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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 情 種 馬

                   【第三章 患難見真情】
    
      雪姑咬著嘴唇想了想,忽然道:「你不是在討我便宜吧?」 
     
      亞馬失笑道:「你這人疑心病真重,生孩子的既不是我老婆,我也沒替你洗澡 
    ,你怎麼能說我討你便宜呢?」 
     
      雪姑也覺得好笑,臉孔紅了紅,道:「堡遝蝗口訴我,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亞馬道:「廟裡住著一個女的,已使全寺的和尚頭大如斗,怎麼可以再生女的 
    ?當然是男的。」 
     
      雪姑聽得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豐滿的乳峰也不免跟著不停的顫動。 
     
      亞馬瞧得臉都變了形,急忙又擰了一條藥巾替她換上,連乳房也一起蓋上。 
     
      雪姑的笑聲總算停下來,道:「後來呢?」 
     
      亞馬道:「後來他們夫婦高高興興的帶著兒子走了,我卻獨自留在廟裡。」 
     
      雪姑一怔!道:「你留在廟裡幹甚麼?」 
     
      亞馬道:「學醫啊!」 
     
      雪姑道:「哦……原來你的醫道是跟廣慈老和尚學的。」 
     
      亞馬忽然一歎,道:「只可惜他第二年就坐化了,如果我能隨他多學幾年,或 
    許可以懸壺濟世,不必再浪蕩江湖,替人趕車了……」 
     
      雪姑忙道:「其實我看你現在的醫道也蠻不錯了。」 
     
      亞馬道:「差遠了,不過你放心,像你這種小傷,大概還沒問題。」 
     
      說著,又是一塊,熱騰騰的藥巾換了上去。 
     
      雪姑皺著眉道:「哎喲,好燙!」 
     
      亞馬急忙低下頭去吹,豈知匆忙問鼻子正好碰在她的乳尖上,臉孔登時又變了 
    樣。 
     
      雪姑這次卻一點也不迴避,依然挺著雙峰,睜著兩眼,癡癡的望著他。 
     
      亞馬一怔!道:「你怎麼啦?」 
     
      雪姑道:「你到底是誰?」 
     
      亞馬笑道:「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姓趙,叫二愣子。」 
     
      雪姑歎道:「不,你不是二愣子,你是『江湖野馬』亞馬!」 
     
      亞馬一怔!道:「你怎麼知道的?」 
     
      雪姑道:「你自己告訴我的。」 
     
      亞馬道:「我甚麼時候告訴你了?」 
     
      雪姑笑道:「剛剛,你剛剛說的那個故事,你跟曹老闆是好朋友,但你卻萬萬 
    沒有想到,他的老婆恰好是我四表姊!」 
     
      亞馬「啊」了一聲,驚訝不已。 
     
      雪姑歎道:「這就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說著伸出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拉得俯了下來,緊緊的貼住。 
     
      亞馬還想要掙扎,喘息著道:「不,不……不要引誘我做壞事……」 
     
      雪姑吃吃嬌笑道:「我聽說『武林種馬』從來不做這種壞事,每一次都是女人 
    引誘他做的……」 
     
          ※※      ※※      ※※ 
     
      於是亞馬又做了一次壞事…… 
     
      而他做這種壞事的本領,又的確是高人一等…… 
     
      雪姑引誘他做了這種壞事,自己也得到了極大的快樂…… 
     
      她幾乎虛脫地伏在他健壯厚實的胸膛上,滿足地喘息…… 
     
      亞馬卻四仰八又而臥,好像快要睡著了…… 
     
      雪姑輕輕喚道:「亞馬……」 
     
      亞馬連理都不理,雪姑氣得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亞馬這才「哎喲」一聲,歎了口氣,道:「我又不是聾子,有甚麼事你儘管說 
    ,我聽得見!」 
     
      雪姑道:「你可知道我為甚麼要找你?」 
     
      亞馬道:「無非是要引誘我做壞事……」 
     
      雪姑道:「那只是附帶的……主要是……」 
     
      亞馬卻一把摟住了她,吻住了她! 
     
      這一吻又甜蜜又深情,無緣無故又挑起了她的情慾! 
     
      但是她卻努力克制,努力推開他,喘息著道:「你聽我把話講完……」 
     
      亞馬道:「我不聽……」 
     
      雪姑道:「為甚麼?」 
     
      亞馬道:「你冒了那麼大的危險,盜了那樣八件價值連城的珍寶,打算叫我為 
    你辦一件事,可想而知……」 
     
      雪姑詫道:「你已經知道我要你辦的事?」 
     
      亞馬道:「不知道,不管你要我辦什事,一定是非常難、非常危險,甚至隨時 
    可能丟掉性命……」 
     
      雪姑一怔!竟然微微歎氣,無話可說。 
     
      亞馬又道:「你想,如果丟了小命,就算是你給我再多的錢,我也享受不到, 
    要錢何用?」 
     
      雪姑瞇著眼睛道:「就算你享受不到,卻有人一定用得到!」 
     
      亞馬道:「誰?」 
     
      雪姑道:「我知道你在應天府,葉縣南華鎮西南,有座孤兒院,裡面收養了一 
    百多名孤兒……」 
     
      亞馬一下子坐起身來,厲聲道:「你想怎麼樣?你打算以那些孤兒要脅我麼?」 
     
      雪姑一點也不吃驚,仍笑盈盈道:「那孤兒院是不是由一位姜雪君姑娘在負責 
    ?」 
     
      亞馬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雪姑吃吃笑道:「你大概萬萬也想不到,姜雪君恰巧是我的六表姊,而且我現 
    在就要去投靠她!」 
     
      亞馬一怔!不由鬆了口氣,又笑道:「你到底有幾個表姊?」 
     
      雪姑嬌笑道:「總比你想得到的多一個,我的一個表姊她住在……」 
     
      她掙脫亞馬的懷抱,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提起那只原來包了八件珍寶的花 
    布包袱,現在卻包了一大疊銀票,笑著道:「她住在濟南城,她在廟口街開了一家 
    小吃……她叫屏兒!」 
     
      說完已咯咯嬌笑著,出門而去,卻留下了一句話:「被子裡有樣東西是送給你 
    留做紀念的……」 
     
      亞馬望著她的背影長歎道:「看樣子,她把我的情況調查得很清楚……」 
     
      隨手掀開被子,裡面竟是那支一舉殺傷三個強敵的東西! 
     
      那支像月牙形的東西! 
     
          ※※      ※※      ※※ 
     
      那間小酒舖就在濟南城,江岸對面的街角上。 
     
      店門很窄,牆壁上的石灰也已剝落,甚至門前連塊招牌都沒有,看上去毫不起 
    眼,但在濟南城北一帶卻極有名氣,只要提起江邊的「蕭家酒舖」幾乎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 
     
      尤其那些靠碼頭討生活的年輕人,更是每天非到酒舖打個轉不可,連他們自己 
    也搞不清,究竟是為了喝酒?還是為了去欣賞櫃台裡那個年輕標致的老闆娘? 
     
      老闆娘當然姓蕭,今年最多也不過二十一、二,據說她幾年前便守了寡,所以 
    背後大家都叫她蕭寡婦,久而久之便叫成了小寡婦,至於她的詳細來歷,從來就沒 
    有人追問過。 
     
      因為一個女人年紀輕輕就做了寡婦,總是件令人悲傷的事,像她這樣可愛的女 
    人,誰又忍心讓她多回憶一次悲傷的往事呢? 
     
          ※※      ※※      ※※ 
     
      現在,那小寡婦正杏眼含春的坐在櫃?裡。 
     
      店堂裡也早就坐滿了客人,每個客人看上去都很氣派,每張桌子上都擺滿了酒 
    菜。 
     
      奇怪的是那些客人既不喝酒,也不說話,一個個全都像中了邪,只眼巴巴望看 
    店門口發呆。 
     
      時間一久,小寡婦俏臉不由拉了下來,悄悄把小伙計喚到跟前,噘噘嘴道:「 
    虎妞,去問問那些人還要不要添點甚麼?」 
     
      小伙計虎妞瞄了全店一眼,道:「老闆娘,你有沒有搞錯?你沒看到桌子上的 
    酒菜,連動都還沒動過?」 
     
      小寡婦沒好氣道:「動不動是他們家的事,咱們店裡座位有限,總不能只做這 
    幾個人的生意,你看誰對咱們的酒菜沒胃口,馬上趕他走路。」 
     
      虎妞遲疑道:「要不要收錢?」 
     
      小寡婦眼睛一翻,大聲道:「甚麼話?不收錢,咱們吃甚麼?人照趕,錢照收 
    ,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虎妞抓著腦袋,剛剛走出兩步,忽然把腳縮住。 
     
      只聽店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有人緊張又輕聲道:「點子來了!」 
     
      原來滿堂呆瓜似的酒客,這時竟已同時拿起杯筷,大吃大喝起來,還有個人大 
    概是酒喝得太急,嗆得還直咳嗽。 
     
      虎妞莫名其妙的回頭望著小寡婦,好像在等待她進一步的指示。 
     
      陡聞「砰」地一聲,店門已被人推開,只見三個身著黑衣,腰懸短刀的大漢, 
    烏鴉般的擠了進來。 
     
      為首的那人黑黑的臉孔,矮矮的個子,腦門上一條小小的刀疤,紅裡透白,遠 
    遠望去好像只喝醉酒的眼睛。 
     
      後面那兩人也都生得獐頭鼠目,一看即知絕非善類。 
     
      小寡婦一見這三個人,頓時翻了臉,蔥心般的手指指著為首那人惡叱道:「三 
    眼小耗子,你又跑來幹甚麼?」 
     
      三眼小耗子只不過是城北一個小混混頭兒,眾人一聽好像全都洩了氣,喝酒的 
    放下了杯子,吃菜的人也都懶洋洋的擱下筷子,人人臉現不屑之色。 
     
      小耗子縮著脖子,詭笑道:「老闆娘別誤會,我們兄弟今天可不是來白吃白喝 
    的。」 
     
      虎妞一旁搶著道:「是不是來付上次的酒錢?」 
     
      小耗子理也不理他,湊到櫃?旁邊,神秘兮兮道:「我今天是來談生意的。」 
     
      小寡婦嘴巴一撇,道:「我跟你這種人有甚麼生意好談?」 
     
      小耗子大拇指朝後一挑,輕輕細語道道:「不是我,是他們。」 
     
      話剛說完,身像突然有人「呸」地一聲,重重的吐了口唾沫,酒店的人都嚇了 
    一跳。 
     
      小耗子八字眉一皺,轉回半張臉孔,冷冷道:「是哪位朋友吃了蒼蠅?」 
     
      角落上有個人應道:「老子也分不出你他媽的究竟是蒼蠅還是臭蟲?反正一看 
    就叫人嘔心。」 
     
      說話的是個虯髯壯漢,一件棗紅色的馬褂上滾著寬寬的金邊,胸前還繡了只拳 
    頭大小的金錢。 
     
      小耗子一瞧那人的打扮,立刻滿臉堆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川西錢家塘的 
    『索命金錢』錢紅錢大哥,失敬,失敬!」 
     
      「索命金錢」錢紅又是狠狠的「呸」了一口,道:「少套交情,憑你小耗子的 
    這種角色,還不配跟老子稱兄道弟。」 
     
      小耗子也不生氣,笑嘻嘻道:「對對對,論身份、論功夫,在下當然不配…… 
    不過在下也有一些本事,說不定對你錢大俠還有點用處……」 
     
      錢紅微微一怔!道:「哦?你有甚麼本事?」 
     
      沒容小耗子開口,小寡婦已搶著道:「別聽他的,這人除了坑蒙拐騙,白吃白 
    喝之外,啥都不會。」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陣嘲笑,連站在小耗子身後的那兩名兄弟,都差點跟著 
    笑出聲來。 
     
      小耗子也只好陪著眾人乾笑,直等笑聲靜止下來,才慢慢道:「在下是在此地 
    土生土長,人品雖然不濟,人頭卻比誰都熟,如果錢大俠到濟南是為了找人,那… 
    …咱們可就有得談了。」 
     
      錢紅聽得神情大動,急忙轉首朝中間座位上的一個手持煙袋的土老頭兒望去。 
     
      店堂中所有的客人,也幾乎同時將目光集中在那土老頭兒臉上。 
     
      那土老頭兒「叭叭」地抽了幾口煙,慢條斯理道:「三眼小耗子,你走運了, 
    從今以後,你再也不必到處白吃白喝了。」 
     
      小耗子呆了呆,道:「老人家的意思是……」 
     
      土老頭兒道:「如果一個人懷裡有花不完的銀子,你說他還會幹那種討人厭的 
    事嗎?」 
     
      小耗子忙道:「當然不會,當然不會。」 
     
      土老頭兒道:「現在我們剛好要找一個人,只要你能提供我們一點線索,你這 
    筆生就算完成了。」 
     
      小耗子緊張得連聲音都有點發抖,道:「老人家請說,你們要找甚麼人?」 
     
      土老頭兒道:「我們要找的那個人姓馬,年紀嘛……應該跟你差不多,他一向 
    喜歡喝最好的酒,喜歡抱最漂亮的女人……」 
     
      說到這裡,又「叭叭」抽了幾口煙,若有意若無意的朝櫃?裡的小寡婦瞧了一 
    眼。 
     
      小耗子苦笑道:「在下認識姓馬的多得不得了,十牛車都拉不完,而且每個人 
    的嗜好都跟您老人家所說的差不多……男人嘛,有幾個不貪酒好色的?如果我有了 
    錢,嘿嘿,我也……」 
     
      說著,也回頭看了小寡婦一眼。 
     
      小寡婦猛地把櫃?一拍,嬌叱道:「看甚麼?他媽的憑你也配!」 
     
      小耗子脖子一縮,道:「是是是,我不配,我當然不配。」 
     
      四周又響起了一陣爆笑。 
     
      小耗子往前湊了湊,道:「您老人家能不能說得詳細一點,那個人有沒有跟一 
    般人不一樣的地方?」 
     
      土老頭兒不假思索道:「有。」 
     
      小耗子急忙道:「是甚麼?」 
     
      土老頭兒笑了笑道:「那人的手特別巧,幾乎無所不能,可以說是江湖上近百 
    年來最靈巧的一雙手,『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他的那雙手簡直可以 
    說是一雙『魔手』,這種人,你認識幾車?」 
     
      小耗子翻著眼睛想了想,忽然怪聲叫道:「哎,你們要找的,莫非是『江湖野 
    馬』?」 
     
      那土老頭兒輕輕把煙袋桿兒一敲,道:「不錯,我們找的就是他。」 
     
      小耗子哈哈一笑,道:「如果是他就好辦了,我知道他有個相好的,叫屏兒姑 
    娘,就在廟口街開了家牛肉細粉……走,我帶你們去找她。」 
     
      土老頭兒搖搖頭道:「他已經大半個月沒有去了。」 
     
      小耗子「哦」了一聲,又道:「她住的地方離這兒也不遠,咱們何不過去看看 
    ?」 
     
      土老頭兒道:「不必,他大概有一個多月沒回家。」 
     
      小耗子道:「那他一定是窩在那兒喝酒,說不定早就喝醉了。」 
     
      土老頭兒道:「他常去的酒舖我們都找遍了,好像都沒見到他的人影。」 
     
      小耗子沉吟著,又悄悄轉回頭,目光閃過小寡婦冷冰冰的臉孔,一直往樓梯口 
    望去。 
     
      土老頭兒道:「你也不必往上瞧了,上面我們也查過,沒有。」 
     
      小耗子道:「你們有沒有問一問?」 
     
      土老頭兒道:「問誰?」 
     
      小耗子嘴巴歪了歪,悄聲細語道:「問那個小寡婦,聽說她跟小馬的交情好得 
    不得了,說不定她曉得那小子藏在甚麼地方。」 
     
      土老頭兒道:「她肯說麼?」 
     
      小耗子笑了笑,聲音壓得更低道:「她當然不肯說,不過像她這種女人,只要 
    你們價錢出得夠,就算小馬是她漢子,她也照樣會賣掉。」 
     
      土老頭兒眼神一亮,道:「哦?依你看,那個姓馬的在她心目中大概值多少?」 
     
      小耗子合計了好半天,才說:「我看有個十兩應該夠了。」 
     
      土老頭兒頭一擺,煙袋往腰上一插,搖搖晃晃的走到小寡婦面前,甚麼話都還 
    沒問,已先將一錠十兩重的黃澄澄的純金元寶擺在櫃台上。 
     
      身後的小耗子倒先嚇了一跳,他真沒想到這個土老頭兒手面竟是如此之大。 
     
      小寡婦更是早就瞧得目瞪口呆,口水都差點流下來,那副模樣活像幾輩子沒見 
    過黃金似的。 
     
      土老頭兒這才笑咪咪道:「數目雖少,但也有人辛苦十年都賺不了這麼多,現 
    在只要你肯說出那個『江湖野馬』的下落,這十兩金子就是你的了。」 
     
      小寡婦一聽這話,反而把臉蛋兒扭過去,再也不瞧那金子一眼。 
     
      一旁的小耗子直替她著急,唯恐那上老頭兒突然把金子收回去。 
     
      誰知那土老頭兒非但沒把金子收回去,反而又取出同樣大小的一錠元寶,將兩 
    錠並排擺在一起,和顏悅色道:「這樣應該夠了吧?」 
     
      小寡婦一張俏臉整個都漲紅了,上唇咬著下嘴唇,忍了又忍,最後終於忍不住 
    拿起其中一錠惦了惦,又悄悄捧到嘴邊咬了一口。 
     
      土老頭兒含笑道:「你放心,成色好,份量足,整整二十兩,一分一厘都不會 
    少。」 
     
      小耗子又急忙幫腔道:「老闆娘,差不多了,你不要搞錯,那是金子啊!」 
     
      小寡婦好像又突然清醒了「砰」地一聲將那錠金子放回原處,還不停的在搖頭。 
     
      就在這時,櫃?頂上梁間,突然伸出了一隻手,但見那隻手在?面上匆匆一掠 
    ,兩錠金子便已失去蹤跡。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僅那土老頭兒驚得接連倒退幾步,整個店堂裡的客人也 
    全部跳起來,有的把守門戶,有的堵住窗口! 
     
      同時每個人都把衣襟敞開,露出了各種不同的暗器革囊,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尹。 
     
      只有小耗子和他那兩名兄弟仍在往樑上張望,似乎還想再多看那兩錠金子一眼。 
     
          ※※      ※※      ※※ 
     
      只見樑上人影一翻,跳下一個人來,一屁股坐在櫃檯上,兩隻腳還懸在那裡搖 
    呀晃呀……那兩錠黃金元寶,此刻正如一對鐵膽般,在那人修長秀氣的指掌間滾動 
    ,發出清脆動人的叮叮之聲。 
     
      那人年紀不過二十郎當,身材修長,五宮清秀,習慣性的用手摸著滿腮邊的鬍 
    渣子,看上去充滿了放蕩不羈的調調兒。 
     
      他懶散的斜倚在櫃?角上,無精打采的掃了整個店堂一眼,然後便一聲不響的 
    望著那土老頭兒,顯然是在等他道明麥子那土老頭兒「咕」地嚥了一口唾沫,道: 
    「請問……閣下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湖野馬』?」 
     
      那人歪著頭,道:「你看像不像?」 
     
      土老頭兒道:「馬大俠好似天際神龍,很少有人見過你的廬山真面目,是以老 
    朽才不得不冒昧請教,閣下究竟是不是人稱亞馬的馬大俠?」 
     
      那人笑了道:「我從來沒做過行俠仗義的事兒,『大俠』這兩個字實在當不起 
    ,我是姓馬,單名剛好也是個野字,過去嘛……也的確有人稱我『江湖野馬』不過 
    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話沒說完,那土老頭已經揮手示意。 
     
      堂中眾食客立刻開始行動,陡聞「碰碰」連聲,所有的門窗全都關了起來,店 
    堂裡頓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同時一連串「颼颼」的聲音已自四面八方響起,顯然都是極其強勁的暗器破空 
    之聲! 
     
      目標當然是「江湖野馬」亞馬! 
     
      所有的客人幾乎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驚呼,躲在櫃?裡的小寡婦伸頭一看,整 
    個人都嚇呆了。 
     
      至於小耗子和他那兩名兄弟,早就趴在桌子底下…… 
     
      過了半晌,那聲音才倏然而止…… 
     
      然後,門窗又頓時齊開,店堂裡重又回復了一片明亮…… 
     
      這才見到那亞馬就跟原來一樣,依舊懶洋洋地倚在櫃?上,那兩錠黃金也依舊 
    在他掌中滾動著,整個人似乎連動都沒動彈一下…… 
     
      而他身邊的?面上,卻已排滿了各式各樣的暗器,其中包括二十四把柳葉飛刀 
    、十二支三稜標、十二支甩手箭,以及成堆的連環弩、黃蜂針、毒蒺黎、鐵蓮子和 
    十枚黃澄澄的金錢鏢。 
     
      所有的暗器,部分門別類,排列得整整齊齊,而且一樣不少,其中只有一種與 
    原數不符,那就是錢紅的十二枚金錢鏢中,只有十枚陳列在櫃?上,另外兩枚特大 
    號的卻已不見。 
     
      躲在櫃?裡的小寡婦伸頭一看,小耗子和他那兩名兄弟,直到現在都不敢爬出 
    來…… 
     
      那土老頭兒張口結舌的愣了好一陣子,才吐了口氣,道:「『江湖野馬』魔手 
    神技,果然不凡,佩服,佩服!」 
     
      亞馬把手上那兩錠黃金往小寡婦懷裡一拋,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轉身就要上 
    樓。 
     
      土老頭兒忙道:「馬大俠請留步。」 
     
      亞馬回首道:「還有甚麼事?莫非你認為我這場表演不值二十兩金子?」 
     
      土老頭兒道:「值得,值得。」 
     
      亞馬道:「既然值得,咱們正好銀貨兩訖,你還留我幹甚麼?」 
     
      土老頭兒連連拱手道:「過去我們不識馬大俠金面,為了辨別真假,才不得不 
    出此下策,雖然棺嫌失禮,但若不如此,就無法領教馬大俠的神技,冒犯之處,務 
    請馬大俠多多海涵。」 
     
      亞馬道:「天下會接暗器的人並非只有我一個,你們又怎能以此來辨認真假?」 
     
      土老頭兒道:「武林中會接暗器的人固然不少,但能同時接下八種不同暗器的 
    卻不多見,即便有,也絕對不可能如此從容,而且……」 
     
      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 
     
      亞馬略顯不安道:「而且甚麼?」 
     
      土老頭兒道:「而且在諸多暗器中,能分辨出質料的貴賤和重量,及時將其中 
    最大的二枚純金『金錢鏢』收藏起來的,普天之下只怕也唯有馬大俠才能辦得到。」 
     
      亞馬對那穿著棗紅色的馬褂上滾著寬寬的金邊,胸前還繡了個拳頭大小金錢的 
    虯髯壯漢瞄了一眼,道:「原來你就是川西『要命金錢』錢紅。」 
     
      錢紅哼聲道:「不錯,錢紅就是我,我就是錢紅!」 
     
      亞馬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道:「我被你們當靶射了半天,少許收點壓驚費, 
    難道也不應該麼?」 
     
      土老頭兒道:「應該,應該,絕對應該。」 
     
      亞馬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乾咳兩聲,道:「其實我只是跟你們開開玩笑 
    ,這是人家吃飯的傢伙,我還能真的帶走麼?」 
     
      說著,打懷裡掏出兩枚拳頭大小的金錢鏢,依依不捨的擺在櫃?上,還歎了口 
    氣,才道:「好了,現在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那麼你們又是誰?這兩天你們到 
    處找我,為的又是甚麼?」 
     
      土老頭兒道:「老朽姓孫,子孫滿堂的孫,以後馬大俠就叫我孫老頭兒好了。」 
     
      亞馬皺眉道:「孫老頭兒?這種稱呼未免對你太不敬了。」 
     
      孫老頭兒道:「馬大俠不必客氣,老朽只是一名僕人而已,這次尋找馬大俠, 
    也是受了我家主人的吩咐辦事,與我同來的這些朋友,也都是我家主人請來幫忙的 
    ,至於他們的來歷,我想馬大俠看了他們的暗器和手法,應該比老朽知道得更清楚 
    才是。」 
     
      亞馬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只看著小寡婦手裡那兩錠黃金,半信半疑道:「你 
    說你只是個僕人?」 
     
      孫老頭兒道:「正是。」 
     
      亞馬自言自語道:「僕人出手已如此大方,主人想必也不會小氣。」 
     
      孫老頭兒道:「那是當然,我家主人已備妥大批黃金,正準備跟馬大俠談筆小 
    交易。」 
     
      亞馬聽得不禁一怔! 
     
      小寡婦己眉開眼笑道:「用大批黃金,談一筆小交易?」 
     
      孫老頭兒道:「不錯,任何人聽了都知道是筆很划算的生意。」 
     
      亞馬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鬍渣子,道:「有意思……」 
     
      一直趴在地上的小耗子忽然爬起來,道:「小馬,恭喜你,這回你可走運了。」 
     
      站在一旁的「要命金錢」錢紅大喝道:「放肆,小馬這種稱呼,也是你能叫的 
    ?」 
     
      小耗子聽得直哆嗦,道:「是是是,在下一時叫溜了嘴,下次再也不敢了。」 
     
      孫老頭兒頭也不回,從懷裡取出一塊銀子,扔在地上,道:「你可以走了,」 
     
      小耗子拾起來一瞧,不禁大失所望道:「不是金子啊!」 
     
      錢紅冷笑道:「想要金子也行,只要你接得住,你要多少,我就賞你多少。」 
     
      小耗子再也不敢嚕嗦,帶著兩名兄弟,抱頭鼠竄而去…… 
     
          ※※      ※※      ※※ 
     
      孫老頭兒這才緩緩走到亞馬面前,低聲道:「如果馬大俠真認為有意思的話, 
    何不跟我家主人當面談談?」 
     
      亞馬道:「你家主人是誰?找我有何指教?」 
     
      孫老頭兒道:「這個嘛……老朽目前還不便奉告,一切等見面時,即知分曉。」 
     
      亞馬聳聳肩道:「連個姓名都不肯告訴我,你叫我怎麼跟他見面?」 
     
      孫老頭兒忙道:「只要馬大俠應允相見,今夜三更,我家主人自會往城南的秦 
    將軍府,親迎俠駕。」 
     
      小寡婦詫異道:「城南的秦將軍府?那不是一幢無人居住的廢宅麼?」 
     
      孫老頭兒道:「正是,我家主並非本地人,只是借那幢無人廢宅暫住。」 
     
      小寡婦道:「秦將軍二十年前被抄家滅族,那將軍府塌陷頹蕪,蛇鼠成窩,而 
    且還常常鬧鬼,也能暫住麼?」 
     
      孫老頭兒淡淡一笑,道:「主人敢往,只不知客人敢不敢去……」 
     
      分明是最幼稚的激將法,小寡婦卻大聲道:「敢去,江湖亞馬怎會不敢去!」 
     
      孫老頭兒立刻接口道:「好極了,我家主人將掃徑張燈,敬候馬大俠光臨。」 
     
      亞馬也立刻接口道:「慢來慢來,既不知姓名?也不知意圖何在?偏偏又約我 
    半夜三更在一幢廢宅見面,嘿嘿……」 
     
      他回望著櫃?裡的小寡婦,說:「你說這種約會,我能去嗎?」 
     
      小寡婦緊抓著那兩錠黃金,迫不及待說:「為甚麼不能去?」 
     
      亞馬訝然道:「咦?你好像寡婦還沒做夠,你不怕他們把我宰了?」 
     
      小寡婦俏臉一紅,道:「你胡扯甚麼?你又不是我的甚麼人,你被人宰了,跟 
    我做不做寡婦又有甚麼關係?」 
     
      亞馬大聲道:「誰說沒有關係……」 
     
      小寡婦俏目一瞪,亞馬只得住口,歎了口氣,喃喃道:「沒有關係,一點關係 
    也沒有……」 
     
      小寡婦這才大聲道:「你是不是酒還沒醒?你難道沒看見人家又打恭、又作揖 
    、又付金子、又受氣,哪一點是像來宰你的?」 
     
      孫老頭兒立刻笑呵呵接道:「老闆娘說得對極了,如果我們真想對馬大俠不利 
    ,又何必帶著大把暗器來給馬大俠喂招?乾脆找幾個使刀用劍的殺手,豈不更加省 
    事?」 
     
      小寡婦搶著道:「對,對,更何況人家說得清清楚楚,已經備好大批金子來跟 
    你談筆塵父易,這種划算的生意,你能不去麼?」 
     
      一旁的虎妞也突然道:「要是我,我鐵去。」 
     
      亞馬開始摸著下巴上的鬍渣子沉思起來…… 
     
      小寡婦竟然當眾在他臉上獻上一個香吻,道:「何況還有我陪你去……我真的 
    不想再當一次寡婦。」 
     
      孫老頭兒卻出聲道:「實在對不起,你不能去。」 
     
      小寡婦一怔!道:「為甚麼我不能去?」 
     
      孫老頭兒道:「因為這筆生意,只能對亞馬一人談!」 
     
      小寡婦歎道:「好吧,亞馬本來就不想去的……」她轉向亞馬道:「咱們就不 
    去算了……」 
     
      誰知亞馬卻歎了口氣,道:「你捨得手上的金子麼?」 
     
      他轉向孫老頭兒道:「看樣子我想不去也不成了,看在這二十兩金子分上,我 
    就答應你們走一趟……不過咱們話可說在前頭,見面歸見面,這可並不表示我能幫 
    你們甚麼忙,這一點你們務必要先搞清楚!」 
     
      孫老頭兒喜出望外道:「那是當然,老朽僅代表我家主人先行致謝,那麼今夜 
    三更,秦將軍府,馬大俠可千萬不要失約啊!」 
     
          ※※      ※※      ※※ 
     
      三更,亞馬準時趕到了秦將軍府廢宅院。 
     
      這廢宅院原本是一座蒼松環繞的百年古屋,前後五進都是紅磚砌成的瓦屋,如 
    今大部分的房屋都已倒塌。 
     
      雕花漆彩的門窗更是破敗不堪,滿目蛛絲鼠糞,雜草叢生,顯得既荒涼又陰森 
    …… 
     
      聽說還常常鬧鬼…… 
     
      平日莫說夜晚無人敢去,便是白天,也是人跡罕至,一片寥寂。 
     
      可是今夜卻不同了,石階上的青苔已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由大門通往前院正房 
    的小徑,也舖上了一層潔白的細砂…… 
     
      兩側野草全部剷平,連沿路的樹枝也都剪修得整整齊齊,一看就知道主人下了 
    很大的工夫。 
     
      亞馬剛剛踏上石階,孫老頭兒便已迎了出來。 
     
      他還是在酒舖裡的那身打扮,臉上依然堆滿了微笑,手上提著一隻燈籠,和顏 
    悅色道:「馬大俠只有一個人來?」 
     
      亞馬道:「難道你們還約了別人?」 
     
      孫老頭兒忙道:「不,我家主人只邀請了馬大俠一位客人,因為今夜之會,事 
    關重大,歪縣晝他人在場,老朽唯恐馬大俠帶著朋友來,所以才問一聲。」 
     
      亞馬笑了道:「你放心,我只有身上有銀子的時候才有朋友,這幾天,正好囊 
    中不豐,朋友們早就都躲得不知去向了。」 
     
      孫老頭兒聽得哈哈一笑,似乎還有點不放心,舉起燈籠向四周照了一遍,才掩 
    上大門,帶領著亞馬直向前院走去。 
     
      前院正房簾幔低垂,看不見燈光,也不聞人聲。 
     
      孫老頭另在門前停下,掀起厚厚的門簾,側身肅容道:「馬大俠請進。」 
     
      亞馬道:「你家主人呢?」 
     
      孫老頭兒道:「正在廳中恭候。」 
     
      亞馬微微皺眉道:「這種待客的方法,不賺太冷淡了一點嗎?」 
     
      孫老頭兒連忙賠不是:「荒宅簡陋,人手欠缺,還請馬大俠多多包涵……」 
     
      亞馬道:「你們邀來的那批暗器高手呢?」 
     
      孫老頭兒道:「為了防止有人窺探,都已埋伏在附近。」 
     
      亞馬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既來,則安之,既然主人不願迎客,客人 
    只好自己進去了。」 
     
      口裡說著,已推門走了進去。 
     
          ※※      ※※      ※※ 
     
      一進大廳,眼前頓時一亮。 
     
      廳中不僅燈火通明,而且早已備好滿桌的盛筵。 
     
      最使亞馬感興趣的,還是餐桌中間的兩隻小小的磁壇,只從磁壇表面色澤推斷 
    ,便知準是兩罈美酒無疑。 
     
      唯一使亞馬不解的是,偌大的廳中就只坐著一個人,而那人見到他走進來竟然 
    動都沒動。 
     
      那人整個身體都籠罩在一件雪白的長袍中,頭上也戴著白色的頭罩,只有兩隻 
    眼睛露在外面,正在眨也不眨的瞪視著亞馬。 
     
      亞馬只掃了一眼,即知是個女人,而且極可能是個殘廢的女人,否則又怎麼會 
    如此不懂禮貌呢? 
     
      這時孫老頭兒已將廳門關好,恭請亞馬入座。 
     
      亞馬咳了咳,道:「這位便是你家主人麼?」 
     
      孫老頭兒道:「不錯,這正是我家姑娘。」 
     
      亞馬頓了頓,道:「名字呢?能不能先告訴我?談起話來也好稱呼。」 
     
      孫老頭兒遲疑了一下,道:「我家姑娘複姓司徒,馬大俠就叫她司徒姑娘吧。」 
     
      亞馬道:「何不請她把面罩取下來喝一杯?大家也好談話。」 
     
      孫老頭兒忙道:「我家姑娘不會喝酒,馬大俠只管自用,不必客氣。」 
     
      亞馬一怔!道:「一個人不會喝酒,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孫老頭兒笑哈哈道:「老朽也絕少沾酒,這一生也活得有意思得很。」 
     
      亞馬笑笑道:「那麼就請她用點菜吧,邊吃邊談,總比這樣枯坐著好得多。」 
     
      孫老頭兒道:「我家姑娘自幼不沾葷腥,這些酒菜,都是特地為你預備的。」 
     
      亞馬歎了口氣,道:「這樣一來,咱們這筆父易恐怕不好談了……」 
     
      孫老頭兒忙道:「為甚麼?」 
     
      亞馬雙手一攤,道:「你約我來此,與你家主人面談,而我所見到的,只是一 
    個白布覆面的木頭人,你叫我跟她怎麼個談法?」 
     
      孫老頭兒急忙道:「我家姑娘身世坎坷,從未以真面目示人,不恭之處,務請 
    馬大俠原諒。」 
     
      亞馬卻道:「就算她不願以真面目示人,難道她是啞巴,連話也不會說麼?」 
     
      沒容孫老頭兒回答,司徒姑娘已冷冷道:「這個人……就是你所說的甚麼『江 
    湖野馬』麼?」 
     
      她緩緩道來,語氣雖冷,聲音卻有如黃鶯出谷,悅耳動聽已極,亞馬不由愣住 
    了。 
     
      孫老頭兒尷尬的笑了笑,道:「正是。」 
     
      司徒姑娘道:「他真有江湖上傳說的那麼厲害?」 
     
      孫老頭兒道:「依老奴看來,只怕比傳說中還要厲害幾分。」 
     
      司徒姑娘不再說話,轉首望著亞馬,目光中卻充滿了疑惑之色。 
     
      亞馬也不多說,隨手拿起一隻酒罈,輕輕在泥封上一彈。 
     
      泥封被彈碎飛開,其中一點點極小的碎片,剛好擊中桌上的湯匙…… 
     
      湯匙推動了一下筷子…… 
     
      筷子挑起敲到桌上的酒杯…… 
     
      酒杯凌空飛起,在空中翻了個身,正好落在亞馬的手上。 
     
      他不慌不忙的倒了杯酒,脖子一仰,一飲而盡,脫口讚道:「哇,好酒。」 
     
      孫老頭兒笑咪咪道:「此酒得來不易,非一般佳釀可比,請亞馬仔細的品嚐, 
    或可道出它的來歷。」 
     
      亞馬道:「酒是真酒,真正上好的陳年花彫……」 
     
      他再喝一口,仔細嘗了一嘗,嘴唇咂動了一陣,又一口把它喝乾,歎息著向孫 
    老頭兒道:「這雖然也是好酒,但比起小寡婦那閣樓上的波斯葡萄酒來,就差得遠 
    了……」 
     
      孫老頭兒大笑,道:「那種酒只宜在花前月下,淺斟慢飲,你閣下這樣子喝法 
    ,就未免有些辜負了它。」 
     
      司徒姑娘道:「他根本不是在喝酒,是在倒酒,根本連酒是甚麼味道都還沒有 
    感覺出來,好酒拿給他喝,實在是糟塌了。」 
     
      孫老頭又大笑,道:「看來亞馬大俠嗜酒貪杯之名,果不虛傳……」 
     
      接觸到司徒姑娘那面罩裡透出來的目光,亞馬心中不禁微怔!卻不願顯露,旁 
    若無人般的一杯接一杯的大喝起來。 
     
      孫老頭兒湊近司徒姑娘,低聲道:「姑娘認為這個人如何?」 
     
      司徒姑娘悄悄道:「嗯,好像還有點鬼門道。」 
     
      只聽「噗」地一聲,亞馬竟將剛剛入口的酒整個噴出來,咳聲連連道:「姑娘 
    真會說笑話,馬某這身功夫是經年累月苦練出來的,怎能說是鬼門道?」 
     
      司徒姑娘訝聲道:「哦?這種小手法,也能算是功夫?」 
     
      亞馬聽得差點吐血,抖手將手中的酒杯打了出去…… 
     
      但見酒杯在空中劃了個半圓「呼」地一聲,又飛回他的手上。 
     
      身旁的孫老頭兒已忍不住讚道:「好功天!」 
     
      亞馬立刻道:「你聽,這可不是我自吹自擂,可是出自你們這位老管家之口, 
    這都是道道地地的功夫,絕非甚麼鬼門道。」 
     
      司徒姑娘眼睛眨了眨,道:「咦?這倒有點像傳說中的迴旋鏢法。」 
     
      孫老頭兒道:「不錯,據說這是暗器中最難練的一種手法,不論手勁、角度, 
    都得拿捏得恰到好處,差一分都飛不回來。」 
     
      亞馬猛地把頭一點,道:「對,還是老管家見多識廣,其實我方才挑起酒杯的 
    手法,遠比迴旋鏢難練得多,而竟有人敢說這是鬼門道,豈不氣煞人哉!」 
     
      他一面說著,一面也倒了杯酒,一口氣又喝了個點滴不剩,神態傲慢至極。 
     
      司徒姑娘也不分辯,忽然取出一支月牙似的東西,道:「這種東西,你打出去 
    能不能飛得回來?」 
     
      亞馬斜瞥了一眼,竟看些眼熟,正是雪姑在被子裡留給他的那種東西,心中一 
    動,道:「這是甚麼?看起來似刀非刀,似鏢非鏢,彎彎曲曲,像條眉毛……這玩 
    意兒也能當暗器使用?」 
     
      司徒姑娘道:「為甚麼不能?這原本就是一種暗器呀!」 
     
      亞馬接過來仔細一看,只見這東西長度近尺,重量不輕,而且兩端尚有鋸齒般 
    的紋路,果然就與雪姑的那支一模一樣,心神一動,卻又遞還給她,一面連連搖頭 
    道:「這東西形狀極不規則,打出去能夠擊中目標已不容易,想讓它飛回來,只怕 
    比登天還難。」 
     
      司徒姑娘一面接過,淡淡說了聲:「是麼?」 
     
      隨手將那東西往外一甩,只見那東西搖搖擺擺的沿著牆壁繞了一圈,又「呼呼 
    」有聲的轉回來。 
     
      司徒姑娘和孫老頭兒動也沒動,亞馬卻慌裡慌張的抓起那兩隻酒罈,就地一滾 
    ,人已躲出一丈開外。 
     
      「噹」地一聲,那支東西剛好落在原先擺著酒罈的桌面上,旁邊一盤鹽酥蝦整 
    個被打翻,灑得遍地都是。 
     
      亞馬驚容滿面的走近餐桌,望著那支酷似月牙般的東西,不禁歎道:「原來這 
    東西這麼厲害!」 
     
      亞馬走過去,將那東西從長桌上拔起,在手中掂了掂,向司徒姑娘道:「我可 
    不可以試試?」 
     
      司徒姑娘點頭道:「盡可試試!」 
     
      亞馬小心的抓起那東西,又小心的在手上比試了半晌,才狠狠的拋了出去。 
     
      只見那東西自動旋轉著疾飛而出,又迴旋著在室內繞了一圈,接著又呼嘯著飛 
    了回來! 
     
      司徒姑娘一見這東西飛回的勁道,登時發出一聲驚呼,道:「小心!」 
     
      呼喝聲中,飛身過去將亞馬撲倒在地上。 
     
      亞馬微微怔了一下!尚未搞清楚是怎麼回事?頓覺寒光一閃,那東西已從耳邊 
    夾風呼嘯而過,速度快如閃電,隨後是「砰」地一聲巨響,竟整個釘在殘舊的牆壁 
    上! 
     
      但見磚土灰塵紛飛,露在外邊的尾部仍在「嗡嗡」顫動不已。 
     
      一陣香風過處,亞馬發暈自己溫香軟玉抱滿懷…… 
     
      那司徒姑娘正撲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亞馬,隨即發覺不妥,立刻掙扎 
    起身…… 
     
      誰知亞馬的雙手正輕輕地搭在她的背腰之間,也不知按住了甚麼穴道,竟使得 
    這司徒姑娘全身乏力,連撐都撐不起身子來。 
     
      她又羞又急,掙得粉臉通紅…… 
     
      在外人看來,竟像是她賴在人家身上不肯起來一樣。 
     
      也不知道這亞馬的一雙手究竟有何魔力?司徒姑娘只覺得全身懶洋洋的,只想 
    賴在他身上永遠不要起來。 
     
      但是這樣不行,她努力掙扎著道:「求求你,讓我起來……」 
     
      亞馬心神一震,急忙鬆開了手,司徒姑娘這才努力掙扎著站起身子,滿面緋紅 
    ,幸好面罩遮住,有沒有臉紅看不出來。 
     
      只是往後她再也不敢正眼望著亞馬了…… 
     
      亞馬卻像完全不知發生過甚麼事,只是抬頭望了牆上那東西一眼,倒抽了口冷 
    氣,駭然道:「我的媽呀,這東西的威力還真不小!」 
     
      司徒姑娘小聲道:「我不是你媽!」 
     
      亞馬一怔!孫老頭兒卻嘻嘻笑著岔開話題,道:「如果在懂得使用的人手裡, 
    威力至少還可以大上好幾倍。」 
     
      亞馬聳肩自語道:「奇怪,如此霸道的暗器,我怎會沒有見過?」 
     
      孫老頭兒道:「也許馬大俠曾經聽過它的名字,只是未曾留意罷了。」 
     
      亞馬道:「這東西還有名字?」 
     
      孫老頭兒道:「當然有,而且名頭大得很。」 
     
      亞馬伸著脖子,豎著耳朵,一副洗耳恭聽狀。 
     
      孫老頭兒笑笑道:「馬大俠可曾聽過『月光城堡』?」 
     
      亞馬微微一震,道:「可是東海之濱,迷霧之中,滿月之下,偶爾一見的『月 
    光城堡』?」 
     
      孫老頭兒道:「不錯,馬大俠見聞之廣,果非常人所能及,這正是當年『月光 
    城堡』賴以雄霸武林的『日月金環』中的『月環』也有人稱它為『殘月環』。」 
     
      亞馬道:「這種暗器,不是早在百餘年前就絕傳了嗎?」 
     
      孫老頭兒沉吟著,說:「也可以這麼說……」 
     
      司徒姑娘卻道:「其實絕傳的應該是『殘月十三式』至於『殘月環』這種暗器 
    ,卻一直有人在使用。」 
     
      亞馬道:「真的?」 
     
      司徒姑娘說:「當然是真的,而且那個人……就在濟南。」 
     
      她語氣愈說愈冷,說到最後,竟充滿了憤恨的味道。 
     
      亞馬微微愣了一下,忽然抓起酒罈,口對口的喝了幾口,然後嘴巴一抹,便默 
    默的瞪視著那主僕兩人。 
     
      似乎已發覺難題即將開始,而且也料到這兩罈酒,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喝了…… 
     
      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相對了雪姑。 
     
      只聽孫老頭兒又開口道:「實不相瞞,這次我們請馬大俠來,就是想把那個人 
    逼出來。」 
     
      亞馬小心翼翼道:「怎麼個逼法?」 
     
      孫老頭兒道:「只要馬大俠揚言手上握有這支殘月環,那個人很快就會露出原 
    形。」 
     
      亞馬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人自會主動來找我?」 
     
      孫老頭兒道:「不錯。」 
     
      亞馬道:「他來找我幹甚麼?是不是要逼問我這支殘月環的來處?」 
     
      孫老頭兒道:「不錯。」 
     
      亞馬道:「那麼我該怎麼辦?是帶他來見你?還是乾脆把他做掉?」 
     
      孫老頭兒略一遲疑,司徒姑娘已恨恨道:「殺,最好你能把那老匹夫碎屍萬斷 
    !」 
     
      老匹夫?那千嬌百媚,活色生香的雪姑,怎麼會是老匹夫? 
     
      莫非那雪姑背後還有個老人?是指她老爹? 
     
      亞馬笑道:「原來你們千金置酒,千方百計的把我找來,是為了讓我替你們報 
    仇雪恨?•」 
     
      司徒姑娘道:「不錯。」 
     
      亞馬道:「錯了,你們找我來就是個天大的錯誤,第一、如果殘月環真如你們 
    所說的那麼厲害,我鐵定不是那人的對手。第二、我不是大俠,也不是殺手,既不 
    會替天行道,也不會為財賣命……我只是個流浪漢,一個很安分、很膽小的流浪漢 
    ,連偷東西都不敢,何況是動刀殺人?」 
     
      孫老頭兒和司徒姑娘聽得全都傻住了。 
     
      亞馬歎了口氣,又道:「其實你們整個走錯了方向,你們根本就不該找我,你 
    們應該找的是職業殺手,江湖上專門以殺人為業的人很多,像『鷹眼老七』金非, 
    『獨臂刀』霍大鵬,『黑蜘蛛』,『無影箭』石人龍等,個個都是響噹噹的角色, 
    而且每個人都很有信用,絕對不會拿了錢不辦事。」 
     
      司徒姑娘也歎了口氣,道:「不錯,他們的確都很有信用,可惜他們都死了, 
    而且每個人都是死在殘月環的追擊之下……」 
     
      這次輪到亞馬發愣了,他嘴巴張得大大的,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孫老頭兒歎道:「尤其是『鷹眼老七』金非,我們高價聘他,又親眼見他被殺 
    ……」 
     
      司徒姑娘接著道:「這些年來,我們不擇手段的想除掉那個人,不僅是為了私 
    仇,也是為了維護武林正義,因為那個人實在太沒有人性了。」 
     
      孫老頭兒也立刻接口道:「只可惜他手中那支殘月環太厲害,一般人根本沒有 
    辦法接近他,我們再三磋商,才決定請馬大俠出馬,因為我們一致認為唯有你,或 
    許還有幾分機會。」 
     
      亞馬急忙搖頭道:「我也不行,你們千萬別把接收暗器看得太簡單,尤其像接 
    殘月環這種東西,遠比你們想像更困難得多,因為我從未沾過這類暗器,對它的特 
    性和走向全不瞭解,只憑手疾眼快是沒用的,去了也是臼送。」 
     
      司徒姑娘道:「真的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亞馬道:「沒有,絕對沒有!所以這件事我實在愛莫能助,你們還是趕緊另謀 
    他策吧……」 
     
      他不等對方開口,又道:「至於這頓酒菜,算我欠你們的,將來有機會,我一 
    定加倍奉還。」 
     
      說完,匆匆拱了拱手,急急忙忙朝外就走。 
     
      突然白影一閃,司徒姑娘已攔在他前面,道:「馬大俠請留步。」 
     
      因為她曾經抱過亞馬,竟有些尷尬地往後縮了一些。 
     
      亞馬歎道:「司徒姑娘還有甚麼事?」 
     
      司徒姑娘語聲含怨道:「……我也比一般人好客得多,我好不容易買得兩罈好 
    酒,如果馬大俠只喝了幾口就走,你說我心裡會是甚麼滋味?」 
     
      孫老頭兒也緊接著道:「而且司徒姑娘和我均非善飲之人,如此好酒,白白糟 
    踏掉,豈不可惜?」 
     
      亞馬回頭瞄了那罈酒一眼,又咂了咂嘴唇,道:「你們的意思是……你們留我 
    ,只是為了請我喝酒而已?」 
     
      司徒姑娘道:「不錯。」 
     
      亞馬道:「絕對不談殺人的事?」 
     
      司徒姑娘道:「不談。」 
     
      亞馬道:「也不談殘月環的事?」 
     
      司徒姑娘道:「不談。」 
     
      亞馬歎道:「你們待我實在不錯……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如此我就叨擾了。」 
     
      孫老頭兒不等他入座,便已滿滿的替他斟了一杯。 
     
      亞馬一面喝酒,一面偷偷的瞄著兩人,唯恐他們又有甚麼新花樣。 
     
      三杯下肚,花樣果然來了。 
     
      但見通往後進的廳門一開,一排彪形大漢魚貫而入,每二個人手上合力抬著一 
    隻木箱……箱子雖然不大,看上去卻十分沉重。 
     
      亞馬停杯唇邊,愣愣的看著那些人將木箱整整齊齊的擺在牆邊地上,又一一退 
    了下去,才開口悶道:「這是甚麼?」 
     
      孫老頭兒笑而不答,突然煙桿揮動,剎那間已將十隻木箱全部挑開……。 
     
      但見金光奪目,滿室生輝!十隻木箱裡,竟是整整齊齊的,排得滿滿的黃金元 
    寶,大小形狀均與孫老頭兒給小寡婦那兩隻完全一樣! 
     
      亞馬的眼睛登時變得一遍金黃,「噹」的一聲,一個失神,竟將手上的酒杯掉 
    在桌子上。 
     
      孫老頭兒道:「這些黃金元寶每隻淨重十兩,每箱一百隻,共一千兩,十箱共 
    是一萬兩整!」 
     
      亞馬不由得咋舌,道:「好東西,這是我一生所見過的最好的東西,可惜我只 
    有一條命,否則……我真想把命賣給你們。」 
     
      孫老頭兒笑著道:「馬大俠言重了,其實這事也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困難,你 
    過去沒有見過殘月環,摸不清它的特性,而現在……」說到這裡,過去將深深?入 
    壁上的殘月環拔下,塞在亞馬手中,道:「現在你手上已經有了一支,以你的天資 
    ,再加上你那雙魔手,琢磨個幾天,多少總可以摸到一點竅門,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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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雙魚夢幻曲,OCR by: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