑咪咪地道:「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害我,而且你的醫道,我絕對信得 
    過。」 
     
      錢盈潔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道:「難道你就不怕我乘機下手,把你除掉……」 
     
      亞馬道:「你我無冤無仇……」 
     
      錢盈潔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得不到的,大家都別想!」 
     
      亞馬奇道:「你得不到甚麼?大家都別想甚麼?」 
     
      錢盈潔氣得不再理他,端了空藥碗就走。 
     
      亞馬道:「你就不能想想辦法,讓我快一點好起來麼?」 
     
      錢盈潔冷冷道:「你不必求我,我已經盡了全力,至少十天,少一天都不成。」 
     
      亞馬急急道:「如果我在這裡再躲十天,我外面那群苦哈哈的朋友們就慘了。」 
     
      錢盈潔道:「有甚麼慘?過去他們沒有指望那批寶藏,也照樣活到今天。」 
     
      亞馬忙道:「寶藏倒是小事,我就怕秦光斗和曹剛那批傢伙找不到我,會向我 
    那群朋友們下手。」 
     
      錢盈潔呆了呆,道:「不會吧?」 
     
      亞馬道:「誰說不會?那批傢伙個個心狠手辣,甚麼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如果我再不露面,他們一定會從我的朋友身上開刀,非把我逼出來不可。」 
     
      錢盈潔緩緩的點著頭,道:「嗯,這倒有可能。」 
     
      亞馬又歎了口氣,道:「所以我明明知道出去是白送命,可是我總不能自己躲 
    在這裡養傷,而置外面那群朋友的生死於不顧啊,你說是不是?」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睛卻一直偷瞄著錢盈潔。 
     
      錢盈潔垂首思考了半晌,忽然道:「好吧,你既然這麼說,我也只好冒險幫你 
    這個忙了,不過你可千萬不能讓師父知道。」 
     
      亞馬大喜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有辦法。」 
     
      錢盈潔立刻沉著臉道:「你不要搞錯,我只是幫你想個自衛的方法,至於手傷 
    ,我實在無能為力,你就是逼死我也沒用。」 
     
      亞馬只得退而求其次,道:「也好,你快告訴我,甚麼自衛的方法?」 
     
      錢盈潔回首朝房裡瞄了一眼,才從懷裡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白布口袋,輕聲道 
    :「遇到危險的時候,你可以把裡邊的藥粉撲在雙手的白布上。記住,千萬不能碰 
    到皮膚上,當然也不能去抱女人,萬一沾在她們身上,那可不是好玩的。」 
     
      亞馬急忙把布袋接過來,道:「總之,這種藥粉碰上誰,誰倒楣,對不對?」 
     
      錢盈潔點頭道:「不錯。」 
     
      亞馬開口道:「有這種好東西,你為甚麼不早一點給我?」 
     
      錢盈潔橫眉豎眼道:「早給你幹甚麼?叫你拿去害人?」 
     
      亞馬乾笑兩聲,剛想抬手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門外忽然響起一聲輕咳,嚇得 
    他幾乎把藥袋掉在地上。 
     
      只見李老太太走進來,先瞪了錢盈潔一眼,才道:「我警告你,手上撲了這種 
    藥粉之後,千萬別摸鼻子,否則你縱然不被人殺死,自己也要笑死。」 
     
      亞馬怔了一下!大失所望道:「我還以為是甚麼法寶,原來只是……」 
     
      李老太太冷哼了一聲,道:「如果你知道這種藥的名字,你就不敢再輕視它了 
    。」 
     
      亞馬瞧著那袋藥粉,笑笑道:「哦,這東西居然還有名字?但不知叫甚麼?能 
    不能說來聽聽?也好讓我長點見識……」 
     
      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甚麼,神色陡然一變,道:「『滿堂皆醉漢,一笑解千 
    愁』……這種藥,莫非就是您老人家當年毒遍武林的『一笑解千愁』?」 
     
      李老太太「哼」著道:「看起來,你的學問好像還不小嘛。」 
     
      亞馬愣了一陣,突然往前湊了湊,嬉皮笑臉道:「您老人家可否把『滿堂皆醉 
    漢』也賜下少許,以備不時之需?」 
     
      李老太太寒著臉道:「你想都不要想。」 
     
      亞馬道:「乾娘,不要小氣嘛,一點點就行了。」 
     
      李老太太冷冷道:「你叫我親娘也沒用,我說不給就是不給。」 
     
      錢盈潔急忙道:「小馬,算了吧,你能夠拿到一樣已經不錯了。」 
     
      亞馬眼睛一瞪,理直氣壯道:「那怎麼可以,我是她的乾兒子,我連她當年威 
    震武林的兩大法寶,是啥東西都不知道,像話麼?起碼她也得讓我見識見識才行。」 
     
      李老太太冷冷一哼,轉向錢盈潔道:「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錢盈潔應了一聲「是」隨著她身後走了出去。 
     
          ※※      ※※      ※※ 
     
      李老太太轉過身來,對錢盈潔道:「你老實告訴我,你想不想救他?」 
     
      錢盈潔道:「救誰?亞馬嗎?我當然要救他。」 
     
      李老太太道:「可是我剛剛聽你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錢盈潔歎氣道:「我怎麼捨得……」 
     
      李老太太道:「但是救他,你的犧牲會很大。」 
     
      錢盈潔道:「我願意。」 
     
      李老太太道:「但是即使救了他,他也不會只屬於你。」 
     
      錢盈潔又歎了口氣,道:「他也不會只屬於任何一個女人,他是『武林種馬』 
    他屬於每個女人……」 
     
      李老太太道:「但是你的日子會很不快樂……」 
     
      錢盈潔道:「以後不同了,我已經想開了,就不會不快樂了!」 
     
      李老太太道:「好,我就是等你這句話。」 
     
      錢盈潔眼睛發亮,道:「師父有法子救他?」 
     
      李老太太道:「我沒有,你有!」 
     
      錢盈潔道:「我?我怎麼救他?」 
     
      李老太太一雙明亮的眼睛來看她,低聲道:「你忘了師父的獨門心法『水火既 
    濟,引潰導毒』。」 
     
      錢盈潔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小女孩一樣,喃喃道:「 
    您是說,要我跟他……」 
     
      李老太太道:「跟他合體交歡,水火既濟,才能引潰導毒……你的青春,不是 
    已經蹉跎了很久麼?」 
     
      錢盈潔的臉更紅了,李老太太歎了口氣,道:「如果怕害羞,你也可以讓他先 
    睡著,只是你要辛苦些……」 
     
      錢盈潔囁嚅道:「可是我,完全不會……」 
     
      李老太太道:「你不要怕害羞,這種事亞馬最會做……」 
     
      她取出一小包藥粉來交給錢盈潔,道:「這東西對他對你,都有很大的好處… 
    …」 
     
      錢盈潔接在手中,道:「這是甚麼?」 
     
      李老太太道:「金線碧蠅散,可是我千辛萬苦才收集到的。」 
     
      錢盈潔道:「這東西有甚麼作用?」 
     
      李老太太道:「壯陽滋陰,永保青春……」 
     
      錢盈潔一笑道:「難怪您看起來就像我姊姊!」 
     
      李老太太笑啐道:「丫頭該打!」 
     
      錢盈潔卻一溜煙跑掉。 
     
      躺在床上的亞馬心中一陣激動。 
     
      她師徒二人的談話聲音雖低,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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