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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 情 種 馬

                   【第四章 黃金變石頭】
    
      司徒姑娘也已緊接道:「你不喜歡殺人也不要緊,只要你把那個人的殘月環弄 
    到手就行了,其他的事我們自會另作安排,絕不敢再勞動你馬大俠動手,你看如何 
    ?」 
     
      亞馬歪著腦袋想了半晌,道:「你們可知道那個人手上一共有幾支殘月環?」 
     
      孫老頭兒急忙道:「一支,只有一支。」 
     
      司徒姑娘也急忙道:「只要你把那支東西弄到手,這批黃金就是你的了,你不 
    妨想想看,這一萬兩黃金夠你買多少酒?只怕你兩輩子都喝不完。」 
     
      亞馬又仰起頭,將第一罈酒「咕嘟咕嘟」的整個喝光,又把第二壇打開猛灌了 
    幾口,心中暗自盤算著,雪姑已陰錯陽差,將那支殘月環送給了自己,眼前這一萬 
    兩黃金等於是白賺的! 
     
      天下竟有這麼好的事? 
     
      這種錢不賺白不賺! 
     
      這才長長吐了口氣,道:「好,看在這批金子分上,我就賭一次,成了,算我 
    運氣好,不成,也是命該如此,誰叫我想發財呢……」 
     
      司徒姑娘眼中現出光芒,亞馬卻不敢多看,接著道:「我的規矩,先收一半!」 
     
      司徒姑娘道:「可以!」 
     
      亞馬道:「你們用快馬送到應天府,葉縣,南華鎮西南,有座孤兒院,找一位 
    姜雪君姑娘簽收……」 
     
      司徒姑娘道:「可以!」 
     
      亞馬道:「甚麼時候見到收據,甚麼時候開始替你辦事。」 
     
      孫老頭兒道:「拿到收據,怎麼找你?」 
     
      亞馬道:「不必找我,只要送到廟口街『牛肉細粉』屏兒姑娘手上即可!」 
     
      「牛肉細粉」是廟口街最有名的小吃,屏兒姑娘是那裡最有名的美女,孫老頭 
    就曾經去向她打聽亞馬的行蹤,一定不會找不到。 
     
      說完,把那支殘月環往懷裡一揣,提著那罈酒就走。 
     
      司徒姑娘又叫道:「馬大俠慢走。」 
     
      亞馬搖搖晃晃的轉回頭,道:「還有甚麼吩咐?」 
     
      孫老頭兒捧著一箱黃金,往他肩上一擱,道:「這一箱,你先帶回去用吧……」 
     
      亞馬受寵若驚道:「這算甚麼?」 
     
      孫老頭兒笑咪瞇道:「就算是送給小寡婦的吧!」 
     
      亞馬嘿哩笑道:「我替小寡婦謝啦!」 
     
      □□□□□□ 
     
      冷月當頭,萬籟靜寂…… 
     
      淒迷的月光,水銀般舖在林邊曲折的小路上…… 
     
      亞馬肩上扛著木箱,沿著小路,緩緩而行,嘴上哼著小調,心裡不斷地盤算著 
    小寡婦見到這麼多黃金,定會熱情地投懷送抱,把自己當大爺似的,服侍得欲死欲 
    仙…… 
     
      正在算得他暈頭轉向,飄飄欲仙之際,忽然一條身影自路邊竄出,疾如閃電般 
    欺進他身前,當頭就是一刀劈落。 
     
      亞馬雖有幾分酒意,身手倒還靈活,急忙閃身避過對方一擊,腳步尚未站穩, 
    一股強勁的刀風又已襲到! 
     
      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亞馬只好一個懶驢打滾,雖從對方刀下逃過一劫。 
     
      肩上那口箱子卻「嘩啦」一聲摔在地上,整箱的金元寶滾了一地。 
     
      那名刺客再也想不到會突然看見這麼多黃金,當場愣住,連刀都已忘記收回, 
    只愣愣的瞪著那滿地的黃金發呆。 
     
      亞馬一時也不知所措,也不知該先出手反擊?還是該先把那些可愛的元寶收起 
    來? 
     
      就在這時,又是一男一女,兩條人影自林內飛撲而至! 
     
      那男子閃電般越過亞馬頭頂,但見他手中鋼刀一閃,刀鋒直向突擊亞馬的那刺 
    客劈下。 
     
      慘叫聲中,那刺客好像尚未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便已糊里糊塗的倒下去,剛好 
    倒在那些元寶上! 
     
      好快的刀法! 
     
      夜更深,月色更加淒迷,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這半路殺出的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將亞馬圍在中間。 
     
      那男子的刀尖還在淌著血,血水一滴滴的滴在黃金上…… 
     
      他卻看也不看那些金子一眼,只瞪著那女子,好像只要她遞個眼色,他就會向 
    亞馬出刀。 
     
      那是個青春年少,美麗動人的女子,卻只是背負著雙手,面帶神秘而譏諷笑容 
    …… 
     
      但從亞馬的神態看來,這女子顯然比那揮刀殺人的男子更加危險可怕。 
     
      過了很久,那女子才笑笑道:「『江湖野馬』看樣子,你的麻煩可大了。」 
     
      亞馬乾笑兩聲:道:「可不是嘛……連龍四爺都看上這箱東西,我的麻煩還小 
    得了麼?」 
     
      男子卻冷冷接道:「你錯了,四爺叫我們出來,是為了殺人,不是為了金子。」 
     
      說完「嗆」地一響,鋼刀入鞘,似乎敵意全消。 
     
      但亞馬卻仍舊兩眼一翻一翻的看著那箱子,動也不敢動一下。 
     
      因為龍四爺是濟南城裡最有權勢的人物,他實在得罪不起。 
     
      而這女子正是龍四爺的唯一親妹子,深受龍四爺倚重,人稱「俏諸葛」的龍飄 
    飄,只有她才有資格替龍四爺講話。 
     
      而那男子雖是號稱「快刀俠」的何一刀,但畢竟只是名殺手。 
     
      殺手只能替龍四爺動刀殺人,絕對不能替龍四爺開口講話。 
     
      所以亞馬在等,非等龍飄飄一句話不可。 
     
      龍飄飄朝地上掃了一眼,淡淡道:「這點黃金算得了甚麼?莫說四爺,便是我 
    們弟兄也未必看在眼裡。」 
     
      亞馬這才鬆了口氣,道:「既然龍四爺對這箱東西沒興趣,那我就放心了……」 
     
      龍飄飄道:「我卻有點不放心。」 
     
      亞馬聽得不禁一怔! 
     
      何一刀冷冷接道:「她是在替你耽心,耽心你怎麼才能把這箱金子搬到小寡婦 
    的小閣樓上去。」 
     
      亞馬道:「這有何難?扛上去就行了。」 
     
      龍飄飄道:「可是從這兒到她那酒舖還有好幾里路,這段路你怎麼走?」 
     
      亞馬道:「當然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龍飄飄搖頭歎氣,亞馬莫名其妙的回首看著何一刀。 
     
      何一刀道:「只怕你沒走出多遠,命也丟了,金子也不見了……這輩子再也見 
    不到那個可愛的小寡婦了。」 
     
      亞馬一怔道:「為甚麼?」 
     
      何一刀道:「因為前面正有很多好朋友在等著你,每個人都是硬裡子,而且每 
    個人都好像對你這箱黃金的興趣大的不得了。」 
     
      亞馬皺眉道:「奇怪,那些人怎麼知道我會帶著金子回去?」 
     
      何一刀道:「小寡婦的恩客洩露出去的。」 
     
      亞馬一呆,道:「小寡婦的恩客是哪一個?」 
     
      何一刀道:「三隻眼睛的……」 
     
      亞馬驚道:「小耗子?」 
     
      他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從懷中取出那壇千里香「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又急 
    忙收起來,好像唯恐那兩人向他討酒喝。 
     
      龍飄飄這時才悠悠道:「看樣子,你恐怕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亞馬道:「哪條路?」 
     
      龍飄飄道:「跟我們合作。」 
     
      何一刀接口道:「對,只要有我們四爺替你撐腰,絕對沒有人敢動你一根汗毛 
    。」 
     
      亞馬想了半晌,才歎了口氣,道:「好吧,你說,你們打算要多少?」 
     
      龍飄飄道:「甚麼多少?」 
     
      亞馬道:「金子。」 
     
      龍飄飄道:「我不是跟你說過麼,我們對你這箱金子連一點興趣都沒有。」 
     
      亞馬又是一怔!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們不要金子?」 
     
      龍飄飄道:「不要。」 
     
      亞馬道:「那你們想要甚麼?」 
     
      龍飄飄道:「我們只想知道這箱金子的來路。」 
     
      亞馬輕輕鬆鬆道:「這是人家送給我的。」 
     
      龍飄飄道:「誰送給你的?」 
     
      亞馬道:「一位姓孫的土老頭兒,龜孫子的孫。」 
     
      龍飄飄道:「就是帶著一群人,各處打聽你的那個土老頭兒?」 
     
      亞馬道:「不錯。」 
     
      龍飄飄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千辛萬苦的尋找你,究竟是為甚麼?總不會 
    為了專程送一箱黃金給你吧?」 
     
      亞馬想了想,道:「還有請我喝酒。」 
     
      說著,忍不住掏出了那罈好酒,又「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 
     
      龍飄飄不慌不忙道:「除了請你喝酒之外呢,還有沒有別的原因?」 
     
      亞馬又想了半晌,道:「有。」 
     
      龍飄飄道:「甚麼原因?」 
     
      亞馬道:「跟我交朋友。」 
     
      何一刀聽得忍不住冷哼一聲,兩眼緊盯著龍飄飄的臉孔。 
     
      龍飄飄卻一點也不生氣,依然笑咪味道:「為了交朋友,出手就是一箱黃金, 
    這個孫老頭倒也闊氣得很啊。」 
     
      亞馬道:「可不是嘛。」 
     
      龍飄飄道:「像這種好朋友,我想我們四爺一定不願失之交臂。」 
     
      何一刀道:「嗯,這種朋友不交實在可惜。」 
     
      龍飄飄道:「能不能請你帶我們去見見他?你放心,我們只是先替四爺做個禮 
    貌性的拜訪,絕對沒有別的意圖。」 
     
      何一刀立刻道:「好在秦將軍府廢宅院就離這兒不遠,金子我幫你拿,如果你 
    走不動,我背你去,怎麼樣?」 
     
      亞馬道:「你們既然知道地方,何不自己去?為甚麼一定要拉著我?」 
     
      龍飄飄道:「因為你是他的朋友,有個朋友居中引見,總比冒冒失失闖起好得 
    多,你說是不是?」 
     
      何一刀又道:「而且我們也等於是在保護你,你以為憑你那兩手收發暗器的功 
    夫,就真能把這箱黃金扛回去麼?」 
     
      龍飄飄緊接著道:「就算你能平平安安地把金子扛回去,今後你也休想再有好 
    日子過,除非有個強而有力的人物站在你背後……」 
     
      何一刀又道:「而濟南地面最有力的人物是誰?我想你應該比我還清楚。」 
     
      龍飄飄又道:「所以你除了跟我們合作之外,難道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 
     
      亞馬歎了口氣,道:「沒有。」 
     
      龍飄飄道:「那你還等甚麼?」 
     
      亞馬道:「我在等你們把這傢伙的屍體搬開,我好收金子。」 
     
      何一刀只一腳,就把這傢伙的屍體踢得飛入林中。 
     
      亞馬與龍飄飄一起動手,將這些可愛的金元寶拾回木箱中…… 
     
      龍飄飄捏著那些純金元寶,瞇著眼睛笑道:「乖乖,真可愛……」 
     
      亞馬一把奪過,塞進木箱裡,扣好,抱起箱子道:「走吧!」 
     
      □□□□□□ 
     
      月影西斜,寒風呼嘯,夜色顯得益加昏暗。 
     
      亞馬一手抱木箱,一手抓著酒罈,猶如識途老馬般,穿過通往前院的小徑,直 
    奔正房,邊走邊喊道:「有人在嗎?有人在嗎?」 
     
      房裡一片沉寂,一點回音都沒有。 
     
      亞馬停下腳步,繼續喊道:「孫老頭兒,孫老頭兒!」 
     
      房裡依然沒有一點回聲。 
     
      何一刀已忍不住冷冷道:「小馬,你在搞甚麼花樣?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人?」 
     
      亞馬道:「為甚麼不可能?剛才我離開的時候,這裡還熱鬧得很。」 
     
      何一刀冷笑,眼瞄著龍飄飄,好像只要龍飄飄一歪嘴,他馬上就給亞馬一刀。 
     
      龍飄飄嘴角依然掛著微笑,和顏悅色道:「小馬,你最好看看清楚,你剛才來 
    的真是這個地方嗎?」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我總不會為了騙你們,先請人來除草,再在小徑上舖 
    上一層細砂,然後再把路旁的樹枝也修剪得整整齊齊……」 
     
      說到這裡,他忽然把話縮住,臉上也變得好像碰到鬼似的,充滿了恐怖之色。 
     
      因為他發現路旁根本就沒有樹,地上也沒有細砂,四周雜草叢生,連一絲修剪 
    過的痕跡都沒有。 
     
      何一刀又開始冷笑,龍飄飄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月色也顯得更黯淡,東方已 
    隱隱現出了曙光。 
     
      亞馬基叢良久,突然大步朝上房奔去。 
     
      何一刀不待龍飄飄示意,人已縱身而起,身在半空,刀已出鞘,剛好落在亞馬 
    前面,大聲喝道:「你想溜,沒那麼簡單!」 
     
      話沒說完,只覺得身影一閃,亞馬已擦身而過,同時身子一輕,整個人已被撞 
    得翻了出去…… 
     
      等他站穩了腳,亞馬已然衝上石階「砰」地一聲,將兩扇門踹了開來。 
     
      這門已禁不起撞,砰然一聲向內倒下! 
     
      廳中頓時塵土飛揚,隱約中仍可看見正中央果然擺著一張餐桌,但桌面上卻覆 
    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一看就知道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了。 
     
      原來放了十隻木箱的牆邊地上,早已甚麼都沒有啦! 
     
      亞馬歎了口氣,將木箱放在腳下,又將酒罈放在餐桌上,再到牆壁上察看那殘 
    月環打到的位置,果然有一條傷痕…… 
     
      但是他看了又看,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多時辰前才留下的,以他的經驗推斷, 
    這條傷痕少說也該有十多年了…… 
     
      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在這種時候,他除了歎息之外,還能幹甚麼? 
     
      何一刀已在身後大聲叫道:「姓馬的,你還有甚麼話說?」 
     
      亞馬回轉身形,茫然的望著龍飄飄、何一刀二人,歎道:「看樣子,我好像是 
    真的遇到『鬼』了。」 
     
      何一刀恨恨道:「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你當我們是那麼好騙的麼?」 
     
      亞馬好像連話都懶得說,只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何一刀目光又立刻落在龍飄飄臉上。 
     
      龍飄飄正在冷笑,眼睛卻緊緊的盯著黑暗的牆角。 
     
      「颼」地一聲,何一刀已竄了出去,但見刀光閃動,還沒有認清對方是何許人 
    ?已接連劈出三刀,刀刀連環,聲勢凌厲已極。 
     
      對方也絕非等閒之輩,但見他身形遊走,雙掌翻飛,在凌厲的刀風之下,一點 
    落敗的跡象都沒有。 
     
      突然,何一刀發覺是亞馬攔在他前面,大叫一聲,接連幾個翻滾,返到龍飄飄 
    身旁,一面以鋼刀指著亞馬,大吼道:「姓馬的,你這是甚麼意思?」 
     
      亞馬聳肩道:「我是在救你啊。」 
     
      何一刀罵道:「放你媽的屁,不是你多事,老子早就把他宰了。」 
     
      亞馬道:「問題是這個人絕對宰不得,否則你的麻煩保證比我還要大。」 
     
      何一刀呆了呆,回望著龍飄飄,道:「那傢伙是誰?」 
     
      龍飄飄也居然歎了口氣,道:「看樣子,我們也好像真的遇到『鬼』了。」 
     
      亞馬也歎道:「神偷鬼捕……聞者亡魂……」 
     
      說話間,只見一個身形瘦長,面色陰沉蒼白,絕無血色的中年漢子,自黑暗中 
    緩緩走了出來。 
     
      這人頭戴一頂雉翎帽,身著寶藍色的長衫,腰繫血紅腰巾,腰間一塊鐵牌黑的 
    發亮,一看就知道是公門中人。 
     
      何一刀失聲叫道:「難道是『鬼捕』李公度?」 
     
      那人嘿嘿一笑道:「多年不見,想不到你還認得老朋友?難得,難得。」 
     
      何一刀登時跳起來,道:「誰跟你是老朋友,我從來就沒見過你,你少跟我套 
    交情。」 
     
      「鬼捕」李公度重新打量他一陣,道:「咦?你不是『快刀』陶鑄?」 
     
      何一刀道:「『快刀』陶鑄算甚麼東西?我的刀是很快,但我叫何一刀,『快 
    刀俠』何一刀。」 
     
      李公度道:「快刀俠?」 
     
      何一刀道:「不錯。」 
     
      李公度笑笑道:「江湖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替舊人,幾年沒有過江,想不到 
    濟南又出了這麼一號人物,真是失敬得很。」 
     
      何一刀冷哼一聲,兩眼狠狠的瞪著李公度,目光中充滿了敵意。 
     
      龍飄飄立刻哈哈一笑,道:「看來閣下果真是名滿京華的李頭兒,幸會,幸會 
    。」 
     
      李公度道:「『俏諸葛』的大名,我也久仰了。」 
     
      龍飄飄忙道:「不敢,不敢……敢問李頭兒,這次駕臨濟南,是為了公事呢? 
    還是為了私事?」 
     
      李公度笑而不答。 
     
      龍飄飄哈哈一笑,自己接口道:「當然是為了公事,否則也不必深更半夜冒著 
    風寒,跑到這座荒郊廢宅來了。」 
     
      李公度道:「由此可見,吃我們這行飯也不容易。」 
     
      龍飄飄道:「可不是麼……」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李頭兒這次遠道而來,莫非也是為了想追查這箱黃金 
    的來歷?」 
     
      李公度沉吟了一下,道:「據我所知,金子的來歷倒是沒有問題,問題是他們 
    的目的。」 
     
      說完,三個人不約而同的朝亞馬望去。 
     
      亞馬急忙擺手道:「別看我,我啥都不知道。」 
     
      李公度道:「最低限度,你總該知道他們為甚麼找你吧?」 
     
      亞馬道:「我只是匹野馬,吃喝玩樂抱女人才有我的分,你說他們找我還能有 
    甚麼事?」 
     
      李公度道:「喝酒抱女人?」 
     
      亞馬點頭道:「嗯。」 
     
      李公度卻搖頭道:「馬大俠,你倒也喜歡開玩笑,他們辛辛苦苦的找到你,出 
    手就是一千兩黃金,只是請你喝酒抱女人,這種話誰會相信?」 
     
      何一刀道:「鬼都不信。」 
     
      就在這時,屋頂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何一刀腰身一擰,足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人已縱了上去,掄起鋼刀,狠狠的 
    就是一下! 
     
      好像把一肚子的怨氣都發洩在這一刀上。 
     
      就在何一刀尚未落地那一剎,只見灰影一晃,亞馬已疾如星火般的掠過桌面, 
    將那壇千里香撈在手中,人也無聲無息的穩穩落在地面上。 
     
      李公度忍不住脫口讚道:「好身手!」 
     
      何一刀這時方才落地,還以為李公度誇讚的是他,當下挽了個刀花,熟練輕巧 
    地將鋼刀還入刀鞘,臉色充滿了得意之色。 
     
      緊跟著一隻淌著血的死老鼠和灰塵瓦片,同時灑落下來,弄得四週一遍狼藉。 
     
      突然「噗」地一聲,亞馬又把剛剛入口的酒噴了出來,只聽他失聲叫道:「哎 
    喲,誰把我的酒換成了水?」 
     
      其他三人聽得不禁相顧愕然? 
     
      他突然神情一震,又匆匆奔去掀開那只木箱,慘叫一聲:「完了,一切都完了 
    !」 
     
      這下子連見多識廣的龍飄飄都變了臉色,張口結舌的瞪著箱子,久久沒有吭聲 
    …… 
     
      原來滿箱黃金元寶,就在這短短的片刻之間,變成了滿箱的鵝卵石! 
     
      □□□□□□ 
     
      天將破曉,遠處已傳來了雞鳴…… 
     
      亞馬長歎一聲,道:「黃金變成石頭,酒也變成了水,樹也搬了家,舖在地上 
    的砂子也都不見了,看來我是真的遇到鬼了……」 
     
      李公度道:「不是鬼,是人。」 
     
      亞馬道:「是人?甚麼人有這麼大的本事?」 
     
      李公度道:「放眼江湖,能夠在我李公度面前把東西換走的人已寥寥可數,但 
    能瞞過你『江湖野馬』亞馬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個。」 
     
      亞馬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道:「哦?此人是誰?」 
     
      龍飄飄已截口道:「『神偷』孫不空!」 
     
      李公度道:「不錯,除了此老之外,其他人絕對辦不到。」 
     
      亞馬哈哈大笑道:「『神偷』『鬼捕』同時現身濟南,這下子有好戲看啦!」 
     
      一旁的何一刀叫道:「你們是說……『神偷』孫不空已經到了濟南?」 
     
      龍飄飄點點頭。 
     
      何一刀緊緊張張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咱們得趕緊回去稟告四爺。」 
     
      龍飄飄又點點頭。 
     
      何一刀連招呼也不打一個,轉身便已衝了出去。 
     
      龍飄飄朝兩人拱了拱手,道了聲:「告辭了。」 
     
      身形一晃也下了石階,轉眼便已消失在晨曦裡。 
     
      亞馬目送兩人遠去,也不禁伸了個懶腰,道:「酒氣也消了,發財夢也醒了… 
    …我也該打道回府了。」 
     
      李公度道:「馬大俠真的就想一走了之麼?」 
     
      亞馬呵欠連連道:「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還莫如早點回家睡大覺。」 
     
      李公度道:「你大可不必急著脫身,就算你晚一點回去,那個小寡婦也不會跑 
    掉的。」 
     
      亞馬乾咳兩聲,道:「李頭兒真會說笑話,我急著趕回去,是為了等那箱金子 
    ,跟那個女人有甚麼關係?」 
     
      李公度又笑了笑,道:「你『江湖野馬』亞馬是個甚麼人物,我非常清楚,你 
    當年為甚麼退出江湖?我多少也有個耳聞,如果你不想惹上大麻煩,最好你能跟我 
    開誠佈公的談一談,這樣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 
     
      亞馬聽得眉頭微微一皺,道:「你說的大麻煩,是指的甚麼事?」 
     
      李公度道:「很可能就是他們委託你的那件事。」 
     
      亞馬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公度道:「為甚麼不可能?」 
     
      亞馬道:「他們只是托我尋找一個人而已。」 
     
      李公度道:「他們托你找的是甚麼人?能不能告訴我?」 
     
      亞馬一歎道:「我是很想告訴你,可惜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李公度道:「你手上多少總該掌握著一些線索吧?」 
     
      亞馬道:「沒有。」 
     
      李公度難以置信道:「真的沒有?」 
     
      亞馬又遲疑了一下,道:「現在沒有。」 
     
      李公度道:「甚麼時候才有呢?」 
     
      亞馬道:「等他們把金子送還給我,讓我痛痛快快花用一陣子之後,線索自然 
    會冒出來,到時候就算你不想知道,恐怕都很難。」 
     
      李公度道:「哦?」 
     
      亞馬道:「現在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麼多,你再想知道其他的事情,只有耐心 
    的等……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日子一定不會太久。」 
     
      李公度無奈的點點頭,道:「好吧,君子不擋人財路,你不說,我也不勉強你 
    ,但有件事我覺得非常奇怪,很想聽聽你的看法。」 
     
      亞馬道:「甚麼事?你說。」 
     
      李公度道:「他們為了接待你,動用了大批人手,從昨兒晚上一直忙到半夜, 
    又舖路、又搬樹、又換門窗、又打掃房屋,將裡外整理得乾乾淨淨,等你走了之後 
    ,又忙著把一切回復原狀……按說他們托你辦事,不該再在你面前裝神弄鬼才對, 
    他們這樣做,究竟是為甚麼?」 
     
      亞馬道:「我想他們可能故意做給龍飄飄和何一刀看的。」 
     
      李公度道:「他們又怎麼知道你會帶著那兩個人轉回來?」 
     
      亞馬道:「他們可請三隻眼睛的小耗子那種人通風報信,你想龍四那種人,他 
    肯放過這種發財的機會麼?」 
     
      李公度緩緩點了點頭,道:「依你看,他們的目標會不會是龍四?」 
     
      亞馬道:「不是,他們的目標是整個濟南,因為只要龍四插手追查這件事,整 
    個事件就會喧嚷開來,他們忙大半夜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李公度道:「有道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還有一個小問題,想向馬大俠請教。」 
     
      亞馬略顯不安道:「不敢,不敢。」 
     
      李公度慢慢走到被亞馬甩掉的酒罈前面,足尖輕輕一挑,已將酒罈撈到手中, 
    淡淡道:「這罈酒是怎麼回事?你為甚麼硬說它變成了水?」 
     
      亞馬尷尬一笑,道:「我還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結果,還是逃不過李頭兒的法 
    眼。」 
     
      李公度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不是眼睛,我的眼力還沒有那種火候……」 
     
      亞馬恍然道:「原來是鼻子,那就難怪了。」 
     
      李公度道:「為甚麼?說吧。」 
     
      亞馬乾笑兩聲,道:「我是看孫老頭年紀老了,搬石頭很辛苦,不忍不幫他一 
    手,故意攪和這麼一下,轉移你們大家的注意力,以免他當場出醜。」 
     
      李公度搖首輕歎道:「看樣子他們是找錯人了,他們未免太低估你『江湖野馬 
    』亞馬了。」 
     
      亞馬傲然一笑,道:「不,他們沒有找錯人,因為這件事除了我亞馬之外,別 
    人只怕連邊兒都摸不到……」 
     
      這時天色已亮,遠處又傳來幾聲雞鳴,李公度突然道:「有人來了。」 
     
      一陣凌亂的步履聲由遠而近,「伊呀」一聲,扇門已被推開,三個人頭同時伸 
    了出來。 
     
      亞馬撲上去,伸手拎住其中一人,叫道:「小耗子,你的膽子倒不小,居然敢 
    追到這兒來。」 
     
      小耗子急忙嚷嚷道:「馬大俠手下留情,小的是特地趕來找你的。」 
     
      亞馬道:「找我幹甚麼?」 
     
      小耗子瞧了李公度一眼,輕聲道:「小的是專程給你通風報信的。」 
     
      亞馬道:「報甚麼信?快說!」 
     
      小耗子聲音壓得更低,道:「小寡婦被人用轎子抬走了……」 
     
      亞馬神色微變,道:「被甚麼人抬走的?」 
     
      小耗子又瞧了李公度一眼,甚麼話都不敢說,只伸出四個手指頭在亞馬胸前比 
    了比。 
     
      亞馬皺眉道:「龍四?」 
     
      小耗子糾正他道:「在濟南,人人叫他『龍四爺』!」 
     
      □□□□□□ 
     
      小寡婦已經醉了。 
     
      那張美若天仙的俏臉兒,已紅得像新娘子的紅蓋頭,講起話來的語調,也不若 
    以往那般悅耳動聽,但她仍強打著精神,睜著惺忪的醉眼,頻頻向龍四爺敬酒。 
     
      坐在她身旁的亞馬幾乎連喝酒的機會都沒有,好在他已不想再喝,這兩天喝得 
    多,多到見酒就想反胃的程度。 
     
      龍四爺酒量不錯,但他是主人,他喝得比任何人都多,這時也不免有幾分醉意。 
     
      至於原本在旁邊做陪的二姨太,早就醉得人事不知,被丫鬟們扶了下去。 
     
      座中還清醒的就是龍飄飄,她喝得少,手腳靈便,所以斟酒的總是她,喝酒的 
    是別人。 
     
      現在,小寡婦的玉手又顫顫抖的舉起酒杯,道:「四爺,來,乾杯,這一杯算 
    我替小馬敬你的,他已經醉了,再喝下去我就得背他回去了……」 
     
      說到這裡,接連打了兩酒嗝,繼續道:「可惜我身子小,背他不動,所以只好 
    替他敬酒。」 
     
      龍四爺哈哈大笑道:「好,喝就喝,今天你們兩個別想再回去,我非把你們灌 
    醉不可。」 
     
      說完,脖子一仰,酒已到肚子裡。 
     
      小寡婦也不含糊,竟也一口氣把一杯酒喝了下去。 
     
      龍飄飄連忙斟酒,剛剛把酒斟滿,小寡婦的酒杯已朝她舉起來。 
     
      小寡婦又打了兩個酒嗝,長長吐了口氣,道:「龍飄飄,這一杯我敬你,感謝 
    你從小桃紅那兒把他給我抓回來。」 
     
      龍飄飄忙道:「不敢當,不敢當,蕭姑娘慢慢喝,小妹先乾為敬。」 
     
      亞馬連忙申明道:「不不,我沒有在小桃紅那裡……」 
     
      他轉向龍飄飄道:「龍姑娘,你趕快給我證明一下……」 
     
      小寡婦卻早已痛痛快快的把頸子一仰,結果一半倒在嘴裡,一半卻從臉頰流進 
    了領口。 
     
      她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口中還在喃喃罵著:「小桃紅那騷貨真不要臉,明明 
    知道人家有女人,還要死纏著人家,哼,哪一天我非給她好看不可……」 
     
      說到這裡,身子一軟,直向桌下滑去,幸虧亞馬手快,一把抓住她,將她按在 
    椅子上。 
     
      龍四爺呆了呆,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這女人喝起酒來不含糊,醉起來也乾 
    脆,我龍四最佩服的就是這種人。」 
     
      龍飄飄立刻接道:「不錯,我對蕭姑娘也一向欽佩得很,以她一個年輕女人, 
    能在城南那種雜亂地方支撐下一間酒舖,可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龍四爺點頭不迭道:「嗯,的確不容易。」 
     
      龍飄飄忽然歎了口氣,道:「像蕭姑娘這種人才,讓她埋沒在那種小酒舖裡, 
    也未免太可惜了。」 
     
      龍四爺聽得猛地一拍桌子,道:「對,幸虧你提醒我,你這番話倒教我想起一 
    個好主意。」 
     
      亞馬像是知道又有問題要發生了,急忙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就默默的瞪 
    著龍四爺,靜靜等他繼續說下去。 
     
      龍四爺果然對他興高采烈道:「小馬,我看你乾脆叫她把那間小酒舖收起來, 
    到我的地盤來,我開一間全城最大的酒樓給她,我出錢,她出人,賺了錢二一添作 
    五,賠了統統算我的,你看如何?」 
     
      亞馬苦笑道:「四爺的主意的確不錯,可惜我不能替她作主,改天你不妨跟她 
    直接談談看。」 
     
      龍四爺一怔!道:「你不能作主誰能作主?她不是你的女人麼?」 
     
      亞馬道:「就算他是我的女人,我也不便插手管這件事。」 
     
      龍四爺百思不解道:「為甚麼?」 
     
      亞馬道:「那間酒樓是她辛苦多年獨自經營下來的,我馬某既沒有出過一分錢 
    ,也沒有出過一分力……試想我有甚麼資格開口叫她收起來?」 
     
      龍飄飄忙道:「馬大俠說的也有道理,好在這是一件一拍即合的事?等蕭姑娘 
    酒醒之後,再作決定也不遲。」 
     
      龍四爺道:「好,就等她酒醒再說也不妨。」 
     
      隨即大聲喝道:「來人哪!」 
     
      呼喝聲中,兩名大漢推門而入,同時通往內進的廳門內也有兩名僕婦,聞聲走 
    進來。 
     
      龍四爺道:「替馬大俠和蕭姑娘準備臥房。」 
     
      亞馬急忙道:「四爺且慢。」 
     
      龍四爺笑道:「小馬不必著急,我知道你還沒有喝夠,我馬上叫他們在廂房裡 
    再開一桌,你就是喝到明天,龍四也奉陪到底。」 
     
      亞馬道:「四爺誤會了,酒我是不能再喝了,我跟蕭姑娘今晚都非得回去不可 
    。」 
     
      龍四爺道:「為甚麼一定要回去?我這兒的客房可乾淨得很,睡起來保證比那 
    間小酒舖樓上舒服多了。」 
     
      亞馬道:「這個我知道,我們只是表面上不敢跟四爺走的太近,怕萬一江老爺 
    子吃起味兒來,她那間小酒舖可就不好幹了。」 
     
      龍四爺道:「好在我們根本就不想再讓她幹下去,又何必在乎那個姓江的老烏 
    龜?」 
     
      亞馬道:「問題是四爺還沒有跟她談過,如果她還打算在那兒混下去,那豈不 
    等於斷了她的生路?」 
     
      龍四爺看了一旁的龍飄飄一眼,歎了口氣,道:「好吧,我這就派人送她回去 
    ,但你可不能走,咱們今天非喝到天亮不可。」 
     
      亞馬連忙陪笑道:「我看四爺也放我一馬吧,我目前還不想搬家,而且今後我 
    難免還要在城南一帶走動,萬一得罪了江家父子,你教我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龍四爺哈哈一笑,道:「馬大俠倒也真會開玩笑,你說蕭姑娘怕他們倒也情有 
    可原,憑你『江湖野馬』這四個字,莫說是江家那批飯桶,就算放眼武林,敢在你 
    身上動手腳的,能有幾人?你未免太高抬他們父子了。」 
     
      亞馬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這個人十天少說 
    也有九天醉,等哪一天我醉得跟她一樣的時候,他們隨便派個人給我一下,到時候 
    我是怎麼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說完,看了看身旁醉得人事不知的小寡婦,不禁深歎了口氣。 
     
      龍四爺愣了一會,猛然頓足道:「只怪我當年一念之仁,讓那老烏龜爬上岸, 
    否則哪輪到他們父子在濟南耀武揚威!」 
     
      龍飄飄咳了咳,道:「大哥大可不必為這件事懊悔,當年我們若是便把他們擠 
    下江去,江家父子固然踏不上岸,但我們龍家也必然元氣大傷,絕對不可能創出今 
    天這種局面。」 
     
      龍四爺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是他們江家最近愈來愈囂張了,尤其是那個江 
    大少,簡直不把我龍四看在眼裡。」 
     
      龍飄飄笑笑道:「大哥就再忍忍吧,依我看,那個江大少也囂張不了多久了。」 
     
      龍四爺道:「這話怎麼說?」 
     
      龍飄飄道:「據順安堂楚大夫的車伕老王說,江老頭兒的病情好像很不樂觀, 
    能夠再拖個一年半載,就算很不錯了。」 
     
      龍四爺聽得眉頭一皺,道:「江老頭兒的病情,跟我們有甚麼關係?就算他明 
    天就死,對我們也不見得有甚麼好處。」 
     
      龍飄飄道:「但也絕對沒有壞處,可是對江大少的影響可就大了。」 
     
      龍四爺一怔!道:「為甚麼?」 
     
      龍飄飄道:「因為江老頭兒雖然想順理成章地把他的寶座傳給他的兒子,但他 
    手下卻有一批人跟他的看法不太一樣,他們認為江家的事業應該傳給一個腳踏實地 
    的人掌管,絕對不能交在一個花花大少手上。」 
     
      龍四爺道:「哦?那麼他那批手下又屬意於甚麼人呢?江老頭兒只有一個寶貝 
    兒子,他們總不會擁立一個外人吧?」 
     
      龍飄飄道:「說起來也不算外人,他們所冀望的是他的女婿何濤。」 
     
      龍四爺道:「就是那個碼頭工人出身的傢伙?」 
     
      龍飄飄道:「不錯。」 
     
      龍四爺道:「這件事江大少知不知道?」 
     
      龍飄飄道:「他當然知道,所以他最近才招兵買馬,拚命收買武林人物,表面 
    上是跟我們分庭抗禮,實際上他要對付的人卻是他的妹夫。」 
     
      龍四爺道:「這消息可靠麼?」 
     
      龍飄飄道:「我這是從各方面搜集來的資料,然後再經過多方面的查證,我想 
    應該不會有錯。」 
     
      龍四爺得意的笑了笑,道:「如果真有此事,那江大少果然囂張不了多久了。」 
     
      龍飄飄道:「到那個時候,這台戲怎麼唱?就看大哥的了。」 
     
      龍四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向亞馬舉了舉杯,道:「來,馬大俠 
    ,繼續喝,不要為了這些無聊的事,掃了咱們的酒興。」 
     
      亞馬道:「四爺,我看今天已經差不多了,咱們還是改天再聚吧。」 
     
      就在這時,酣睡中的小寡婦忽然挪動了一下,口中喃喃膩語道:「小馬,別喝 
    了,快來睡吧!」 
     
      但見她秀眉微顰,櫻唇半啟,語調中還充滿了責怪的味道。 
     
      三人聽得全都一呆,不約而同的屏息禁聲,生怕把她吵醒。 
     
      小寡婦換了個姿態,酣睡如故,皺起的眉尖也逐漸舒展開來,睡得比先前更加 
    香甜。 
     
      三人這才同時鬆了口氣。 
     
      亞馬趁機站起,朝龍四爺抱拳道:「四爺的隆情盛意,我十分感激,但我這人 
    生性懶散,實在不是塊做大生意的料子,你就不必再為我傷腦筋,也讓我在濟南再 
    無拘無束的過幾年吧!」 
     
      龍四爺聽得不禁又是一愣!目光很自然的又向龍飄飄望去。 
     
      龍飄飄乾笑兩聲,道:「這件事也不妨改天再作決定,今天的酒好像也喝得差 
    不多了,而且有蕭姑娘睡在旁邊,馬大俠就算不走,也必定喝得心神不安,我看還 
    莫如早一點送他們兩位回去的好。」 
     
      龍四爺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好吧,你去吩咐他們把我的車套好,順 
    便交代老金一聲,叮他路上走慢一點,千萬不要把蕭姑娘顛醒。」 
     
      龍飄飄應命匆匆而去。 
     
      亞馬這才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連忙將小寡婦扶起,連拖帶抱的朝外就走。 
     
      誰知小寡婦竟在這時,又已膩聲膩語道:「等一下,你總得先讓我洗個澡嘛… 
    …」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掙扎,一副賴著不肯走的模樣。 
     
      亞馬被她弄得手足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龍四爺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亞馬唯恐她在龍四爺面前再說出甚麼不雅的話,急忙把她往肩上一扛,大步奔 
    出廳門,直到下了台階,仍可聽到龍四爺的敞笑之聲。 
     
      □□□□□□ 
     
      一路上馬車果然走得很慢,小寡婦睡得非常安穩,回到蕭家酒舖,已近午夜時 
    分。 
     
      亞馬把小寡婦扛進小樓上的臥房,第一件事就是替她準備了一大盆洗澡水,然 
    後徹底地把她剝光,將她整個浸泡在熱水中。 
     
      不料小寡婦突然伸手一勾,將他也拉得一起跌入澡盆中! 
     
      水花四濺,熱騰騰的水氣蒸得酒氣上湧…… 
     
      人說「酒色相連」擁著這樣一具精條赤裸豐滿的肉體,即使無酒,亞馬也醉了 
    …… 
     
      更何況這小寡婦已迫不急待地解他的衣衫了…… 
     
      趁著酒意,亞馬挺槍而進,攻入了那溫暖的桃源勝地,做了幸福的武陵漁人…… 
     
      一陣驚天動地,水花四濺之後…… 
     
      久旱逢甘雨,這小寡婦終於獲得無上滿足,芳魂悠悠然,竟長長的呼了口氣, 
    連眼睛都沒有睜一下,又在澡盆熱水中睡著了…… 
     
      亞馬也幸福滿足地起身,圍上了一條大毛巾,泡了一杯香香濃濃的好茶,就坐 
    在窗子旁邊休息…… 
     
      手裡把玩著孫不空交給他的殘月環,心中卻想著那溫香軟玉抱滿懷的司徒姑娘 
    …… 
     
      回頭又望了那澡盆內小寡婦的玉體橫呈,剛剛才在她那美妙肉體上痛快地發洩 
    過,怎麼此刻又在想著別的女人? 
     
      難道自己果然成了「種馬」? 
     
      濟南面臨濟江,此刻夜深人靜,遠處江濤拍岸之聲連綿不斷,窗外的風鈴在夜 
    風吹舞下,也不停的叮叮作響。 
     
      亞馬眼皮開始漸漸沉重,終於在不知不覺中墜入夢鄉……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小寡婦一聲尖叫驚醒,兩眼尚未睜開,人已急掠到了 
    澡盆旁邊。 
     
      只見小寡婦正在杏目圓睜的瞪著他,臉上充滿了驚愕之色! 
     
      他飛快的環視四週一眼,道:「你是不是發現有人在偷看?」 
     
      小寡婦虛喘道:「不是人,是……是……」 
     
      亞馬又匆匆回顧一眼,道:「是甚麼?」 
     
      小寡婦甚麼話都沒說,只將雙手從水中伸出,每隻手上抓著一隻金元寶,就跟 
    昨天孫不空給他的那兩隻完全一樣。 
     
      亞馬登時笑口大開道:「這可好,鴨子在水裡能生蛋,你在水裡居然會生金元 
    寶。」 
     
      他一面說著,一面挽起袖子在水裡摸撈,結果摸到了她渾圓的大腿,結實的兩 
    股,緊緊夾住的蚌肉…… 
     
      甚麼都摸到了,就是摸不到第三隻金元寶。 
     
      小寡婦動也不動,兩眼依然緊盯著他,道:「這兩隻元寶……不是你故意擺在 
    水裡嚇我的?」 
     
      亞馬那隻手意猶未盡的仍在水中摸索著,道:「我要嚇你,也會把它擺在你的 
    枕頭底下,叫你睡覺的時候剛好嚇得暈死在床上,何必叫它泡在水裡……」 
     
      小寡婦聽得身子微微一顫,慌忙從澡盆裡跳出來,咬著嘴唇想了想,才將手裡 
    的元寶交給亞馬,然後赤條條的便已朝床上撲去。 
     
      原來孫不空送給他的那兩隻元寶,正是藏在床頭的枕頭裡,她急於想知道那兩 
    隻元寶還在不在。 
     
      就在她抓起枕頭那一剎那,陡聞頭頂「嘩」地一聲響,天花板竟然自動裂開, 
    一堆黃澄澄的東西自裂縫中「嘩啦啦」的滾下來。 
     
      亞馬正想衝過去將她拉下床,但卻突然停住腳步,因為他發現小寡婦忽然變了! 
     
      她竟然在那些黃澄澄的東西落下來之前,宛如一隻靈貓似的竄了出去,赤條條 
    光溜溜,曲線玲瓏,凹凸有致的雪白身子,整個貼在牆壁上,就像被黏住一樣,動 
    也不動,全身的水珠自腳趾成串的滴落在地板上。 
     
      那些黃澄澄的東西全部都灑落在床上,當然全都是十兩一隻的金元寶! 
     
      最後又落下一個已鬆開的小布包,包裡一卷寬約四寸的紅色緞帶! 
     
      猶如紅色水蛇般的攤滾在黃金上,紅黃相映,耀眼生輝。 
     
      亞馬卻連看也不看床上一眼,只張口結舌的死盯著貼在牆壁上的小寡婦。 
     
      小寡婦也在呆呆的望著亞馬,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平日那張能言善道的小嘴 
    ,此刻就像被封起來一樣。 
     
      過了很久,亞馬才和顏悅色道:「你在牆壁上冷不冷?要不要給你送床被子上 
    去?」 
     
      小寡婦這才自壁上滑落下來,床頭只有一隻枕頭沒有被沉重的黃金壓住,她伸 
    手撈在手中,用來抱在懷中,直挺挺的站立在牆邊,連語氣都變得有點生硬,道: 
    「你為甚麼不問我?」 
     
      亞馬淡淡道:「你想叫我問你甚麼?」 
     
      小寡婦道:「至少你應該問問我是誰……」 
     
      亞馬興味索然的搖搖頭,無精打采的坐回到靠椅上,半晌沒有吭聲。 
     
      小寡婦急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的真實姓名和出身來歷?」 
     
      亞馬想了又想,忽然道:「我只想知道兩年前你為甚麼拚命勾引我?」 
     
      小寡婦呆了呆,道:「你……你胡說,分明是你千方百計的討好我,你怎麼說 
    我勾引你?」 
     
      亞馬又想了想,道:「我還想知道,當年『鷹眼老七』金非在臨死之前,究竟 
    跟你說了些甚麼?」 
     
      小寡婦整個傻住了。 
     
      亞馬立刻道:「你總不會推說你根本就不認識『鷹眼老七』金非這個人吧?」 
     
      小寡婦幽幽歎了口氣,道:「原來你早就摸過我的底了。」 
     
      亞馬道:「我是個膽子很小的人,如果我沒有摸清你的底細,我敢上你的床麼 
    ?」 
     
      小寡婦不禁有點氣忿道:「這就是你當初討好我的目的?」 
     
      亞馬搖著頭,道:「不是,我的目的遠比這件事單純得多。」 
     
      小寡婦道:「你說,你索性全都說出來,你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亞馬道:「我當時只不過想弄落楚,你為甚麼給我機會讓我接近你,比我條件 
    好的人很多,你為甚麼偏偏看上我?」 
     
      小寡婦道:「你既然實話實說,我也不妨老實告訴你,我給你機會,因為你是 
    『江湖野馬』否則你就是想碰我的床邊也休想。」 
     
      亞馬苦笑道:「『武林種馬』……」 
     
      小寡婦停了停,又道:「請你不要誤會了我的意思,我這麼說,絕對不是為了 
    你在床上的功夫,當然我不否認,你給了我無限的快樂;而是因為……」 
     
      亞馬道:「而是為甚麼?」 
     
      小寡婦道:「因為我根本就不是那種人,不是一個隨便跟男人上床的人。」 
     
      說到這裡,一陣悲從中來,淚水如決堤般的灑落在雙手緊抱著的枕頭上,那模 
    樣著實惹人愛憐。 
     
      亞馬是個很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忍不住走到床邊,隨手抓起被角輕輕一抖,滿 
    床的黃金沒動,舖在黃金下面的一床棉被卻已拉在手裡,動作熟巧而自然,連一點 
    聲音都沒有。 
     
      小寡婦看得連哭都忘記了,直到亞馬把薄被在床前地上舖好,又將她擁住,雙 
    雙倒臥在上面…… 
     
      她仍在發呆,她實在不明白那麼多的黃金,為甚麼連一張被子都壓不住。 
     
      亞馬卻一面擁吻著她,一面挑逗著她…… 
     
      很快地又激得她情慾高漲,難以自制…… 
     
      他很快地攻入了她…… 
     
      攻佔了她的肉體,也攻佔了她的芳心……。 
     
      他一面在那久曠的肉體上努力耕耘,一面親吻著她香甜的櫻唇,柔聲道:「現 
    在你總可以告訴我,你如此重視『江湖野馬』的原因何在?」 
     
      小寡婦忍不住這樣的蹂躪衝擊,忍不住地扭擺呻吟著,道:「那是金非死前交 
    代的,他叫我務必找到你。」 
     
      亞馬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道:「甚麼?是金非叫你找我的?」 
     
      小寡婦點點頭,道:「嗯。」 
     
      亞馬大為振奮,忍不住用力衝刺著,喘氣道:「我對金非的作為雖然不欣賞, 
    但他的眼光還真不錯……居然知道我這個人可靠,臨死之前還交代讓你跟我,這一 
    點實在不得不令人佩服!」 
     
      小寡婦呻吟中咬住了他的脖子,道:「你又胡扯甚麼?他只是叫我找你,並沒 
    有叫我跟你。我跟你……是因為我自己願意,干他甚麼事?」 
     
      亞馬失望,氣憤中更用力衝刺著:「原來是這樣的,可惜,可惜……」 
     
      小寡婦唉唉忍受道:「可惜甚麼?」 
     
      亞馬道:「可惜你把讓我佩服他一下的理由都給毀掉了!」 
     
      說著一陣瘋狂橫衝直撞,把這小寡婦弄得高潮迭起,哼哼唉唉著歎道:「…… 
    其實金非原來是個很不錯的人,他入那一行做殺手,並非自甘墮落……而是被當時 
    的環境逼進去的。」 
     
      亞馬道:「哦?」 
     
      小寡婦輕歎一聲,幽幽道:「殺手生涯,痛苦無比,幾乎時時刻刻都籠罩在死 
    亡的陰影下,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那種恐怖的日子,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忍的… 
    …」 
     
      亞馬道:「我也客串過殺手,我瞭解……你為甚麼不勸他早一點收手呢?」 
     
      小寡婦道:「我當然勸過他,而且他自己對那種隨時都可能沒有明天的生活, 
    也早就厭倦了,他也想安定下來,所以他每次接到生意,都發誓是最後一次……」 
     
      說到這裡,又歎了口氣,繼續道:「結果真正的最後一次,卻是在他決定放棄 
    那件任務,返回家裡的途中,被人糊里糊塗的殺死在路上……」 
     
      突然一陣痙攣,緊緊地纏住亞馬,哀求著:「不要動了,我會死的……」 
     
      亞馬憐惜地摟著她,讓她休息,但是仍然深深地插在她裡面,不肯拔出來,一 
    面輕聲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他為甚麼忽然放棄那件任務?」 
     
      小寡婦稍許猶豫了一下,道:「因為他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極大的秘密。」 
     
      亞馬道:「甚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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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雙魚夢幻曲,OCR by: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