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柔情纏十丈】
小寡婦緊貼著他的胸膛,道:「就和你所知道的完全一樣。」
亞馬一怔!道:「我知道甚麼?」
小寡婦又輕輕擰了他一下,道:「小馬,你是怎麼搞的?事到如今你還跟我裝
甚麼?」
亞馬兩手一攤,道:「我甚麼都沒有裝,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小寡婦俏臉一扳,道:「你騙我,你明明見過殘月環……如果你真的甚麼都不
知道,那你隻身跑到濟南來幹甚麼?你所期待的是甚麼?」
亞馬道:「我並沒有期待甚麼,我到濟南,只是想暫時甩掉江湖是非,找個沒
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逍遙自在的過幾年,而你呢?」
小寡婦道:「我?」
亞馬道:「嗯,你和『鷹眼老七』金非都是外地人,你不替金非奉靈返鄉,反
而老遠的跑來濟南落戶,而且在這種鬼地方一混就是三、四年,你除了有很特殊的
理由之外,還能作何解釋?」
小寡婦連吭都沒吭聲,只默默的瞪著亞馬。
亞馬道:「所以我認為最可能的理由,就是『鷹眼老七』金非在死前,曾經交
代過你甚麼?你為了達到目的,才苦苦的守候在這裡,對不對?」
小寡婦黯然道:「你能夠瞭解到這種程度,足證明你已經追查我很久了,也許
你當初接近我,就是為了追查這件事。」
亞馬即刻道:「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有追查過你,連方纔我說曾經摸過你的底
,也是假的,其實我過去對你根本就一無所知,而且我認為也沒有知道的必要。」
小寡婦道:「你又在騙我,如果你真的對我一無所知,又怎會曉得我和金非的
關係?」
亞馬道:「那是因為我看到你的獨門兵刀『十丈柔情』。」說著,朝床上那條
紅緞綵帶指了指,繼續道:「『十丈柔情』蕭紅綾,在北道武林也是個小有名氣的
人,而她是『鷹眼老七』金非的老婆又不是秘密,這種事還能難倒我這個老江湖麼
?」
蕭紅綾聽得不禁幽幽一歎,目光也自然而然的落在那卷紅綾上。
「十丈柔情」蕭紅綾!
雖曾是她引以為傲的名字,但現在聽來,卻遙遠的恍如隔世,連她自己都有一
種陌生的感覺。
亞馬也忽然一歎,道:「方纔我說你小有名氣,是不公平的,其實你的名氣遠
比一般武林人物響亮多了。尤其是那句歌謠『十丈柔情迎風飄,快如閃電利如刀。
』幾乎三歲孩童都能朗朗上口……你年紀輕輕,能夠闖出偌大名氣,實在很了不起
,連我『江湖野馬』都在偷偷的佩服你,你知道麼?」
蕭紅綾俏麗的臉上漸漸有了笑意,目光中也開始流露出振奮的神采。
亞馬輕輕咳了咳,道:「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你留在濟南真正的目的了吧
?」
蕭紅綾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第一個目的就是找你。」
亞馬道:「第二個目的呢?」
蕭紅綾道:「我在等一個人,殺死金非的那個人,因為他遲早都會來濟南的。」
亞馬道:「你等他幹甚麼?」
蕭紅綾道:「我要替金非報仇。」
亞馬搖搖頭,道:「小寡婦,你有沒有搞錯?『鷹眼老七』金非是職業殺手,
生死都要認命,哪裡還談得到『報仇』二字?」
蕭紅綾道:「但是他不一樣,他這個仇,我是非報不可。」
亞馬道:「為甚麼?」
蕭紅綾道:「因為我欠他的,如果當初不是我重病途中,急需銀子救命,他根
本就不會入『殺手』那一行,也不可能有如此悲慘的下場……」
亞馬沉默,蕭紅綾卻拉著他的胳臂,不斷的搖晃著道:「小馬,你替我想想看
,這個仇,我能不替他報麼?」
亞馬道:「你當然可以替他報。」
語聲一頓,又道:「我就怕你仇沒有報成,反而賠上一條命。」
蕭紅綾微微一怔!道:「我想不會吧。」
亞馬歎道:「你那麼想,是因為你不知道對方的厲害,尤其他所使用的兵刀,
霸道無比,憑你這條漂漂亮亮的十丈柔情,是絕對應付不來的。」
蕭紅綾道:「所以我才找你,只要你幫我對付他那柄飛刀,我就有機會取他性
命。」
亞馬搖頭苦笑道:「有兩件事我要告訴你,第一,殺死『鷹眼老七』金非的凶
器不是飛刀,那種東西叫做殘月環,就是那支殘月環,這東西至少要比一般的飛刀
厲害一百倍!」
她當然知道這東西的厲害,亞馬又道:「第二,就算我幫你,你也報不了仇,
因為這東西太過詭異,連我也摸不清它的路數,去了也不見得管用。」
蕭紅綾好像根本就不相信亞馬的話,仍在搖撼著他的胳臂,道:「小馬,別唬
我好不好,天下哪有你這雙魔手破不了的暗器?」
亞馬沉重的歎了口氣,道:「小寡婦,如果你不想做雙重寡婦的話,希望你能
相信我,我發誓絕非在你面前危言聳聽,試想殘月環真的那麼好破,何以連『鷹眼
老七』金非那種身手的人,都逃不出性命……」
蕭紅綾聽到這裡,才突然將拉著亞馬胳臂的手縮回來,失聲道:「咦,我記得
我並沒有告訴你金非是怎麼死的?你怎麼知道他是死在……殘月環的追殺之下?」
亞馬道:「是孫老頭兒告訴我的。」
蕭紅綾呆了呆,道:「孫老頭兒何以知道『鷹眼老七』金非的事?」
亞馬道:「據說當年僱請金非的人就是他們,他們那批人好像已經尋找那個兇
手很久了。」
蕭紅綾道:「你有沒有聽說他們為甚麼尋找那個兇手?」
亞馬沉吟著道:「表面上跟你一樣是為了報仇,但據我猜想一定還有更重要的
原因。」
蕭紅綾迫不及待道:「甚麼原因?你知道嗎?」
亞馬道:「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道,除非你把金非對你說的秘密全部告訴我。」
蕭紅綾聽得不但將嘴巴緊閉起來,連目光也急忙閃開,連看也不再看亞馬一眼。
亞馬的嘴往她櫻唇上湊了過去,道:「我勸你盡快把肚子裡的秘密說出來,否
則就來不及了。」
蕭紅綾用眼角瞧著他,道:「為……為甚麼?」
亞馬道:「我耽心孫老頭兒那批人,隨時都可能殺你滅口。」
蕭紅綾嚇了一跳,道:「你胡說甚麼?他們有甚麼理由要殺我?」
亞馬道:「因為他們已經發現了你是『鷹眼老七』金非的未亡人,而且也一定
會懷疑你留在濟南的動機,以他們過去那種不擇手段的作風,我相信他們絕對不會
甘冒洩密的風險,而輕易的放過你。」
蕭紅綾臉色大變,緊張的望著亞馬,道:「你怎麼能夠確定他們已經發現,我
是『鷹眼老七』金非的未亡人?你可有甚麼根據?」
亞馬兩眼瞄著她潔白如脂的酥胸,拇指卻朝後一比,道:「你看到那些黃金了
吧?」
蕭紅綾點點頭,胸前的兩點艷紅,也跟著微微顫動。
亞馬似乎對她的答覆很滿意,又漸漸開始在她身上動了起來……
蕭紅綾又開始敏感而劇烈地反應著,忍耐又享受著那種刺激……
只聽亞馬又在她耳邊道:「那些黃金只是他們答應付給我酬勞中的一小部分…
…我替他們辦事,他們付我黃金,本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他們送來的方式卻有點問
題,你說是不是?」
蕭紅綾又點點頭,亞馬的動作愈來愈強烈,愈來愈深入,道:「幸虧你身子靈
便,輕功也頗具火候,所以才逃過一劫,否則縱然骨頭不斷,多少也要受點皮肉之
傷,你說是不是?」
蕭紅綾繼續點頭,亞馬也更加用刀,道:「你想,如非他們對你的身份起了極
大的疑問,他們會如此大動手腳,非逼你現出武功,更現出身份不可麼?」
蕭紅綾搖頭,亞馬狠狠的衝刺了幾下,道:「笨,這麼簡單的話,怎麼會問錯
?」
蕭紅綾一怔!道:「你說甚麼?」
亞馬正在忙著,道:「沒甚麼,沒甚麼。」
蕭紅綾喘息扭擺,道:「你今天是怎麼搞的?講起話來囉哩囉嗦,前言不搭後
語?」
亞馬急忙道:「好,好,你別生氣,我這就言歸正傳。」
蕭紅綾似乎瀕臨崩潰,緊緊地纏住他。
亞馬在做最後努力,一面道:「你猜那個孫老頭兒是甚麼人?」
蕭紅綾頻頻呻吟,無暇回答。
亞馬道:「老實告訴你,他就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老薑,人人見了頭痛的『神偷
』孫不空。」
蕭紅綾忍不住叫了起來:「真的?」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你想,像他那種人,你的十丈柔情藏得再好,他能不
能找出來?」
蕭紅綾道:「能……」
亞馬道:「他見到你的十丈柔情,猜不猜得出你是誰?」
蕭紅綾道:「猜得出……」
亞馬道:「既然猜出你是誰,會不會知道你跟『鷹眼老七』金非的關係?」
蕭紅綾道:「知道……」
亞馬道:「既然知道你跟金非的關係,就一定會懷疑你留在濟南的動機,既然
對你留在濟南的動機都起了疑心,他們唯一的做法就是盡快殺你滅口……你認為我
的分析有沒有道理?」
蕭紅綾呻吟扭擺著,亞馬用力衝擊著,道:「不過你也不必耽心,這件事包在
我身上,只要你把那個秘密說出來,我就有辦法對付他們,保證他們連一根汗毛都
不敢動你……」
蕭紅綾這才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並不想瞞你,這兩年我心裡非常矛盾,不
告訴你又覺得可惜,告訴你又伯你白白丟掉性命,金銀財寶固然人人都愛,但終歸
是身外之物,只有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話沒說完,就聽「啊」的一聲大叫道:「寶藏!原來大家都是為了傳說中的那
個寶藏來的。」
接著他已一陣死死地抵住纏住,一陣劇烈痙攣之下,大洩特洩!
蕭紅縷立刻被熨貼得全身抽搐,顫慄嬌喘……
許久許久,他二人仍是這樣緊緊交纏而臥……
亞馬終於深深吸了口氣,道:「那麼『鷹眼老七』金非所發現的秘密,也就是
那批寶藏的地點在濟南?」
蕭紅綾道:「不錯。」
亞馬下巴上的鬍渣子拱在她柔軟豐滿的胸脯上,道:「他有沒有告訴你在濟南
的甚麼地方?」
蕭紅綾摸著他滿頭的亂髮,道:「沒有……我相信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知道
,包括孫不空那批人也不知道。」
亞馬道:「何以見得?」
蕭紅綾道:「如果他們知道的話,早就挖寶去了,哪裡還有閒情拿大把的黃金
來砸我?」
亞馬緩緩的點著頭,道:「有道理,很顯然他們也在等。」
蕭紅綾道:「等甚麼?」
亞馬道:「等那個兇手出現!好像一切關鍵都在那個兇手身上。」
蕭紅綾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子,道:「莫非他們也是來報仇的?」
亞馬道:「如果只是為了報仇,又何必勞師動眾,帶著大批黃金來找我?那個
兇手再厲害,有那批人也足夠應付了,何況其中還有『神偷』孫不空那種頂尖高手
在內,你不覺得有點奇怪麼?」
蕭紅綾道:「嗯,的確有點奇怪。」
亞馬道:「你可以把原因告訴我嗎?」
蕭紅綾漲紅了臉,道:「你不要總是懷疑我好不好,我怎麼會知道原因?」
亞馬道:「我並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想跟你研究一下,他們找我的目的而已。」
蕭紅綾道:「難道他們付給你這麼多金子,還沒有說出叫你幹甚麼?」
亞馬道:「他們只叫我把兇手引出來,然後再把他那支殘月環弄到手裡,交易
就算完成。」
亞馬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肉體,起身去把殘月環取出來,道:「他們把這東西
交給我當餌,只要兇手知道我手上有這個東西,他自然會來找我,我只要坐在家裡
等就好了,一點都不費工夫。」
蕭紅綾仍是慵懶地躺在那裡,道:「如果真的這麼簡單,他何必花大把的金子
叫你干……他自己不會坐在家裡等嗎?」
亞馬道:「問題是要把兇手手上那一支殘月環也弄到手,孫不空雖然武功了得
,要想接這種東西,只怕他還差一點。」
蕭紅綾忽然又抓住他的手臂,道:「小馬,我看這筆父易我們還是放掉吧。」
亞馬道:「為甚麼?」
蕭紅綾道:「因為孫不空那老傢伙顯然是在騙你。」
亞馬笑笑道:「他能騙我甚麼?除非這些金子是假的。」
蕭紅綾道:「金子當然不會假,但那個兇手的殘月環卻絕對不只一支。」
亞馬訝聲道:「咦?你是怎麼知道的?」
蕭紅綾道:「是金非告訴我的,他就是死在兇手的第二支殘月環之下。」
亞馬熟巧的將殘月環在掌中翻轉著,道:「像這種東西多幾支也不足為懼,到
時候來個照單全收就行了,也用不著嚇得生意都不敢做……生意不做是要退錢的,
把這些可愛的純金元寶統統退回去,姜姑娘的那些孤兒,豈不要餓肚子?」
蕭紅綾道:「姜姑娘的孤兒?」
亞馬道:「咦?你竟然不知道?」
蕭紅綾道:「我為甚麼應該知道?」
蕭紅綾道:「我跟誰是表姊妹?」
亞馬奇道:「那麼,你認不認識雪姑?」
蕭紅綾道:「雪姑是誰?是你另外一個相好的女人麼?」
亞馬歎了口氣,道:「算了……」
蕭紅綾當然不想再提他的其他女人,瞟著那些黃金,愁眉苦臉道:「可是就算
你把所有的殘月環全都收回去給他們,他們也絕對不可能放你走的。」
亞馬道:「不放我走幹甚麼?是不是想讓我幫他們去挖寶?」
蕭紅綾道:「不是挖寶,是開門。」
亞馬道:「開甚麼門?」
蕭紅綾道:「是一扇很難開的門,我們就姑且叫它寶藏之門吧。」
亞馬更加驚訝的望著她,道:「哎呀,你知道的好像還真不少,這些莫非又是
金非告訴你的?」
蕭紅綾沒說話,只點點頭。
亞馬道:「你究竟還知道些甚麼?能不能一起告訴我?」
蕭紅綾道:「我還知道那扇門好像是當年號稱『第一巧匠』的公孫甚麼,親自
督造的……」
亞馬神色一震,道:「『巧手賽魯班』公孫停!」
蕭紅綾連連點頭,道:「不錯,正是他。」
亞馬急忙追問著:「還有呢?」
蕭紅綾道:「還有,據說那扇門的結構奇奧無比,而且還佈滿了機關,如非精
通此道的高手,縱然破門而入,也無法進入寶庫?說不定還落個庫毀人亡,所以那
些人才遲遲不敢動手,非得先找到你不可。」
亞馬愣了一會,道:「你所謂的據說,究竟是根據甚麼人說的?」
蕭紅綾道:「當然是公孫停自己說的。」
亞馬失聲苦笑道:「小寡婦,你也真敢開玩笑,那位『巧手賽魯班』公孫停,
至少已經死了一百年,他還怎麼說得出話來?」
蕭紅綾急道:「當然不是他親口說的,是有人發現了他生前的一冊隨筆手稿,
在那冊手稿上,對那扇寶藏之門的事跡,記載得十分詳細。」
亞馬恍然的點點頭,又道:「既然對此事記載得如此詳細,就應該有那扇門坐
落的正確方位才對。」
蕭紅綾道:「好像沒有,他們能夠猜出那批寶藏在濟南,也是根據公孫停生前
的行蹤推算出來的。」
亞馬又點了點頭,道:「還有呢?」
蕭紅綾道:「沒有了,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
亞馬道:「鑰匙呢?你是不是忘了告訴我鑰匙在哪個人手上?」
蕭紅綾道:「甚麼鑰匙?」
亞馬道:「當然是寶藏之門的鑰匙。」
蕭紅綾道:「對呀,沒有鑰匙怎麼開門?」
亞馬道:「你仔細想想看,金非在臨死之前,有沒有跟你提起過『鑰匙』這兩
個字?」
蕭紅綾皺眉咧嘴的想了一會,道:「沒有,絕對沒有,我想那扇門也許根本就
沒有鑰匙。」
亞馬搖頭,苦笑,沉默了很久,才道:「難怪他們用大批黃金釣著我,原來後
面還有這麼一件苦差事。」
蕭紅綾也只有跟著他苦笑,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亞馬忽然將掌中的殘月環又轉了轉,道:「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蕭紅綾道:「甚麼問題?」
亞馬道:「為甚麼孫不空那批人非要先把殘月環弄到手不可?就算他們之中有
人跟兇手有深仇大恨,也大可延後再了結,眼前還有甚麼事比尋寶更重要的呢?」
蕭紅綾道:「是呀。」
亞馬道:「所以他們一定有非先找到那個兇手不可的理由,你猜猜看,那個理
由究竟是甚麼?」
蕭紅綾果然抱著腦袋想了半晌,突然叫道:「我知道了,是鑰匙,那些殘月環
一定都是開啟寶藏之門的鑰匙!」
亞馬搖頭道:「不可能。」
蕭紅綾道:「為甚麼不可能?」
亞馬道:「如果真是那座門的鑰匙,至少也應該是百年以上的古物,而這支殘
月環,表面上看來雙陳舊,實際鑄造的年代,最多也不過三、五年而已。」
蕭紅綾道:「那麼就一定是鑰匙在兇手手上。」
亞馬沉吟著道:「這倒可能,不過要想證實這件事,就非得等到兇手找上門來
不可了。」
蕭紅綾忽又愁眉苦臉道:「小馬,你真的有把握對付那個兇手麼?」
亞馬道:「咦?方纔你不是還對我蠻有信心,怎麼一下工夫又變了?」
蕭紅綾指指他手裡的殘月環,道:「方纔我還以為是普通的飛刀,現在……我
愈看這個東西愈不對,心裡總覺得有點怕怕的。」
亞馬笑笑道:「你放心,這種東西還難不倒我,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哪怕三、
五天也好。」
說完,那支殘月環又開始在他掌指間翻滾,動作靈巧而熟練,看上去就像玩了
很多年一樣,任何人都不會相信這支東西,在他手上只不過僅僅半天的時間而已。
蕭紅綾在一旁看得已經癡了,幾乎連眼前的凶險都已忘掉。
突然,亞馬掌中的殘月環停了下來,蕭紅綾目光也飛快的投在遠遠的紙窗上。
窗外的風鈴依然叮噹作響,遠處江濤拍岸之聲,依然連綿不絕於耳。
蕭紅綾陡然將薄被單一掀,身子往後一翻,手掌輕輕在亞馬肩上一按,人已無
聲無息的落在床前。
雙足剛剛著地,手已摸到了她的那卷紅綾,十丈柔情已如靈蛇吐信般的飄出,
直向窗口飄去。
只聽「波」地一聲,窗戶已被紅綾頂開,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聲響,然後又是
「波」地一聲,窗戶重又自動關閉,那條十丈柔情也已層層疊疊的飄回到蕭紅綾乒
上。
從頭到尾只在剎那之間,輕快的動作,優美的姿態,鮮艷的紅綾,和雪白的肉
體,揉會成一幅連續而詭異的奇景,連見多識廣的「江湖野馬」亞馬也不禁歎為觀
止。
亞馬作夢也想不到一條軟軟的紅綾,竟能發揮出如此驚人的效果。
蕭紅綾卻連一絲得意的神色都沒有,反而悵然若失的返回亞馬面前,輕輕一歎
道:「這幾年我疏於練功,火候比以前差得太遠了,幸虧來的不是厲害角色,否則
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亞馬看著那條紅綾,又看著她的臉,道:「怎麼?沒有殺死?」
蕭紅綾搖首道:「我只打了他三記耳光。」
亞馬失笑道:「為甚麼只打三下?那傢伙半夜三更來偷看你,實在可惡,應該
多打幾下才對。」
蕭紅綾黯妖道:「以我現在的功力,能夠連打三下已經很不錯了,再打下去,
只怕連收回的力道都沒有了。」
亞馬憐惜的將她摟進懷裡,道:「你也不要難過,以後不妨多下點工夫,說不
定你這條十丈柔情,還能幫上我的大忙。」
蕭紅綾道:「真的?」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有你這條十丈柔情跟我配合,包管連孫不空那老傢伙
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蕭紅綾身子忽然一顫,道:「方纔那個人會不會是孫不空派來殺我滅口的?」
亞馬道:「不會,那老傢伙用金子砸你,就是在投石問路,在他還沒有搞清你
和我的關係之前,他絕對不敢貿然下手。」
蕭紅綾想了想,道:「會不會是那個兇手先派人來探路的?」
亞馬搖頭道:「也不可能,目前只有孫不空那批人知道我手裡有殘月環,在殘
月環沒有露面之前,他不可能先來找我。」
蕭紅綾沉吟了一下,又道:「會不會是江大少派來的人?我想我們深夜才從龍
府回來,那傢伙心裡一定很不是滋味,說不定會派個人來探採消息。」
亞馬道:「這就有可能了……也只有他手下那批貨色,才會如此不自量力。」
說話間,樓下的酒舖,忽然響起一陣凌亂的敲門聲,聲音不大,卻很急,而且
敲門的顯然不止一個人。
蕭紅綾皺眉道:「這麼晚怎麼還有人來敲門?」
亞馬道:「八成是你的客人酒癮發了,半夜三更來找酒喝。」
蕭紅綾道:「不可能,我的客人都知道我的脾氣,只要店門一關,絕對沒有人
敢來敲一下。」
亞馬道:「那就一定是來找我的。」
蕭紅綾道:「我也這麼想。」
亞馬在她高挺的乳峰上捏了兩把,笑著道:「如果你不想光著屁股見人,我勸
你最好還是趕緊把衣裳穿起來。」
蕭紅綾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亞馬的懷抱,隨便找了件衣裳穿在身上,裙帶尚未
繫好,樓下已經有了動靜。
只聽虎妞扯著嗓子喊道:「小馬,外面有三個很像『人』的傢伙找你,你要不
要見?」
亞馬漫應一聲,無可奈何的站起來?轉身就想下樓。
蕭紅綾急忙趕上去,一手抓著裙腰,一手拉住他,道:「你先等一等,我還跟
你有話說。」
亞馬道:「甚麼話?你說。」
蕭紅綾指著床上那堆黃金道:「這些東西怎麼辦?」
亞馬道:「當然是收起來,那批寶藏不過是空中樓閣,只有到手的金子才是真
的。」
蕭紅綾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道:「我知道,可是……這麼許多,你叫我收在
哪裡?」
亞馬笑道:「收在哪裡都可以,可千萬不要擺在天花板上,免得砸傷了你,叫
我心疼。」
說完,笑哈哈的打開扇門,匆匆走下樓去。
※※ ※※ ※※
昏暗的油燈下,只見三眼小耗子和他兩名弟兄,正呆呆的等候在店堂裡。
亞馬未曾開口,便先歎了口氣,因為他實在有點同情小耗子。
小耗子臉色果然有點紅紅的,腫腫胖胖的,顯然剛才在窗外挨了三下「十丈柔
情」的就是這傢伙。
但他還是努力擠出笑容,道:「馬大俠,小的又給你送信來了。」
亞馬道:「既然是來送信,為甚麼大門不走,偏偏要爬窗戶,這不是自找楣倒
嘛?」
小耗子忙道:「是是是,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亞馬道:「這次又來送甚麼信?」
小耗子道:「馬大俠,你的朋友快死了。」
亞馬一怔!道:「我哪個朋友?」
小耗子道:「廟口街買牛肉細粉的屏兒姑娘。」
亞馬大吃一驚!道:「她害了甚麼病?」
小耗子道:「她不是生病,她是快輸死了。」
亞馬鬆了口氣,道:「原來你說的是賭錢!」
小耗子道:「不錯,現在還在賭著。」
亞馬笑笑道:「那倒不必替她耽心,她做生意很賺了幾個錢,輸個幾百兩銀子
還死不了人。」
小耗子摸著發胖的臉,道:「可是,她輸的不是銀子。」
亞馬詫異道:「不是銀子是甚麼?」
小耗子道:「是金子,十兩一個的元寶,跟小寡婦……不不不,就跟老闆娘那
兩隻完全一樣。」
亞馬愣住了,不由回頭往樓上望去,只見小寡婦正站在樓梯口,向他冷冷笑著。
小耗子嚇了一跳,又羞又愧,急忙道:「老闆娘好……」
小寡婦突然笑咪咪道:「小耗子,你看那些元寶可不可愛?」
小耗子道:「當然可愛。」
小寡婦道:「你想不想要一隻?」
小耗子道:「當然想,想得連覺都睡不著。」
小寡婦道:「好,你現在就跟我走,我一定幫你贏一個回來不可。」
亞馬嚇了一跳,急忙道:「你要幹甚麼?」
小寡婦道:「當然是去賭錢。」
亞馬急道:「一個女人家,怎麼能賭博?」
小寡婦瞪眼道:「人家屏兒能,我為甚麼不能?她有金子好輸,難道我就沒有
?」
說著抖開一個小布包,裡面金光燦爛的十隻元寶!
她喚了一聲:「走!」
小耗子三人急跟上。
亞馬歎了口氣,只好也跟上……
※※ ※※ ※※
黑暗的長巷寂靜無人,只有一盞燈。
殘舊的白色燈籠,幾乎已垂成死灰色,斜掛在長巷盡頭的窄門上。
殘舊的白色燈籠上,卻用紅色的筆寫了兩個字:「觀音!」
紅色已因殘舊而泛黑,「觀音」二字再也顯不出是觀音菩薩慈悲的味道。
但是這盞燈下的小木門,卻不斷的有人出入,似乎並不在意這裡是否慈悲?
他們只在意輸贏,因為這裡是賭場。
觀音賭坊!
亞馬他們跟那些人一樣,從陰暗潮濕的冷巷,低頭走進了這老舊的木門,就發
現已經進入了一個燈火輝煌的地方。
佈置豪華的大廳裡,充滿了溫暖和歡樂,酒香中混合著上等脂粉的香氣,銀錢
敲擊,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
世間幾乎沒有任何一種音樂,能比得上這種銀錢之聲更可愛……。
他喜歡聽這種聲音,就像世上大多數的人一樣,亞馬也喜歡奢侈和享受。
觀音賭坊實在是個很奢侈的地方,隨時都在為各式各樣奢侈的人,準備著各式
各樣奢侈的享受。
其中最奢侈的一樣,當然還是賭。
每個人都在賭,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在他們的賭注上,亞馬他們走進來的時候,
大家還是不由自主地抬起頭。
有些人在人叢中就好像磁鐵在鐵釘裡,亞馬無疑就是這種人。
如果是別的地方,人們的主意力必然要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但是在這裡不會,
因為這裡是賭場。
來賭場的人通常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趕快多贏些銀子,所以他們只是望了亞馬
他們一眼,全部精神與目光又望向自己的賭台……
他打量這豪華的大廳,這觀音賭坊甚麼都有……
小耗子卻偏偏領著亞馬他們走到賭「牌九」的一桌,這裡擠的都是些粗獷大漢
,煙味、酒味、汗味……
骰子聲、骨脾聲、麼喝聲,歡呼聲、歎息聲、咒罵聲……
這幾個粗獷大漢,分據四方,賭得正熱……
其中一個秀秀氣氣的姑娘,神情狼狽焦慮,滿頭油光,顯然已經輸得快要脫底
啦……
她正是小耗子口中所說的屏兒姑娘。
※※ ※※ ※※
這一桌的莊家正是「微笑」金三娘。
徐娘半老,風韻卻遠勝許多年輕少女的金三娘,臉上永遠掛著微笑,不論是輸
,還是贏,好像永遠都對她的情緒沒有影響。
微笑就是她的金字招牌!
她曾經在山西太原府,一副牌贏過四十萬兩銀子,逼得「寶通錢莊」的顏二公
子當場自刎,鮮血噴了她滿身滿臉!
但鮮血後面仍舊是一張微笑的臉。
她也曾一夜之間把人都輸給「千手觀音」從那天起,她便跟著「千手觀音」浪
蕩江湖,飽嘗風霜之苦!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從來沒有一天消失過。
現在,她正在面帶微笑的看著賭桌上,對門的屏兒姑娘。
牌已經砌好,骰子已經抓在金三娘手上,只等屏兒姑娘把金子押上去,牌局即
可開始。
所有在場的幾十雙眼睛全都看著她,每個人的神色都急得不得了。
只有「微笑」金三娘不慌不忙,臉上的笑容反而比先前更動人。
屏兒姑娘黃豆般大的冷汗珠子,一顆顆的滴在手中的元寶上,這已經是她最後
的一隻元寶,其他九隻已整整齊齊的排列在「微笑」金三娘面前,旁邊還只剩下一
點空隙,彷彿正等著她手中那只元寶入座。
就在這時,突然有隻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
屏兒姑娘回頭一瞧,卻是小寡婦等人,立刻失聲叫道:「小馬,你怎麼現在才
來?你簡直把我害慘了!」
小寡婦笑嘻嘻道:「你倒說說看,他是怎麼害你的?」
屏兒姑娘理直氣壯道:「我昨晚是專程出來給他送金子的,跑了好幾處都找不
到他,所以只好來這裡等,我料定他遲早一定會來的。」
小寡婦道:「他這不是來了麼?」
屏兒姑娘拭了把汗,道:「只可惜來的晚了點,我已經掉下去了。」
小寡婦道:「掉下去多少?」
屏兒姑娘歎了口氣,道:「九十兩。」
一旁的三眼小耗子立刻加了一句:「金子。」
小寡婦哈哈一笑,道:「我當甚麼大不了的數目,害得屏兒姑娘直冒冷汗,原
來只不過區區九十兩金子,怕甚麼?別讓大家傻等,押!」
屏兒姑娘向四周掃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可是……這些金子是他的。」
小寡婦大聲道:「我的、你的、他的還不是都一樣?有道是『錢財如糞土,仁
義值千金』你我相交多年,你說,小馬他是個把金子看得比朋友還重的人麼?」
屏兒姑娘道:「不是!」
三眼小耗子也搭腔道:「當然不是!」
小寡婦道:「既然如此,你還遲疑甚麼?俗語說得好『有賭不為輸』在輸贏未
定之前,可不能自己先洩了氣。」
屏兒姑娘道:「可是……這已經是最後一隻了。」
小寡婦說著抖開一個小布包,裡面金光燦爛的十隻元寶!
眾人不由得眼睛發出一聲讚歎聲。
這十隻十兩重的元寶,合計是黃金一百兩!
這一百兩黃金,可以在城裡最熱鬧的地段,買下一間店面啦!
眾人驚歎,金三娘卻仍是那迷人的微笑……
只聽小寡婦道:「你放心,你那裡光了,我還有,我的輸光,咱們再回去拿,
怕甚麼?」
小耗子立刻加了一句:「對,再回去拿!」
屏兒姑娘望著她,又望望亞馬,只見他給自己鼓勵的微笑,於是猛地把頭一點
,二話不說「砰」地一聲,將最後一隻元寶押了下去!
「微笑」金三娘的骰子也已同時離手!
兩粒骰子在雪白的桌布上轉了又轉……
眼看著已是七點,突然其中一枚一翻,竟然變成了九點。
屏兒姑娘牌一入手,便咧著嘴巴笑起來,用胳臂肘頂了小寡婦一下,悄聲細語
:「蕭姑娘,牌風轉了,你等著收錢吧!」
過了一會「微笑」金三娘果然喊道:「上下通吃,只賠天門。」
圍觀眾人一陣「嗡嗡」的讚歎之聲中,幫莊的收錢很快,賠錢也不慢,在一陣
亂哄哄的騷動中,一隻元寶已送到屏兒姑娘面前。
只高興得屏兒姑娘連鼻子都笑歪了。
「微笑」金三娘卻含笑瞄著亞馬,淡淡道:「這位朋友好手法。」
亞馬也淡淡一笑,道:「彼此,彼此……」
說話間,幫莊的已將場中料理完畢,高聲大喊道:「下注的請快,莊家可要封
門了!」
喊聲一停,骰子又已擲出,這次兩粒骰子連轉都沒轉一下,便已四平八穩的停
在?子上。
一陣凌亂的配脾聲響後,只聽金三娘又已喊道:「上吃下走,獨賠天門。」
她聲音拉得很長,調門中充滿了無奈,但臉上卻還是堆著微笑。
圍覲眾人一陣「嗡嗡」的讚歎之聲,屏兒姑娘面前的元寶已經變成四隻。
不待莊家把牌理好,就已全部押在上面。
「微笑」金三娘看也不看那四隻元寶一眼,只笑視著屏兒姑娘身旁的亞馬,道
:「在下『微笑』金三娘,還沒有請教這位朋友高姓大名?」
亞馬這才抬頭仔細打量著她,口中回答道:「我姓馬,野馬的馬……」
站在亞馬身後的三眼小耗子又已接道:「單名一個野字,就是野馬的野。」
亞馬朝著她展齒一笑道:「這個名字,份量可比莊家的那些金子輕多了。」
「微笑」金三娘笑道:「客氣,客氣。」
「微笑」金三娘嘴上道著久仰,臉上掛著微笑,眉頭卻不禁皺了一下,那神情
,好像發覺這個名字很熟,一時又想不起曾經在哪兒聽過?
亞馬這才發覺這金三娘,竟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含蓄」之美!
三眼小耗子又已在亞馬耳後悄悄道:「她就是『老千』字號中的頂尖高手『微
笑』金三娘,你可要當心點。」
小耗子的一名弟兄也湊上來,道:「聽說她後面還有一個『千手觀音』更是『
老千』字號中的祖師爺,比她更厲害?」
亞馬不斷的在點頭,目光卻集中精神,盯在脾局上,從開門、擲殷子、分牌,
一直到把撈攤開,他似乎動也沒動。
但結果「微笑」金三娘只沒精打采地喊了兩個字:「通賠!」
圍觀眾人爆出一陣歡天喜地的聲音,當然「微笑」金三娘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只是笑容裡多少攙雜著一點苦澀的味道。
屏兒姑娘面前的元寶轉眼已變成八隻……十六隻……三十二隻,開心得似乎連
姓甚麼都忘了?連回頭看也不看亞馬一眼,便統統推了上去,好像算定這一副牌也
非贏不可。
「微笑」金三娘慢條斯理的把開過的牌,排列在賭?的左上方,然後又把未曾
開過的那十六張牌,往前推了推,卻遲遲不肯開門,也不肯擲那兩粒骰子,只面含
微笑的望著亞馬。
亞馬也昂然回望著他,既不臉紅,也不心虛,神態極其自然,反倒是屏兒姑娘
和周圍的那些賭客,各人臉上都現出急躁之色……
就在這時,吵雜喧鬧的大廳忽然沉靜下來……
其他幾桌正在進行的牌局,也登時變成暫停狀態……
每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最靠裡首的一間扇門上!
但見門簾輕挑,驚鴻乍現……
一個年約三十,明艷美貌,風姿綽約的女子,搖曳生姿的走了出來……
身後跟隨著兩名手捧托盤的小丫鬟,托盤中滿裝一綻綻的黃金,牆無人盼顧,
所有的眼神,全都集中在那美貌女子明艷照人的臉蛋上。
那美貌女子穿著華麗,儀態端莊,一路緩緩走來,直走到「微笑」金三娘那一
桌才停住腳步。
「微笑」金三娘已讓出座位,親自將座墊翻轉過來,畢恭畢敬的請那女子入座。
在場所有的人全都傻眼了,就連亞馬這種老江湖也不免瞧得目瞪口呆,一時硬
是摸不清她的路數。
那女子萬一坐定,就像個男人一樣,朝四週一抱拳,嬌聲道:「各位鄉親大家
好,我先作個自我介紹,我姓梅,道上的朋友都叫我『千手觀音』,不知各位有沒
有聽說過?」
此言一出,舉座嘩然,好像每個人都沒想到「千手觀音」竟是一個如此美貌的
女子!
亞馬忍不住也在自己腦門上敲了一下,他曾經聽過不少有關「千手觀音」的事
跡,沒想到一時糊塗,居然沒能猜出這個「郎」字號中祖師爺級的人物就是她。
「千手觀音」又已接口道:「各位有興趣的話,不妨過來押兩把,押金子賠金
子,押銀子賠銀子,如果輸光了,就算比比手指頭,我『千手觀音』也照收不誤…
…」
說到這裡,突然有人截口道:「押人成不成?」
「千手觀音」嬌笑道:「那就得看是誰了?」
有個人一拍胸脯,道:「我怎麼樣?」
「千手觀音」瞟了他一眼,道:「你不成,如果是對面這位朋友,倒是可以談
一談。」
她一面說著,兩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已經落在亞馬臉上。
亞馬摸摸下巴上的鬍渣子,道:「鼎鼎大名的『千手觀音』看中了我,真是榮
幸之至,我就捨命相陪……賭啦!」
這裡滿堂賭客,甚麼樣的賭都見過,卻從沒見過賭「人」的,一時好奇,全都
圍了過來。
「千手觀音」笑道:「閣下有把握會贏麼?」
亞馬笑道:「你就有把握不輸麼?」
「千手觀音」道:「你要是輸了……」
亞馬道:「我就像『微笑』金三娘一樣,一輩子聽你差遣!」
「千手觀音」卻大笑道:「我要你這個人幹甚麼?我只要你懷裡的東西。」
亞馬笑道:「我懷裡的東西很多!」
「千手觀音」道:「我卻只要一樣,殘月環!」
亞馬大吃一驚!心中立刻千回百轉,但是卻飛快地作了決定,伸手將殘月環取
出「啪」地擱在桌上,大聲道:「要是你輸了呢?」
「千手觀音」道:「我若輸了,我這個人,當然也包括我所有的一切,全都屬
於你的啦!」
「微笑」金三娘插嘴道:「當然也包括我!」
眾人不由得發出「轟」的一聲驚歎,全都開始議論紛紛。
亞馬心中開始慌亂起來,他不知道面前這個女人,憑甚麼有把握一定能贏?
「千手觀音」卻以挑釁的眼神道:「怎麼啦?怯場了麼?」
看見小寡婦茫然的眼神,亞馬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小耗子那兩名弟兄已經一左一右,便把屏兒姑娘從座椅上抬了出來。
小耗子也把座墊翻了個面,還在上面拍了拍,然後才請亞馬落座,那副神態比
「微笑」金三娘對「千手觀音」來得還要恭謹幾分。
亞馬終於下定決心要與她賭一把,而且要設法賭輸,大模大樣的坐定,不慌不
忙的道了聲:「請。」
「千手觀音」指著?面上那尚未開過的十六張牌,道:「就玩這副如何?到現
在為止,我可是連牌都還沒碰過。」
亞馬道:「好,就是這一副,大牌都沒出來,咱們正好賭賭手氣。」
「千手觀音」顧左右,道:「上下兩門怎麼樣?要不要順便一塊兒搏搏看?」
雖然她的聲音很好聽,長相也迷死人,但每個人聽了都搖頭,因為她是「千手
觀音」,誰也不願意把白花花的銀子平白送出去。
「千手觀音」一直面帶微笑的在等,確定所有的賭客都不想跟進,才將骰子隨
隨便便的擲了出去。
骰子似乎尚未停穩,她的手已經落在最後一副脾上,結果擲出來的果然是兩點。
原來她有本領擲出自己想要的點子!
眾人心裡不免先起了個疙瘩,每個人都覺得這副牌凶多吉少……
只有亞馬仍如沒事人兒一般,盯著面前「千手觀音」與金三娘兩個絕色美女,
臉上的笑容比「千手觀音」和「微笑」金三娘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多。
剎那間「千手觀音」已將牌配好,向桌面上一攤,道:「天地配虎頭,外帶小
丁二、四四……」
她回頭望向亞馬,笑道:「我輸啦!」
金三娘也拖長了尾音道:「我們兩個人,包括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啦!」
而亞馬卻還在慢慢的摸,四張牌反覆的摸了幾遞,才將手中的牌覆蓋著放回?
子上,歎道:「我輸啦!」
他說完,留下那支殘月環,起身就走。
小耗子與屏兒姑娘趕忙收好那些金元寶,氣急敗壞地追出來,道:「怎麼可能
?她那副牌已經是最小的了,你怎麼可能會輸?」
亞馬瞪眼道:「我就是要輸,不行麼?」
※※ ※※ ※※
「千手觀音」伸手拿起那支殘月環,一面輕輕撫摸著,一面看著亞馬背影歎道
:「好聰明的傢伙……」
「微笑」金三娘卻皺眉道:「可是,你這副脾已經是最小的了,他怎麼可能會
輸?」
「千手觀音」道:「因為他不敢贏!」
金三娘一面伸手去掀亞馬的牌,一面道:「可是他明明贏了……」
誰知那副牌一掀開,四張牌之中,竟有一張被亞馬用內勁搓成了平面,根本看
不出是幾點!
「千手觀音」笑道:「現在你還能說他明明贏了麼?」
「微笑」金三娘第一次不笑了,非但不笑,反而長長地歎了口氣:「他為甚麼
不敢贏?他不是赫赫有名的『武林種馬』麼?為甚麼面對咱們兩個大美人,反而不
敢贏了?」
「千手觀音」歎道:「因為這支殘月環是假的,用假東西來騙,你說他敢贏麼
?」
金三娘失聲道:「這殘月環是假的?」
「千手觀音」用力將那殘月環甩了出去!
夾著風雷呼嘯之聲,那殘月環旋轉著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砰然」地斷成數截!
※※ ※※ ※※
空蕩蕩的大街,整個沉睡在月色裡。
街道兩旁的店舖早就打烊收市,連專賣宵夜的「老張湯圓」攤位都已收起來,
只剩下掛在攤位角上的一盞殘舊的油紙燈籠,仍在夜風中搖晃……
小耗子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到活動的東西……
剛剛走出幾步,忽然身形一頓,連抱在懷裡的金子,都差點滑落在地上。
原來這時突然有只黑貓,自老張湯圓的油布棚上竄起,竄上隔壁的屋脊,轉瞬
間便已逃得無影無蹤。
小耗子吐了口氣,道:「我當是誰躲在上面?原來是一隻貓。」
說完,又想往前走,卻被亞馬一把拉住了。
眾人不禁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的縮到他的身後,慌裡慌張
的四下張望。
亞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緊盯住老張湯圓的布棚裡。
棚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亞馬卻忽然冷笑著道:「是哪位朋友躲在棚裡?出來透透氣吧?」
棚裡依然沒有回音,只有一顆白白的東西從裡邊拋了出來「叭」地一聲落在亞
馬腳下。
眾人定眼一看,是一張骨脾。
骨脾上一個點都沒有,正好是剛剛亞馬用內力搓平了的那張骨脾。
小耗子把那張骨脾撿起來,還狠狠的在地上吐了一口,道:「我當是何方神聖
,原來只不過是江大少手下的保鏢而已。」
聽他的語氣,好像一夜之間連升了好幾級,平日想擠在江大少下面做個嘍囉都
不可得,如今竟連高高在上的保鏢都已不放在眼裡。
小耗子那兩名弟兄,也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冷笑,而且還把手掌搭在刀柄上,
似乎隨時都打算跟江大少的手下大幹一場。
只聽棚裡有個人接連咳嗽幾聲,冷冷道:「我不認識甚麼姜大少、蔥小姐,我
只認識『微笑』金三娘。」
眾人聽得同時一愣!月光淡照下,但見一個修長的身影自棚內緩緩走出,一邊
走著,一邊還在咳嗽。
亞馬一看那人的扮相,眉頭就是一皺,腳下也不由自主的朝後退了一步。
小耗子等人也跟著往後退了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那人四十多歲年紀,臉色很蒼白,頭髮也有些凌亂,身上一件儒衫已洗得藍裡
透白,看上去活像一個久試不第的落拓文人,但他懷裡卻抱著一柄刀,一柄黑色的
刀。
屏兒姑娘呆了呆,道:「這個人……是不是很厲害?」
亞馬點頭,毫不猶豫的點頭。
三眼小耗子忽然湊上來,低聲道:「馬大俠小心,這人極可能是傳說中的『斷
刀浪子』葉紅。」
亞馬道:「你猜得一點不錯,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使用如此怪異的刀?」
那柄刀的樣子的確有點怪異,黑色的刀鞘,黑色的刀柄,連刀柄上繫著的刀衣
也是黑色的。
任何人看了都不免會產生一種不吉祥的感覺,但「斷刀浪子」葉紅卻視如珍寶
般的把它抱在懷裡。
黑色的刀衣在風中飄逸,「斷刀浪子」葉紅從飄舞的刀衣後面,輪流打量著幾
個人,最後兩道森冷的目光,終於落在亞馬的臉上。
亞馬也正在凝視著他,眼神中或許有點同情和遺憾,卻絕對沒有一絲畏懼之色。
過了好一會,葉紅的目光中忽然有了暖意,輕咳兩聲道:「把真的殘月環留下
,人可以走了。」
屏兒姑娘立刻道:「我們賭的是桌上那支,都已經輸給你們了,還要甚麼真的
假的?」
葉紅依然看著亞馬,道:「我今天不想殺人,希望你們不要逼我。」
小耗子的一名弟兄,卻不知天高地厚,挺著胸膛道:「賭錢有輸有贏,各憑本
事,『千手觀音』在江湖上也是個有名的人物,怎麼會如此沒有氣量?」
另一名弟兄也道:「既然輸不起,又何必在賭場裡稱字號?乾脆去搶錢莊算了
。」
葉紅冷笑道:「你們說得不錯,賭錢有輸有贏,各憑本事,『微笑』金三娘賭
錢一向都憑真本事,絕不使詐,誰在她面前使詐,誰就是欺侮她,任何人只要敢欺
侮她,我和我的刀絕不坐視,一定要替她討回公道。」
亞馬也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解開,任由那支殘月環翻落在腳下,只
將那塊布抖了抖,隨手扔給了葉紅。
葉紅抄在手裡,卻不禁暗吃一驚!原來那塊布竟然很有勁道,幾乎脫手飛出,
他這才發覺亞馬非泛泛之輩,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亞馬淡淡笑了笑,說道:「這塊布是給你擦刀用的,你最好盡量把刀擦得乾淨
一點,我這個人也有點潔癬,即使被殺,也不喜歡跟你刀上的那些髒血混在一起。」
葉紅怔了一下!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亞馬道:「你『斷刀浪子』葉紅又不是無名小卒,如果我看了你這把刀,還不
知道你是誰,我這半輩子的江湖豈不是白混了?」
葉紅道:「好,很好,非常好!」
將刀往背上一系「嗆」地一聲,雪兄的鋼刀已經出鞘。
另一隻手將那塊布也抖了抖,果真小心翼翼的擦了起來。
雪亮的鋼刀,斷去半截的鋼刀!
卻是江湖上最最要命的鋼刀之一!
亞馬道:「至於這支殘月環,你有本事只管來拿,就算你把這五條命也一起拿
走,我們也絕對沒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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