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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子 好 康
第 一 冊 |
【第 一 冊】 五台山,位於山西北部,北嶽恆山之南。 山上大小寺院星羅棋布,尤以「鳳鳴寺」名聞天下,乃為中國佛教聖地。 平日來此朝拜的人就很多,但見人群熙攘,摩肩擦踵,卻不聞一絲嘈雜叫嚷之 聲。 前來朝拜的大多是善男信女,手拈三炷清香,一臉肅穆,閉上雙眼,口中唸唸 有詞,那緩緩燃起的青煙,裊裊上升,就像在替他們傳達心意給上蒼。 可惜多升到不數尺,便已煙消雲散了。 當然,也有些附庸風雅的士人,甚或商賈,也會聞名而來,在那可以臨高攬勝 的「鳳樓台」上,有的搔頭吟詠,有的暢訴胸懷。 各人意存於心,情現於外,倒也樂在其中。 那一日,玉蝶姑娘與丫鬟小茵,在午飯後也隨著人潮到這鳳鳴寺遊玩解悶,才 來到那風光靈秀的鳳棲台上,不知怎的,她發覺到自己夾在腋下的那條絹帕竟然不 見了? 也許是遊人太多的緣故,擠撞之下,弄丟了一條絹帕,又不是甚麼貴重物品, 她也懶得往回再找,只是站著,在附近的地上張望了兩眼,便又與小茵往前走,準 備到鳳鳴寺中隨緣上香。 這鳳鳴寺前還有一座「鳳棲台」,是一座約二、三十丈高的小崗,只因山崗上 有一塊只有十丈方圓的大石台,據說,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有一隻鳳凰棲止在 那塊石台上,引亢三鳴。 大概也是因此而得名的吧,總之,由於鳳棲台上花樹靈秀,景物奇特,再加上 那一段傳說,一直以來都是附近數十里內最有名氣的風景勝地,而那間鳳鳴寺,也 成了附近一帶香火最鼎盛的寺院。 每到春夏雨季,真可謂遊人如織,滿是隨喜進香的善男信女,才子佳人。 本來,玉蝶只是來遊玩的,但既入寶山,自然不能空手而回,何況,她已年華 二八,正是情竇已開,自然要在佛前許個願了,至於她想許甚麼願?那應該不言而 喻了。 而在一路之上,主婢兩人確曾引來不少驚艷的目光,令主婢兩人心中乍嗔乍喜。 小茵指著鳳鳴寺前左側,笑著對玉蝶說:「小姐,那邊有賣香燭的,咱們去買 些好麼?」 玉蝶頷首道:「傻丫頭,咱們兩手空空的,既要入寺隨喜,那自然要買些香燭 了,還用問我?」 小茵「咭」地笑了一聲,伸伸舌頭,忙道:「小姐,那咱們快去買吧。」 說著,挽著玉蝶的手臂,直向那邊走去。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喘急的叫聲:「小姐!」 玉蝶邁動的腳步突然剎住了,她聽得很清楚,在後面叫喚那人,是朝她叫喚的。 是甚麼人叫喚我?她在心中疑惑地想著,扭轉身來,往後看一下。 原來一個年輕的叫化子,正自氣喘呼呼地蹬著山道,急急奔上來,朝玉蝶揚動 著手上一條絹帕:「小姐,這是你的手帕麼?」 玉蝶一眼便認出那年輕叫化子手上的絹帕上,有她親手繡的一雙飛燕,正是她 遺失的絹帕。 小茵也認出來了,順口叫道:「喂,那正是我家小姐遺失的絹帕,怎會在你的 手上?」 那年輕叫化子一邊喘氣,一邊奔到近前,急急地說道:「我是在下面半山腰的 山道上撿到的,當時前面就只有你們這二位小姐,所以我猜可能是小姐你的……」 其實他並不是叫化子,只因為他的穿著很特別,全身的衣服都是用動物的毛皮 製成的,頭上戴了一頂簇新的大貂皮帽,腳下卻穿了一雙泥垢滿佈的馬靴,極不相 稱,難怪小茵會把他當成叫化子。 他身上厚重的皮衣,把他瘦小的身軀裡得像粽子一樣,有點滑稽;大帽壓頂, 也將他的面貌遮去了一半,旁人一眼望去,只見到一團東西在移動。 五官之中,只能見到一張微呈菱形的臉,看上去頗為討人喜歡的嘴,忽張忽閉 ,不時露出一副雪白牙齒的嘴。 他全身上下充滿了一股躍動的氣息,給人直接的反應就是,這是一個在塞外長 大的孩子。 由於五台山的西北就是雁門關,平時胡人通商中原,倒也時常由此進出,所以 在五台山見到胡人並不是件奇怪的事。 況且,五台山上本就有許多黃教寺廟,由喇嘛駐錫,只消得來過一遭,便知此 處是個漢、胡雜居之地。 見到的人雖然不奇怪,但見到這樣一個行動怪異的胡人,大家好奇心起,便不 免多看了兩眼。 那少年似是頭一遭來到此地,見到甚麼都要用手去摸上一摸,覺得很好玩,那 菱形嘴就翹得更高,覺得不好,卻也只是嘻嘻一笑。 少年的一張塵污的臉漲紅起來,但卻掩不住他那原本俊朗的容貌。 小茵眨著眼,上下打量著那年輕的叫化,一面伸手去接,道:「小哥兒,多謝 你,請將絹帕還給我家小姐。」 哪知道那年輕的叫化卻沒有將手上的絹帕遞給她,而是遞向了玉蝶,展顏一笑 ,露出滿口白牙,道:「真對不起,弄髒了你的手帕……」 玉蝶邊伸手接過絹帕,邊朝這少年瞧一眼,這一眼,卻正好與少年那雙湛亮的 目光相接,令到她恍似觸了電般,心弦震顫了一下,雙頰亦紅起來,連忙垂下目光 ,羞澀地低聲道:「不要緊,那不是你弄髒的……」 少年卻傻著眼道:「小姐,你這條絹帕上繡的蝴蝶,活靈活現的,手工好精細 啊。」 玉蝶聽著,不知怎的?只覺比喝了蜜糖水還要甜,臉上也覺更燙了,慌忙將絹 帕收回袖中,想要回答一句都出不了聲音,轉回身子,急急向寺中走去。 小茵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又急急追上玉蝶而去。 那少年卻像個傻子般呆站著,直望著玉蝶主婢進入鳳鳴寺內,消失了身形,才 有點自嘲地笑笑,向鳳棲台那邊走去。 ※※ ※※ ※※ 這時有個中年婦人一時興起,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去,朝上望了望。 那少年奇道:「大嬸,你幹甚麼?」 婦人嘻嘻笑著道:「我想瞧瞧你長甚麼樣子?」 少年皓齒一露,脫下氈帽,笑道:「這樣可看得清楚了?」 婦人見他鳳眉天目,秀鼻堅挺,五官端正,眼光澄澈,可算得是俊逸了。 雖然身上帶著點粗獷氣,卻又長得像中原人氏,倒是無法判定他的籍處。 婦人見他脫下氈帽,馬上接過手,兩眼直盯著那帽子道:「小兄弟,你戴這帽 子似乎太大了些,不大合適吧?」 少年道:「我也知道不合適,壓得我眼睛都看不見,可是沒辦法,我就這麼一 頂。」 婦人眼中露出一絲狡猾的神色道:「不如我換一頂小點的給你。」 少年天真的道:「好呀!」 誰知他又接過去,戴回自己頭上,道:「這……不過這樣我就太吃虧了。」 婦人一驚!這年輕人裝憨裝呆!原來心裡卻是清楚得很,這頂氈帽是用上好的 黑貂皮製成,只怕找遍中原,再也找不出一頂同樣的貨色,心裡正在盤算著出甚麼 價錢把它買過來? 少年卻道:「大帽換小帽,自然是不划算,這樣好了,只要你肯請我吃一頓, 我們就成交了。」 婦人驚道:「此話當真?」 少年道:「我騙你幹甚麼?我這一輩子啊,只騙過一個人。」說著露出一絲得 意的神色,一雙大眼睛骨碌碌的轉,像是剛出生的嬰兒,想要一眼就把這個世界看 透似的。 婦人見他一副天真的模樣,更加斷定了他是第一次來到中土。 由於當時除了中原以外,許多地方還盛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所以這少年 從頭到尾,壓根沒有提到「錢」這回事。 或許「錢」長得甚麼模樣,他根本也不知道,口中卻道:「你騙過誰?」 少年道:「騙過我師父,嘻嘻……」 婦人只當他是說笑,也不以為意,一把牽起他的手,道:「走,咱們吃飯去!」 ※※ ※※ ※※ 鳳鳴寺香火鼎盛,遊客必多。 凡是人潮鏖集之處必有商機,果然在這條街上,就有一家生意興隆的酒樓。 不一會兒,那婦人領了這少年進來。 樓下樓上兩層,已經座無虛席。 少年歎道:「這麼擠,等一下再來吧……」 夜長夢必多,婦人哪裡捨得平白放棄這個好機會?她一把拉住這少年,道:「 不用耽心,看我的……」 婦人拉著他到一桌只坐了一對年輕男女的桌前,逕自拉開椅子,按得那少年坐 下,她自己也在旁邊坐了。 年輕男子正要生氣,只見婦人隨手在桌上抓起一隻杯子,雙手一搓……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變魔術的一樣,只見到那只精瓷茶杯在她雙手 一陣搓揉之下,就變成了一堆粉末,從她的手指縫間灑落一地。 年輕男子看得目瞪口呆,正要生氣也生不出來了。 婦人卻笑瞇瞇道:「你們兩個吃飽了麼?吃飽了就快點結賬,快點滾……」 那一對年輕男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經吃飽了,反正再也不敢跟她一起坐, 就像火燒了屁股似的匆匆奔到櫃台,付賬離去。 婦人這才叫了店小二來收拾乾淨,轉頭向那少年道:「好啦!你愛吃甚麼?就 自己點吧。」 就算最豪華的酒席也用不了幾兩銀子,與這少年頭上的帽子比起來,根本算不 了甚麼,她當然樂得故示大方。 少年卻根本不懂得點甚麼豪華的酒席,只是老實不客氣地叫了好幾道貨真價實 的食物,像是餓死鬼投胎似的,開懷大吃起來。 婦人看他津津有味的吃著,笑道:「吃慢些,別噎著了。」一面說道:「我老 公姓錢,人家都叫我錢嫂……」 少年嘻嘻笑道:「錢嫂?好好玩……」 錢嫂一怔!道:「甚麼好好玩?」 少年道:「你知不知道,在咱們那裡『錢嫂』就是很愛錢的意思……」 錢嫂尷尬一笑,道:「不知小老弟你怎麼稱呼?」 少年一怔!道:「稱呼?」 錢嫂這才想起他是邊疆少數民族,不懂咱們中原的繁文褥節,只好直截了當問 道:「我是問你叫甚麼?」 少年道:「啊,我叫好康,小子好康。」 錢嫂以為他姓郝名康,隨口道:「原來是郝兄……」 好康又一怔!露出一臉驚訝的神色道:「怎麼,你的年紀比我小嗎?為甚麼叫 我好兄?」 錢嫂也是一怔!但隨即笑道:「這是客套話,兄弟你不喜歡,就直接叫你郝康 好了。」 好康大笑道:「不錯,你就直接叫我好康。好康在咱們那裡,就是好處多多的 意思,像這樣又有吃又有的喝的是不是?好康。極了?」 他果然大口大口的吃他的菜,隨之又狼吞虎嚥地扒下了一大碗麵,半隻烤雞, 二個饅頭,十個鍋貼…… 一陣風捲殘雲,滿桌食物被他一掃而空,這才抹抹嘴上的油,笑道:「我吃飽 啦!」 錢嫂見到一桌的杯盤狼籍,連忙陪笑道:「那我們可以走了吧?」 好康頑皮的一笑道:「走?走哪裡去?」 錢嫂道:「去買一頂你合用的小帽子呀!」 好康道:「不必了。」 錢嫂一驚!隨即暴射出凶狠的目光,心中暗道:「你這小子想耍我?也不打聽 打聽,我錢嫂的外號是甚麼?想佔便宜,哼……」 原來她的外號叫做「死不吃虧」,做生意從南到北,由東到西,從不讓人佔一 絲便宜的。 不過她有個好處,就是當有利可圖時,不管在甚麼情況下,都能笑嘻嘻的,曲 迎奉承,就算你要她幫你提尿壺,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想要賺錢,自然要有些本事,她的外表看來雖是臃腫不堪,腦滿腸肥,其實一 身本事卻是不可小覷,否則她也混不到現在了。 哪知她正要翻臉,好康卻脫下頭上的氈帽,一把丟給她,道:「吃了你這許多 東西還要換頂小帽,太說不過去了,小帽子也不要了,就這扯平了吧。」 帽子一脫,露出一張憨厚稚氣的臉,卻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錢嫂正在驚怔!他已雙臂一展,滿意地伸個懶腰,歡歡喜喜的便走出茶樓,走 了開去。 ※※ ※※ ※※ 錢嫂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塞外胡人自然是見得不少了,可是卻從未遇見這樣 的事。 她手中捧著一項價值不菲的貂皮帽子,怔在當地,一時想不通這少年是怎樣一 個心態? 正當她在發怔的當兒,突然有人在她身後拍了一下! 錢嫂一驚回頭,竟然空無一人? 她頗覺意外,突地手中一空,那頂貂皮帽子已叫人劈手奪去,她一驚怒喝道: 「是誰?」 再回頭,只見面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高大人影?那頂貂皮帽子已在他手中,嘿 嘿冷笑著,道:「嘿嘿,錢大嫂,又騙了人家甚麼東西啊?」 那是一名乾瘦的老頭,至少高出錢嫂一個頭,臉長若馬,兩頰凸起,一雙眼皮 瞇合成一線。 他的身材像是幾個月沒吃飯的難民,眼睛像是還沒睡醒的懶貓,佝僂的背,像 是單峰駱駝,情況比之乞丐尚有不如。 誰知錢嫂見了他,卻立刻笑瞇瞇的道:「喲,駱駝……駱大哥,甚麼時候來的 ?怎麼也不知會小妹一聲,小妹也好預備一席酒宴替您接風洗塵……」 駱駝「嘿嘿」兩聲,揚一揚手中的帽子,嘿嘿乾笑,道:「接風洗塵我可沒有 興趣,我只對這個有興趣。」 說著,那渾沌無神的眼睛突然一亮,就像貓兒在半夜見到老鼠一樣,接著馬上 又軟軟地垂下眼皮,露出一副虎視眈眈的樣子。 錢嫂見狀,立即道:「駱大哥您真是有眼光,這頂帽子是用上好黑貂腋下之毛 製成,色澤光滑,暖和無比,難得的是……沒有一絲雜色。」 駱駝搖搖手道:「少囉嗦,這些難道我自己不會看嗎?你開個價錢吧。」 錢嫂笑道:「駱大哥既是識貨之人,也當知道這價錢……嘿嘿,一句話,紋銀 一百兩。」 駱駝冷笑道:「嘿嘿……錢嫂,你花幾文錢的吃食就騙來的東西,還敢跟我漫 天要價?」 錢嫂忙陪笑道:「駱大哥您這話就不對了,咱們生意人講究的是錙銖必較……」 駱駝道:「對極了,生意人講究的是將本求利,我給你對本對利,以外加零頭 ……二十兩。」 錢嫂怒道:「不行!」 駱駝瞪眼道:「甚麼,你敢不答應?」 錢嫂雖然是「死不吃虧」,這駱駝更是「刮地三尺」,專門以強凌弱,在這邊 陲之地做些無本生意。 正在他二人有如鬥雞似的相互瞪眼,準備拚鬥之際,突然「啪」地一聲,空氣 在耳邊乍響,將二人嚇了一跳。 一抬頭,只見一個嬌巧玲瓏的人影,手中揮揚著一條長鞭,呼地又在耳邊耍了 個鞭花,嬌喝一聲道:「小心,你手上的帽子!」 駱駝心中一驚!立刻雙手往背後一藏,將帽子快藏到背後。 誰知那鞭影一閃,有如靈蛇一般,倏地彎到背後,將那帽子捲了過去。 駱駝心中大驚!叫道:「孟氏雙英?」 錢嫂也看清楚,來人正是西北道上頗有名氣的美女孟宗蘭,旁邊正是她那英俊 瀟灑的哥哥孟宗竹。 只見這孟宗蘭拿著那頂帽子向錢嫂道:「這頂帽子開價一百兩,也的確太貴了 些,五十兩,怎麼樣?」 錢嫂怔一怔!孟由不蘭又將帽子遞向駱駝,笑道:「駱大爺,這頂帽子只要五 十兩,您買是不買?如果您不買,我可要還給錢嫂了。」 駱駝一臉驚駭,不知他兄妹搞甚麼名堂?硬是不敢伸手去接。 孟宗蘭見他無心取貨,便轉身向錢嫂道:「這頂帽子駱爺買不起,你就收回去 吧。」 錢嫂的本事比駱駝還差那麼一點,駱駝不敢接的東西,她自然也不敢接,只嚇 得嘿嘿乾笑,道:「東西既然到了姑娘手中,自然就是姑娘的,在下又怎能再取回 呢?」 孟宗蘭又遞過帽子來,冷冷笑道:「錢嫂,這個禮,小女子可不敢收受,你的 外號不是『死不吃虧』麼?若將這頂帽子就這樣讓給我,方纔你那一桌酒席不是白 請了嗎?倒便宜了那個憨小子啦!」 這種笑裡有因,錢嫂更是不敢伸手去接,努力陪笑道:「區區一桌酒席,也不 打緊……」 孟宗蘭道:「對我們不打緊,對你可就要緊得很,你不多考慮考慮嗎?」 錢嫂乾笑道:「姑娘這話怎麼說?」 孟宗蘭道:「啥?您的外號叫?死不吃虧氣也就是說你寧可死,也絕不吃一點 虧,如今你吃了這個虧,我們也不知怎麼補償你才好?哎,想你活著一定痛苦,天 天念著今幾個的事,一輩子也快活不起來,倒不如死了的好,你說是不是?」 她的聲音像黃鶯出谷,字字說來輕柔婉轉,蕩人心腸,可是錢嫂卻聽得冷汗直 下,差點沒血脈倒流。 孟宗蘭見狀,嬌笑道:「你也不必怕成這樣,把帽子收回去,既不吃虧,我們 也不用補償你,豈不甚好?」 錢嫂雖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也只好將東西收下,結結巴巴地道:「姑娘,這… …」 孟宗蘭笑道:「這甚麼這?你把東西收好,拿去賣給些較有名頭的人……譬如 說峨眉的靜心師太啦!或是武當的無為道長啦!還是……」 她突然兩隻手指一搭,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道:「對呀!我說最好是賣到少 林寺的羅漢堂去,這樣搶起來才夠轟動。」 錢嫂一時不解?少林寺個個都是和尚,要這帽子來做甚麼?難道要用帽子來蓋 住光頭啊? 孟宗蘭又道:「小女子的話,不知錢嫂可聽得明白了?」 她這些細聲媚語的話,在錢嫂聽來卻好像是一萬隻螞蟻在體內鑽動一樣難受, 卻又不敢去搔。 這時,突然有一個少年笑嘻嘻地走了進來,拿起錢嫂手上的氈帽,老實不客氣 地往頭上一戴。 這一戴,卻遮住了他半邊的臉,只露出一張嘴來。 錢嫂見到他,又氣又喜,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郝康,原來是你啊!」 那少年將氈帽往後拉了拉,露出一副靈活的眼睛,道:「是我……」 轉頭上下打量著孟宗蘭道:「嘖嘖,你比那潑辣貨漂亮多了,可惜就跟她一樣 蠻不講理。」 孟宗蘭睜大了眼睛,訝道:「這位大哥,你說誰是潑辣貨啊?」 她的年紀與這少年相彷,都只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或許比他更大一點,卻稱 呼他為大哥,想來是客氣稱呼語叫慣了。 好康笑嘻嘻的道:「你身後那塊『木頭哥哥』喜歡的那位紅衣姑娘,不就是潑 辣貨嗎?帽子不給她,就要用搶的,你們中原人都是這樣的嗎?」 孟宗蘭一聽,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名喚『郝康』的小子,是不 是呀?」 好康道:「你早就知道了,何必多問!」 孟宗蘭道:「我說嘛,是甚麼人這麼不識抬舉,連『梅劍山莊』看上的東西也 不賞臉,原來就是你這塞外來的蠻子。」 錢嫂和駱駝一聽到「梅劍山莊」四字,臉都嚇白了,這小子果真是關外來的,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山西這地頭上,也敢得罪梅劍山莊。 想那梅劍山莊莊主梅鎮宇,人稱「神劍無敵」,弟子眾多,而且都是有頭有臉 ,有財有勢,只消得一聲令下,把山西太原府內的衙門夷為平地也沒問題,所以無 論黑白兩道,都對他敬畏三分。 凡是路經此地,想要做上甚麼「買賣」,也大都要與他照會一聲,不經他點頭 上真的沒幾個人敢動手,這「梅劍山莊」聲勢之大,可想而知。 誰知這名喚好康的少年卻漫不經意,道:「我管他甚麼沒劍山莊有劍山莊的, 只要是我的東西,就得經過我的同意才能拿。」 孟宗蘭道:「人家梅姑娘也是拿了銀子要向你買,也不是用搶的,為甚麼你不 賣呢?」 好康道:「銀子是甚麼?跟路邊撿的石頭差不多,我為甚麼要拿帽子換石頭?」 孟宗蘭嬌笑道:「敢情小兄弟你沒使過銀子?哎,你爹娘也真是的,讓你出門 來,連這點事也不說清楚,你們塞外那種一頭牛換一匹馬的,在我們這兒可行不得 。」 好康搖頭道:「我沒爹沒娘的,當然不會教我。」頓了一會兒,又道:「為甚 麼這兒不能一頭牛換一匹馬?」 孟宗蘭見他問得天真,笑得彎下腰道:「這點我可說不清楚,你問問你身後那 駱大哥、錢大嫂吧,他們每天都在計算別人家的銀子,肯定能說得很清楚。」 好康轉過身去,卻見錢嫂和駱駝的臉上都是一陣白,一陣紅的。 好康奇道:「你們不舒服嗎?」 錢嫂忙道:「沒……沒有,好兄弟,你就把這頂氈帽好好的送到梅劍山莊去, 再向梅姑娘賠個罪,我待會兒再好好請你吃一頓。」 好康道:「不行,我這帽子已經送給了你,怎麼還能送給別人?」 錢嫂忙道:「沒關係,沒關係,算是我轉送給梅姑娘的好了。」 好康眨眼道:「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願的,又何必勉強呢?」 錢嫂趕緊申明道:「我哪裡勉強了?好兄弟,你這頂帽子既然送給我,就是我 的了,我想把它送給梅姑娘,那成不成呢?」 好康稍一猶豫還是脫下氈帽遞到她手中,道:「好吧,東西既然是你的,我無 權過問,你愛送誰便送誰好了。」說著轉身而出。 孟宗蘭忽道:「等一下,小兄弟,這件事可沒這麼快就了結。」 好康道:「還想怎麼樣?」 孟宗蘭道:「哎呀!千不好萬不好,都怪你不該去惹了梅姑娘,那梅姑娘一生 氣,我這哥哥見了就心疼,一心疼呢,就連吃也吃不下,飯吃不下,胃就不好了, 胃不好呢,就……」 好康打斷他的話道:「好了好了,你到底想說甚麼?」 孟宗蘭笑道:「也沒甚麼!只是我們想哄哄梅姑娘開心,本來想請這位錢大嫂 將帽子送到少林羅漢堂,再由我大哥出面把它搶回來。你想想看,在羅漢堂搶東西 ,這可有多風光!梅姑娘要知道了,一定高興死了。」 好康皺眉道:「怎麼那個潑辣貨這麼麻煩?」 孟宗蘭道:「倒也不是她麻煩,只是我這大哥死心眼嘛……要不,區區一個梅 劍山莊,我們倒也不是很在意。」 駱駝與錢嫂二人一聽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英俊瀟灑的孟宗竹,看上了梅劍山 莊梅鎮宇的獨生女梅雪鴻,為了要博得佳人一笑後才跑來淌這渾水。 就算梅鎮宇威震一方,想要請這「孟氏雙英」兩兄妹替他效命,倒也不是易事。 何況梅鎮宇忠正剛烈,也絕不會為了一點東西,就派人來強搶豪奪,只是梅雪 鴻自小被寵慣了,一呼百諾,難免任性些,而她的功夫也確實得到父親的真傳,在 江湖上也闖出一些名號,人人都叫她「火鳳凰」。 至於她這個外號是怎麼來的?也只有見過他的人才知道:好康側著頭想了想, 道:「要一個女人開心真有這麼麻煩嗎?以前住在隔壁的莎蘭娜生氣了,我只要扮 個鬼臉她就高興了,為甚麼還要到和尚廟搶東西才行呢?」 他左思右想,硬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孟宗蘭見他苦苦思索的樣子,不禁笑道:「小兄弟,你方才說我比那梅姑娘還 要漂亮一點,是不是真的啊?」 好康用左手托著下巴,繞著她走了一圈,跳上椅子笑道:「方纔我生那潑辣貨 的氣,話說得不公平,其實你也不會比她漂亮多少,不過還是『有夠水』!漂亮! 兩個都漂亮。」 孟宗蘭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小兄弟,你說話可真是誠實,雖然把我貶了下 去,我也不來與你生氣,我就是喜歡你這誠實的脾氣。」 好康道:「那你可比她講理多了。」 孟宗蘭道:「這可就難說了,我原本就喜歡你,再被你這麼一讚,可真不好思 意將你交給梅姑娘了。」 好康訝道:「原本你要將我交給她的嗎?」 孟宗蘭道:「不是的,原本我是想呢……讓我哥到少林寺去搶帽子,可是一來 ,太冒險了,二來,少林寺遠在河南嵩山,路途太遠,等到你把帽子送去,他把帽 子搶回來,耗時太久,我怕梅姑娘便把這件事給忘了。」 好康奇道:「她忘了這件事,不是很好嗎?」 孟宗蘭道:「怎麼會好呢?她忘了這事兒,我這哥哥便沒有表現的機會,又怎 能贏得佳人芳心呢?」 好康道:「真是麻煩,那你打算怎樣?」 孟宗蘭笑道:「哎喲,小兄弟,你可別生氣,因為第一條路行不通嘛,說不得 ,只好帶你去見梅姑娘了。」 好康道:「說來說去向是要將我交給她,那你方才又何必否認呢?」 孟宗蘭道:「我何時否認過?」 好康道:「方纔我問你,你回答不是……」 孟宗蘭道:「我原本就不是想把你交給他的,只是後來想一想,還是把你交給 她省事些,所以後來就決定把你交給她,這可不是我原先的意思,我也沒否認過甚 麼。」 好康道:「我辯不過你,不過你卻未必抓得住我。」 孟宗蘭道:「我知道,你的輕功很好,否則也不可能從『火鳳凰』手裡跑掉了 。」 好康用手指頭當梳子用,梳梳他滿頭蓬髮,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 孟宗蘭又道:「你的輕功好,我是知道的,不過你的武功卻稀鬆平常,我也是 知道的,我現在手裡握著一塊碎銀子……」 好康道:「碎石子。」 孟宗蘭道:「好吧,就算是石子,不管你跑得多快,我也能打中你的穴道,那 你就甚麼輕功也施展不出來了。」 好康臉色一變,隨即笑道:「我們不妨試試!」 孟宗蘭道:「可惜的是,姑娘我現在全身無力三顆石子只怕丟不出去,那就很 難抓到你了。」 好康道:「那你是不想抓我了?」 孟宗蘭道:「不如這樣吧,你讓我休息幾天,這幾天裡呢,你再去逗逗梅姑娘 ,讓她既生你的氣,卻又抓不到你,等她氣飽了,我身子也養好了,再抓你去見她 ,那她一定更高興了。」 錢嫂暗自歎道:「好恐怖的女人。」 駱駝乾癟的臉上也微微變色,心想:「這女人說話不帶刺,卻句句都想要人的 命。」 而好康卻笑嘻嘻的道:「反正你就是現在不想抓我了?如果你不抓我,那我可 要走了。」 孟宗蘭懶洋洋的道:「你走吧,不過走到哪裡,可要記得知會我們一聲,否則 我可不知要到哪裡找你呢?」 錢嫂心想:「真好笑,你要抓他去受罪,他為甚麼還要告訴你行蹤?」 誰知好康卻道:「好的,三天後我在這間茶樓等你,希望到時你的身子養好了 。」 孟宗蘭道:「小兄弟,你說話可要算話,否則我可是會在這裡等你到死哦。」 好康一聲:「知道了!」話才說完,身子一縱,人已無影無蹤。 錢嫂這才驚覺,原來這少年也是身懷絕技,輕功堪與當世一流高手匹敵,難怪 他進入茶樓時,自己竟一點也沒驚覺。 孟宗蘭見他走了,身子便軟軟地垂靠在椅子上,眼光如柔波蕩漾般向眾人逐一 掃去,不偏不倚,目光正好好落在那頂氈帽上。 錢嫂捧著帽子,被她瞧得每根神經都緊繃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孟宗蘭歎了口氣,道:「你們也不用為難,三天後再來,記著帶著帽子來!」 ※※ ※※ ※※ 這是個陽春三月,夕陽西下之時…… 山清水秀,較之荒漠邊陲,這裡簡直是人間天堂。 好康信步而行,漸入翠谷,山風拂拂,流水潺潺,他留連忘返了。 谷口處忽然閃出一個身形曼妙,風姿綽約的女子,藍布長衫已經有些破損,卻 仍掩不住她的絕色。 只見她神色略顯倉皇,向身後張望一眼,似乎怕有追兵,匆匆便向谷中奔去。 這盤龍谷中,奇花異草,林木幽幽,風景極佳,但那絕色女子卻無心賞玩這怡 人的景色,一面奔馳,一面放眼四處打量,他似是在尋找一個藏身所在? 盤龍谷雖在山峰重疊之下,一時要想尋找一個隱秘藏身崖洞,也頗為不易。 驀地她神情一振!收住腳步,凝神望去,只見前面十多丈遠,一個山壁,凹口 之處有一個小洞穴,雖是雜草叢生,卻看得出穴口之處立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人。 絕色女子眉頭一掀,身形掠動,人已逼近洞口,只見這好康只是冷靜好奇地打 量著她。 這絕色女子眼光中看來,好康兩眼無神,太陽穴平平,只是個極平凡之人,轉 身就要離去。 好康卻忍不住開口叫道:「等等!」 這女子不由停步,好康道:「你這樣行色匆匆,一定是想找個休息之處……」 絕色女子大是吃驚!這少年怎麼一眼就能看穿?這麼聰明的人可不得了,這個 時候,自己的行蹤絕不能被人發現,即使這少年不是邪惡之人,要是幾個對頭尋到 此地,見到這個少年,必定加以嚴刑拷問,還怕他不將自己行蹤洩露了出來? 留著終是後患,她心中已暗起殺機,有將他廢除之意。 只聽好康又道:「這個崖洞雖然不大,也還勉強可以給你暫時落腳,你就委曲 一下吧。」 她本已暗暗凝聚功力,舉手就可將他擊斃,但是瞧著這好康一雙清澈的眸子, 又聰明又智慧,又天真又無邪,不知如何?竟然下不了手! 腦子閃電般又轉上一個念頭,再度向他仔細看去,這一看,卻被他發現了奇跡。 原來她發覺好康骨格清奇,智慧內蘊,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奇材。 她心頭更是一動,不禁沉聲問道:「小娃兒,你是何人?」 好康噗嗤一笑,道:「瞧你,才大我幾歲就叫我小娃兒?真是倚老賣老。」 這女子臉色一寒,厲聲道:「少囉嗦,你到底是誰?一人在此有何企圖?」 那少年哈哈一笑,道:「我名叫好康,只不過是個浪跡天涯,隨遇而安的小子 ,既無目的,又無企圖……」 正在這時,谷口外隱約傳來兩聲長嘯,嘯聲尖銳刺耳,撼人心弦,顯見發聲之 人內功極高。 絕色女子兩道柳眉微微一皺,眼珠直轉,面色也隨之陰晴不定的變動…… 好康看得心驚,囁嚅道:「姑娘……」 誰知絕色女子手臂一探,快逾電閃的扣上他的腕脈。 好康呆一呆!驚道:「你這是幹嘛?」 她右掌又迅即伸出,壓上了少年頂門,道:「我要以『玄門開頂』之法,導你 一甲子內功修為,再傳你一套無上拳法……」 好康一呆!道:「是嗎?這麼好康的事,怎麼會叫我好康遇上?」 絕色女子冷哼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學會了刀法,你要替我抵擋敵人。」 好康笑道:「我行嗎?」 這女子又一次伸手摸著他的肩胛、胸背等處的骨骼,又探查著他的脈象,道: 「以你的天賦異稟,可算是上乘之材,希望倒是很大……」 那谷口的呼嘯聲,又彼此應和著。 好康又道:「可是,你的敵人已經來了……」 絕色女子道:「我在盤龍谷入口做了手腳,佈置了一點簡單的陣圖,可以將敵 人導入岔路,大約可以拖延兩個時辰,在這兩個時辰以內,看你的造化,也看我的 命運如何!」 她語氣突變得嚴厲,道:「現在坐下,收斂心神,抱元守一,不得胡思亂想。」 好康雖然遵從的坐在地上,仍哈哈一笑道:「姑娘何苦開這個玩笑?短短兩個 時辰能學到甚麼驚人功夫!即使能學得成,以姑娘這等身手,舉手之間就將我制住 ,你都要逃避的人,我又哪能抵抗得了?」 這絕色女子焦急的道:「時間不多,無暇向你多做解釋,你要是不遵從我的意 思,一掌便將你擊斃。」 好康並未被她的話所駭,但他也不再作聲了,伸了伸舌頭,心頭仍是嘀咕著, 這事太突然,太離奇了…… 絕色女子扣在他頂門的手掌,已開始有一股熱流透入頂門,全身一陣暖和起來。 好康內功本有基礎,人又聰明,悟性極高,他一面接受這女子導入的真力,一 面按照內功心法行功運氣起來。 誰知這女子輸來的功力忒也奇怪?似陰又似陽,似冷又似熱,簡直是天南地北 大雜燴。 更奇怪的是她傳來的內息帶著強烈的「淫慾」本質,澎湃洶湧地大量強行灌入 ,令得這個小伙子全身竟也燥熱起來。 好康不得不努力以本身真力相抗,但是不行,這股熱流有如長江大河,澎湃洶 湧,排山倒海而來,好康只覺得全身七經八脈全都鼓脹刺痛,一個身軀就像吹足了 氣的氣球,似乎要隨風飛去…… 他神智已陷入昏迷,以往的生活點點滴滴,紛至杳來,全都湧上了心頭。 尤其是那個兒時玩伴,青梅竹馬,天真無邪的莎蘭娜…… 那廣闊無際的大草原,幕天席地,兩情相悅,擁吻、摟抱…… 那婀娜剛健的胴體,那熱情如火的糾纏,那原始生命的結合。 驀聽那嘯聲又由谷口隱隱傳來,而且就在那前後左右徘徊不去。 這聲音的干擾,好康的身軀不由一震!絕色女子扣在好康頂門的手掌有點顫抖 ,呼吸也粗急起來。 對頭敵人被引入歧途,卻不用兩個時辰就已發覺不對?省悟是被耍了,相互招 呼著,又轉頭向谷口追來。 正在輸功開頂的緊要關頭,如果再延遲半個時辰,就可功成圓滿了,但是卻在 這時被打斷……要是真的被他們這樣闖來,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就連這娃兒亦將陪 同送命。 而這個年輕人也正在面紅耳赤,全身發燙,在爆炸的邊緣…… 她當然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事實上她輸入到他體內的功力,本就是充滿了肉慾 貪愛的功力,她自己就是一名專門「採補」的魔女。 這是個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她已不能再顧及其他,一咬牙,將他摟入懷中, 雙雙倒入雜草叢中…… 順手又拉過一些枯枝雜草,將二人身邊四周做了些最簡單的「佈置」。 一陣雜亂的腳步,敵人果然又被陣圖誤導,由附近急奔而過。 她佈置的簡單障眼術發揮了作用,但是這又能誤導敵人多久? 「啊!」她卻被這個年輕的好康魯莽地攻入,瘋狂地衝擊了。 他本來就已經箭在弦上,這樣一陣毫無章法的衝刺,更加速了他的崩潰,很快 就要萬箭齊發,不可收拾了。 她心中一驚!立刻出指壓住他腰際「玉賓穴」與尾椎「焦燎穴」,一面在他耳 畔低語道:「沉心靜氣,九淺一深。」 好康一怔!九淺一深?甚麼是九淺一深? 只聽她又在耳邊道:「冷靜下來,心中默數著,輕輕的九下,再來下深的,千 萬不要急。」 好康依從她的指導,果然沉心靜氣,九淺一深,覺得這樣也很有趣,漸漸地從 腹下丹田傳來一股熱熱的暖流…… 她又適時指導著他道:「氣走手厥陰心包經。」 好康是練過武功的,不由自主地依著她的吩咐,引導著這股暖流順著手厥陰心 包經一十三穴,一一行遍。 不久她又在耳邊低語道:「扣齒吞津,七度一停,氣行足太陽膀胱經……」 好康從未聽過甚麼叫做「扣齒吞津,七度一停」?只聽她又指引著道:「很有 規律的輕輕咬牙叫做『扣齒』;不停地用力吞嚥口水叫做『吞津』,每七次『九淺 一深』之後就停一會,做三次深呼吸……」 好康聽得明明白白,依言而行,果然奧妙無窮。 又是一股熱熱的暖流湧了上來,只聽她又耳邊道:「氣行足太陽膀胱經……」 好康不再猶豫,引導這股暖氣進入氣行足太陽膀胱經,大大小小二十四穴…… 片刻之後,這女子又道:「提肛忍尿,長浸淺吸,氣轉手陽明胃經……」 提肛忍尿他倒是可以體會得到,就是用力夾緊自己的肛門,做忍便、忍尿的動 作,但是甚麼叫做長浸淺吸? 果然又聽她在耳邊解釋著道:「浸在裡面不要動,用提肛忍尿的動作,陽龍自 然就會吸取玉泉,導入手陽明胃經。」 好康依言而行,開始有些生疏,不久就熟能生巧,受益無窮。 不久她已指導著他用更多的特殊技巧,將七經八脈者行遍。 好康不知不覺間,渾然入定,物我兩忘,只知依照她指示之法反覆行之。 ※※ ※※ ※※ 谷口外的嘯聲,那些敵人相互以嘯聲呼引,又由遠而近了。 好康驟然驚醒,叫道:「他們又來了……」同時發覺自己在迷離昏亂之際,竟 對她做了這種事?急忙翻身而起,道:「對不起……」 更令他大吃一驚的是,只這片刻工夫,她已由一個絕色女子變得形容憔悴,精 神萎靡,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他吃驚道:「你,我……我做了甚麼?」 那女子歎道:「也沒有甚麼,我只不過用速成之法,將全身功力轉注給你……」 好康驚道:「用這個方法?」 那女子道:「這就是玄門中最最精巧的『採補』之術,你好好記住,受益無窮 。」 好康道:「採補?不就是傳說中的『採陰補陽』麼?」 那女子道:「不,不是採陰補陽,也不是採陽補陰,而是比那些更高的無上妙 法,是男女雙方互採互補,雙方大有增益的方法。」 好康道:「可是卻把你害成這樣……」 那女子道:「傻子,那是我故意把自己的功力輸給你。」 好康無限感動,剛想開口道謝,她卻出聲阻止,道:「不要向我多來虛套,我 這樣做,只是為了我自己的自私。」 好康道:「可是……」 她又阻止,道:「我是已中了『攻心斷魂』劇毒,活不過七天,我不惜以我渾 身真力傳輸給你,令你速成,是要你替我暫時抵擋敵人。」 敵人呼嘯之聲此起彼落,愈來愈近,她說著,飛快整好衣衫,道:「現在,我 與你自己的命運都交到你的手中啦!」 說著閃身進入那小小崖洞內,面壁盤膝趺坐,調息運氣起來。 好康也趕緊整好衣衫,又去找了一些樹枝草棘將洞口遮掩起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中,敵人已趕至近煎…… ※※ ※※ ※※ 那幾人身形好快,一個轉眼,八個人已到,站立在洞口,虎視耽耽的注視著好 康。 好康定力極高,面對著這多來人,仍是鎮靜如恆,抬眼向對方打量去。 來人中有五個年約五旬左右的老人,身插兵刀,精神飽滿,眼露稜芒,兩太陽 穴凸起好高,一望而知都是武林高人。 另外三個是年約二十來歲的兩男一女,兩個少年手持長劍,少女手持軟鞭,每 個人都是氣定神凝,武功均都不弱。 好康嘀咕著道:「那位姑娘,從哪裡惹上這多厲害對頭來?」 他這聲音極為輕微,連他自己還聽不大清楚,當然也未被對方八人聽去,但他 耳邊卻有人語音細如蚊蠅,道:「甚麼高手對頭?如果我不中毒,任何一個都不堪 我一擊。」 好康大驚!這發話之人,分明是隱藏崖洞中的女子已將他的話聽去。 這時當面的五個老者中,有個身著藍綢長衫,背插長劍的老者,已由好康眼神 中瞧出他神光湛然,絕非等閒,上前一步,手拂短鬚,道:「小哥兒,尊姓大名? 『散花妖女』東九娘是否藏在這洞之中?」 好康不由心頭大震!怎麼崖洞中的絕色美女竟是大名鼎鼎,黑白兩道人物聞名 喪膽的「散花妖女」東九娘? 他不相信,他的耳朵是否聽錯?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發話老者身後一個穿白綢長衫,面如滿月的少年,見他默不答話,忍不住說道 :「喂,我師父向你問話,膽敢不理?」 藍布長衫老者喝道:「銘兒,休得無禮!」 回頭向那好康,道:「小哥兒可是否願報上姓名?」 好康這才醒悟過來,見那個名叫銘兒的青年出口傷人,他不禁哈哈一聲大笑, 道:「我名叫好康,只是個浪跡天涯,隨遇而安的小子,不知幾位怎樣稱呼?是哪 一路高人?」 藍衫老者一拂短鬚,道:「老夫乃是海王門『七絕掌』周天星,那孩子是我的 徒兒杜建銘,冒犯小友之處,請多原諒,請問小友,這崖穴之內藏的可是『散花妖 女』東九娘?」 好康一抱拳,道:「原是海王門周前輩,失敬!失敬!崖洞之內藏的的確是名 震天下的『散花仙子』東九娘前輩,不過她身受劇毒,正在運氣療傷,不知周老前 輩有何指教?」 那個杜建銘怒喝道:「明明是妖女,說甚麼仙子!」 好康不禁生氣,大吼一聲:「咄!」他卻不知此時的功力倍增,這一吼竟有如 青天霹靂,震得杜建銘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心慌意亂。 「七絕掌」周天星見他年紀輕輕,器宇不凡,英華內蘊,又聽他這一吼,至少 具有數十年功力,但一聽他的名號,卻是陌生得很?「郝康」這個名字,他從未聽 人說過。 此刻又見他顯然有維護崖洞中的「散花妖女」東九娘神態,心中更是不悅,回 過頭來向身後四位老人問道:「各位可聽說過江湖之上有個甚麼郝康的?」 其他四位老者彼此對望了一眼,搖搖頭,表示都不知道! 那個少年杜建銘卻接口說道:「他只是個初出道的雛兒,師父何必自降身份, 同他多費口舌?將他料理下來,進洞擒住『散花妖女』東九娘,豈不是好?」 好康只是向他微微一笑,覺得這少年太過狂傲無禮。 「七絕掌」周天星後退一步,道:「好,銘兒,你去將他收拾下來。」 他的話音甫歇,杜建銘長劍已拔在手中,大踏步的走在好康身前,大喝一聲, 道:「小子,看劍!」他沒有做一句武林中的規矩交代,挺劍便刺,實在狂傲得緊。 好康眉頭一皺,正要出手!忽聽耳邊那細小聲音又說道:「敵不近身,不要出 招,一出招,便得要制敵於驚惶之中,此所謂『出敵不意』也。」 好康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知道是洞中的「散花仙子」東九娘以傳音入密功來指 示他的功夫,當即屹立如山,不為長劍所動。 只是這一瞬間,那杜建銘劍法不弱,長劍一出手,快如勁風的劍尖便已刺到好 康左胸不到五寸。 這時,好康才突然手腕一翻,「天地開泰」又快又猛的拍上了對方長劍,接著 順勢向前一推送,掌沿向他小腹削去。 杜建銘長劍一個把握不住,「鏗鏘」一聲,脫手飛去,幸好他身手甚是了得, 足跟一點地面,人就仰身倒射而去,應變得極其乾淨俐落。 饒是這樣,好康的剛掌仍是順著他的鼻尖而過,削去了一層油皮,一股罡風涼 氣透進了他的腦門。 杜建銘倒射三丈多遠,挺身而起,冒了一身冷汗,他那柄長劍脫手之後,卻被 身後一個身體修長的白面老者接住。 杜建銘呆一呆!吐口長氣,從白面老者手中接過長劍,轉身又進。 這小子一招便將杜建銘逼得狠狽不堪,五個老者不禁齊都面色一變。 這時另一個著藍色勁裝的少年,名叫萬青,與那個使軟鞭的少女,名叫孫蘭, 雙雙撲出,大叫道:「師兄,我們來助你。」左右齊上,向好康攻出。 好康一招擊退杜建銘,信心大振,見三人又攻來,守著「散花仙子」所授的要 訣,昂然不動。 這時他耳邊又聽得「散花妖女」東九娘的聲音道:「……『以靜制動,後發制 人』,『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切切注意。」 好康天生異稟,聰慧非凡,「散花仙子」只這麼簡單的說出要訣,他腦子打了 個轉,當即領悟,心頭大喜,暗歎自己白學了幾年武功,到今天才摸著門徑。 萬青及孫蘭雙雙欺身到好康身邊,他仍是抱肘而立,不為所動。二人哪知厲害 ,輕喝一聲,萬青長劍「順水推舟」的一招二式,倏地遞出。 少女孫蘭的軟鞭是長兵器,在五尺以外將軟鞭一抖,向好康頭脖纏來,這招「 巧鎖靈蛇」,用得極其靈活。 二人手臂剛一動,好康緊記著「敵一動我先動」之要訣,雙臂一張,使出一招 「天南地北」,飛快揮出。 他的雙掌剛一揮出,對方的兵刀恰好遞到,就聽得「鏗鏘」一聲,萬青被孫蘭 的軟鞭撞得得劍尖倒轉,向自己小腹刺來。 孫蘭的軟鞭也被萬青的長劍震得梢頭一折,反向自己頭頂蓋下。 二人還被震得後退數步,方拿樁站穩。 二人大吃一驚!趕緊側身,勉強將自己兵刀避過,不由得心頭大慚,羞愧無地。 杜建銘大聲道:「萬師弟、孫師妹,不要沮喪,我們三人要是收拾不了這小子 ,有何顏面見天下人?」 萬青、孫蘭二人輕吁了口氣,一見杜建銘前來,三人聯手,再度向好康攻去。 他們三人乃名門之徒,身手俱都不凡,原是自己大意輕人,此刻各具戒心,戰 在一起,雖然仍敵不過好康,但一時也敗不下來。 好康雖然得「散花仙子」導引真力,功力可抵一個甲子的修為,但在拳法上卻 未學得精奇招式,這一番與三個敵人再度交手,只能打個平手了。眨眼數招過去, 好康不由得焦急起來。 正在他焦急無措之際,驀地耳邊傳來的「奪奪」之聲,那聲音極其輕微,好似 竹枝拍在石上所發出來的音調一樣。 好康聽得這奇異的聲音,不禁一怔!心神大受鼓舞,揮舞雙拳,向三個敵人猛 攻過去。 但三個敵人卻是毫無驚訝之色,仍在狂攻不已。 好康再向一邊的五個老人看去,五老亦是渾然不覺,每個人都睜著大眼,緊盯 著鬥場。 好康心頭已然明白,這發出以竹擊石的「奪奪」之聲,定是「散花仙子」專為 自己發出,除了自己,別人是聽不見的,但他不懂這個神秘的仙子,此舉竟含著甚 麼用意? 奇怪的是,那竹枝擊石之聲,卻是隨著好康遞出的招式而發,一起一落,極有 節奏,剛好合上好康所出的招式。 在好康剛要變招,竹枝擊石之聲剛好擊在招式發出之前,這一招剛要使完,那 擊石之聲恰好也發出最後一聲,隨著招式同時收住。 好康倒是極感興趣起來,他邊出招,邊注意著那「奪奪」之聲,數招過去,他 的心神卻與那擊石之聲相融合,不再是那擊石之聲隨著他的招式而拍擊,而是他隨 著拍擊之聲而出招。 擊石之聲重而快,他的雙拳出招也快而沉,擊石之聲輕而緩,他的雙掌出招亦 是慢而輕。 有時上半招是慢,而中途卻變得急如驟雨,有時上半招快,後半招突然一變為 緩緩推出。 此刻,他倒不是同三個敵人在交手,而是藉三個敵人循著擊石之聲,在演練自 己拳法中之極高極奧之學。 好康原是以好奇及好玩的心理,藉著竹枝擊石之聲而出招,到後來他頓然大悟 ,這竹枝擊石之聲,卻是含有深意的。 他是何等聰慧之人,這一領悟其中道埋,不僅精神大振,而拳法也大大轉變, 招招都是精絕之學。 這一轉變,三個敵人不但大駭,連旁觀的五個老人亦是驚心動魄,他們哪曾見 過這一趟普通拳法,在這個少年手中卻突然運用得這般精妙絕倫,他們不僅見所未 見,而且聽也沒聽說過。 奇怪的是,好康每一招隨著擊石之聲發出,堪堪可以將敵人傷在拳下,而那擊 石之聲突又轉變,化為下一招。 好康先是不解?後來在腦子裡打了幾個轉,卻恍然明白,這是「散花仙子」不 欲他傷害敵人,而是令他藉這三個敵人來演練功夫。 杜建銘三人被他這一趟精絕拳法殺得險象叢生,雖然沒有傷害性命,可累得汗 水淋漓,氣息急喘了,最令他三人痛苦的是,他拳拳糾纏得三人要想脫身,跳出圈 外也不可能。 站立一旁五老中,一個紅臉矮胖老者,他是太極門中第一高手,名叫「紅臉判 官」杜子羽,大駭道:「這娃兒這等了得,倒是生平所僅見,不知是哪一位高人門 下?」 另一個身形修長、白面長髮的老者,名賀良,是白雲莊的第三莊主,他接道: 「這娃兒第一招用的是『天地開泰』接著是『天保九如氣』『東西相應』分明是『 六合拳法』,難道他是六合門下?」 在他身旁的禿頭大眼、五短身材的,姓王名中,他是黑鷹嶺的第一教頭,他搖 搖頭,道:「不對,六合掌、六合刀,雖屬六合門,但流傳江湖甚廣,一個起碼武 師都懂,六合門不過練得精一點,據我看來,這娃兒的拳法要高過六合門甚多,就 是六合門掌門人也萬萬趕不上他。」 五老正在議論時,場中可起了變化。 好康循著竹枝擊石之聲與杜建銘、萬青三個少年男女鬥了將近二百招,在這二 百招中,他隨著擊石之聲的指導,將一套「六合拳」法練得出神入化了。 每一個變化,每一個玄奧,他都從擊石之聲中融會貫通出來。 吃苦的倒是杜建銘等三人,進攻不能,脫身不能,累得氣息急喘,汗水淋漓。 這時「七絕掌」周天星等五老心頭大駭!知道三個門徒繼續與好康戰下去,不 被殺死,也會被累死。 五人不約而同湧起一個心理,再過片刻,如果三人脫不了身,顧不得身份,要 出手相救了。 好康利用三個敵人,將一趟「六合拳」法練得出神入化,心頭大喜,此刻他卻 不願同他們三人再糾纏下去,但也不願傷害他們,希望擊石之聲停止就好收招,放 過三人。哪知擊石之聲並不停止,反而聲音轉變得一陣沉濁而疾了,似乎充滿了一 股真力,就要暴湧出來。 好康是不由自主的就隨著這聲音,雙拳施出一招「天旋地轉」,拳隨身轉,如 風捲落葉,聽得數聲金鐵交鳴之聲,杜建銘、萬青、孫蘭三人的兵刃脫手飛出,接 著聽得三聲悶響,三個人亦被拳風震得甩出數丈之外,口吐鮮血,仆倒地上,起不 來了。 好在那擊石之聲還不猛烈,因之好康雙拳透出的勁力亦不夠強,否則三人哪有 命在? 好康知道這是「散花仙子」心存仁厚,不欲他自己多傷害性命。 對方三人一被震倒於地,五老齊都面色鐵青。 海王門「七絕掌」周天星、太極門「紅臉判官」杜子羽、白雲莊三莊主賀良等 三人,趕緊赴前相救。 黑鷹嶺那禿頭大眼、五短身材的「火眼金鷹」王中,怒氣填胸的慢步走出,指 著好康道:「好拳法,好功夫,老夫黑鷹嶺王中來領教幾招。」 好康氣定神凝,懷中抱月的一拱手,道:「豈敢,豈敢!前輩如要教訓,晚輩 只好奉陪。」 黑鷹嶺「火眼金鷹」王中乃江湖上一流高手,好康早已聞名,他不敢大意,嚴 陣以待。 王中反手取出一對日月雙輪,不再答話,欺前一步,左輪往上一引,以吸敵人 視線,右輪快如急電的橫切下腹。 這時,那竹枝擊石之聲不再發出來,全由好康自己運用了,他經過上一場打鬥 後,武功、器宇似換了一個人,定力更是加強。 「火眼金鷹」王中未出招前,他則靜如山嶽,在「火眼金鷹」臂一動,雙輪未 出手時,他的雙拳又疾又猛,一招「上下交往」,由上而下的揮出。 他的拳一出手,剛好「火眼金鷹」王中的日月輪遞到,拳與輪一相接,「鏗鏘 」一聲,「火眼金鷹」王中左手手心一熱,一個把握不住,左輪飛上天空,人也被 震得「蹬蹬蹬」連連退後數步。 好康只是身形搖晃了幾下,腳步卻未移動半步。 「火眼金鷹」王中大駭!拾回左輪,楞然不知所措? 好康經過「散花仙子」施用佛門開頂大法,導以數十年真力後,內功非同小可 ,而且他的拳法是適才所學來的以快打慢,四兩撥千斤之法,故而「火眼金鷹」不 敵了。 一招便將一個黑鷹嶺的教頭擊得丟去兵刃,其他四人再也顧不得身份,替受傷 的杜建銘等人推宮過血,餵了一枚丹藥後,五人舞著兵器,齊向一個只有十七、八 歲的大孩子好康進擊。 海王門「七絕掌」周天星是個較有機智的人,來到好康身前一拱手,道:「老 夫海王門『七絕掌』周天星,不知小俠是六合門的高人,多有失敬,我等海王門、 太極門、黑鷹嶺、白雲莊、五爪幫與六合門交誼甚厚,與小俠倒是一家人。」 好康怔了一怔!道:「是麼?」 周天星又道:「『散花妖女』東九娘專門勾引男子,大行『採補』,乃天下黑 白兩道深惡痛絕之人,小俠何必自毀身譽,替妖女賣命?請小俠撤身了事,不要涉 及這趟渾水才好……」 其實,他五人從未聽說過六合門有這麼一個傑出少年,周天星見他功力過強, 又見他使出的是「六合拳」法,故抬出六合門將他套住,以拉交情。 誰知好康卻大笑道:「老爺子,你弄錯啦!我只有幾個六合門的朋友,我卻不 是六合門中人,你這交情白套了。」 「七絕掌」周天星陰險的一笑,道:「小友既不屬於武林各門各派,更是再好 不過,那就即請離開,不要涉及這一趟渾水。」 好康豪性大發,哈哈仰天大笑了起來,道:「江湖上以信義為先,不論東前輩 為人如何,在下既應允替她抵擋一陣,當不能自食其言?更何況她已中劇毒,活不 過七日,各位何必一定要趕盡殺絕,不容她落個全屍呢?」 五爪幫的許同是個火爆性子人,再也忍受不了,大喝一聲,道:「各位不要多 費唇舌,咱們一齊上,不相信就收拾不了這小子!」 說著當先排開眾人,一擺手中竹節鋼鞭,向好康攻去,其他四老唯恐許同有失 ,亦各揮動兵刀,相繼出手。 好康面對著五個高手,定力再強,也不免有點慌張起來,而那「散花仙子」東 九娘這時卻又無聲無息,完全不給他任何指示。 好康牙一咬,抱元守一的揮舞著雙拳,將適才從擊石之聲中學來的「六合拳」 精絕拳法使了出來。 這五老乃江湖上一流高手,即使好康得著一甲子內功修為及一套精絕拳法,以 一人敵五個一流高手,二十多招後,就感到拳法運用的不靈活了。 這一番的搏鬥,較適才的情形大不相同,「紅臉判官」杜子羽及「七絕掌」周 天星的兩支長劍如兩條矯龍,劍劍刺向好康全身各大要穴。 「白面秀士」賀良一柄折扇,拍、打、點、削,招式神出鬼沒,「火眼金鷹」 王中的日月雙輪,及五爪幫許同的竹節鋼鞭是兩件重兵器,勁大勢沉,舞得呼呼作 響。 又過了二十多招,好康漸感五人壓力愈來愈重,自己的一套六合拳法雖使得精 絕,要想傷人卻不可能,而且再鬥下去,自己准難討好。 好康是背著崖洞而立,他不僅要抵抗敵人攻勢,而且還要抵抗敵人不得竄入崖 洞之中傷害「散花仙子」東九娘,因此功力便大打折扣了。 正在這時,忽然一陣竹枝擊石之聲傳來,「奪奪」之聲震入每個人耳膜!這次 擊石之聲,不是專給好康一人聽的,而是令得在場的人齊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康感到奇怪,為甚麼擊石之聲要令每個人都能聽得到? 他不敢分神,一面拒敵,一面注意那擊石之聲的音調。 五個老人一聽得這擊石之聲,面色迷糊的相互對看一眼,於是各人出手也不免 慢了一絲。 這一來,好康的壓力減輕。 這次擊石之聲卻又怪極,起落之間不但沒有半點節奏,而且每次所發出來的聲 音,不是擊在每個人的招式之中,便落在招式要收未收,要變未變之際。 五老那等高人,漸漸的被這竹枝擊石之聲將心靈迷惑,招式出手,就隨著擊石 之聲而變化。 好康也不例外的,亦隨著轉動手中雙拳。 過了數招,好康突覺得手中雙拳,隨著擊石之聲使出來招式大是不同,不僅遲 滯呆板,而且有快有慢,似乎與他適才所學的精絕拳法離了譜。 他反觀五名老人亦是同他一樣,使的招式更是不成章法了,有時五人的兵力明 明可以乘隙而入傷害自己,不知那擊石之聲恰於此時連連擊了幾下,就將那一式分 開。 好康何等聰明智慧,腦子一轉,恍然大悟!立即明白個中道理,知道這是「散 花仙子」東九娘故意在擾亂五人心靈。 按說東九娘既有這種用意,為甚麼不用傳音入密功夫告訴好康,可是好康已想 到東九娘也是藉這機會考量他有沒有這個悟性,明不明白這個道理。 好康一瞭解這個用意,立即抱元守一,不再去聽那竹枝擊石之聲,稟神凝氣的 又將一套六合拳法的精絕招式,一招一招的使了出來。 五個老人哪能領悟到,這竹枝擊石之聲是在擾亂他們的心靈?硬是被那聲音將 各人所使出來的招式弄得不成章法。 「七絕掌」周天星為人較為機智,見好康原先拳法散亂,此刻卻又精絕無倫, 心頭就犯起疑來?但他還沒有領悟箇中原因,只是猛提一口真氣,使出海王門海王 劍法中七奇招之一的「瞞天過海」長劍一揮,明的刺向好康咽喉,實際暗藏變化, 轉刺小腹丹田。 要知這五人不是等閒人物,出手極有份量,尤其「七絕掌」周天星的海王門七 奇招,更是凌厲絕倫,就是一般高人也難躲過。 他長劍劍尖剛指向好康咽喉之際,好康雙拳橫著一掃,擊退了「火眼金鷹」王 中的日月雙輪及許同的竹節鋼鞭、「白面秀士」賀良的折扇三般兵器,順著轉了過 來,就向周天星的長劍拍去。 哪知周天星的長劍刺向咽喉卻是虛招,好康雙拳剛轉過來,他的劍尖往下一沉 ,快如疾風,突向小腹丹田點去。 這一下嚇得好康大驚失色,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驀地那竹枝發出一聲極大的 音響,「鏗」然一聲,震人心弦! 這一音調不但極大,而且短而急,一聲「鏗」發出,而無餘音,立即中斷。 這一聲發出,五老人五般兵器就隨著「鏗」然一聲,將兵刃各停在空中,不收 不送,不進不退,如五個木雕泥塑的人一般。 好康正嚇得一身冷汗,雖是愣一愣,腦子如閃電般的快,知道再不動手,等待 何時?當下氣納丹田,勁貫右臂,雙拳使出一招「撥雲見日」,閃動中,五老人五 般兵器齊都脫手飛去。 接著又使出一招「刀砍亂麻」,指尖一圈,立掌如刀,飛掃而出。 五老人肩井穴上各都現出一道數寸長的斜口,殷紅血水汨汨流下。 五老人在手中兵器被震出手,人已驚醒過來,正要撤身後退,可是好康第二招 出手太快,就老老實實的各挨了一掌。 這還是好康存心仁厚,不然,五老哪有命在? 五老各捂著傷口,面色蒼白,又急又氣得全身發抖。 「七絕掌」周天星帶著哭音的嗓子顫抖的說道:「今天我們五大門派算是栽到 家了,小子好康的恩賜,我等要是命長,不會忘記今日之賜,再見。」 說著,兵器也不要了!帶著三小狼狽的奔出谷口,轉眼不見。 好康一雙肉拳連傷了五老三小,大獲全勝,立在當地呆了一呆!喃喃自語道: 「今日可與天下五個大門派結下大仇啦!」 轉念一想,這些人也應該懲治懲治,想著想著,不禁仰天哈哈一陣大笑…… 身後忽有一個聲音說道:「好笑麼?」 好康回頭一看,原是「散花仙子」已從崖洞走出立在身後,道:「仙子……」 東九娘道:「人人都叫我『散花妖女』……」 好康立刻義憤填膺,大聲道:「誰要再叫你『妖女』我就割他的舌頭。」 東九娘倒是有些感動,卻又歎道:「只怕你永遠也割不完,還是算了吧,反正 我聽得多了,也不在意了。」 好康道:「你真的是妖女麼?」 東九娘道:「年輕時剛出道,的確被江湖朋友稱為『散花仙子』,只因為…… 後來……」 好康雖然初入中原,卻也聽人說過「散花仙子」天仙般的絕色,三十年前就已 名動江湖,只因為後來名聲的確不好…… 剛才見她還是個絕世美女,此刻將全部功力傳給了自己,就變得如此蒼老憔悴 ,弱不禁風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陣愧疚,伸手來扶住她,柔聲道:「你中的毒不 要緊了麼?」 東九娘歎道:「怎麼不要緊?今天不算,也活不過五天啦……」 好康急道:「這怎麼辦?」 東九娘輕輕一笑,道:「我現在看起來雖然很糟,真要遇上敵人,也還是可以 放手一搏,就像剛才那幾個老傢伙,我還是不會放在眼裡。」 好康道:「既然如此,為甚麼不親自出手,偏費這麼大的曲折,用採補之法傳 我內功,又指導我『六合拳』精絕拳法,要我拒敵……」 東九娘冷冷說道:「我之所以借你出手,只是想將我一身絕學,在死後不致失 傳。」 好康恍然大悟道:「如此說來,你是想收我做徒弟?」 東九娘一擺手,將他的話鋒打斷,道:「慢來,慢來,誰說收你為徒?我『散 花仙子』東九娘在祖師爺神牌前立過重誓,永不收一個徒弟。」 好康呆一呆!歎道:「既然如此,你傳我功力,我替你拒敵,恩德兩消,誰也 不欠誰,既不收我為徒,我應該再陪你最後這五天……」 東九娘大喝一聲,道:「胡說!我傳你武功,不是要你留下來給我送終。」 好康道:「可是你中的毒……」 東九娘:「這毒並不是完全無藥可救,我會親自跑一趟南疆,現在,你且為我 做一件事。」 好康道:「做一件事?好,你只管吩咐,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之事,小子好康我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東九娘從懷中取出一條細細的金質項鏈,上面還垂著一塊杯口大小的墨玉,光 可鑒人,晶瑩可愛,遞到好康手中,道:「你替我保管這個,一年之內,如果我有 幸不死,我會再找你取回……」 說完掉頭而去,奔行甚速,轉眼就已不見蹤影。 好康望著她的背影,想著剛才這段離奇的遭遇,惆悵癡立良久,這才將項鏈套 在自己脖子上,轉身離去。 ※※ ※※ ※※ 三天之後,好康又回到這間酒店。 今天卻不知是甚麼原因?鳳棲台遊客零落,鳳鳴寺冷冷清清,這家酒店也是門 可羅雀。 就連店小二也換了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高瘦漢子,含笑招呼著,先送上一杯 茶來,問道:「客官可是要吃飯麼?」 好康劍眉微皺,覺得現在就吃飯的確是太早了一點,如果說不要吃飯的話,那 又跑進店來幹甚麼呢? 店小二精明幹練,閱人甚多,一見好康神情,就知是初出遠門的稚兒,不免有 點土氣,當下微微一笑,道:「這時吃飯最好,等下客人一多,卻就難啦!」 好康原本有點不好意思,現在卻正好順口說道:「好吧,那就早點吃了也好。」 店小二一面用本就不甚乾淨的布抹著桌子,一面隨口問道:「客官高姓大名, 是旅遊?還是經商?」 甚少有店小二要打聽客人姓名的,但是這好康並不介意,也隨口答道:「我叫 好康,我是來等人……」 店小二道:「哦,客官想吃點甚麼呢?」 好康道:「隨便甚麼,只要好吃的就行。」 店小二點頭一笑,暗笑這小子好土,卻又要假裝派頭,真是好笑,隨即轉身而 去,但卻又回頭問道:「客官要喝點酒麼?」 好康點頭笑道:「要啊,半斤就好啦!」 店小二心中正在暗想:「看不出這小子土裡土氣,他還會喝酒哩!」 但當他一眼瞧見這好康正在咧嘴微笑,露出滿口白牙,雙頰並有兩個深深的酒 窩,不禁為之一呆!原來這小子乍看毫不起眼,但若是多看幾眼,竟是這般俊秀。 也許是好康剛才那一笑,別具一番氣質和性格,並有幾分瀟灑勁兒,店小二無 法領會,只有以「俊秀」二字來代替。 不久酒菜送到,好康大概無甚急事,正在獨自慢慢的自酌自飲。 驀然,從外面匆匆忙忙跑進一位瘦瘦弱弱,看來頂多十三、四歲的小男孩。 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頭上紮了一個沖天小辮,腰下掛了一柄短劍。 由於他穿的是一身黑衣,更顯得膚白皮嫩,粉妝玉琢,煞是逗人喜愛。 只不過小臉蛋有點髒,尤其是用衣袖胡亂地抹鼻涕全得像貓鬍鬚一般…… 只見他一跑進店來,黑溜溜的大眼向店內四周掃了一眼,隨即奔到好康桌前, 伸手抓了一隻雞腿,咬了一口,又望著他展齒一笑,一面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又 搖了搖小手,意思叫他不要聲張。一溜煙,躲進屋角,並在靠牆的雜物後面蹲了下 去。 但那黑溜溜的一雙大眼,全神注視盯在大門口,顯然他是在躲避甚麼人的追捕 ?令人頻生同情之心,但他那樣兒,卻又實在刁鑽頑皮,惹人喜歡。 好康微微一笑,裝做沒有見到,仍在自斟自酌。 沒有多久時間,但覺人影一晃,又從店外奔進一位,也是頭上紮了一個沖天小 辮的人來。 只不過這人的沖天小辮卻是雪白如銀,定神一瞧!原來是一位身著灰衣的瘦小 老頭兒,所以頭髮全是白的。 以這老兒滿頭白髮看來,最低也有六旬以上,但他卻生具異相,火眼、平鼻、 尖嘴,再加身形瘦小,那樣子活像一隻老猴兒,但卻是精神奕奕,毫無龍鐘老態。 店小二正要上前招呼,只見老猴兒進店以後,一直向那好康桌前走去,連四處 望都不望一眼。 店小二一賭氣,站著不動,冷眼旁觀,先前那孩子聰明伶俐,這老兒卻又這麼 直硬,老少二人大不相同。 這時,好康正好為自己又酌了個滿杯,但剛一酌好,卻被老猴兒一伸手將酒杯 端了過去,接著一仰脖子,喝了個乾淨。 好康個性倒是真好,不但沒有生氣,而且抬頭望著老猴兒咧嘴一笑,算是打了 個招呼。 老猴兒一杯酒下肚以後,酒杯一伸,啞著嗓子道:「再來一杯。」 好康毫不在意,果然端起酒壺,再給他倒上。 老猴兒又是一口乾掉,像是極為過癮,抹抹嘴角,道:「嘿,年輕人,你可曾 看到一個孩子麼?」 好康下意識地向屋角瞄了一眼,只見那孩子正在向自己連連搖手,隨即連忙故 意向一旁的店小二望去。 這時在他心中,似乎不願直說,但又不想欺騙,同時也在想:「你這老兒為何 不問店小二,卻要問我?大概是你看我長相敦厚,欺我老實。」 這些複雜的心理,雖在腦中盤旋纏繞,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只見他又咧嘴一 笑,問道:「老人家,您說甚麼?」 店小二在旁暗吃一驚!原來這小子不但不傻,而且還精得很哩!居然能夠提出 這種絕妙而又自然的反問。 只聽那老猴兒又在問道:「老夫是在問你,看見我那師弟沒有?」 好康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塊重石,輕輕舒了口氣,又斟了杯酒,向老兒面前推去 ,又含笑問道:「請問老人家,您那師弟長得甚麼樣子?」 老猴兒將酒一口喝乾,這才道:「我那師弟大概有十四歲,一身黑衣,皮膚卻 是很白,頭上也學老夫一樣,紮了個沖天小辮……」 好康接口問道:「那您找他要幹甚麼呢?」 老猴兒答道:「找他回去練功啊!唉,老夫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面亂跑, 人又那麼小,被別人賣了他還不知道哩!」 好康點了點頭,既是師兄弟,而又是找回去練功,看來只是那孩子太頑皮了一 點,其實這老猴兒卻並無惡意,想來我是應該告訴他了。 但斜眼一望,見那孩子小手猛搖,卻又猶豫起來。 耳際間卻聽老猴兒又在問道:「喂,年輕人,你到底看見沒有?」他這次的聲 音很大,似乎有些兒火氣? 好康搖頭一笑,雖然沒有作聲,卻向牆角翹了翹嘴。 忽見老兒身形一晃,掠了過去,喝道:「原來你這小子躲在這裡,哼,這次看 你再跑!」話聲中,已經將那孩子一把揪了出來。 但是那孩子也不示弱,怒道:「你老小子總是陰魂不散,我走到哪裡,你跟到 哪裡,這半月來真被你老小子盯得夠啦!你以為我真的怕你麼?」反臂一掙,已掙 脫老兒手腕,卻也沒有再跑之意。 好康暗道一聲糟糕!卻望著老猴兒問道:「老人家,你不是說他是師弟麼?」 老猴兒側頭說道:「是啊,他就是老夫師弟,一點也不假。」 好康皺皺眉道:「哪有師兄弟之間這樣罵去罵來的?既是師兄弟,就應該和睦 相處才對,有話好講,就是嘛,何必……」 但老猴兒忽然臉色一沉,接口說道:「年輕人,我們師兄弟之間的事你最好少 管為妙,老夫看在曾喝了你兩杯酒的分上,這次不和你計較,你如果再像這麼老氣 橫秋的教訓人,就別怪老夫反臉無情。」 那孩子也指著好康說道:「是啊!這人最壞啦!我叫他別說我在這裡,他卻偏 偏要說。」 好康搖頭笑道:「我並沒有說你在何處啊!」 那孩子正瞪了他一眼,道:「你雖然沒有說,但你的嘴卻向我那裡翹,還不是 等於說了一樣,哼,你這點鬼名堂,還能瞞得過我花小貓?」 好康不禁失笑,點點頭道:「原來是貓兄弟,真是幸會幸會……」 花小貓卻兩眼一翻,說道:「我姓花,不姓貓。」 好康急改口道:「哦,花兄弟……」 花小貓道:「誰和你稱兄道弟!別攀交情,我勸你還是乖乖地坐在那裡,咱們 師兄弟之間的事,你的確少管為妙。」 好康討了個沒趣,僅只一聲苦笑而罷。 店小二微皺眉頭,怎麼今天來的人一個比一個精,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想搞些 甚麼名堂?於是兩手在胸前一抱,冷眼旁觀起來。 只聽那老猴兒說道:「走,師弟,咱們回去……」 花小貓卻搶著問道:「回去幹嘛?」 老猴兒說道:「回去繼續練功啊,難道你不想練啦?」 花小貓猛一甩頭道:「我已經練好啦!為何還要再練?以前我跟你講好的條件 ,是要你帶著我行走江湖,哪知你這麼不講信用!」 老猴兒點點頭道:「等我們把武功練好了,愚師兄一定帶你走遍江湖。」 花小貓搖搖頭道:「不嘛,要練你一個人回去練,我是絕不回去了。」 老猴兒嘿嘿一陣乾笑,道:「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難道真要師兄我用強麼 ?」 花小貓指著自己鼻尖道:「你敢!只要你自認為打得過我,你就儘管用強好啦 !我保證又和上次一樣,把你老小子打個半死,不信你就試試看。」 那老猴兒似乎真想用強,卻又不敢,只有氣得跺腳。 這兩人本就老的太老,小的太小,縱然說是祖孫,也不為過,哪知卻是師兄弟 ,就已經令人覺得有趣了,再加兩人這番對話,更使人暗覺好笑。 所以好康與店小二兩人,無意間互相望了一眼,並會心一笑。 忽見老猴兒猛一縱腳,氣道:「老夫今天非要把你小子弄回去不可。」看樣子 已經提聚功力,作勢欲撲。 花小貓更不示弱,招招手道:「來啊,有種你就來啊!」也將架式擺好,準備 硬幹一場。 眼看師兄弟兩人就有一場火並,不論誰勝誰敗,都是件傷人顏面的事,但由於 好康先前略勸幾句,就惹來他師兄弟兩人共同的警告,現在哪還能再勸?所以只好 靜觀其變,默不作聲。 這當兒,驀聞有個嬌脆的聲音驚道:「咦?那不是『火猴兒』侯通,侯老哥麼 ?」 接著又聽一個年輕人說道:「啊,當真是的,我們快進去與他見見面。」 好康一聽聲音,就知道今天等的人來了,等著她來捉我去見那梅劍山莊的「火 鳳凰」梅雪鴻吧。 他靜靜坐著,果然見到門口進來「孟氏雙英」孟宗竹、孟宗蘭兄妹。 孟宗蘭一跨進門來就瞧見了好康,哈哈笑道:「好小子,你果然有些膽子,竟 然敢來赴約!」 好康哈哈大笑道:「有甚麼不敢!你追我逃,我不相信你一定能抓得到我。」 說著已站起身來,拉開架勢,準備開跑。 孟宗蘭卻笑道:「慢點,慢點,我現在遇到朋友,先聊聊天,再來捉你,可不 許開溜。」這才走向「火猴兒」道:「果然是『火猴兒』侯老哥,想不到一別三年 ,今天竟在這裡遇到,真是幸會幸會!」 「火猴兒」回頭一看,也高聲笑道:「啊,原來是『孟氏雙英』,賢兄妹這一 向可好?」 「孟氏雙英」同聲說道:「好啊,侯老哥,這三年來你跑到哪裡去了?害我們 到處找你,這一向可還得意麼?」 「火猴兒」侯通歎了口氣道:「唉,說來話長,真是一言難盡……」 花小貓卻在旁冷笑一聲,搶著說道:「他得意個屁喲!自從我見到他,他就沒 得意過一天。」 「孟氏雙英」將花小貓望了一眼,向侯通問道:「那孩子是令孫?還是令徒?」 花小貓卻大聲喝道:「你們二個才是他的孫子哩!不知道就別亂講。」 「孟氏雙英」各人面色微變,略有怨意,但見那孩子的確還小,故都只是皺了 皺眉,隨又忍了下去,而沒計較。 「火猴兒」侯通這時也正回頭喝道:「別胡鬧!怎麼如此沒有禮貌?小孩子怎 可亂說。」 花小貓猛一跺腳,氣道:「是他們先出口傷人嘛,怎麼是我胡鬧?如果我不說 ,豈不就默認是你的孫子或徒弟了麼?哼,我說吧,和你走在一起,吃虧上當的多 半是我吧。」 他這話倒也有理,所以廳內眾人全都莞爾一笑。 「火猴兒」侯通回頭招手道:「師弟,快過來,我為你介紹兩位朋友……」 「孟氏雙英」同聲驚道:「啊?原來是令師弟,那剛才我們說的話,的確是太 不應該了,不知者不為罪,還請小兄弟多多原諒。」 花小貓見二人立刻道歉認錯,方始走了過去。 但見師兄侯通笑道:「這二位是關洛道上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火猴兒」侯通又道:「以後師弟應該向二位多多請教,保證獲益不淺。」 孟宗蘭朗朗一笑道:「你我多年至交好友,怎麼捧起咱們兄妹來啦?想那三年 前,咱們兄妹遭到『黃河七鬼』圍攻,若非你老哥及時趕來相助,咱們兄妹早就栽 啦!」 「火猴兒」侯通歎了口氣道:「唉,好漢別提當年,如今老哥哥是真的老啦!」 孟宗竹微微一驚道:「是甚麼事情使老哥哥變得如此消沉?想當年你那種火爆 脾氣和一身虎膽,何曾怕過甚麼人來?」 孟宗蘭問道:「說真的,最近幾年來,你老哥究竟跑到哪裡去啦?」 侯通又歎了口氣道:「唉,說來真是慚愧得很,也許你們不會相信,最近幾年 來,我『火猴兒』卻被兩個人折磨得壯志全消,再無半點火性啦!」 孟宗蘭驚道:「啊?竟有這麼回事?那是兩個甚麼樣的人呢?」 只聽花小貓在旁一聲冷笑,意似不屑。 孟宗蘭不免側頭問道:「小兄弟,你笑甚麼?說來聽聽看!」 花小貓指著「火猴兒」侯通道:「我笑這老小子太沒良心,一年前我從一個地 穴中把他救了出來,不但使他恢復自由,而且還教他武功,可是他老小子總是說我 花小貓在折磨他,你們說這是啥話嘛?」 孟宗竹眉頭微皺,道:「是嗎?據我所知,侯老哥於三十年前就頗享盛名,只 要一提起『火猴兒』侯通,江湖中無人不知,不論膽識功力,都在我『孟氏雙英』 之上,論年紀如今大概已將近六十了,怎會向你小哥兒學習武功呢?豈不是一大笑 話麼?」 花小貓不屑的冷笑一聲道:「他以前有甚麼本領?一招不到就被別人生擒活捉 ,鎖入地穴……哼,要不是我花小貓,他哪裡會有今天……」語氣一頓,瞄了「孟 氏雙英」一眼,又道:「你們不信是嗎?那你們問他好啦!」 「孟氏雙英」側頭問道:「侯老哥,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說來聽聽好嗎?」 這時,店小二已將酒菜端了來,孟宗蘭剛將各人杯子酌滿,「火猴兒」已迫不 及待的先乾了一杯,這才道:「三年前,也就是我與二位別後第三天,我『火猴兒 』真是倒楣,在一處偏僻之地卻遇上了一個女人。」 大家見他沒有再說,隨即問道:「那女人怎樣?」 「火猴兒」又喝了一杯酒,道:「她硬說我是她年輕時的情人……」 孟宗蘭笑道:「啊,竟有這麼回事?那你老哥是在走桃花運啦!老來俏嘛。」 「火猴兒」瞪了她一眼,道:「甚麼桃花運呀?簡直是倒楣透頂啦!」 孟宗竹正欲發問,卻聽侯通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和她打起來啦!唉,那女人 真夠厲害,我『火猴兒』居然一招未到就被她生擒活捉去啦!並用鐵鏈將我鎖入一 間地牢,而且一鎖就是兩年,直到遇見這小鬼我才又重見天日哩!」 孟宗蘭皺眉說道:「以你老哥的功力經驗,如果說有人一招就能將你擒獲,實 在使人難以置信,尤其對方還是個女人,卻就更難猜啦……」 孟宗竹雙眉一揚,接口說道:「除非是『北癲』,其他的女人實難有這大的本 領。」 一提起「北癲」,孟宗蘭也驚呼一聲:「啊,是她!」 就連相距尚有三張桌子的好康,也是一驚! 只要是混過江湖的都知道,當今武林中有五大異人,就是「東邪」「西狂」「 南魔」「北癲」「中神通」。這五大異人之中,「北癲」是個女人,聽說是因為練 功太急,走火入魔,沖壞了大腦,變成了時好時壞,瘋瘋癲癲的女人,所以才被稱 為「北癲」。 「火猴兒」侯通用力地點點頭,道:「不是她是誰?只有她才這麼不講理,也 才有這大本領……唉,這一次真把我『火猴兒』關慘啦!而且還只有認命。」 花小貓卻接著笑道:「你們聽到了吧,他是一招未到就被『北癲』所擒,可是 我卻與那老婆子鬥了兩天一夜,才被她抓到啦!」 廳內眾人無不微吃一驚!同時也頗為不信? 孟宗蘭側頭問道:「小兄弟,你是甚麼時候被『北癲』抓到的?」 花小貓揚眉說道:「就是去年啊。」見他微微皺眉,立刻又補上說道:「怎麼 樣?難道你還不相信麼?」 孟宗蘭又問道:「小兄弟,你現在幾歲啦?」 花小貓昂首說道:「你管我多大?反正比去年大一歲就對啦!」 孟宗蘭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你真行啊,『北癲』乃當世幾位頂尖高手之 一,想不到你小小孩童,去年就能與她打個兩天一夜,那你的本領可真不得了啊。」 花小貓眨了眨眼道:「看你那樣子,笑得怪怪的,要不是不相信我的話,那就 是有意在挖苦我……不過,你把我的話聽錯了卻是實在。」 孟宗蘭又皺眉問道:「我哪裡聽錯了呢?你倒是說說看。」 花小貓笑道:「我是說與『北癲』鬥了兩天一夜,並沒說是打喲,這『鬥』與 『打』之間,雖然意義相通,但有時候卻大有差別,何況那時我一點武功都不會, 怎麼和她打呀?」 孟宗竹笑道:「這倒有趣,那你究竟是如何與她『鬥』的呢?」 花小貓道:「最先她是以糖果騙我,要把我抱去做她的兒子。」 眾人不禁失笑。 花小貓冷笑一聲,又道:「後來我把糖果吃完了,我就騙她說我要大便,她就 放我下來,乘她不注意時我就逃啦……」 「孟氏雙英」互相望了一眼,孟宗蘭追問道:「難道她就沒來追你麼?」 花小貓嘿嘿笑道:「有啊,怎麼沒有?當她要追到我時,嘿嘿,我卻鑽進一個 山洞去了。」 孟宗蘭繼續問道:「難道她就不能進山洞裡去抓你嗎?」 花小貓笑得頗為得意道:「偏偏那山洞很小,剛好夠我進去,她卻進不來,後 來她雖然將身子變小了很多,但還是不行,於是她就在洞外守著,我就在洞內等著 ,彼此四目相望,就這麼乾耗著,而且一耗就是一天。」 孟宗竹問道:「那後來呢?」 花小貓繼續說道:「直到太陽已經下山,瘋婆子才想出辦法,在洞外堆上許多 枯枝樹葉,揚言要引火把我熏出來。」 孟宗蘭驚道:「啊,那還得了……」 花小貓又道:「開始我被熏的實在沒有辦法,只有盡量往洞裡走,哈哈,幸好 這洞是通的,第二天清晨,我從那邊的洞口溜了出來,不過下面卻是一片大湖…… 」他嗤嗤而笑,道:「也幸好我會游泳,於是我就脫光衣服,溜到湖中洗澡去啦… …」 孟宗竹飲了個滿杯,笑道:「還不錯啊,總算被你跑脫了嘛。」 花小貓搖搖頭道:「那才沒有哩!當太陽剛一出來,那老瘋婆子卻又找來啦! 不過,還好她不會游泳,我在水裡,她在岸上,就是拿我沒法。」 孟宗蘭點頭笑道:「那你們又只有耗上啦……」 花小貓想了想道:「你這話只說對一半,她雖然不會游泳,可是她會飛,哎, 那麼寬的湖面,她可以飛過去,飛過來,還不時伸手向我抓來,有兩次就差點被她 抓到,真嚇死人啦!」 孟宗竹點點頭道:「據說那瘋婦的輕功在目前武林來說,可算是數一數二了, 小兄弟這樣說量也不假……那後來呢?」 花小貓似是苦笑一下道:「她畢竟還是有辦法,後來她就以掌擊水面,她每擊 一掌,就湧起好大個浪花,把魚兒驚得亂蹦亂跳,也打死了不少,最後她像發瘋了 一樣,一陣拍了十幾掌,水花飛濺,真是驚天動地。」 眾人聽得凝神屏息,花小貓又道:「雖然我在東邊,她在西邊,但我也被她那 種氣勢嚇得呆啦!哪知就在我一呆之際,唉,真倒楣,一條鮮紅如火的小泥鰍,大 概也是受了驚駭,一下子跳到我嘴裡,順勢鑽入我的肚子裡去啦……」 孟宗蘭眉頭一皺,道:「活的?」 花小貓點頭,道:「活的,還在我肚子裡又蹦、又跳、又鑽,不多一會兒,我 就感到渾身發熱,像火在燒,頭一暈,眼一黑……就昏了過去。」 廳內眾人全都是「啊」一聲驚叫! 孟宗蘭急急問道:「這是怎麼搞的呢?」 幾人正在微微皺眉,卻聽那好康高聲笑道:「恭喜恭喜,如果我料得不錯,那 可能不是泥鰍,而是一條『千年血鰻』,假若運功得法,即可為你增添一甲子功力 ,這樣看來,小兄弟的福緣當真深厚得緊。」 孟宗蘭道:「你怎麼知道那不是泥鰍的?」 好康嘻嘻笑道:「我也是聽人說的……」 只聽花小貓點點頭道:「那老婆子也是這麼說的,總之,當我醒來時,已經是 在她的洞中了。」 孟宗蘭嗤嗤笑道:「你到底還是叫她捉去啦……」 花小貓歎了口氣,道:「一則她待我很好,二則我體內的熱氣難消,所以我就 不想逃跑啦!就跟著她學打坐,學運功,說來也真是,每打坐一次,那股熱度就減 低一分,直到半年以後才將它完全消盡,我也差不多完全好啦!」 孟宗竹含笑問道:「從此以後,你就開始學『北癲』的武功囉?」 花小貓微微皺眉道:「那還沒有,不過,我的確是有點耽心就是……說起來, 那老婆子時瘋時好,瘋的時候,當真令人可怕,好的時候卻又的確是好,供我吃, 供我住,一切都很好,就只一點不好,那就是……她再三告誡我不准跑到山後去。」 「孟氏雙英」同聲問道:「那是為甚麼呢?」 花小貓輕輕一笑,道:「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我這個人就是這點古怪脾氣 ,愈是不准做的事,我卻偏要試一試不可。所以,有天等她外出以後,我就偷偷跑 到後山,在一個地穴中發現他這個老小子啦!」說到這裡,卻用手將「火猴兒」侯 通指了一指。 孟宗竹歎了口氣,道:「唉,那瘋婦將老哥哥一鎖二年,的確是受了些折磨, 這個虧吃得當真不小,既然被小兄弟救了,那為甚麼又受折磨呢?」 花小貓道:「當時他騙我要帶我去行走江湖,哪知卻在深山裡住了整整一年, 雖然我曾經偷跑幾次,但每次又被這老小子好說歹說的騙了回去……哼,這次我是 吃了秤鉈『鐵』了心,絕不再受這老小子騙啦!」 「火猴兒」侯通道:「師弟,我是勸你回去練功啊!將功夫練好了,那時我再 帶你來闖江湖,豈不是很好嗎?誰知你這麼不知好歹。」 孟宗竹點點頭道:「侯老哥說得不錯……」 花小貓指著「火猴兒」道:「好個屁喲!開始這老小子想佔我便宜,要我拜他 為師,教我武功。哼,以我想,他既然連別人一招都接不下,就連兒臂粗的鐵鏈也 扭不斷,還有甚麼武功好學?如果我真要學武功,反不如就跟那瘋老婆子學,還來 得實在些。」 孟宗竹點點頭道:「這話也是實在……」 花小貓繼續又道:「可是,終日與那麼個瘋婆子處在一起,畢竟使人怕怕的, 所以,臨走我就順手偷了她兩本書,反正她的書很多,人又瘋了,我只要不拿多, 她就無法查得出來……」 孟宗竹道:「據說『北癲』是以『玄天十八掌』和二十四路『碧雲劍』這兩種 最為著名,小哥兒所帶的是否就是這兩本秘笈?」 花小貓臉色微紅,赧然笑道:「當時我認字不多,只是順手拿了兩本,後來給 老小子一看,才知是『一十八路巧打』和『潑雨亂劍』,當時就與老小子言明,咱 們誰都不吃虧,以師兄弟相稱,先讓他按圖索驥,然後再傳授給我……」 孟宗蘭嬌笑道:「這也不錯啊,師兄弟兩人通力合作,一定很有成就。」 花小貓冷笑道:「你這只說對了一半……誰知道他那麼笨,一年以後我對十八 路巧打練了個滾瓜爛熟,而他即只學會三招,如今我對潑雨亂劍都學會了,他卻連 門都沒有摸到,你們說急不急人?」 「火猴兒」氣得跌腳道:「那你呢?你就不說這些年來,我教你小子認了多少 字?念了多少書?更為你小傢伙燒飯、洗衣,你怎麼就不提啦?」 花小貓點點頭道:「我承認這一年你是照護我很多,但不論燒飯、洗衣,每次 都是你老小子自己輸的,誰叫你那麼笨,怪得了誰?現在你又想勸我回去,再教你 老小子武功,哼,我才不幹哩!」 但見他略停,又道:「如果真要把你老小子教會,那我的頭髮都變白啦!」 孟宗竹道:「侯老哥就帶他在江湖上歷練歷練嘛。」 花小貓卻又搶著說道:「誰要他帶!和他走在一起,我老是吃虧,只要他不再 阻攔就好啦!現在我要走了,你老小子可別再追啊。」說罷轉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火猴兒」侯通一時情急,伸手就抓:「師弟……」 侯通剛才伸手一抓,本是要將師弟抓住,哪知花小貓極為機靈,連忙沉肩,側 身,低頭,三個動作同時而為,從一位剛進門的姑娘脅下一閃而過。 致使侯通這一抓,正好抓在這位姑娘腰脅上。 驀聞一聲嬌叱:「找死!」 接著就是一聲脆響「啪!」侯通只感到左臉火辣辣的,已經被人揍了一個耳光! 定神一看,面前卻站著一位生得相當秀美的青衣少女,不禁為之一呆! 看這少女約只十六、七歲,一身青色勁裝,肩背長劍,婷婷玉立,甚是健美, 嬌嫩的臉兒卻有怒意,兩隻深邃明亮的大眼怒視著「火猴兒」侯通,嬌聲喝道:「 看你偌大年紀,竟是這麼下流!以為姑娘我是好欺侮麼?」 只因剛才那些動作太快,他也沒有注意,直待那姑娘罵聲出口,大家方始看清 侯通左頰微腫,並有五根纖纖指印,也才看出他挨了打。 「火猴兒」侯通既挨了打,又挨了罵,看樣子還得賠個不是才對,除了自認倒 楣以外,還能怪得了誰? 當他正要開口道歉之際,忽聽那姑娘又嬌聲叱道:「閃開!」隨手一撥,又將 侯通推得接連幾個踉蹌。 「孟氏雙英」在旁看得猛吃一驚!彼此互相望了一眼。 這時,花小貓本已走出店外,深恐師兄隨後追來,故而回頭望望,誰知這一望 ,正好看見師兄侯通被一位姑娘推得踉蹌連連。 他趕緊身形一閃,掠空撲了進來,雙手叉腰的攔在那姑娘面前,並冷冷說道: 「一個姑娘家,怎麼這樣凶巴巴的,是想欺侮人麼?」 那姑娘雙目一瞪,氣道:「是他老不知恥,先動手動腳的,怎麼還說我凶?」 花小貓道:「那才怪哩!剛才我明明看見是你推他一把,怎麼說他招你惹你?」 「火猴兒」侯通卻在旁喊道:「師弟,算啦!算啦!千萬別要惹事。」 花小貓回頭將師兄望了一眼,觸目處即見侯通臉頰有些兒紅腫,不由得暗吃一 驚!隨即問道:「師兄,你臉上怎麼搞的,有些紅腫哩?」 侯通只是淡淡一笑,姑娘卻在身後說道:「是本姑娘打的。」 花小貓怒眉往上一挑,怒道:「你敢打我師兄……」 那姑娘卻搶著說道:「他當然該打嘛,否則,我無緣無故打他幹嘛?」 侯通又在高聲說道:「是,小老兒是該打,剛才我不是有心請姑娘原諒。」 這一下將花小貓似乎弄糊塗啦!望望面前姑娘,又回頭望望師兄,不知他兩人 在搞些甚麼名堂?只聽那姑娘又道:「你聽到了吧?小鬼,連你師兄自己都承認該 打。」 花小貓似是有些難以收場,只得冷冷說道:「就算是我師兄該打,你也不能把 他打成這個樣子。」 那少女也沒多大,十六、七歲年紀,自然也相當任性,何況她又有很好的靠山 ,乃是大有來頭的人,當下賭氣說道:「那我已經打了,你又怎樣?」 本來已經算了,但她這句話又激起花小貓的怒氣,只聽他冷笑一聲,道:「那 也很簡單,打回來就是了。」 隨又回頭說道:「師兄,再給我看看,她打的是你哪邊?」 那少女卻跌腳氣道:「你敢!」 花小貓雙眉一挑,道:「我為甚麼不敢?」手隨擊出,唰的一耳光,直向那少 女左頰摑去。 那少女早已有備,側身一閃,致使花小貓這一下摑了個空,但她腳下卻未移動 分毫,這雖是個極小的動作,但她卻閃的極是輕盈美妙,而且恰到好處,故使「孟 氏雙英」等人全都看得一驚! 既未打到對方,花小貓本有就此罷手之意,哪知那少女卻忽然說道:「看在你 比我年小幾歲,我就讓你這一下,別再……」 花小貓不由得火氣更大,隨即跨上一步道:「誰要你讓……」掌指翻飛之間, 接連攻出七招。 這七招快速絕倫,看得人眼花繚亂,驚心動魄。 這小傢伙曾吞食了一條千年血鰻,目前雖還沒有一甲子功力,但最少也有二、 三十年以上功力,再加上「北癲」的這十八巧打,更是以快猛見稱,一經施展開來 ,簡直快得使人無法看清掌影身形。 「孟氏雙英」驚得猛然一跳!想不到這孩子武功竟有這麼高?每人都自覺難以 接下,更想不到那少女於嬌叱聲中,居然完全接下。 那少女接是接下了,但卻被逼得連退三步。 「火猴兒」侯通卻連連喊道:「別打啦!別打啦!師弟,快些住手。」 花小貓將對方逼退三步,總算找回來一些顏面,再經師兄這一勸,所以攻出七 招以後,隨即停手,不欲再攻。 哪知他剛一停手,那少女翻腕一抽,鏘然一聲,拔出肩頭長劍,粉面含霜,嬌 聲叱道:「你以為本姑娘真的怕你麼?」 花小貓星目含威,凜然道:「好啊,竟然動了傢伙?你以為只有你有劍,難道 我就沒有麼?」又是鏘然一聲,短劍業已出鞘,接著左手一推,又道:「師兄你讓 開,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這女娃兒不可。」 那少女已接著說道:「來呀!有膽你就來喲,看究竟是誰教訓誰!」 花小貓跨步而上道:「來就來嘛,誰怕誰呀!」倏然一劍,向著對方迎胸刺出 ,接著身形陡轉,繞著那少女連飛五劍,頓時寒芒電閃,暴起一天璀璨。 只聽那少女嬌叱聲中,當當連響,火星飛濺,不閃不躲,硬封五劍,隨即玉腕 一緊,只覺劍氣彌空,鋒森峭厲,以撩雲奔雪之勢,反擊而來。 只聽花小貓吼聲起處,當當連響,也是連擋四招,接著兩人展開一場快攻,互 搶先機,只見人影閃晃,劍氣奔湧,寒芒,流光,火星,弄得滿屋激盪。 廳內地方雖然不大,並有桌椅、板凳橫陳其間,但並未影響兩人動作,彼此攻 拒之間,仍然有如電光石火。 花小貓所練的潑雨亂劍本就毫無章法,是以快速勇猛為主,攻擊性特強,只要 眼明手快,胡亂出劍,都可成招,所以打得勢雄力沉,潑辣無忌。 再加上他曾誤食血鰻,擁有一身功力,每出一招,都具有橫掃千軍,追風貫日 之勢,因而更顯得悍勇無比,氣吞河岳。 那少女的劍法則是以輕靈為主,有若水銀瀉地,循隙即入,更以詭異辛辣見稱 ,奇招異式,層出不窮,守得甚是緊嚴,不論花小貓如何放勢搶攻,她總能及時將 對方短劍封於三尺之外。 所以兩人暫時打了個旗鼓相當,勢均力敵。 「孟氏雙英」在旁愈看愈是心驚,最後孟宗蘭終於哈哈笑道:「想不到兩個孩 子打架竟有這大氣勢!不論功力劍術均屬上上之選,我等今天也算是大開眼界。」 孟宗竹點點頭道:「不是為兄氣餒,妄自菲薄,以你我兄妹來說,對那兩個孩 子,無論哪一個,都非十招之敵。」 「火猴兒」侯通側頭問道:「二位可看出那女孩劍招路子沒有?是何來路?」 孟宗竹頭,道:「看不出來,不曉得是哪個門派哩……」 各人再向場中望去,只見花小貓因功力深厚,時間一久,業已佔了上風。 這時已將那少女迫得連連後退,嬌喘呼呼,香汗淋漓,看來這一戰,花小貓已 是穩操勝算,只是時間早遲而已。 這當兒,忽從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道:「啊,小梅姊姊怎麼在這裡與人 打架?」 大家循聲望去,只見門外又來了一位年約十五、六歲,一身青色勁裝,背插長 劍的美麗少女。 各人正自看得奇怪,忽聽她又是一聲驚呼:「啊,糟糕……」 人隨聲起,有如玉蝶穿簾般的撲了進來,接著寒芒連閃,唰唰唰!連施三劍, 向花小貓背後刺來。 原來花小貓正要將對方傷在劍下,恰逢這少女看到,為救同伴心切,顧不得出 聲招呼,一來就連刺三劍。 花小貓正要得手之際,忽覺背後有勁風襲到,趕緊身子一側,橫跨二步,堪堪 躲了開去,真是好險好險,這樣一來,他固然沒有受傷,但也未傷及對方。 忽聽「火猴兒」一聲沉喝,道:「你們想二打一,真要欺負我師弟嗎?」話聲 中握著一根三尺長,兒臂粗的鐵棍,大步走了過來,與花小貓兩人並肩而立,並且 蓄勢以待。 後來的那位少女怔了怔!問道:「小梅姊姊,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先前來的那位名叫小梅的少女,指著「火猴兒」道:「那個老色鬼佔了我 的便宜,我教訓了他一巴掌,他這位師弟要為他師兄出頭,所以就與我打起來啦!」 「火猴兒」侯通竟被人指為老色鬼,真是天大冤枉,但在這種情形之下,又不 能辯白。 後來的那位少女,極為不屑的將侯通看了一眼道:「哼,甚麼臭男人?真不要 臉!」 如果侯通適時賠個不是,那可能也就算了,偏偏「火猴兒」恐怕愈描愈黑,而 不敢開口,這不就等於默認真是老色鬼;再加這少女這句話罵得太籠統,更激起了 花小貓的怒火,因而喝道:「你罵哪個?」 那少女將屋內眾人掃了一眼,道:「我就是罵你師兄弟兩個臭男人,臭男人! 怎麼樣?」 偏偏這位小姑娘比那位叫小梅的更蠻、更橫,花小貓氣得咬牙說道:「你敢罵 我們師兄弟?哼,哼……」實在是太氣人了,不曉得要說些甚麼?才能舒解胸中的 這股憤怒之氣,所以哼哼了半天也哼不出個名堂來。 忽聞那個小梅姑娘說道:「小桃妹妹,這些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現在你攻朱 雀,我攻玄武,咱們姊妹今天就好好鬥一鬥他師兄弟。」 但見這位小桃姑娘櫻唇一張,道:「好!」好字出口,呼的一劍,抖出五朵劍 花,分襲兩人。 接著師兄弟兩個就與她姊妹二人大戰起來。 這次,雙方剛一接上手,就與先前截然不同,原來對方姊妹二人所使的這套劍 法,乃是一套合擊劍法,不論攻拒之間,兩人都配合得天衣無縫。 任何合擊之術都寓有五行生剋之理,唯有懂得五行變化之妙,才是破合擊之術 的唯一法門,否則,其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花小貓僅十二、三歲,又沒真正從過明師指點,哪懂得甚麼五行生剋? 「火猴兒」侯通早年行走江湖,大多都是獨來獨往,仗著一股豪氣和與朋友之 間的一種熱心與義氣,才闖出一點名頭。在武功方面來說,他也只曉得耍狠拚命, 如果與真正的大行家相比,他哪有一點真才實學?自然,他對五行生剋之妙就更加 不懂了。 是以,幾個照面以後,師兄弟兩人就捉襟見肘,險象環生,而對方姊妹二人則 愈打愈是輕鬆。 這四人倒也配合得真絕,如論單打獨鬥,花小貓比她姊妹二人稍強一著,「火 猴兒」卻又略遜三分,如果只是一般打法,雙方尚可拉平,彼此都不吃虧,可是, 現在相形之下,就不只是見拙,而是吃虧很大了。 這樣一來,花小貓本就自顧不暇,卻還要分心去照顧師兄,有時他明明可以搶 到上風,即又被「火猴兒」的拖累而失去機會。 驀然,花小貓感到頭頂一涼,用手摸摸,原來那個沖天小辮已經被人削斷,側 頭一看師兄也是這樣。 眼看師兄弟兩個再難支撐,真是危險萬分,好康心中一急,在旁高聲喊道:「 『火猴兒』走開,就讓他一打二個。」 「火猴兒」侯通邊打邊道:「放屁!我怎能讓她兩個聯手欺負老夫師弟?」 別看他師兄弟兩人先前幾乎大打出手,發生火拼,但如果一有外人插入,兩人 立又一致對外,這種情誼倒的確是難能可貴。 好康似歎了一聲,道:「多一個人縛手縛腳……」 花小貓被他一語提醒,連忙說道:「師兄,你快出去,讓我一個人獨鬥她兩個 試試。」 「火猴兒」侯通卻偏偏說道:「那怎麼行!我豈能丟下你不管。」 正說間,驀地發覺那小桃一劍削向「火猴兒」背後,花小貓大吃一驚!右手短 劍正在應付小梅,百忙中抽出左掌,疾拍小桃劍梢,將師兄救下來。 他似乎摸到了一點竅門,覺得自己的劈空掌力,比這支短劍更有效用,於是右 手摯劍,左手則橫掌待發。 那兩個勁裝少女,似乎知道他的厲害,不敢隨便輕進,縱然冒險搶攻,但也只 是一進即退。 這時,花小貓的內心對那好康大為感激,他存心要給二女來一次重創,於是他 盡力尋找機會,好不容易在機會終於來到,正要奮力一掌向那小桃劈去,哪知「火 猴兒」侯通卻被小梅接連兩劍逼到小桃位置,他這掌如果劈出,則正好打中師兄後 腦。 這小傢伙氣得跌腳,大聲喝道:「你又擋住了我的去路,你快些出去。」 「火猴兒」大搖其頭道:「不行,不行……」 小桃的一支長劍又從左側攻到,他又只得全力應付。 驀聞花小貓一聲大吼,接連兩掌,將小梅、小桃兩人分別逼退一步,接著屁股 用力一翹,將「火猴兒」硬生生的頂得幾個踉蹌,竄出圈外。 「火猴兒」侯通還想翻身再戰,卻被孟由不竹拉住,道:「你就讓他一人獨鬥 二女試試。」 「火猴兒」侯通黯然一歎道:「唉,老哥哥是真的老啦!不中用啦……」只有 在一旁連喘大氣,以袖拭汗。 這時場中惡鬥正烈,原來花小貓左掌右劍,雖然也曾風光一時,但由於大耗功 力,幾個照面以後,又落下風。 儘管他所練的十八巧打和潑雨亂劍都是以快速著稱,但他再快也畢竟雙拳難敵 四手,何況對方二女又是經過良好訓練,尤其這套合擊劍法更是變化莫測。 後力不繼,掌力就難以及遠,而手中短劍卻又幾乎比別人少了一尺,不論遠打 近攻,他這時都是心餘力絀,正在無可奈何之際,好康突然想起「散花仙子」東九 娘,以擊節之聲傳授的一套六合拳精妙拳法,不由腦中靈光閃現,大聲叫道:「左 出祁山,右打天南……」 他當然不如東九娘的本領,能以敲擊來傳達,只得大聲喊了出來,適逢小桃正 好從左側搶攻而來,可是劍還未出,卻被花小貓搶先一分出手,森森劍鋒,幾乎觸 及小桃小腹。 小桃嚇得一聲驚叫,連忙向後退去。 她這一退,害小梅幾乎吃了大虧,原來小梅是從右面掠空撲來,依照這一招合 擊路子,小梅要剛越過敵人頭頂之際,反臂出劍,順勢下撩,以攻擊敵人後腦。 照理說這是一記相當狠毒的合擊劍招,因左側有小桃的掩護,而小梅又是於過 頂之際反臂下撩,多少有點偷襲的成分,應該是極易得手。 哪知小梅身形剛剛躍起,卻被花小貓一招「怒打天南」凌空劈來,一股龐大的 強勁潛力迎身湧到,小梅立被嚇得花容失色,幸喜這小妞輕功不弱,趕緊身形猛仰 ,凌空一個觔斗,重又翻了回去。 花小貓一招得手,雄心頓起,豪興勃發,不禁回頭望著好康點頭一笑,那樣兒 顯得相當得意。 只聽好康又道:「快,搶中宮,走坎位,左側翻身,掌劍齊出,來它一個水淹 七軍。」 花小貓食髓知味,自然毫不考慮,身形微閃,業已搶站中宮。 二女亦跟蹤而至,花小貓卻又奔到北方坎位之上,小梅、小桃兩人亦隨後趕來。 猝然之間,花小貓轉身拒敵,左掌右劍,暴起一陣風浪流光。 二女怎麼也想不到他會突然施襲後時雙方近在咫尺,簡直間不容髮,各人一聲 驚叫,連忙後退。 花小貓正要笑出聲來,好康又道:「快,快,再搶中宮,奔離位,走艮方,來 一個引火燒木宮,害她兩人互拚一劍。」 花小貓又復依計而為,先搶向中宮,再奔南方離位,轉往東方艮位奔去,但當 他奔到東方艮位以後,那聲音卻戛然而止。 這樣一來,即就使他有些舉止失措,既不知道再如何走位?更不曉得要怎樣出 招?只有側頭向好康望去。 就在這時,忽聽身後兩聲驚叫,接著又是「噹」的一聲。 回頭一看,只見小梅、小桃兩人相對而立,幾乎胸腹相貼,許是兩人於匆急之 間收勢不及,對拚一劍,兩支長劍也互被對方震落於地。 二女拾起長劍,正欲再戰,忽聽有人嬌聲叱道:「別再打啦!這裡有位高人, 縱然再打下去也必落敗。」 話聲之中,門外從容走進一位內穿紅色勁裝,外披大紅披風的絕色少女。 這少女年約二十左右,比小梅、小桃略大幾歲,也比她倆漂亮的多,尤其那種 鎮定從容,不懈不奮的神情,更使人有些莫測高深。 但見小梅、小桃兩人,連忙恭身說道:「參見紅鸞姊姊。」 紅鸞,可能就是這位少女的名字,身份大概也很高。 忽見那位紅鸞望著小梅問道:「我叫你們追蹤那位老妖女,你怎麼帶著小桃在 這裡和別人打架?」 那位小梅姑娘道:「三日前,我和小桃妹妹兩人在洛陽城中就發現了老妖女的 行蹤,當時我怕和小桃兩人制不了她,為恐打草驚蛇,所以我才叫小桃妹妹去請姊 姊你哩!」 紅鸞姑娘又問道:「那老妖女呢?又溜了是嗎?」 小梅赧然說道:「哪知前天夜裡,我一時沒有注意,卻被那老妖女又溜掉了, 昨天我在洛陽城中查了一整天,才知她是往這條路上逃了,所以我就留下暗記,先 追來啦!」 紅鸞點點頭道:「只要曉得她真是在這條路上就行,剛才接得小姐飛鴿傳書, 信上說不惜動用十面埋伏,也要把那老女人抓到,同時銀鳳姊姊已經在調動人手, 開始佈署啦!」 小梅柳眉微皺道:「對付一個老妖女,何必要使用這麼大的陣仗?只要你們幾 位姊姊中,隨便哪位出馬,也就夠了嘛。」 紅鸞微微一笑道:「並非我姊姊誇口,憑她『散花妖女』還沒放在我們眼中, 可是經過我們仔細研究一番以後,覺得這妖女後面可能有極大的靠山或援手,否則 ,憑她怎敢偷竊我們小姐身邊之物?」 小梅點點頭道:「姊姊說的也是。」 紅鸞道:「你二人稍等一下,我們一道走……」她向好康的桌前緩步走去。 小梅、小桃二女,恭應一聲,亦跟隨其後。 但見她來到桌前,向好康仔細打量一眼,笑道:「這位公子,可真是真人不露 相啊。」 那好康似乎有些失措,茫然笑道:「我當然真的是個人啊……」只見他一笑之 間,好一口白牙,兩個深深的酒窩。 紅鸞也是淺淺一笑,道:「哼,你剛才指導那位小兄弟,取勝我那兩位小妹子 ,難道還不是高手麼?」 好康側頭看了花小貓一眼,道:「那是他自己的本領高強……」 紅鸞微微一笑,問道:「請問公子高姓大名?哪裡人氏?」 好康這次聽懂了,又展齒笑道:「小子叫好康,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紅鸞杏眼一睜,奇道:「小子好康?有這麼好的身手,怎麼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 好康忙道:「不,不,我沒有身手……」 孟宗蘭也嗤地一笑,道:「這小子除了逃命本領高人一等,只怕真的沒有甚麼 身手。」 紅鸞將「孟氏雙英」等人掃了一眼,道:「恕賤妾說句大話,放眼這廳內,所 有之人,除了我以外,我敢斷言,無人能接下我這兩位妹子這套合擊劍法,唯有你 小子好康,英華內斂,神貌涵煦,虛懷若谷,如果賤妾所料不差,公子胸中定必大 有丘壑。」 好康卻誠惶誠恐,道:「小子好康甚麼都不懂,你千萬別這樣誇我。」 紅鸞笑道:「賤妾絕不輕易讚人,更非阿諂取寵之輩,所言必然有據。」 好康又聽不懂了,看著她美麗的眼睛,道:「甚麼?」 紅鸞以為他是要聽她解釋,微微一笑,緩緩說道:「剛才兩位小妹所使的這套 劍法名叫『陰陽雙絕劍』,乃我家小姐所創,既名陰陽雙絕,自然是奇正兼施,剛 柔並濟,光明正大之中亦有偷襲,在無窮纏綿裡面也伏有威猛的一擊。總之,招中 套險,險中套招……」 但見她略頓一頓,繼道:「當然,我家小姐並非是狠毒之輩,於前二十招中, 給人留有破解之機,如果二十招內無法破解,那以後就難有間隙可尋,非將對手傷 在劍下不可。」 「火猴兒」微吃一驚!問道:「這套劍法竟有這般厲害,直到如今,可有人破 解過麼?」 紅鸞點點頭道:「有,你小子好康今天算是第三人了。」 花小貓突然在旁插嘴問道:「請問姊姊,那另外兩人是誰?」 紅鸞道:「好甜的嘴兒。」她先是望著花小貓一笑,隨又望著好康,道:「三 年前,『北癲』老前輩,又來我家小姐處做客,為了印證這套劍法,那時是由賤妾 與銀鳳大姊兩人聯手,結果於十五招上,卻被『北癲』老人家破解,就連……」 忽見她舒了口氣,又道:「就連一代狂人『西狂』獨孤放,也是在第十二招上 面才破解了這套劍法,而小子好康今天指導這位小兄弟,三招之內就將這套劍法破 解,豈不證明你是位天縱奇才麼?」 好康聽了頗覺意外,卻只能淡然一笑,道:「是麼?」 孟宗蘭忍不住在一旁插口道:「姑娘說得也許有理,不過對像不同,卻就差別 甚大,如果這套劍法在姑娘手中使出,我相信他卻就沒有剛才這般僥倖了。」 紅鸞揚眉笑道:「差別雖有,但道理卻是一樣,縱然是我家小姐身旁的五大婢 子任何兩位出手,賤妾相信小子好康於三招之內也能破解,這是賤妾對公子衷心敬 佩的第一點。」 孟宗蘭吃了一驚!道:「甚麼?難道還有第二點麼?」 紅鸞點頭笑道:「當然有啊,你是否又要我講出道理,提出證據?」 就連好康也感到好奇,忍不住道:「你說。」 紅鸞笑道:「令賤妾衷心敬佩的正是你的仁慈之心,和敦厚善良的本性……」 孟宗蘭接口說道:「這太空泛了吧,你與他初次見面,怎知他心性?」 紅鸞並沒有理會她,一雙美麗的眸子只是盯著好康瞧著,淺淺一笑,道:「賤 妾自然言有所本,剛才你指導這位兄弟,表面上看雖有三招,其實卻只有兩招半, 不及三招……」 看見好康又在皺眉,立刻又道:「因為最後,你只告訴這位小兄弟移身搶位, 並未告訴他如何出招,故使他到了東方艮位以後,茫然不知所措,不曉得該怎麼辦 ……」 孟宗蘭興趣又起,含笑問道:「以姑娘之意,那一招應該如何出法才是最為恰 當?」 紅鸞笑道:「剛才情形是這樣的,小梅、小桃對拚一劍以後,兩人相對而立, 幾乎胸腹相貼,兩人手中又失去兵刀,如果這位小兄弟來一記『陳倉暗渡』,由後 面偷襲一招,那麼小梅、小桃兩人之中,總有一人不死也必重傷。」 花小貓驚道:「啊,當真!我怎麼沒想到這一招?真是可惜啊可惜!」 小梅、小桃兩人都將瑤鼻兒一翹道:「哼,你敢!」 花小貓瞪了兩人一眼道:「我怎麼不敢?下次你二人可要注意些啊。」 二女本欲再行爭論,因見紅鸞示意,故又忍住。 只見紅鸞望著好康問道:「好公子,以你看,賤妾剛才所說這招如何?」 好康只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卻沒作聲。 紅鸞秀眉一揚,問道:「難道在公子心中另有奇招麼?」 好康點頭笑了一笑,方始緩緩說道:「既然她倆幾乎胸腹相貼,那為何不使用 一招『千里飛矢』,豈不是一箭雙鵰,來得省事多啦?」 紅鸞聽得渾身一震!臉上倏湧殺機,一雙大眼無限狠毒的注視著好康,大有立 即就要出手之意。 忽然「火猴兒」哈哈一笑道:「高招,高招,的確高明得緊。」端起酒杯正要 滿飲一口,忽見紅鸞滿面殺機的望著好康,又不禁將酒杯緩緩放在桌上。 不但是他,就連孟宗竹、孟宗蘭兄妹以及店小二等人,都感到氣氛極為緊張凶 險,令人喘不過氣來。 幸好那位紅鸞姑娘的臉色一連數變,似乎立刻就要翻臉。 但那小子好康卻仍然面含微笑,既不示弱,也不挑釁,始終都是一副鎮定從容 之態。 少頃以後,紅鸞的臉色才漸漸稍霽,最後又變為一陣咯咯嬌笑,說道:「好一 招『千里飛矢』,好一個『一箭雙鵬』,不論武功才智,好公子都堪稱一位奇才, 賤妾是望塵莫及,佩服佩服……」 小子好康更是一臉無辜,茫然道:「姑娘佩服甚麼?」 花小貓卻忽然插嘴問道:「好大哥,甚麼是『千里飛矢』和『一箭雙鵰』呀?」 「火猴兒」摸了摸他的頭,微微一笑,卻並未回答,卻聽紅鸞說道:「讓賤妾 來替公子回答。」 隨又望著花小貓笑道:「小兄弟,所謂『千里飛矢』就是當時你該將手中短劍 對著小梅背心擲去,只要力量用夠,就不難一劍將她們兩人全都射穿,這就叫做一 箭雙鵰;小兄弟,你說,好大哥這招『千里飛矢』比我說的那招『陳倉暗渡』是否 高明的多?」 花小貓先是兩眼一亮,臉有喜色,但旋又皺皺眉道:「高是高明的多,不過, 那太危險了。」 紅鸞問道:「有甚麼危險?」 花小貓仍然皺眉說道:「假若一擲不中呢?而又去了兵刃,豈不糟糕!」 紅鸞笑道:「你這話也是。」 花小貓微仰著頭,望著好康一笑。 紅鸞接口笑道:「小兄弟,你是因為沒有真正從過師,更沒經過嚴格的訓練, 以正常而言,那點距離,而對方又是在驚惶之下,應該是萬無一失,縱然對方警覺 性高,連忙閃讓,那你亦可閃身即上,掌指之間仍可傷她一個兩個。」 花小貓真夠聰明,一點即透,展顏笑道:「當真?那好大哥剛才為何不叫我出 那一招?」 忽見小桃猛一縱腳,道:「你就那麼壞,非要把我們姊妹二人殺死才肯甘心?」 花小貓瞪了她一眼道:「我又沒跟你講。」隨又回頭,仰起小臉望著好康。 好康又笑著摸摸他的頭道:「小兄弟,我當時根本沒有想到那一招,而且你與 她姊妹二人並無深仇大恨,何必定要弄得傷人流血?就算我早想到了,也不會告訴 你的。」 忽然紅鸞又是一陣咯咯嬌笑道:「這就是賤妾衷心敬佩好公子的仁慈之心和敦 厚善良的證據啦!你該相信賤妾該不是胡說亂語之人吧?」 好康想不到她轉了這麼大一圈,只是為了要證明她先前所說的一句話,可見這 姑娘智慧如海,心細如髮。 忽見她面容一肅,回頭說道:「小梅、小桃,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你二人已經 歷了一次生死大劫,還不上前謝過好公子手下留情之恩!」 二女連忙上前,雙雙向好康襝衽一禮,道:「謝謝好大哥手下留情之恩,小婢 二人這廂謝過了。」 她們是與花小貓年紀相彷,才學著叫他「好大哥」。 好康俊臉微紅,連連拱手道:「不敢當,不敢當,兩位姑娘言重了。」 忽見紅鸞揚眉笑道:「賤妾名叫紅鸞,在我家小姐身邊五大婢子中排行第三, 這小梅、小桃二人是賤妾屬下兩位小妹,今後於江湖中,還望好公子多多照顧,亦 願公子好好保重。」 好康又拱手笑道:「好說,好說……」 只聽紅鸞回頭望著二女道:「咱們走。」 直到她帶著二女姍姍向門外走去,廳內眾人,包括店小二在內,方始鬆了口氣。 那紅鸞姑娘似乎已對好康具有好感,正要一步跨出門外,忽又回頭望著好康嫣 然一笑。 好康為了禮貌,正立起身子,拱手相送…… 可是,這一觸目,紅鸞卻似另有發現,突地猛然一驚!臉色乍變。 她先前因只注意好康其人,此刻被她於無意間看到好康頸間有條金鏈,在衣領 遮掩間時隱時現,所以甚為吃驚! 她重又走了回來,道:「好公子,你頸間掛的是甚麼東西?」 好康先是一怔!後含笑道:「只有一條小小金鏈,其他再沒甚麼。」 紅鸞接口問道:「那金鏈下面是否繫有一塊杯口大圓形墨玉?」 好康一怔道:「是啊,姑娘怎麼知道?」 她回到好康桌前,正容說道:「好公子是否可以借賤妾一觀?」 好康個性開朗,人也厚道,連忙笑道:「可以啊,看看有甚要緊!」說話之間 ,即從頸間取下,順手遞了過去。 那是一條小小金鏈,頗為小巧雅致,必屬精工打製,尤其下面那塊杯口大的圓 形墨玉,更是入目溫潤,光華耀眼,顯是一件希世珍品。 紅鸞玉手微抖的接了過來,神情似是非常激動,對著天光亮處仔細望著裡面的 肌理紋路,看了又看。 她之所以仔細看著,彷彿只是在平靜激動之情……足有盞茶工夫,方見她漸漸 平靜下來,抬眼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你在背後主使,難怪那妖女會有這麼大的 狗膽了,小子好康,你真行啊!」雖然是在冷笑,但話聲卻有幾分淒厲之情。 好康心頭暗驚!立刻想起了傳他六合掌法的「散花仙子」…… 這時,小梅、小桃兩人也走了回來,觸目見到紅鸞手中的金鏈和墨玉,都不由 一驚! 小梅震驚喊道:「啊,這就是我家小姐遺失之物嘛,怎麼會在他的身上?」 好康也感到事態嚴重,也是吃了一驚,問道:「甚麼?這是你家小姐的東西?」 紅鸞又是冷笑一聲,道:「好公子,明人面前不說假話,你是真不知道,還是 故意裝蒜?」 好康仍是一片茫然,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為甚麼不說清楚些?」 紅鸞見他的確不是假裝,問道:「請問,你這件東西是從哪裡得來的?」 好康只好承認,道:「是一位叫做『散花仙子』寄存我處的……」 紅鸞搶著說道:「難道不是公子唆使她,向我家小姐偷竊的麼?」 好康不悅道:「你說甚麼?」 紅鸞頓時面凝寒霜,胸腹之間起伏不定,顯是氣到極點,右手五指微微抖動, 很想去抓肩頭劍柄。 好康年僅十八、九歲,畢竟尚屬年幼,突然劍眉一挑,倏地站起,道:「先前 你聽我那招千里飛矢強過你那招陳倉暗渡,你有些不服、嫉妒,就有殺我之心,當 時我已經忍了,現在你又說話侮辱我,又想拔劍,想殺人麼?」一雙俊目朗如星辰 ,炯炯的注視著紅鸞姑娘。 兩人相對而立,中間僅只隔了一張桌子,四目相視,各有怒容,真是劍拔弩張 ,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似乎有種無形的殺機,極大的凶險,在逐漸擴散與瀰漫,四周空氣也彷彿在漸 漸凝結,使人有些窒息之感。 半晌以後,方見紅鸞面色稍霽,歎了口氣道:「好公子,你雖然堪稱為當世奇 才,但我仍不希望你與我家小姐為敵,這是為了你好,希望你能再三思之。」 好康一股怒氣梗在胸口,語氣僵硬,道:「我為甚麼要與你家小姐為敵?我雖 然只是個無名小子,也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有人欺負到我頭上,必將全 力以赴,死而後已。」 紅鸞又緩緩說道:「也許在武功、才智方面,你堪可與我家小姐比擬,但在地 利、人和方面,你卻輸我家小姐太多。並非賤妾誇口,不但當今九大門派掌門人都 對我家小姐極為敬重,就連『北癲、西狂、中神通』這些絕頂高手,對我家小姐也 是非常憐愛、心疼,何況還有我家老主人哩!」 好康仍然有些生氣,冷笑一聲,道:「你說這麼多幹嘛?是想威脅我麼?」 紅鸞含笑說道:「賤妾只是實話實說,絕沒有威脅公子之意。」 好康微微皺眉道:「說了半天,連你家小姐是誰我都還不知道,我怎麼會故意 與你家小姐為敵?」 紅鸞微微一驚!道:「原來好公子還不知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哩!」 好康哂然一笑道:「小子好康並無雄心大志,天涯浪跡,一路遊山玩水,進入 中原尚未及三月,途中從未與人動手結仇,如何知道你家小姐之事?」 紅鸞秀眉微皺問道:「那麼請問公子師承何人?是哪位前輩高人?」 好康搖搖頭道:「我沒有師父。」 紅鸞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說也罷,不過,賤妾還是要奉勸公子, 不要與我家小姐為敵,以免將來弄得不堪收拾。」 好康火性又起,氣道:「你總是勸我不要與你家小姐為敵,你家小姐究竟是甚 麼人呀?難道她是神仙或是菩薩?還是妖魔鬼怪?」 紅鸞也有怒意,正要反唇相譏,卻聽花小貓道:「是啊,這位紅鸞姊姊,你就 將你家小姐的情形,大概的說給好大哥聽聽嘛,否則,他本是無意與你家小姐為敵 ,可是由於你老是這麼勸他,搞冒火了,他反而偏要試試看,那該怎麼辦?」 紅鸞想了想,點點頭道:「你這話也對,謝謝你提醒了我。」 隨又望著好康笑道:「好公子請息怒,咱們先坐下慢慢談。」說話之間,自己 先坐了下去。 小梅、小桃二女,並肩立於身後。 好康性本溫和,只要別人不生氣,他是絕不會生氣,何況對方又是位姑娘,於 是也坐了下去,順手一帶,將花小貓拉得坐在身旁一張椅子上。 只聽紅鸞緩緩說道:「我家老主人就是『東邪』慕容老人,我家小姐自然也複 姓慕容,由於她天生麗質、高雅大方、清秀若蘭,所以她也就取名一個『美』字。」 好康與花小貓兩人,同時念了出來:「慕容美?」 紅鸞點點頭道:「正是我家小姐名字。」 花小貓側頭將好康看了一眼,方始問道:「紅鸞姊姊,你家小姐今年多大啦?」 小傢伙居然善解人意,這句話正是好康想問,而又不好意思問出口來,難得他 代為問了出來。 紅鸞粉臉微紅道:「我家小姐今年正好雙十年華。」 花小貓點頭一笑道:「那跟姊姊你一般大囉。」 紅鸞側頭盯了他一眼,見他的確還只是個小孩子,並無半點輕薄之意,當下微 微一笑,道:「她只比我小一個月零三天。」 好康卻皺眉說道:「這位小姑娘家被長者憐愛並非稀奇,若是說深受九大門派 掌門人的敬重,卻就未免太誇大了。」 紅鸞連忙說道:「賤妾向不虛言,所說『敬重』二字,絕不為過。」 花小貓又適時說道:「那就請姊姊說說看,你家小姐究竟有些甚麼長處?」 紅鸞點點頭道:「我家小姐二歲識字,四歲能文,五歲作詩,六歲而知音律, 八歲而觀天象,十歲時博覽群書,凡諸子百家,詩辭歌賦,琴棋書畫,無所不通, 當時已被譽為神童,舉世英豪、各派名宿,無不前來一瞻我家小姐風采。」 好康點點頭道:「如果真是如此,那的確真是神童了。」 紅鸞又繼續說道:「十二歲以後,我家小姐由於年歲漸長,就不再外見男賓, 轉讀兵書戰策,並由婢子等人陪同勤學武藝,十五歲那年即有大成,自創陰陽雙絕 合擊劍法,並於泰山腳下至我們大松谷口,連布十道關卡,命名為十絕大陣……」 好康問道:「這十道關卡,曾有人闖過沒有呢?」 紅鸞點頭笑道:「當時九大門派都希望藉此試試自己實力,故紛紛來函,要求 小姐以此十陣讓各派闖闖……」 花小貓也大感興趣,問道:「那後來呢?」 紅鸞甚為得意的說道:「少林五老只闖到第七關,業已精疲力盡;『武當七子 』也只闖過第五關,峨嵋派闖了四關,其餘的多半於第二關上就知難而退……不過 ,凡是來闖關的各門各派,事後小姐都以禮接待,並每人致贈一顆由小姐親自煉製 的『大還丹』,這種丹藥,不論醫傷、去毒,均屬聖品,有起死回生之效,從此以 後,我家小姐就博得世人稱讚啦!」 她一口氣說了這多!許是說得有些口渴,端起桌上茶杯,輕輕嘗了一口,這動 作顯得極有教養。 這當兒,忽聽孟宗蘭說道:「那位姑娘說得不錯,近幾年來,慕容小姐之名的 確是傳遍大江南北、黃河兩岸,咱們兄妹可以做證。」 孟宗竹也道:「喲,先前見到那兩位小姑娘時,我們早就應該想到是東嶽泰山 大松谷『慕容老人』和小姐的門下才是。」 由此可知,慕容小姐的盛名的確不虛。 只聽花小貓又問道:「紅鸞姊姊,據你這樣說,那你們小姐所佈的十道關卡, 至今尚無人闖過麼?」 紅鸞笑道:「有啊,那就是『北癲』費了三天三夜方始闖過,『西狂』也花了 兩天一夜,他二人雖然都曾順利過關,但各人事後也曾休息了好久,才始復元哩!」 花小貓又皺眉問道:「剛才我曾聽你說過一位『中神通』,那他呢?」 紅鸞接口笑道:「小兄弟的記心真好,『中神通』他老人家比我家老主人的年 紀還大很多,對我家小姐自小就極疼愛,他老人家哪會做這種遊戲?」 好康也皺皺眉道:「中岳就是嵩山,嵩山也就是少林寺所在之地,難道『中神 通』不是少林弟子麼?為何說少林只闖了七關?」 紅鸞微微一笑,道:「『中神通』雖然是出身少林,但他老人家數十年前就已 離開少林,渡化十方,所以那次闖關,他老人家沒在其中,就以少林當今掌門一心 大師,也還是他老人家孫字輩人,因此他老人家早已算為隱世高人之流啦!」 好康先像是自言自語道:「東邪、北癲、西狂、中神通……」 後來方始問道:「那『南魔』呢?難道『南魔』沒去闖過麼?」 紅鸞冷笑一聲道:「『南嶽妖魔女』最近幾年才崛起江湖,只聞其名,未見其 人,據說此人年紀尚不過二十出頭,量她也不敢去闖。」 她只顧說得輕鬆,但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卻神色乍變,臉上閃過一抹殺機,顯然 將她恨到極點。 好康已將這種情形看入眼內,連忙笑道:「小二哥去你再給我一杯茶。」 店小二倒也機靈,連忙應是,不過在他轉身時,有些提心吊膽,不知剛才自己 激動的神情,這小子好康看到沒有?所以邊走邊回頭後望。 好康待小二哥去後,才又笑道:「這樣看來,你家小姐的確可稱為當世才女。」 紅鸞點點頭道:「是啊,賤妾之所以不吝唇舌,苦口婆心,講了這麼多話,其 實還是要奉勸公子,千萬不要與我家小姐為敵。」 好康皺眉苦笑道:「姑娘雖是用心良苦,但在下怎麼會與你家小姐為敵呢?唉 ,你老是說這句話,使人不知你究竟是何用心?」 紅鸞將手中墨玉亮了一亮,道:「就憑這個啊……」 只見好康又在皺眉,紅鸞隨即又道:「請公子實話實說,這塊墨玉你是怎麼來 的?」 好康有點不耐,道:「我早就說了實話,是『散花仙子』寄存我處的。」 紅鸞見他說話時神情不假,隨即笑道:「請公子將得到此玉時經過情形詳細講 述一番,也許其中另有玄機,讓我們慢慢理出個頭緒來。」 好康無奈,只得緩緩說道:「其實,這事說來很簡單,前天下午,也是這個時 候,我在北邊山谷看風景,忽然來了一位絕色女子……」 小梅忽然插嘴問道:「那女人是不是身著七彩舞衣,髮間繫了條黃色絲帶?」 好康點了點頭道:「是啊。」 小桃卻接著問道:「那女子的眼睛是不是很大,但卻很亮很亮,睫毛很長,右 耳垂上還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好康先是連連點頭,後來卻皺眉說道:「至於她耳垂上是否有痣,我就沒有注 意啦!」 小桃盈盈笑道:「這個自然不能怪你,他那顆痣本來就很小嘛,如果不注意看 ,的確很難看的出來,你不知道也沒甚要緊。」 花小貓忽然氣道:「我大哥和紅鸞姊姊在談正事,你囉嗦些甚麼?」 小桃也大聲叱道:「要你管,我所說的就是正經事情,小孩子不知道就別插嘴 。」 花小貓氣得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道:「你自己又有多大……」他很想前去 揍她一頓,卻被好康一把拉住。 這時紅鸞也正在喝道:「小桃住嘴!如果你再說一句,我就打爛你的嘴。」 小桃的確沒有再說,只側頭將花小貓瞪瞅了一眼。 這小鬼因被好康拉著,自是不能衝上,也只鼻中哼了一聲。 紅鸞笑道:「好公子,還是你講,那位女子來了以後呢?」 接著就將當日遇到「散花仙子」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講述一遍。 當然他隱瞞了他與「散花仙子」在草叢中傳功採補的一段,那是當著這幾個女 孩子的面,難以啟齒的…… 他當然也沒有說出「散花仙子」從此不再是絕色美女,而變成了四、五十歲的 中年婦人了。 但是只一想到那一段過程,免不了滿面潮紅,心跳加速起來,年輕人還不覺得 怎麼樣,「火猴兒」侯通可是老江湖,立想到那「散花仙子」以採補之術勾引黑白 兩道男子,致使身敗名裂者頗多,因而惡名昭彰!眼下這個好康又年輕、又英俊、 又純真,正是「散花妖女」的最愛,莫非他也已經…… 當然這種話也是說不出口的,他只好悶在肚子裡。 好康緩緩說道:「臨了,從懷中掏出這條金鏈和墨玉珮,希望我替她代為保管 一年。」 紅鸞秀眉微皺道:「你就這樣答應了麼?」 好康赧然一笑,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只不知道你信是不信?」 紅鸞想了一想,歎了口氣道:「唉,好公子,你上當了。」 好康皺眉問道:「在下上了甚麼當?」 紅鸞道:「你上了『散花仙子』移禍江東之計。」 好康一怔!道:「在下不懂,你能不能再說明白些?」 紅鸞點點頭,道:「這金鏈和墨玉是我家小姐心愛之物,平時都是隨身攜帶, 從未稍離,只因於三月十五花朝之日,小姐帶婢子等人前往濟南花市選花,當時人 山人海,擁擠不堪,一時不慎,卻被宵小將此物竊走。」 花小貓卻冷哼了一聲,道:「剛才你還把你家小姐吹噓的幾乎能上天入地,無 所不能,怎麼就這麼輕易的叫人……」 這句話很容易挑起敵意,好康立刻加以攔阻,幸好紅鸞也只是歎氣道:「後來 經過多方打聽,才知是被『散花仙子』那個老妖女竊去,我家小姐相當震怒,便將 身邊五大婢子派出三位,各率四名姊妹分頭追捕,賤妾即是負責河北、河南、湖北 、江西、安徽這幾省的緝捕之人。」 花小貓卻插嘴問道:「那另外兩位又是誰?負責哪些地方?」 紅鸞含笑說道:「四妹北上尋訪,負責察、綏、及東北數省,五妹紫燕則南下 江南,察訪江浙、雲貴、兩廣一帶……所幸賤妾這一路,於三日前在洛陽城中發現 了老妖女,立即飛鴿傳書,通知她們兩路人手,相信不久她二人也會趕來了。」 花小貓問道:「你們五大婢子中還有兩人是誰?」 紅鸞笑道:「那就是大姊銀鳳、二姊黑鷹,其實我們五人很好分辨,只要從各 人衣著的顏色上,銀鳳穿白色,黑鷹穿黑色,我穿紅色,黃鶯穿黃色,紫燕穿紫色 ,就可看得出來。」 花小貓用手一指,又問道:「那小梅、小桃她們呢?」 他年紀雖小,但語氣卻很老氣橫秋,致使二女側頭瞪了他一眼,他卻裝做沒有 看見,根本不想與二女計較。 紅鸞笑道:「在我們五大婢子下面,各人又有六名聽差姊妹,這次賤妾出來, 只帶了小梅、小桃、小李、小杏四人。」 好康皺眉說道:「姑娘說我可能中『移禍江東』之計,可是她為甚麼要這樣做 呢?」 紅鸞略一沉思,即揚首說道:「以賤妾想來,不外是三種原因。」 好康微微一驚!歎道:「姑娘立刻就想了三種原因,了不起……」 紅鸞微微一笑,也不過謙,直接說道:「第一、他可能早就知道公子身懷絕世 神功,足有能力保護此玉,並想藉此以挑起公子與我家小姐之間的一場糾紛……」 好康搖搖頭,搶著說道:「這不可能,我自幼長在邊荒,而且武功也並不怎麼 樣……」 紅鸞又道:「也許是第二種原因,那就是他真的被海王門『七絕掌』周天星等 人追得急了,又有小李、小杏兩人奉我令追上前去攔截,那老妖女在一時情急之下 ,只希望找個人暫時寄放一下,剛好你好公子適逢其會啦!」 好康搖搖頭道:「那也不對,既然那樣,她為何不找個地方藏起來?為甚麼一 定要寄存在別人手中?萬一那人不可靠呢?」 孟宗蘭也點頭道:「是啊,覓地埋藏,是一般偷竊之人慣用之計,『散花仙子 』久走江湖,當然他也應該知道這辦法喲。」 紅鸞想了一想,道:「那就只有第三種原因了……」 花小貓急切問道:「甚麼原因?」 紅鸞笑道:「那就是他看公子忠厚老實,年紀又輕,不會引起江湖人物的注意 ,所以他才放心。」 好康想了一想,點頭笑道:「這倒是很有可能,不過,姑娘為了顧及在下情面 ,話說得極為婉轉,應該是說她看透了我是初出遠門,不免有點土裡土氣,如此他 才真正放心。」話一說完,廳內就響起一陣哈哈大笑。 尤其小梅、小桃二女,更是笑得香肩微抖,笑彎了腰。 紅鸞倒是極有分寸,僅只淺淺一笑而罷。 但見花小貓皺眉說道:「我也是初走江湖,這麼說來,那我也很土囉?」 本來已經息止了的笑聲,突又哄然大笑起來。 少頃,卻聽紅鸞問道:「請問好公子,你打算將這金鏈和玉珮做如何處理?」 好康歎了口氣道:「唉,這真叫在下為難……如果『散花仙子』說是送給我的 ,我將毫不考慮,就請姑娘帶回去向你家小姐覆令,可是偏偏她只說是寄存我處一 年,明年此時,她就會來取回,我豈可吞食別人寄存之物,而轉贈他人呢?」 紅鸞神色不悅道:「可是此物的確是小姐心愛之物,誓必奪回方肯罷休。」 好康含笑說道:「只有請姑娘善言寬慰你家小姐,待一年以後……」 紅鸞連連搖頭,搶著說道:「那是不可能的,如今此物是在公子手中,賤妾深 知我家小姐脾氣,今後小姐很可能會將敵意轉變到公子頭上。」 好康歎了口氣道:「如果真是到了那種地步,那也是沒可奈何的事。」 紅鸞也歎了口氣道:「唉,賤妾極不願見到公子與小姐之間成為敵對……可是 ,如今又似乎已成定局,很難避免了。」 好康淡淡一笑道:「彼此都堅持原則與立場,看來是難以化解了。」 紅鸞正容說道:「公子可知與我家小姐為敵的後果麼?」 好康勃然變色道:「好康雖然無甚本事,一生行事卻也只認是非,不計任何後 果。」 紅鸞又歎了口氣道:「唉,公子個性倒是剛強得很,看來本欲對付『散花妖女 』……」 好康怒道:「仙子!」 紅鸞一怔!立時改口道:「好,仙子……看來本欲對付『散花仙子』的十面埋 伏,日後可能轉而要運用到公子頭上了。」 好康仍有怒意,冷冷說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紅鸞將好康望了許久後才道:「賤妾要告訴公子一件事,我家小姐如果再布十 陣,或是十大關卡,絕非往昔可比,那必然會凶險百倍。」 好康微微皺眉,問道:「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可否再說明白一些?」 紅鸞點點頭道:「因為四年以前,我家小姐識人不多,調派分守十關之人,大 多只以我們大松谷的人手為主,可是如今,不論九大門派或是各方高人,都與我家 小姐交厚,只要我家小姐片紙隻字,無不趕來相助,尤其對付好公子這種人物,我 家小姐自必盡出江湖菁英,武林高手,與公子一較高下,到那時公子豈不是進退兩 難?所以,奉勸公子……」 好康朗朗一聲長笑,搶著說道:「小子好康本只是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你家 小姐如此苦苦相逼,我也只好全力以赴,拚拚看啦!」 紅鸞拇指一翹,讚道:「好豪氣,好膽識,看來好公子是決意闖關了。」 好康自從與那「散花仙子」有此宿緣,就不該給她太丟人,昂然挺胸道:「闖 就闖,誰怕誰!」 花小貓卻突然說道:「好大哥,我幫你闖,就與她家小姐鬥上一鬥。」 好康笑道:「小兄弟,我好康行事,敢做敢當,本是素來不要人幫,不過我跟 你好像滿投緣的,咱兩就聯手闖他一闖。」 紅鸞將花小貓深深望了一眼後,笑道:「若論豪氣膽識、人品風貌,你兩倒是 可稱為一時瑜亮,只不過這位小兄弟武功尚未開竅,若經名師調教,勤加苦練,十 年以後,定能成為一代英傑。」 花小貓氣道:「縱然我現在武功不濟,也要陪好大哥闖上一闖。」 這當兒,忽聽小桃說道:「紅鸞姊姊,讓我再仔細看看,究竟是不是小姐那塊 墨玉,別要弄錯了,引起一場誤會才糟了哩!」說話之間,即從紅鸞手中將那金鏈 和墨玉拿了過去。 哪知小桃她人小鬼大,一拿到手中就往外跑。 這事來得突然,更屬意外,大家都不禁為之一呆! 但聞好康又驚又急,喝道:「不許跑!」情急之下,隨手抓去。 誰知五縷勁風直襲而去,不但將小桃「肩並穴」點住,那金鏈和玉珮也被他抓 得突然凌空飛回手中。 好康再也想不到自己情急一抓之力,竟有如此威勢,定是「散花仙子」的功勞 ,心中不由更是感恩不已…… 廳內眾人無不兩眼一亮,驚得愕然呆住!好半晌,才聽紅鸞歎道:「好一招『 彈指神功』,好一手『虛空攝物』,賤妾等人今天算是大開眼界,看來我家小姐這 次真的遇上勁敵啦!」 好康臉孔漲紅,忙道:「不,不……那不是有意的。」 紅鸞已回頭喝道:「小桃,你怎麼做出這種沒有出息的事來?」 小桃雖然穴道被制,身不能動,但還能說話,道:「我只是想將小姐的東西盡 快找回,我也是怕好公子真的前去闖陣過關,唉,那是多麼危險啊……」 她本就年紀幼小,而且她這樣做自認是出於一番善意,反被各人誤會,所以似 是有著無限委曲,因而說話時淚光瑩瑩,顯得楚楚可憐。 好康也是心有不忍,道:「原來小桃姑娘還是一番好意,就算了吧……」 小梅一聽,立刻上前去解了小桃被點穴道:紅鸞道:「還不前去謝謝好公子?」 小桃只得緊皺著眉頭,上前認錯道歉。 好康急忙謙遜,誠懇道:「我真的不是想傷害你……」 她望著他誠摯的眼睛,心神大震!吶吶道:「我知道……」 紅鸞這才道:「請問好公子,今後行程如何?意欲何往?尚祈公子不吝賜告。」 好康想了想道:「我本來無事,行蹤無定,只是隨興之所至而已……不過,常 聽人言鄱陽、洞庭,煙波浩瀚,蘇杭風景絕佳,我想前往一遊。」 紅鸞高興笑道:「正好,我家小姐早已決定,要於今年中秋之夜泛舟西湖,觀 星賞月,屆時希望公子與我家小姐當面一談。」 好康道:「中秋?還有半年多……」 紅鸞道:「要提早麼?」 好康道:「不!不,就決定中秋好了!」 紅鸞卻又正容說道:「如今你我已處敵對,而這塊墨玉卻又在你手中,如果你 真要見到我家小姐,恐怕還得煞費周章,付出相當代價……也許你還到不了蘇杭哩 !」 好康先是劍眉微皺,但隨即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啦!你的意思是說,在 我未見到你家小姐以前,必須先闖十關,先破十陣,才能與你家小姐見面,是麼?」 紅鸞點點頭道:「賤妾可以代替小姐斷言,從現在起直到西湖,沿途將有十大 埋伏,嚴陣以待公子駕臨,尤其對付公子這種人物,那必然是關關凶險,陣陣殺機 ……」 好康劍眉一挑,搶著說道:「好,我也請轉告你家小姐,希望她能盡選精銳, 沿途攔截,看看我小子好康是否能夠順利闖過!」 隨即在金鏈上解下墨玉,將金鏈仍然掛在頸間,而卻將墨玉向紅鸞遞去。 紅鸞怔了一怔!問道:「這是幹甚麼?」 好康微笑說道:「別誤會,這並非是歸還你家小姐,而是請你家小姐替在下代 為保管半年,中秋之夜,再由你家小姐親手交還給我。」 事出突然,紅鸞反而不敢伸手去接,只是吶吶說道:「這,這……」 好康肅然正容道:「我這樣做,是表示縱然你家小姐有百萬雄師,我好康也非 要到杭州西湖不可,而且……」 他將她的手拿起來,將那塊墨玉放到她的掌心,再將她的手合攏,鄭重道:「 也好讓你在你家小姐面前稍微有所交代……」 一隻手被他的雙掌握在手中,一陣強烈的炙熱立時傳遍了她的全身,令她心慌 意亂,莫名地顫慄…… 真希望就這樣給他握一輩子,誰知他卻又輕輕地鬆開了,紅鸞立時又莫名地空 虛,卻也深為那番話感動,不知道要說甚麼才好?良久歎道:「請恕賤妾說句不吉 利的話,萬一公子在途中有所閃失呢?」 好康不以為忤,笑道:「那就證明在下無力保護此物,愧對『散花仙子』,既 然以身相殉,這玉珮,從此就是你家小姐啦!」 紅鸞又復笑道:「到時候萬一小姐不還給你呢?」 好康嬉皮笑臉道:「她不還,我就連人帶玉一起搶過來!」 花小貓一怔!道:「搶過來幹嘛?」 好康嘻嘻笑道:「你不知道咱們家鄉流行『搶親』麼?自然是搶過來當老婆啦 !」 紅鸞頓時羞得瞼紅,只有小梅少不更事,呸道:「想得美!?我家小姐才不會 看中他。」 「火猴兒」卻哈哈笑道:「那可不一定,好康若是真能夠連闖十關,這樣的少 年英雄,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你家小姐說不定真會看中呢!」 小梅還要開口,紅鸞將她喝住,換了一副嚴肅的面孔說道:「既然好公子這麼 說,賤妾也就代替小姐暫時收下,不過,我也不願平白領受公子這番盛情,我可以 答應每到闖關的前三日,我會盡量設法通知公子時間、地點以及對手何人?這是賤 妾唯一能夠做到的了……」 好康含笑說道:「你這樣做,難道就不違背你家小姐命令麼?」 紅鸞搖搖頭道:「不,因為公子不是懷寶私逃,而是擺明闖關,因此理應事先 通知……不過,關關凶險,陣陣殺機,那是必然之事,希望公子多多保重。」 說罷收起墨玉,撿衽一禮,轉身說道:「走。」帶著小梅、小桃二人,姍姍向 門外走去。 只聽「火猴兒」一聲長歎,道:「有婢若此,其主人必然不凡,看來小子好康 你可要小心啦!」 待得三女去後,身後有人說道:「小子好康,你好豪氣,好俠義,真是個大英 雄,大豪傑,我好佩服啊。」 回頭一看,見是孟宗蘭,不禁微微一笑,道:「你的身體好些了麼?」 孟宗蘭道:「謝謝關心,好多了……」 好康道:「那麼,可以開始抓我了?!」 花小貓一怔!大聲道:「她為甚麼要抓你?」 好康道:「因為我三天前就答應要讓她抓的……」 花小貓挺胸道:「不行,要抓我好大哥,先過我這一關!」 好康卻一閃就到了門口,大笑道:「放心,她抓不到我的。」 孟宗蘭一閃身就已越過花小貓,往門口追去,大叫道:「我才不信。」 好康展步飛奔,一面哈哈大笑,道:「不信就試試看!」 兩條人影一追一逃,有如旋風一股,轉眼遠去,只留下好康的笑聲在空中迴盪 …… 花小貓歎道:「原來我這一關好過得很……」 「火猴兒」笑道:「你以為『孟氏雙英』的名號是撿來的麼?」 花小貓:「怎麼辦?」 「火猴兒」道:「他答應你,一定會回來的。」 孟宗竹也微笑道:「她追不到,也一定會回來的。」 花小貓:「好,我們就在這裡等……」 ※※ ※※ ※※ 他二人輕功皆是一流,一追一逃之間,有若風馳電掣,路上行人驚異,真是驚 世駭俗…… 好康只好往山區奔去,孟宗蘭絕不認輸,銜尾疾追! 轉眼已是一片青山翠谷,杳無人煙,好康更是可以放足疾馳,有如脫弦之箭! 而且自從與「散花仙子」邂逅以來,好康受益匪淺,經過一陣全力奔馳,更是 帶動全身內息,氣完神足,精力充沛,恨不得破空飛去! 孟宗蘭卻已嬌喘吁吁,兩腳發軟,眼看追他不到,又不肯認輸,心生一計,唉 喲一聲,撲倒在地上。 好康吃了一驚!趕忙回頭,道:「你怎麼啦?」 孟宗蘭按著自己的腳踝,痛苦呻吟道:「我扭傷了腳,快過來扶我一下……」 好康見她嬌弱痛楚狀,心中不忍!果然伸手來扶。 不料她卻驀地一把抓向他的手肘「曲尺穴」! 誰知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好康本能反應,手臂一扭一縮,身子倒縱而出, 疾退丈餘! 孟宗蘭一抓不中,身子跟蹤躍起,疾撲而至,口中嚷道:「有種就別逃,看我 抓不抓得到你?」 好康傲心大起,道:「好,我就在這方圓一丈之內,有本事就來抓我。」 孟宗蘭展開一陣急攻,雙手如爪,也不管是他身上甚麼部位,拚命搶抓,哪怕 只抓住一點衣角,也多少可以扳回一點面子。 誰知好康卻展開一套奇妙的步法,就在方圓一丈之內,左繞右閃,令得孟宗蘭 眼花繚亂,明明四周全是他的影子,卻怎麼也摸不到人家一點衣角。 孟宗蘭累得嬌喘吁吁,道:「你這是甚麼鬼步法?」 好康哈哈笑道:「你說得不錯,我這套步法就叫做『鬼影迷蹤步』。」 孟宗蘭突往草地上一坐,嘟著小嘴道:「不追了,小氣鬼,還說甚麼男子漢大 丈夫,就不肯讓人家捉一下。」 好康笑道:「當然不肯,被你捉去,送到梅劍山莊,落到梅雪鴻那種刁蠻女人 手上,我豈不慘了?」 孟宗蘭驀地一躍而起,好康卻又飛快地躍退。 誰知她卻不是來捉他,她生氣了,嘟著嘴往反方向下山而去。 好康一怔!道:「你要到哪裡去?」 孟宗蘭道:「不要你管!」說著已疾奔而去。 好康驀地一驚!大叫道:「小心,那邊是個斷崖!」 然而她早已消失在雜草樹叢之後了。 好康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居然也有些落寞…… 正在暗自一歎,突然心中一驚!似乎有些不祥的預感…… 他似乎隱約聽到一聲驚呼聲,他一躍而起,也往那個方向奔去。 ※※ ※※ ※※ 下山之路崎嶇,一邊山壁如削,一邊又是萬丈斷崖。 行不久遠,就發現了一隻女人的繡花鞋纏在山籐草叢裡。 那籐子只有一小段是長在山壁,其餘的部分都沿著崖壁往山谷伸展下去。 好康驀地心驚膽戰,小心翼翼,一步步往崖邊去,邊喊道:「喂,孟甚麼蘭… …你在下面嗎?」 喊了幾聲,不見答應,好康心想:「難不成真的掉下去了?那可糟糕,她若化 做厲鬼,第一個要捉的一定是我……」 正在猶豫著不知該怎麼辦好?斷崖下突然傳來幾聲嗚咽,抽抽泣泣的,倒似想 哭又不敢哭。 好康凝神聽了幾聲,突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升上來,喃喃自語道:「難不成她 ……這麼快就變鬼,向我索債來了?」 忽聞一個聲音道:「你才是索債的鬼!」 好康往四周望了望,不見有人,但聽那聲音確是孟宗蘭無誤,便扯開喉嚨道: 「喂,孟甚麼蘭,你在哪裡?別裝神弄鬼了!」 過了良久,斜崖下才傳來聲音道:「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好康心奇,便往前再跨了一步,拉住籐子俯身往斜崖下望。 這一望之下,但見孟宗蘭身子被籐纏住,鉤掛在半空中,一點微風便吹得她左 右搖晃,那籐在石上磨呀磨的,眼看就要斷了。 好康一怔!隨即出聲道:「你掛在這兒那麼危險,我叫你也不答應一聲,就為 了我不讓你抓到?」 孟宗蘭身懸深谷,早己嚇得臉色蒼白,卻兀自強硬道:「你不讓我抓,還來管 我幹甚麼?」 好康當然不能不管她,慢慢攀至崖邊,用另一條籐子牢牢縛在自己腰上,然後 兩手拉起纏住孟宗蘭的籐子,慢慢往上提。 強勁山風由百丈谷底盤旋而上,不斷呼嘯作響,刮得孟宗蘭懸在蔓籐上的身子 搖晃不已。 好康驚道:「這樹籐看來很老了,隨時會斷,如果我還沒來得及把你拉上來就 斷了,你可別怪我……」 孟宗蘭這時只盼盡快上得崖去,哪理會他胡言亂語? 哪知好康拉到一半,突然縛在自己腰上的籐子一鬆,住下滑落! 好康驚得大叫一聲道:「不好!」 孟宗蘭身子一滑,又落下幾尺,嚇得臉色發白,驚道:「你怎麼了?」 縛在好康自己身上的老籐本來也不太牢靠,又因為增加了兩個人的重量,似乎 有些承受不住,開始鬆脫了…… 一些泥沙也開始往下瀉落,灑得他二人滿頭滿臉…… 好康連忙抓緊樹籐,大叫道:「喂,你別慌,也不要隨便晃動,我拉你上來!」 說著加快手腳,將山籐往上拉扯,轉眼便將孟宗蘭提到了崖邊。 孟宗蘭的手剛一攀上斜崖,那樹籐竟倏地斷了! 好康趕忙伸出手去拉住她,誰知腳底一滑,縛住他自己的樹籐也忽地鬆掉! 兩人竟然一起往下滑落…… 好康別的本事沒有,應變的能力卻是很強,一反手,已及時抓住了樹籐,只是 兩人滑落的衝力太大,他的手套著樹籐一落,頓時鮮血淋漓。 孟宗蘭在他底下,忽感有幾滴熱熱的東西滴在自己頸上,不禁問道:「怎麼了 ?」 好康咬牙忍住疼痛,道:「沒甚麼,我正在想法子上去……哎呀!不好,看來 我拉的這條才真是枯籐,沒兩三下就要斷了!」 孟宗蘭聽得上頭「劈啪」之聲頻響,也知道他所言不虛,便道:「你鬆開手好 了,少了我的重量,這條籐或許沒那麼快斷,你就可以上去了。」 好康道:「我上不上得去,關這枯籐甚麼事?我這輩子最討厭看人家的臉色, 人的臉色都不看,卻要來看這植物的臉色嗎?」 孟宗蘭道:「那你想怎麼樣?」 好康道:「你注意了,我現在用力扯這籐子,然後藉力把你甩上去。」 孟宗蘭驚道:「那怎麼行!?你一扯,這籐子便斷了,你豈不是就跌下去……」 好康道:「跌下去一定粉身碎骨,做了鬼,該不該來找你索債?」 孟宗蘭氣道:「到這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好康道:「不開玩笑日子怎麼過?說實在的,你的鞭法好不好?」 孟宗蘭道:「你問這幹甚麼?」 好康道:「因為我這一條命,就在你的鞭子上了。」 孟宗蘭一怔!隨即大悟道:「哦,你是要我在被你丟上去的時候,趁著去勢用 鞭子將你帶上。」 好康道:「原來你也不笨。」 孟宗蘭道:「可是……可是我……」他拉住的這條枯籐又在劈啪作響,隨時就 會斷了。 好康大叫道:「你可別跟我說你沒把握,要是你的鞭法真這麼差的話,我變鬼 不但要找你,還要找你爹!」 孟宗蘭問:「為甚麼要找他?」 好康道:「怪他把你教得這麼差。」 孟宗蘭道:「我的鞭法不是我爹教的,是我娘教的……」 好康道:「那也還是要怪你爹。」 孟宗蘭又問:「為甚麼?」 好康道:「誰教他那麼笨,娶了你娘,又生下你這笨女兒。」 孟宗蘭怒道:「算了,算了,不用你救,讓我跌下去好……啊!」 「啊」聲未了,已被好康甩了起來。 孟宗蘭身在空中,翻身出手,揚鞭嗖地甩去,緊緊纏在崖邊凸出石塊上。 突地腰間山籐一緊,好康也借力翻了上來。 ※※ ※※ ※※ 終於大難不死,孟宗蘭已嚇的手腳發軟,站立不穩,幾乎又要跌下斷崖去…… 好康一把抱往她,就勢一滾,跌入另一處崖溝草叢中。 孟宗蘭驚魂甫定,好康道:「你不要緊吧?」 這樣一個大男孩,結結實實壓在自己身上,令得她不由自主地一陣臉紅心跳, 她想用力掙開,卻全身酥軟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一動,他就慘叫了一聲,原來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痛手,急忙拉過來,憐惜地 用嘴唇親吻著傷處,道:「還痛不痛?」 好康卻嘻皮笑臉,道:「你只要再親他兩下,就不痛啦……」 孟宗蘭扭開頭,道:「才不!」 好康卻緊捧住了她的臉,不讓她逃走,威脅著道:「你不親他,我就親你……」 孟宗蘭道:「不親,不親,不親!」 好康笑道:「這意思非常明顯,原來你是要我親你,好,我就親啦!」 他老實不客氣,捧住她的臉龐,對著她的櫻唇就吻了下去…… 這一吻,頓時有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孟宗蘭少女初吻,又慌亂又甜蜜,又害怕又渴望…… 四片嘴唇相互吮吻…… 兩個肉體緊緊擁抱、糾纏…… 好康體內起了強烈的變化,他變得火燙、堅硬! 「散花仙子」傳給他的內息開始在他體內作怪,「散花仙子」傳給他的「採補 」觀念開始在他體內抬頭。 一股強烈的原始慾念將他們淹沒,他剝開了她,也剝開了自己…… 他喘息著懇求道:「我要,我要進去……」 她已經被挑逗得再也忍受不了,她扭動著、喘息著、期盼著,卻又害怕:「會 怎麼樣?」 好康已經有些迫不及待,道:「放心,保證你會很喜歡。」 她已主動湊上來,道:「輕一點……」 話還沒說完,就「啊」地一聲慘叫,道:「痛……」 好康也覺得自己的確是太粗魯了,立刻暫時停止動作,溫柔地摟住她,哄拍著 她,道:「痛得很厲害麼?」 孟宗蘭緊緊地纏住了他,忍耐了一會兒,抬頭道:「還好……現在不要緊了, 你輕輕的動一動吧……」 ※※ ※※ ※※ 對孟宗蘭來說,這是她人生的初體驗,對好康來說,卻是駕輕就熟,經驗豐富 …… 他生長在大漠草原,青梅竹馬的莎蘭娜更是熱情如火,幕天席地,無垠青草, 他們不知玩過多少次這種遊戲…… 但是這孟宗蘭的反應卻是生澀卻又純真的,好康盡情地享受著這處女的芬芳, 耕耘著這原始的沃土。 孟宗蘭很快就到達欲死欲仙的境界,好康卻驀地想起「散花仙子」指導他的方 法,雙手環抱,壓住她腰際「玉賓穴」與尾椎「焦燎穴」,一面在她耳畔低語道: 「沉心靜氣,九淺一深,氣走手厥陰心包經。」 孟宗蘭心中一動,果然照著他的話,將一般煩躁的真氣引入手厥陰心包經…… 不久他又在耳邊低語道:「扣齒吞津,七度一停,氣行足太陽膀胱經……」 片刻又道:「提肛忍尿,長浸淺吸,氣轉手陽明胃經……」 不久就指導她將七經八脈俱都行遍…… 孟宗蘭不知不覺間,渾然入定,物我兩忘,只知依照她指示之法,反覆行之…… 好康正好也乘此良機,反覆地九淺一深,七度一停…… 果如「散花仙子」所說,這是玄門中最最高妙的「採補」之術,他二人都受益 無窮…… 許久許久,他們才終於盡興了,終於滿足了…… 孟宗蘭至此才從虛幻迷離的境界裡回到現實,身心俱暢,緊緊地纏住了他!道 :「誰說我捉不到你?」 好康捏著她的鼻子道:「捉到了又如何,你捨得把我送到梅劍山莊去?」 孟宗蘭大膽地伸手握住了他的寶貝,歎道:「我怎麼捨得送人?我真恨不得一 口把他吞進肚子裡去……」 好康笑道:「好吧,你吞。」 她果然雙手捧起,低下頭去,輕輕地親吻著,道:「謝謝你給了我許多快樂… …」 突然她又失聲驚叫道:「哇!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大、這麼硬?」 好康一下子又翻身壓倒了她,道:「我還要……」 孟宗蘭大叫掙扎道:「不行,不行,我受創太嚴重,實在受不了……」 好康當然也不忍心再加害她,孟宗蘭當然也捨不得離開,她嬌羞地依偎著他, 長長地舒口氣,道:「要是能永遠這樣躺在你懷中,該有多好?」 日頭漸漸偏西,好康道:「你放心,機會多得很,現在該回去啦!他們還等著 我們呢!」 ※※ ※※ ※※ 他二人恩愛逾常,攜手而歸…… 「火猴兒」三人果然還在等著,花小貓飛奔而上,捉住好康的手,道:「你總 算還記得回來……」 好康笑道:「怎麼不記得?我還記得你要陪我去闖十關的……」 孟宗竹向妹子取笑道:「還是你有本領,終於將他抓到了……」 孟宗蘭做鬼臉道:「不容易,不容易……」 「火猴兒」乘機道:「追呀逃呀!一定餓壞了,來來來,坐下,坐下……」 於是,將店小二叫來,重整杯盤,五人又重新入坐…… 正在吃喝著,忽見門外人影一閃,匆匆走進一位背背長劍,身著綠色勁裝的少 女。 此女年約二十歲左右,生得也很美,不過她這種美,與先前紅鸞姑娘的美,卻 大不相同。 紅鸞的美,是屬於端莊清秀型的一類,使人興不起一絲兒邪念,就連小梅、小 桃二女,也是這一類型。 但這位綠衣少女的美,則是屬於艷麗型的一類,無論她的一舉一動,或是個輕 顰淺笑,莫不引人遐思。 由於這少女又是一種典型,所以好康對她特別注意。 只見這少女走進門來以後,即在一張桌邊坐下,右手五根青蔥似的指兒在桌上 接連敲了三下,並高聲喊道:「店小二!」 「來啦!來啦!來啦!」店小二邊應邊從後面跑出,但當他一見到這綠衣少女 時,不禁微微一驚!接著才趨前哈腰問道:「請問姑娘想吃點甚麼?」 正要遞上菜單,卻聽那姑娘說道:「你先為我泡杯茶來,唉,真快渴死啦!」 店小二連忙哈腰應是,轉身而去,卻又邊走邊自回頭,望向那位姑娘,那種神 色似是有些迷惘。 孟宗竹冷眼旁觀,看得暗自奇怪?但轉而一想,暗道:「也許那姑娘生得太艷 麗了,小二哥大概有些動心吧。」 思忖之間,忽覺有人在輕碰自己,是那花小貓,說道:「孟大哥,你怎麼啦? 我好大哥在給你敬酒啊。」 孟宗竹方始回過神來,只見好康端著酒杯笑道:「孟兄,先前我好康多有冒犯 ,請原諒。」說罷,一仰脖子,將酒喝乾。 孟宗竹含笑說道:「好兄言重了,些許小事去別要放在心上。」 花小貓笑道:「是啊,往後大家都是好朋友……」 就在這時,忽聽那綠衣少女氣道:「這麼熱的天,還喝這樣燙的茶,難道你想 把我燙死麼?還不快去為我換一杯涼的來,盡自呆著幹嘛?」 這姑娘好生潑辣,與紅鸞的個性也大不一樣,孟宗竹先前還以為這綠衣少女, 與紅鸞等人是同一條線上的人,現在卻又隱隱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紅鸞姊妹都是高雅大方,溫文中帶有幾分剛健,而這位綠衣少女雖然生得 相當艷麗,但缺少內涵,在個性和氣質方面,兩人卻是大相逕庭,相去甚遠。 這時店小二又從後面端了一杯茶出來,好康看得甚是奇怪?照說一杯涼茶隨便 怎麼端都可以,他為甚麼一定要左手托著杯底,右手拇、中二指扣著杯口呢? 心念之際,只見店小二小心翼翼的將那杯茶放在桌上,又輕輕地向少女面前推 去,然後方轉身而去。 孟宗竹由於一時好奇,定要看個清,於是注目望去,他本就功力深厚無比,這 一認真注意,更是神目如電。 果然,當那少女右手端起茶杯,左手卻在杯底輕輕掏出一折薄薄紙片,隨即滑 落掌心,很快揣入懷中。 孟宗竹暗吃一驚!原來他們是在互通消息。 再看那綠衣少女端起茶杯,仰頭一口,咕嚕聲中,就喝得乾乾淨淨,真夠粗俗 ,連喝茶也是這般野相。 先前紅鸞姑娘由於說話太多,大概實在口渴,才淺淺的嘗了一口,潤潤舌尖, 顯得溫婉而有教養,可是這位綠衣少女,卻是像村夫般地一口飲光。 只見她喝完以後,丟了一枚銅板,就匆匆向外走去。 孟宗竹很想將她叫住,卻又覺得沒有理由,只得笑道:「這位姑娘,來也匆匆 ,去也匆匆,倒是爽快得緊啊。」 那綠衣少女本已走到門口,忽聽話聲,猛的轉過頭來,嬌艷的臉上頗有怒意, 但觸目見到他與好康並坐,兩個年輕英俊的公子哥兒真是人中龍鳳,不由瞧得眼都 直了。 尤其好康那雙星辰眼,和那對迷人的酒窩,真叫她怦然心動,只可惜此刻有要 事在身,無法留下來陪他聊聊,嫣然一笑,轉身匆匆而去。 花小貓打趣道:「原來孟大哥在注意那個女孩,難怪有點神不守舍囉。」 「火猴兒」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那女孩姿色也的確不錯。」 孟宗竹本不欲將剛才所見說出,但為了脫嫌,只得四周望了一眼,見店小二沒 在廳內,才微微一笑道:「各位誤會了,我不是在打那個女孩的主意,只是由於我 無意間發現了一件秘密,不得不加以注意,才冷落了各位。」 「火猴兒」道:「甚麼秘密?」 孟宗竹又機警的四周望了一眼,方低低說道:「如果我所料不錯,『南嶽魔女 』與慕容小姐兩人,雙方的屬下人員,如今已經短兵相接了……」 原來這個稍嫌拘謹的青年,也相當細心。 花小貓道:「『南嶽魔女』是誰?」 孟宗竹道:「東邪、西狂、南魔、北癲、中神通,『南嶽魔女』就是『南魔』 !」 各人同時一聲驚呼,「火猴兒」問道:「怎麼會有這麼回事?你是如何發現的 ?」 孟宗竹又低聲說道:「先前當紅鸞姑娘說到『南魔』不敢闖她家小姐所布關卡 時,我就見到這店小二勃然變色,臉上閃過一抹殺機;後來,當她們離去時,店小 二站在門口,眼露凶光的將她三人背影望了許久,可見店小二與『南魔』必有關係 。」 好康悄聲說道:「莫非這店小二是『南魔』布在此地的眼線?」 孟宗竹又復說道:「先前我還不敢確定,直到這綠衣少女來了以後,我才得到 進一步的證明,可能被你說中了。」 孟宗蘭問道:「那女孩怎樣?你發現了甚麼?」 孟宗竹便將剛才所見全部講了出來,最後並道:「但不知那紙上究竟寫了些甚 麼?」 「火猴兒」搖搖頭道:「想不到這麼一個毫不起眼的店小二,居然還與『南魔 』有來往,真是大大出人意外!」 孟宗竹笑道:「就算是,也只可能是『南嶽魔女』外圍的外圍,甚至連『南魔 』長得是甚麼樣子,他可能都沒見過,哪會有直接關係?」 花小貓問道:「為甚麼?」 孟宗竹說道:「證據倒是沒有,但可以憑想像臆測,你們看憑慕容小姐身邊一 名婢女紅鸞,就已顯得不俗了,何況慕容美本人?『南嶽魔女』既要想和她鬥,手 下之人豈會太差,憑店小二這種人物,怎會與她接搭得上直接關係?」 孟宗竹點點頭道:「這話說得也是,以我想,此地離洛陽不遠,該地很可能有 一處是『南魔』的重要據點,但不知是在何處?」 「火猴兒」歎了口氣道:「唉,這樣看來,目前江湖只是表面平靜,實則卻是 暗濤洶湧,殺機四伏,步步凶危,真是令人提心吊膽。」 忽覺門口一陣陰暗,幾人抬頭望去,原來是兩個高大的威猛大漢並肩跨進來, 遮住外面光線。 (缺一頁) 再給我們拿五十斤酒來。」 不但店小二聽得發呆,就連「孟氏雙英」等人也聽得頓時傻眼,試想他兩肚子 再大,也吃不下這麼多。 何況只要二分熟,那簡直是在吃生肉嘛。 但見黑衣老二又道:「小二哥,你快去啊,還呆在這裡幹嘛?」 大概店小二聽他對自己喊了兩聲小二哥,覺得此人比黃衣老三和氣得多,所以 壯著膽子哈腰說道:「啟稟兩位大爺,豬是現成的,如今天氣熱,羊就不好找了, 不過,昨天敝店殺了一隻,大概還剩條後腿。」 黃衣老三怒目一瞪!喝道:「放屁!老子一向都是吃一整隻,只有一條腿如何 能夠?快去找,否則,老子就一口咬破你的腦袋瓜子。」大嘴一張,露出黃牙森森 ,脖子摔然向前一伸。 店小二嚇得一聲驚叫,雙手抱頭的蹲了下去,渾身都在連連發抖。 幸好,黃衣老三並沒真咬。 黑衣老二嘿嘿笑道:「小二哥,你快去想想辦法,否則我們老三的脾氣不好, 把他搞冒火了,就真會將你一口吃掉。」 店小二站起身來,愁眉苦臉的往後面走去。 接著就聽見豬的叫聲,老二、老三卻都笑了起來。 少頃,店小二抱了兩大罈酒出來,笑道:「兩位大爺暫且先喝酒,豬已經在烤 ,馬上就好了。」 黃衣老三側頭問道:「我只聽到豬叫,怎麼沒聽到羊叫呢?」 店小二似是特別怕他,小心說道:「羊已經買好,還是一隻種羊哩!又肥又壯 ……」 黃衣老三皺眉問道:「種羊,甚麼種羊?」 店小二哈腰笑道:「就是做種的羊啊,在人們來說,有英雄豪傑,但在羊來說 ,種羊也算這個。」大拇指一翹,顯得甚為神氣。 黃衣老三又問道:「那我問你,種羊好不好吃?」 店小二點點頭道:「好吃啊,在羊當中來說,種羊是最好吃的,您老還沒吃過 麼?」 黃衣老三道:「羊肉我是吃得很多,就只還沒吃過種羊的肉。」 店小二笑道:「那您老今天就試試著,吃了保證還想再要……」 黑衣老二接口說道:「別再說啦!你快去先把豬肉拿來吃吧。」 店小二應了聲是,就匆匆向後面跑去,接著後面傳來一陣羊的叫聲,於是黃衣 老三更加咧嘴大笑了。 不過,只要是一個稍有經驗或細心的人,都可以聽得出來亡羊的叫聲似乎有點 變調,既像又不像,所以好康和「孟氏雙英」等人,都不禁微微皺眉。 只有花小貓和黃衣老三兩人,一個是年幼無知,一個則是樂昏了頭,所以顯得 並不在意,依然如故。 這時,店小二和另外一人用一大塊木板將那半隻豬抬了出來,慢慢放在桌上, 看樣子的確只有二分熟,雖然是在冒熱氣,但同時也還在流血。 黑衣老二高興得將兩隻蒲扇大的烏黑手掌搓了搓,笑道:「在羊肉未來以前, 你也先吃一點吧。」隨即撕下一大塊,猛咬一口。 喲,他這一口足有碗大一塊,脹得兩腮高高鼓起,咀嚼有聲,嘴角卻在流血。 黃衣老三也依樣畫葫蘆,扯了一塊就往嘴裡塞去。 像這樣吃法,別人看都不敢看,但他兩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愉快已極。 好康等人正看得皺眉之際,忽聞孟宗竹低聲說道:「我想起來了,他倆可能是 『黑河四凶』中的老二、老三。」 「火猴兒」侯通悄聲問道:「甚麼『黑河四凶』?是何來頭?」 孟宗竹低聲說道:「八年以前,白山黑水之間忽然崛起四人,自稱『黑河四凶 』,各人都無名無姓,只叫做『赤凶』老大、『黑凶』老二……」 忽見他突然打了個酒膈,又道:「『黃凶』老三、『白凶』老四,據說這四人 武功既高,而又凶殘成性,出手就必要命,所以江湖中人大多聞風遠避。」 「火猴兒」侯通問道:「難道就沒有人制他們麼?」 孟宗竹點點頭道:「直到兩年前,他們與『西狂』狹路相逢,雙方纏戰三月, 均無勝負,『西狂』雖然沒輸,但卻相當頭痛,才去問計於慕容姑娘。」 好康皺皺眉道:「難道慕容姑娘有辦法麼?」 孟宗竹又點頭笑道:「哪知,慕容姑娘說,那您老人家快些回去,如果侄女我 所料不錯,他們四人為了想勝您老人家,求功心切,如今已走火入魔,您老人家可 帶四顆大還丹去,救他們四條性命,今後不難為您老所用。」 「火猴兒」侯通道:「真的麼?」 孟宗竹道:「後來果如慕容姑娘所料,果然被『西狂』收歸麾下。」 這時忽聽有聲音道:「羊肉來囉……」接著店小二與另外一人又抬著一大塊木 板,板上躺著一隻燒烤後的羊,有頭有腿,卻無腳蹄。 孟宗竹觸目一驚!這位店小二百密一疏,怎麼沒將尾巴斬掉,哪裡羊子有這麼 長的尾巴哩? 好康微微一笑,低聲說道:「哼,那個店小二真會想辦法,他殺的是一隻狗, 那顆羊頭是縫接上去的,你們看那條尾巴有多長。」 孟宗竹笑道:「當真,也太惡作劇了。」 花小貓聽得輕啊一聲,隨即瞪著大眼,頓時呆住!原來他見黃衣三凶,將桌上 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這時,大家的眼光都在向黃衣三凶注目望去,看他是否吃得出味道來?尤其店 小二在一旁緊張得流汗。 只見黃衣三凶嘴中塞得滿滿的,咀嚼有聲,口邊流血,一雙濃眉連連直皺,店 小二的臉色卻是一片死灰。 最後,忽聽三凶喉中咕嚕一聲,將嘴裡的肉吞了下去。 花小貓看得皺眉噁心,連吐口水,並頻頻擦嘴。 但見三凶輕輕舒了口氣,點頭笑道:「好吃,好吃,真是好吃……」又撕了碗 大一塊塞進嘴裡,將要說的話也堵住。 店小二也如釋重負,鬆了口氣,連連擦汗。 忽聽黃衣老三又在笑道:「當真好吃,老二,你也來一塊試試嘛。」 黑衣老二點點頭道:「你既然這樣說,那我就來試試看。」話一說完,也撕了 一大塊羊肉往嘴裡塞去…… 可是入嘴不久,就一口吐在地上,並皺眉說道:「這根本不像羊肉味道嘛嗎? 你怎麼還說好吃?」 店小二嚇一跳,又頓形緊張起來。 哪知,黃衣老三似是不待嘴中的羊肉嚼爛,就脖子猛地一伸,強行吞了下去, 並氣忿忿地說道:「你根本就很少吃羊肉,而且這又是隻種羊,與一般羊肉的味道 當然有些不同啊,你不高興吃就少咬一點嘛,你看,浪費了那麼大一塊,多可惜喲 。」望著地上那堆吐出的羊肉,似乎有些無限惋惜。 店小二的面色又漸漸稍霽,並且阿諂笑道:「這位大爺,小人沒有騙你吧,實 在很好吃是嗎?」 黑衣老二咧嘴一笑,道:「嗯,的確不錯,從今以後,咱大爺就改吃種羊啦!」 雖然是在說話之間,但手中仍在不停的撕扯。 這當兒,忽聽好康高聲笑道:「只要看那條尾巴就知是一隻……」 店小二又復驚得一跳,連忙回過頭來,望著好康擠眉弄眼,頻頻拱手,一臉祈 求之情,只差一點下跪。 好康有些不忍,於是改口說道:「就知是一隻上好的種羊,否則哪有那麼長的 尾巴?」 店小二總算又渡過一關,微笑中並有無限感激之情。 黃衣老三側頭望著好康笑道:「小子,你也想吃是嗎?老子就送你一塊。」 話聲中,將手裡約有五、六斤大一塊肉,順手擲去。 江湖中人,經常以這種方式彼此試招,暗中較勁,「孟氏雙英」和「火猴兒」 等人見那塊肉劃空而來,帶起一片呼嘯,心知必然勁道甚強,都不由大驚失色! 好康驚慌中雙手全力一托,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道隨之而出,那塊直向自己飛來 的狗肉,像是遇到無形的阻力,竟然減緩了速度。 心慌意亂之中,雙手拚力向外一送,又是一股巨大的強勁潛力,逼得那塊肉在 空中一翻,反向黃衣三凶飛去。 孟宗蘭眼見心上人如此神功,不由得哈哈大笑,道:「還是留給尊駕自己享用 好啦……」 而且去勢甚疾,有若驚鴻迅雷一般。 黃衣三凶是何等人物?自然識貨,見那塊肉來勢迅疾,勢不可當,想接又無自 信,不接卻又損顏面,只有巨目炯炯地注視著它,準備待它飛臨之際,力道稍減之 時,冒險一試。 黑衣二凶揚眉一瞧!心知憑三凶一人之力,實難將這塊肉凌空又逼回去,於是 乾咳聲中,倏然劈出一掌。 黃衣三凶見老二業已出手,連忙一聲沉喝,也自一掌劈出店合兩人之力,再將 它逼向好康。 哪知,那塊肉在空中只微微一停,被雙方力道一擠,卻忽然轉向斜飛,射出門 外,「啪」的一聲,落下地來。 「孟氏雙英」等人,全都驚出一身冷汗,幸好那只是一塊肉,軟綿綿地,如果 是其他東西,豈不被兩股巨力擠成粉碎。 思忖之間,忽聽有人高聲罵道:「是那個王八羔子,用狗肉來砸老子,幸好老 子閃得快沒被砸中,卻濺了老子一身的血。」 話聲中,從門外快步走進一位白衣大漢,忽聽他又繼續說道:「啊,原來是老 二、老三,那我就罵錯人啦……」 黑衣二凶喝道:「老四,你胡說甚麼?」 原來這大漢就是「黑河四凶」中的「白凶」老四,此人長得也不怎麼好看,白 眉、斜眼、塌鼻,闊嘴口中卻少了兩顆門牙,只不過因為膚色較白,而又是一身白 衣,使人覺得比另外兩人較為順眼而已。 只聽黑衣二凶問道:「老四,你來幹嘛?咱們老大呢?」 「白凶」老四道:「就是奉老大之命,來找你倆快去見他。」 黃衣三凶問道:「有事嗎?」 「白凶」老四點點頭道:「『西嶽狂人』獨孤老頭子,剛才接得慕容小姐的飛 鴿傳書,要布十大關卡,希望我們能為他分擔一、三兩關……」 「黃凶」老三冷哼一聲道:「哼,捉一個『散花妖女』還要勞動這麼些人?老 實說,那個老妖女,我一把可以將他捏出油來哩!」 「白凶」老四連連搖頭道:「不,不,現在對像變了,聽說對方武功高不可測 ,慕容小姐為了慎重起見才飛鴿傳書,要我們為她助拳,如今『西狂』與我們老大 商量好了,由我們四人擔任第一關,獨孤老兒獨擋第三關。」 「黃凶」老三氣道:「對方究竟是甚麼人物?值得我們『黑河四凶』守第一關 ,難道又出了一個『西狂』獨孤放麼?」 只因為「西狂」曾與他們四凶纏戰三月,均未分出勝負,所以他才對「西狂」 獨孤放還是有些敬佩。 「白凶」老四搖頭說道:「信上沒有說及對方姓名年齡,以及相貌特徵,只說 那人實在厲害得緊,否則,她就不會麻煩我們了。」 「黑凶」老二問道:「咱們老大的意思呢?他怎麼說?」 「白凶」老四道:「待『西狂』走後,老大才對我說,兩年前我們走火入魔, 大還丹雖然是『西狂』送來的,可是,藥畢竟還是慕容小姐的,我們『黑河四凶』 雖然寧願結仇天下,但對我們有恩的人也不得不報……」 「黑凶」老二點點頭道:「對,對,我就佩服老大這種個性,每次他都說到我 心裡去了。」 「白凶」老四又繼續說道:「所以老大說,這個忙我們不但要幫,而且還要全 力以赴,慕容小姐之所以將我們派在第一關,那是由於很重視我們,希望我們給對 方來一個下馬威,第一下就把闖關的那老小子打了回去。」 大概以他的想法,敢來闖關的人必然年紀很大,所以才在小子上面特別加了個 「老」字。 好康始終都是面帶微笑地靜靜傾聽和觀賞,「孟氏雙英」和「火猴兒」等人都 數度交換眼神,所以這時彼此又互相望了一眼,各人都在為好康暗暗耽心。 忽聞「黑凶」老二道:「老大說得對,我們不能辜負了慕容小姐對我們的期望 ,更不能損了我們『黑河四凶』的威名,我們真要全力以赴,誓必要贏此一戰才行 。」 白衣老四道:「所以囉,老大才叫我找你兩人趕快去研究研究啊。」 「黃凶」老三問道:「老大如今在甚麼地方?」 「白凶」老四四處望了一眼道:「你兩跟我走就是了嘛,何必要問那麼清楚幹 嘛!」 「黑凶」老二道:「那我們快去……」說著丟下銀兩,跟著「白凶」老四就往 外走。 「黃凶」老三走在最後,剛要一步跨出門外,卻又忽然走了回來,怒目橫眉的 望著好康,狠狠喝道:「小子,咱們這筆賬以後再算。」 好康淡淡一笑,道:「只要你們四凶有興,在下隨時候教。」 「黃凶」老三氣沖沖的轉身而去,側頭看桌上所剩的偌大一塊羊肉,順手一帶 ,挾在脅下,走出門外。 只聽店小二歎了口氣道:「唉,可惜了我一隻癩皮狗,病了半年,已經快好啦 !」 一隻病了半年的癩皮狗,真的還會好麼? 忽見「火猴兒」一翹大拇指,笑道:「好老弟好高明的拂袖神功,老猴兒萬分 佩服。」 好康尷尬一笑,道:「被迫獻醜,讓諸位見笑了……」 「火猴兒」卻歎了口氣道:「唉,說來慚愧得很,我老猴兒走了大半輩子江湖 ,所見所聞,還沒有今天這半個時辰這麼多、這麼稀奇古怪。」 孟宗竹點點頭道:「這話也是,不論凶險、武功、狡詐、機謀,以及奇人奇事 ,都使我們大開眼界,真是江湖如海,浩瀚無涯。」 花小貓突然仰著小臉說道:「好大哥,我要跟你學武功,你願意教我麼?」 好康笑道:「小兄弟,你別被我剛才那兩下子騙了,說老實話,我根本就沒有 甚麼武功……」 花小貓知道他是在謙虛,笑道:「我就學你這兩下子好啦!」 好康一怔!這可是從「散花仙子」處學到「採補」之法,才能有這麼兩下子的。 既而低聲道:「這也得等你再長大些再說。」 花小貓頓時頗為失望,只聽孟宗竹道:「這樣看來,好兄弟真的是慕容小姐的 最大勁敵了。」 「火猴兒」點點頭道:「只要看慕容小姐將『黑河四凶』安排在第一關,『西 狂』據守第三關,就知她對好老弟並未低估。」 孟宗竹道:「當真,但不知其他幾關還有些甚麼人物?」 「火猴兒」道:「以我想少林、武當兩派必然各有一關,當然『北癲』亦必會 全力相助,甚至連『東邪』、『中神通』也可能被捲入這說場決鬥之中。」 孟宗竹一驚道:「這樣一來,不是真的武林菁英盡出了麼?」 只見「火猴兒」肅容說道:「如果我所料不錯,只要好老弟能闖得過前三關, 慕容小姐定會驚訝,漸趨緊張,到那時候『東邪』、『中神通』這兩位絕代高人, 不出來也不行了。」 好康果然有些心虛,用力吸了口氣!道:「這樣看來,從今以後,小子好康前 途的確是困難重重了。」 花小貓大聲道:「好哥哥別怕,有我幫你。」 好康大笑道:「好,這才是我的好兄弟!」 「火猴兒」也笑道:「好老弟,老猴兒沾小師弟的光,也想追隨老弟驥尾,希 望你能提攜,答應叫我等同行。」 好康怔了一怔!問道:「難道你也想幫我去闖關麼?」 「火猴兒」臉上一紅,赧然道:「憑我這點微末之技,如何幫得上你的忙?只 不過覺得這是千載難逢之機,這場熱鬧我是不得不看。」 好康點點頭道:「這我就無權過問了,隨便你們好啦!不過,在任何情形之下 ,你們千萬不可出手,對方……慕容姑娘想必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只要你們不出手 助我,相信她也不會將你們怎麼樣,這點最為重要,希能切記切記。」 「火猴兒」點頭笑道:「不勞好兄弟費心,我們謹遵吩咐。」 孟宗竹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走吧,如今未時已過,天氣也比較涼快, 黃昏時分,我們正好趕到洛陽城去。」 於是,叫過店小二來,結清賬款,出門匆匆而去。 幾人剛一離店,小二就連忙往後面跑去,像是有甚麼緊急事情一般,顯得緊張 匆忙,而又神秘兮兮。 ※※ ※※ ※※ 離開小鎮數里,雖然仍屬官道,但人煙卻已稀少。 幾人正往前行,忽聞頭頂上空有啾啾鳥叫之聲,聽這聲音彷彿有些驚惶緊急, 並有幾許求救哀鳴之意。 大人們還沒甚麼,花小貓卻就不禁仰首東看西看,忽聽他促聲說道:「大哥, 你快看,那隻鳥被另外一隻追得好緊啊。」 幾人仰首望去,只見晴空高遠,萬里無雲,但在幾人頭頂二十餘丈的高空上, 有兩隻鳥在一逃一逐,上下翻飛,左右閃避,並發出啾啾哀叫之聲。 乍看之下,兩隻鳥幾乎難分大小,但前面那隻似較怯弱,可是極為靈巧,而後 面那隻則較兇猛,顯得異常矯健,對前面那隻狠狠追著不放,並時加撲擊。 只聽孟宗竹道:「前面那隻是鴿子,後面那隻莫非是鷹?」 「火猴兒」搖搖頭道:「鷹比這個大多啦!可能是隻鷂子……」 說話間,忽見後面那隻奮力一撲,前面那隻一聲驚叫,連忙向旁一閃,雖然被 它閃過,卻被撲得落羽紛紛。 剛才這一下,的確太過驚險,致使花小貓也嚇一跳,突見他一跳以後,說道: 「好大哥,你快救救那隻鴿子嘛。」 「火猴兒」說道:「這麼高的距離,如何救法?」 好康仰望著那隻兇惡的猛禽,一掉頭又向可憐的鴿子撲去,情急之下,不由自 主地大吼一聲:「咄!」 這一聲吼竟是發自丹田之勢,直震得眾人耳膜發痛,掩耳不迭。 好康卻根本沒有注意,咄聲轉為勁嘯! 嘯聲清越、高亢,而又悠長,有若大漠裡一縷孤煙,直逼雲霄。 終於,那兩隻鳥彷彿已被這嘯聲的力量網住,突然斂羽而下,跌落在眾人腳邊 ,猶在地上掙扎…… 嘯聲戛然而止,「孟氏雙英」與「火猴兒」等人,都很驚嚇的相互望了一眼。 花小貓連忙撿起那只鴿子,問道:「好大哥,它受傷了麼?」 好康剛才也只是情急之舉,沒想到有如此驚人的威力,不由茫然連連搖頭道: 「不知道……」 突聽「火猴兒」促聲說道:「不要放,小師弟,那是只信鴿,你瞧腳上是甚麼 ?」 花小貓低頭仔細一看,才發現鴿子的左腿上綁著一根寸長的小小竹筒,伸指一 掏,卻掏出一個小紙卷兒,隨即遞與好康,並道:「好大哥,你看上面寫些甚麼?」 這時,大家都圍了上來,只聽好康展開紙卷念道:「『散花妖女』已被擒獲, 連夜即可押到,候迎。」 既沒落款,也沒注名,更不知道押去甚麼地方?簡直有些沒頭沒腦,使人如墮 雲裡霧中,各人都不禁一呆! 半晌,方聽孟宗竹皺眉說道:「看來這隻信鴿,多半是慕容小姐方面的了。」 好康點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因為先前那位紅鸞姑娘,曾經兩次提到她們 小姐飛鴿傳書的事,後來那個『白凶』老四也曾提到過一次,可見以飛鴿傳書,是 慕容姑娘慣用之法,而且按照這信上口氣,也好像是她們的人所為。」 花小貓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那位紅鸞姊姊說,她這次出來帶了四個小婢 ,小梅、小桃我們見過,還有小李、小杏二人,聽說是在前面攔截那妖女……」 不知怎麼搞的,好康對這兩個字特別敏感,驀地大喝道:「仙子!」 眾人一怔!花小貓立時改口道:「仙子……『散花仙子』……」 孟宗蘭見好康的情緒稍平靜,才接口道:「這個紙卷兒莫非是小李、小杏二人 寫的?」 孟宗竹皺眉說道:「依情理判斷應該是對的,可是依這字跡來說,卻又不像, 你們看,哪有女孩子寫的字是這個樣子?」 好康卻握起花小貓的手,柔聲道:「對不起,我剛才不該發你的脾氣……」 花小貓漲紅著臉,噙著淚珠,道:「對不起,我不該叫她妖……」他趕緊住嘴。 孟宗蘭又上前打圓場,笑道:「好了,好了,以後記住就是啦……我們仍然保 持原狀,將這紙卷仍舊塞回去,把鴿子放啦!」 花小貓接過紙卷,低頭弄了一陣,然後將手一鬆,那隻灰鴿振翅而起,轉眼投 入高遠而深邃長空。 只聽孟宗竹又驚叫一聲,道:「哇!」 孟宗蘭道:「怎麼啦?」 孟宗竹道:「這才真是奇事,怎麼這隻鷂子腳上也套有這個?」 原來剛才那隻鷂子落下時,正好在他腳邊,他就順手撿了起來,由於當時大家 都在討論那隻信鴿,所以他也沒有注意,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這隻鷂子腳上也有玄機。 於是,幾人又圍著觀看,只見這隻鷂子的右腳有一枚小小的金環,這金環是成 扁平狀,寬約半分,最使人奇怪的,那金環上還刻有「空捕十五」四個小字。 「火猴兒」皺眉說道:「顧名思義,所謂空捕,必然是這只鷂子的隊名,而所 謂十五,當然就是這隻鷂子的編號了囉。」 孟宗竹道:「據你這樣說,這隻鷂子是有人專門飼養的了?」 「火猴兒」說道:「當然囉,不然它腳上何來金環?不但是有人飼養,而且根 據『空捕』二字之意,還是用來專門對付信鴿的哩!」 孟宗竹點點頭道:「這種說法我很同意,可是這究竟是何人所養呢?」 「火猴兒」搖搖頭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孟宗蘭歎道:「居然有人飼養鷂子來追捕信鴿,這辦法想得真絕,可是,他為 何不養鷹呢?豈不是更好麼?」 「火猴兒」搖搖頭道:「一則鷹的數量較少,你們看這只鷂子是十五號,還不 知有多少號哩?二則鷹的野性最強,太難馴服啦!」 孟宗竹點點頭道:「對,鷹的目標也太大,太容易引起注意……」 「火猴兒」也點頭道:「鷂子也是猛禽之一種,比鴿子大不了多少,但卻狠勇 好鬥得多,可見此人心機真是太深太深了。」 孟宗竹劍眉又皺道:「現在別談那些了,我們且來想想該屬何人所養?」 各人都搖了搖頭,默然不語。 直到半晌以後,才聽「火猴兒」說道:「如果好老弟先前所說不錯,以我想, 『南嶽魔女』的成分較多。」 孟宗竹嚇得一跳,道:「她有這種能耐麼?」 「火猴兒」道:「這話很難說,『南嶽魔女』如果沒有些特殊伎倆,怎會與『 西狂』,『北癲』、『東邪』、『中神通』並列為『五異人』?」 孟宗竹皺皺眉道:「可是,在『五異人』中,畢竟以她的名氣最低啊。」 「火猴兒」道:「就是由於她的名氣最低,她才要力爭上游,想與慕容小姐一 爭勝負,因為近幾年來,慕容小姐的才名,隱隱乎已駕凌於『五異人』之上了。」 孟宗竹一拳打在左掌心,道:「對!慕容小姐本是『東邪』的掌上明珠,對『 中神通』執禮甚恭,喊『北癲』為姑姑,叫『西狂』為叔叔,唯獨與『南嶽魔女』 沒有來往,這魔女哪甘寂寞,當然要找慕容小姐一較長短了,何況……」 只聽他乾咳一聲,又道:「何況剛才那只信鴿,多半又是慕容小姐方面的哩!」 「火猴兒」侯通歎口氣道:「唉,想不到在這一天之中,居然經歷了這麼多奇 奇怪怪的事,我『火猴兒』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孟宗蘭點點頭道:「我們都像從一個很單純的環境中,突然掉落在一個紛亂複 雜的局勢裡,真有些撲朔迷離,思解不透。」 側頭望去,只見好康一直都是仰首望天,凝思不語,像是在思考一種極為困難 的事,當下隨口問道:「好大哥,你在想些甚麼,想得這麼入神?」 好康恍然驚醒,搖搖頭道:「沒有甚麼,猜不透就不要猜,船到橋頭自然直… …」 「火猴兒」也點頭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咱們還是走吧。」 孟宗竹舉著手中的鳥道:「那這隻鷂子呢?要把它弄死麼?」 好康道:「它有甚麼罪?還是放了吧。」說罷轉身,牽著花小貓又繼續前進。 孟宗竹望著他的背影,只見此人年紀輕輕,個性倒是灑脫得緊,暗歎一聲,暗 中卻動手將這鷂子的腳爪捏碎,尖喙拔掉,免得它再害其它鴿子,這才將手一鬆, 將隻鷂子送入空中,望著它振翼飛去…… ※※ ※※ ※※ 薄暮時分,幾人已進入了洛陽城中。 洛陽為我國五大古都之一,東扼虎門,西控函谷,南臨伊洛,北帶黃河,形勢 險固,乃兵家必爭之地。 既為五大古都之一,自然市面也極繁華、熱鬧。 幾人入城以後,即住進了「大都園」旅梭的東廂小院。 與「孟氏雙英」走在一起,畢竟也有些好處,例如,能夠住進這大都園來,也 是憑「孟氏雙英」這塊金字招牌。 因為,大都園的一切設備與服務,都可算是洛陽城中最頂兒尖兒的客棧,一般 人縱是有錢也很難住得進去。 尤其這東廂小院,更是大都園中的精華之處。 雖然說是小院,但也有特別的房間,另有客廳、餐廳,就連廚師、傭人,也是 這小院所專屬。 室內清淨雅致,室外卻花木扶疏,翠竹迎風…… 這時已是入夜時分,各人梳洗以後,即去餐廳用膳。 幾人正要入席,忽見院門守衛匆匆跑來,道:「啟稟諸位客官,院外來了兩位 小姑娘,自稱小梅、小桃,說有要事前來拜見好公子,可否讓她兩人進來?」 「火猴兒」哈哈笑道:「她們的消息倒是靈通得緊,這樣快就找來啦!」 好康望著那守衛人點點頭道:「那就請她們進來吧。」 那人去後不久,小梅、小桃二女就姍姍走了進來。 孟宗蘭笑道:「你們的消息真夠靈通,怎麼知道我們住在這裡?」 二女咯咯一笑,卻由小梅說道:「我們不是消息靈通,而是奉紅鸞姊姊之命, 在西門城邊一直等候你們進城來,再跟蹤你們,直到你們住到這家客棧,我們兩人 才暫時離去。」 好康點了點頭,問道:「紅鸞姑娘呢?她怎麼沒來?」 小梅答道:「聽說我家小姐由黑鷹姊姊保駕,已經從東嶽泰山大松谷動身南下 ,紅鸞姊姊為了要送那塊墨玉回去,所以就迎接上去了,她也只剛走一個時辰。」 好康又問道:「你們這次來是有事麼?」 小梅一面伸手入懷,一面答道:「我倆是奉紅鸞姊姊之命,為好公子送封信來 。」說話之間,已將掏出來的一封信遞了過去。 「火猴兒」隨口問道:「你可知道信上說些甚麼嗎?」 小梅笑容突斂,正色說道:「是約好公子於三日後的黃昏時分,前往城北土丘 山黑松林闖第一關,對手乃是赫赫有名的『黑河四凶』。」 「孟氏雙英」與「火猴兒」等人全都吃了一驚道:「啊,這麼快!當真是『黑 河四凶』?」 小桃卻將好康斜睨一眼道:「哼,誰叫他硬要闖關的!『黑河四凶』厲害得很 哩!連『西狂』獨孤放老前輩也無法贏得他們……這下好囉,就是後悔也來不及啦 !」 好康一面將信收好,一面說道:「三日以後,那應該是第四日的黃昏時分囉。」 小桃搶著說道:「是啊,難道你真的要去闖呀?」 好康淡淡一笑道:「當然要去啊,說了的話豈能不算?」 小桃瞅了他一眼,道:「我勸你還是趕快逃走算了,『黑河四凶』不是好惹的 喲。」 好康大聲笑道:「這是甚麼話!小子好康堂堂男子,豈是怕事之人,請你們轉 告『黑河四凶』,第四日黃昏時分,我一定前往赴約。」 小桃卻歎了口氣道:「唉!你這個人真太固執,一定要吃了虧才知厲害,你可 知『黑河四凶』一向凶殘成性,出手就必傷人麼?」 這女娃年紀雖小,但講起話來卻有些老氣橫秋,不過,聽她話中之意,倒是對 好康頗為關心。 好康微微一笑道:「好吧,我小心些就是了。」 花小貓看了桌上菜飯一眼,問道:「你們兩個吃了晚飯沒有?」他畢竟年紀還 小,早已將上午打架的事忘記得一乾二淨,如今一旦重逢,反而覺得有些親切之感。 小桃只將他斜睨一眼,鼻尖動了一動,沒有作聲。 小梅畢竟較大一歲,懂事得多,連忙笑道:「剛才見你們住進這裡以後,我們 就在附近吃碗麵,所以我們還沒餓哩!」 花小貓道:「那就再吃一點嘛,來,和我們一道吃……」 小桃瑤鼻兒一翹道:「哼,誰吃你家飯,真不要臉!」 嘿,這姑娘年紀雖小,但個性倒是蠻橫得很哩! 花小貓臉色微變,卻終於忍住,道:「我好意請你們吃飯,你倒生起氣來,怎 麼?上午發生的事,難道你到現在還記得呀?還有這麼大的火氣。」 一提起上午的事,小桃更加氣道:「記得,記得,我一輩子都記得!你既想陳 倉暗渡,又想千里飛矢,一箭雙鵰,哼,你好得意喲!」 小梅說道:「小桃,紅鸞姊姊臨走的時候不是對我倆說,只有好公子在闖關的 時候才是我們的敵人,在平時都是我們的朋友,尤其叫我們對這位小少爺更要多多 忍讓,因為他比我們小,要當弟弟一樣看待,怎麼這快你就忘啦?」 小桃噗嗤一笑道:「我怎麼會忘呀!只是我們來了這麼久,他連一杯茶都不倒 給我們,你說叫人如何不氣呀?」 花小貓連忙跳下椅來,笑道:「對,對,這是我的不對,那我就來為你倆倒茶 。」 小桃卻又咯咯笑道:「你現在倒,我們又不喝了。」 花小貓側頭怔怔的望著她,不知她是何意?因而有些呆呆發楞。 孟宗蘭連忙為之解窘,笑道:「說真的,兩位姑娘就在這裡用飯好嗎?」 小梅站起身來說道:「不用,聽說銀鳳大姊今夜可能會趕來洛陽,我們姊妹還 得趕去迎接哩!請好公子多多保重,後會有期啦!」 說罷,拉著小桃就往外走。 孟宗蘭回頭向花小貓擠了一下眼睛,道:「兄弟,你該送兩位姑娘一程才是禮 貌,但不許跑得太遠,我們還等你回來吃飯哩!」 花小貓似有所悟,應了一聲「好」隨即追了上去。 ※※ ※※ ※※ 花小貓陪著小梅、小桃三人走出大都園後,已來到熱鬧繁華的街上。 花小貓問道:「聽紅鸞姊姊說,銀鳳姑娘好像是你家小姐身邊五大婢子之首嘛 ,她來到這裡是幹甚麼?」 小梅回眸一笑道:「這次對付好公子,佈署十大關卡,都是由銀鳳大姊調派人 手,如此重要的事,她怎麼能不來呢?」 花小貓望了二女一眼,又道:「那你兩人,今後就歸銀鳳姑娘指揮囉。」 小梅搖搖頭道:「不,銀鳳大姊只是將這一帶佈署好了以後,就南下湖北調派 人手,於宜昌、江漢一帶,再佈署幾關。」 花小貓問道:「那你兩人呢?難道就留在這裡麼?」 小梅側頭望了他一眼,道:「聽說黃鶯和紫燕兩位姊姊最近也會趕來這裡,我 們今後的動向,就要看她兩人是如何決定了。」 花小貓微微一驚道:「黃鶯和紫燕兩人不是你家小姐身邊五大婢子中的老四、 老五麼?她兩人又突然趕來做甚麼?」 只聽小桃咯咯嬌笑道:「你這個小蘿蔔頭真是人小鬼大,問那麼清楚幹麼?是 在故意打聽我們的秘密麼?小梅姊姊,別告訴他。」 花小貓被她一語說中心事,不禁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但聽她喊自己為小 蘿蔔頭,這麼沒有禮貌,又不禁有些生氣,可是,偏偏又不好意思立刻翻臉。 他的臉色正在陰晴難定之際,忽聽小梅笑道:「小少爺,這位小桃妹妹是個有 口無心的人,同時又喜歡開玩笑,若有得罪之處,請你千萬別介意。」 這樣一來,他更加不好意思發作,只得勉強說道:「哪裡,哪裡……」臉色愈 來愈紅,更加尷尬不已。 突聽小梅又道:「小少爺,承你相送,已經轉了兩條街啦!再送恐怕你會忘記 回去的路啦!」 花小貓正好藉此解嘲,點點頭道:「好吧,那我就不送了,兩位姊姊慢走好啦 !」 各人含笑擺手,彼此分道而行…… ※※ ※※ ※※ 花小貓剛剛轉過一條街,觸目不禁暗吃一驚!連忙身子一側,向人群中躲去。 他倒不是怕誰,而是要將所見那人看個仔細,認識清楚。 他藉兩個大人的掩護,從那兩人後腰的間隙處望去,只見那邊來了五個人,三 個是勁裝大漢,腰下都帶有兵刃,看樣子還很有點力氣。 另外一個則是位瘦弱婦女。 對這四人,因為他從沒見過,所以倒沒甚麼,唯有對為首那人他大感驚奇,那 是一個身材中等,年約三十左右,頭戴瓜皮小帽,身著青綢長衫,翻起兩隻雪白大 袖,手中搖著一把金邊黑骨折扇,臉上還掛了一副金絲眼鏡,觀長相、看氣勢,真 還有些不俗。 可是,不知怎麼,他左看右看,總覺得那人很有些像上午在洛口鎮上那家飯館 中的店小二。 如果說那人真的就是那個店小二,他卻又有些不信?因為那麼一個窮兮兮、苦 哈哈的店小二,怎麼一下子就突然變得有錢有勢起來啦! 假若說那人根本不是那個店小二,他也有些不信,因為他明明看見就是那個店 小二,天下哪有這麼相似的人? 只因他的確還小,而又是初走江湖,對於這些門道他如何摸得清楚?所以除了 驚訝以外,還是只有驚訝。 不久,那五人已去了很遠,而且轉到另一條街上去了,花小貓才從人叢中閃出 ,一溜煙就往大都園跑去。 剛一跨進門去,就聽「火猴兒」道:「你終於回來啦!我正想去街上找你哩!」 花小貓喘了口氣道:「奇怪啊,奇怪!是天大的奇怪……」 好康問道:「甚麼奇怪呀?你這樣沒頭沒腦的,把人都弄糊塗啦!」 花小貓又喘了兩口氣,喝了杯茶,才將剛才所見慢慢講了出來。 「孟氏雙英」等人都聽得暗暗吃驚、皺眉。 好康卻又問道:「你覺得那人到底是不是那個店小二呢?」 花小貓皺眉說道:「就是無法完全確定,所以我才說奇怪呀!」 好康搖搖頭道:「還是一句老話,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還是吃飯吧。」 孟宗竹笑道:「今夜我們就隨便吃一點,休息一夜後,明天我們兄妹在『中洲 大酒樓』正式向兩位老弟和侯老哥接風,好好吃喝一頓。」 花小貓笑道:「這麼多的菜,還是隨便吃呀?我不要喝酒……」 於是,在旁伺候的小廝,就先為他一人裝碗飯來。 少頃,忽見好康側頭問道:「兄弟,你剛才說那五個人之中,有一位瘦弱婦人 ……」 花小貓搶著說道:「這才怪哩?大哥,你為甚麼不對那店小二感到奇怪,反而 對那婦人感興趣呢?」 好康微微一笑,道:「我只想問問你,那婦人長得甚麼樣子?穿甚麼衣服?」 花小貓皺眉想了想道:「她生得倒還清秀端正,看來四、五十歲……」 好康追問道:「她穿甚麼衣服?」 花小貓回憶著,道:「衣服又髒又破,五顏六色……」 好康又追問道:「她的頭髮呢?有沒有一根黃色絲帶?」 花小貓想了一下,點頭道:「有!」 孟宗蘭也追問道:「她的眼睛是不是很大,很亮很亮,睫毛很長,右耳垂上還 有一顆小痣?」 花小貓道:「我……我沒有注意,我只注意到那個店小二……」 孟宗竹有些吃驚道:「咦,根據小兄弟這麼描述,那人豈不就是散花妖……仙 子麼?」 好康點點頭道:「是啊,我也有這種懷疑?所以這才問他。」 「火猴兒」道:「『散花仙子』怎麼又落在這些人手中呢?或是根本就是與這 些人同一夥的?這真叫人實在難以猜透。」 花小貓卻吃驚道:「莫非『散花仙子』被小李、小杏兩人抓到以後,又被這些 人攔截下來啦?那小李,小杏兩人呢?被害了麼?」 孟宗竹搖搖頭道:「不,先前我們在途中由那隻信鴿上所看到的,那紙捲上的 字跡,根本就不是出自女人家的手筆。」 「火猴兒」道:「根據你這樣說。那麼那隻信鴿就不是慕容姑娘方面的人所放 出的了,但那隻鷂子『空捕十五』呢?依此類推,也不是『南嶽魔女』方面所有了 ?這樣一來豈不是將我們先前所設想的都完全推翻了麼?」 孟宗蘭點點頭道:「是啊後才叫人愈理愈亂,想不出個頭緒來。」 「火猴兒」侯通歎氣道:「唉,這真是愈來愈迷離,令人更加糊塗啦!」 好康突然說道:「假若『散花仙子』落在壞人手中,我是誓必要救她出來不可 ,因為我曾答應為她擋一下追兵的……小兄弟,你看那些人走到哪裡去了?你沒有 跟蹤麼?」 花小貓嘟著嘴兒搖搖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洛陽城這麼大,憑良心說我怕 跑遠啦!自己找不回來……再說,你們還在等我吃飯哩!」 好康苦笑一下道:「是我忘啦!你畢竟還很小哩!」 孟宗竹舉起酒杯笑道:「我看這事急也不在一時,從明天起,我們一方面慢慢 打聽,一方面等好康闖過第一關後,我們才有精力和心情再辦這種事情……來,我 們還是喝酒。」 除了花小貓以外,其餘五人共同乾了一杯。 可是大家心裡都很明白,這杯酒乾得相當酸辛、苦澀,並有太多太多猜不透的 問號…… ※※ ※※ ※※ 一夜無事,各人起床以後,都是容光煥發…… 辰時剛過,孟宗竹就催著眾人說道:「中州大酒樓不只是洛陽城中最大的一家 ,也是中原一帶牌子最老、最有名氣的一家,規模之大,氣派之雄,簡直是聞名遐 邇,凡是來到洛陽的人,如果不到這家酒樓坐坐,都自認是一種相當遺憾的事,所 以大家趕快準備好,我們就要出發啦!」 「火猴兒」侯通道:「時間還早嘛,現在就去幹嘛?」 孟宗竹哈哈笑道:「老哥哥,那裡是全天候的營業,隨時隨地去幾乎都是客滿 ,老實說,如果再晚一點去,就憑兄弟我這塊牌子,恐怕也難找到上好雅座,就只 有擠大廳啦!那多沒意思,所以我們還是早去為妙。」 沒有多少時間,一行人人就已匆匆出發。 這是洛陽城中最熱鬧的一條街,幾人已來到一座酒樓之前,好康仰首一望,見 門額上橫列著斗大幾個金光閃耀、龍飛鳳舞的狂草大字,寫的是「中洲大酒樓」。 氣派的確不小! 接著,幾人就隨店小二魚貫的走了進去。 前面只是一間廳堂,過了廳堂即是後院,院中是一座大花園,園內花木扶疏, 香氣襲人,另有假山、魚池,顯得極是高雅,令人賞心悅目。 花園兩側是兩間長形大廳,廳內桌椅無數,這大概是屬於普通座,以便匆忙的 客人吃了就走。 好康隨意的左右看看,只見兩側廳內隱約已經有不少客人在端坐就食。 這樣早就有生意啦!可見此樓的確盛名不虛。 幾人隨著店小二由左側上樓,轉彎抹角,盤旋而上。 這樓梯造得頗具匠心,極盡曲折迴旋,不僅寬敞大方,而且形式新奇,行走其 上,滿園風光盡收眼底。 不久,店小二已將幾人領進一間雅座坐下。 好康遊目四顧,但見房內壁上掛了甚多字畫,而且都還是名家手筆,另外一張 條几上擺了兩盆蘭花,致使房內幽香陣陣,清新高雅。 只聽孟宗竹笑道:「小二哥,反正我們今天無事,就在這裡消磨一天,你就將 你們這裡最好的酒菜,慢慢搬上來就是。」 店小二躬身應是,為各人倒了杯茶,即匆匆而去。 酒菜既然未至,幾人自然只有飲茶聊天…… 驀然,門簾一掀,走進兩位青衣背劍小婢,接著兩個青衣小婢後面,跟著走進 一位年約二十三、四,一身雪白衣衫,氣質端莊,雍容華貴的絕色少女。 兩個青衣小婢都只十六、七歲,就已長得秀色可餐,而這位白衣少女,卻更加 清麗奪目,靈秀逼人。 只見她將房內各人望了一眼,卻並沒說話,仍然是那麼高雅大方,鎮靜從容。 這當兒,忽又跑進一位青衣小婢,躬身說道:「啟稟銀鳳大姊,我們所訂的雅 房是隔壁那間,如今『大別五虎』和『太行三豹』已在那裡候駕很久了。」 白衣少女貝齒微露,淺淺一笑道:「那是我們自己的錯,快向別人賠個不是吧 。」 接著,由那青衣小婢對著眾人襝衽一禮,道:「有擾諸位雅興,小婢這廂賠禮 啦!」 孟宗竹正要站起謙讓幾句,卻見四女已匆匆走出房去。 不久,即聽見隔壁雅房裡面彷彿有人起立及移動椅凳之聲,同時,不時也隱隱 約約有話聲傳出。 只聽孟宗竹道:「原來這位白衣姑娘就是慕容小姐身邊五大婢子之首銀鳳姑娘 ,不論人品、風度、氣質的確與眾不同,有婢若此,想那慕容小姐必是天仙化人了 。」 「火猴兒」道:「那還用說,問題是,她到這裡來幹甚麼呢?」 花小貓插嘴說道:「我聽小梅說,她們銀鳳大姊到這裡,主要是調派人手,佈 署幾道關卡,專門對付大哥,這裡布好以後,她還要南下湖北,在江漢、武昌一帶 再佈署幾道哩!」 「火猴兒」侯通皺眉說道:「照說『大別五虎』和『太行三豹』都是黑道中人 嘛,怎麼會與慕容小姐也有來往呢?這就令人費解了。」 孟宗竹含笑說道:「慕容小姐最厲害也最令人欽佩之處,就是她與黑白兩道的 高手都很熟識,據十三年前『大別五虎』被『中神通』逼得走投無路,而『太行三 豹』也與『北癲』結仇,結果都是慕容小姐從中幫他們化解的哩!」 「火猴兒」道:「難道銀鳳姑娘在這裡宴請『大別五虎』和『太行三豹』也是 要請他們……」 突見好康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噤聲,所以「火猴兒」的話雖然尚未 說完,也只得住嘴。 這種所謂雅座,兩房之間多半只是一層木壁相隔,而且為了要使空氣流通,只 有一人多高以後,上面即是空的,只要靜心細聽,就不難聽到隔壁所談甚麼。 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所以我這次奉小姐之命來此,要請各位共同 擔任四關,一定要全力以赴,別讓對方輕易闖過。」 又聽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究竟是個甚麼人物,居然要咱們八人共守一關? 哼!傳揚出去,豈不被人笑掉大牙,咱們的臉又往何處放?」 另外一個聲音說道:「是啊,難道對方比『北癲』還強麼?」 接著那個清脆的聲音又道:「聽說對方是一位初出道的少年新秀,實在厲害得 緊,可是我要提醒各位,愈是新秀,則愈有一股英銳之氣,千萬不可疏神大意,否 則,不僅有負我家小姐對各位的期望,而且還辱滅了各位一世英名。」 忽聽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道:「想當年咱們『大別五虎』與『中神通』相鬥,除 非咱們五虎落單,才被聖僧所乘,只要咱們五虎聯手,每次都能與聖僧拚到千招以 上,難道一個初出道的雛兒,還能敵得過『五異人』之首的聖僧麼?」 那個清脆的聲音,似乎有些生氣道:「駱四爺,並非我輕視各位,縱然你們五 虎三豹八人聯手,也只不過比『黑河四凶』稍強一著,如今我將四凶安排在第一關 ,就足見我對對方並未低估,何況第三關上我又請了『西狂』老前輩親自坐鎮,假 若……」 忽聽她像是吸了口氣,又道:「假若對方萬一連闖三關,就全靠你們第四關阻 擋一時,如果像駱四爺這麼輕敵,叫我如何放心得下?本來我家小姐對各位倚重甚 深,這樣看來我只有另找他人了。」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連忙說道:「鳳姑娘不要生氣,我等受慕容小姐重恩,時 思報答,這次難得有此機會,敢不全力效命,請鳳姑娘上覆小姐,我等雖肝腦塗地 ,亦必死守第四道大關。」 隨又回頭喝道:「駱老四,你給我閉嘴,如果你真正不服,將來碰到那小子時 ,你多出些力就是了,現在何必逞口舌之利?」 卻聽另外一個聲說道:「請鳳姑娘放心,我『太行三豹』絕對與『大別五虎』 一樣,全力守住第四關,關在人存,關亡人亡,絕無虛假。」 那個清脆的聲音又起,道:「好,各位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但願對方根本無法 闖過前三關,那你我的日子就都很好過,否則,就只有偏勞各位了,至於時間、地 點上各位另候通知……」 接著,又聽見似乎是起立,椅凳移動的聲音,緊跟著步履雜亂,彷彿各人都在 逐漸離去,最後卻沉寂無聲。 好康本來很想看看五虎三豹是何等樣人?但由於門簾低垂,木壁相隔,甚麼也 沒看到,只有坦然一笑。 忽聞「火猴兒」微笑說道:「我看為了對付好兄弟,這位銀鳳姑娘費的心血不 少。」 孟宗竹道:「是啊,第一關是『黑河四凶』,第三關是『西狂』,第四關就是 這『大別五虎』和『太行三豹』。可以說都是幾場硬戰,但不知第二關是何人把守 ?我們至今還不知道哩!」 好康苦笑著道:「要知道那麼多幹嘛?她這樣勞心費力,慎重其事,老實說我 對第一關還不知是否能夠闖過哩?」 「孟氏雙英」和「火猴兒」都是一聲驚啊,彼此互相望望。 孟宗蘭關心道:「怎麼?你好像對『黑河四凶』這一關就已經沒有多大信心?」 好康點頭道:「老實說,我本來就只是個無名小子,只因不巧碰上了『散花仙 子』要我保管這條項鏈,才打著鴨子上架,不得不勇往直前,其實我是半點把握也 沒有。」 孟宗蘭道:「好哥哥,你不是有一套鬼影迷蹤步法……」 好康道:「光只一套逃命用的步法又有甚麼用?不是打贏了就不算過關,何況 他們四凶老大我還沒有見過,不知他有甚麼驚人絕技?」 孟宗竹點頭道:「聽一般傳說,四凶老大是要比其他三人強些,但以我想,也 一定不會強過太多,否則,他為何不獨樹一幟?」 好康歎息一聲,道:「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想退也來不及,卒子過了河,只 能向前,不能後退啦!」 「火猴兒」哈哈笑道:「有好老弟這份謹慎小心,而又能無驕無餒,我相信前 途縱有千軍萬馬,龍潭虎穴,亦必輕騎過關。」 孟宗蘭端起酒杯笑道:「好,我們來共同敬好哥哥一杯,預祝勝利成功。」於 是幾人共同乾了一杯。 好康本就是開朗個性,也就放開心懷,笑道:「從現在起,我們別再談這些, 我們就痛痛快快吃一頓飯吧!」 直到華燈初上,幾人才回到大都園去…… 當幾人一步跨進大門時,店小二即送上一封信來。 好康連忙拆開來看,只見上面寫著:「欲救『散花妖女』請於明日午後二刻, 前來百蝶園一晤。」 後面既沒落款,亦沒留名,根本不知是何人所寫。 向店小二查問,店小二說是剛才不久一位綠衣小姑娘送來的,並說那姑娘只有 十六、七歲,生得很美。 這樣一封來路不明,沒頭沒腦的信,使幾人的酒意醒了一半,大家只得回到東 廂小院共同研究。 孟宗竹道:「好兄弟,按這信中之意,可分兩種情況。」 「火猴兒」性子急,問道:「哪兩種情況?」 孟宗竹略一沉吟道:「第一種,假設對方就是敵人,他們已將『散花仙子』擒 獲,故意寫信來引好老弟去救,當然這是一個陷阱,好兄弟就要多注意點了。」 好康搖搖頭道:「我哪來敵人?如果一定要說敵人,那就只有慕容小姐方面的 人了……可是她們已經給我下了戰書,後天就要闖第一關,她們又何必來這一套?」 孟宗竹點點頭道:「第二種情況,假設對方是好老弟的朋友,他們發現了『散 花仙子』被人所擒,而約你在百蝶園見面以後,再一同去救,這種情形也是有的。」 好康搖頭苦笑道:「要說朋友,那就只有在座的你們幾位啦!」 「火猴兒」接口說道:「那可不一定,你雖然是與慕容小姐為敵,但以我們看 來,不論紅鸞、小梅、小桃三女,卻都將你也視為朋友哩!」 孟宗蘭搖搖頭道:「不可能是她們。」 孟宗竹問道:「為甚麼?」 孟宗蘭微微一笑道:「大凡人們都有種慣性,那位慕容小姐除了她身邊五大婢 子,因為職務不同,所穿的衣服有別以外,其他一切小婢都是身著青色勁裝,而且 都很清秀淡雅,你們看銀鳳姑娘今天所帶的三名小婢,不論穿著長相也是一樣。」 幾人聽後都默默點頭。 孟宗蘭又繼續說道:「可是,剛才聽店小二說送信來的是一位綠衣姑娘,一聽 這衣服顏色就與百蝶園有關,昨天中午我們在洛口鎮的那家飯館中,不是也曾見到 了一位綠衣姑娘麼?」 花小貓一拍大腿,道:「啊,莫非就是她?」 孟宗蘭又道:「再說如果是小梅、小桃遇到甚麼困難,她們絕不會向好哥哥求 援,何況銀鳳姑娘也還在此城中哩!」 孟宗竹道:「照你這樣說,那可能是『南嶽魔女』方面的人了。」 好康皺皺眉道:「可是我與她們既非朋友,又非敵人,她們又何必找我呢?唉 ,這只有明天下午到百蝶園後才知道啦!」 孟宗蘭笑道:「百蝶園,顧名思義,那一定是遍地花光,滿園蝶影,再加香氣 襲人,真是好雅的名兒,好美的地方啊。」 「火猴兒」卻沉聲說道:「不過,愈是誘人的地方,也愈是隱藏著無窮的殺機 ,好兄弟明日去後,千萬要多加小心才是。」 好康點了點頭,報以一個感激的微笑。 孟宗竹皺皺眉道:「說了半天,百蝶園在甚麼地方?我們還不知道哩!」 好康伸了個懶腰道:「這只有留待明日上午來打聽了。」 ※※ ※※ ※※ 經過店小二告知,百蝶園就是沿著中洲大酒樓那條街一直往東走,過了小橋, 向右再轉一條街就到。 據說,極少人知道該園的主人是誰,那裡也甚少人進出,的確是一處清靜所在 ,但也充滿了幾許神秘。 午餐過後,略做休息,好康就已準備出發。 花小貓道:「大哥,我跟你一道去好嗎?」 好康搖搖頭道:「這又不是去打架闖關,你去幹嘛?」 花小貓側頭問道:「萬一有架打呢?我不去多麼可惜啊。」 孟宗竹在旁說道:「小兄弟,你的好大哥去,談判的成分較多,縱然打起架來 ,也沒甚要緊,相信你好大哥必能應付。」 好康望著花小貓笑道:「我去去就來,相信不會有事,倒是你,千萬不要亂跑 ,一定要與你師兄和孟大哥等人在一塊兒。」 花小貓無奈,只得嘟著小嘴說道:「好嘛,好嘛,依你就是嘛……不過你也要 記得,明日黃昏與『黑河四凶』的約鬥,那時一定要帶我去。」 好康摸摸他的頭道:「好,大哥答應你,可是你千萬別給我出事。」 這樣一來,就連孟宗蘭也不好吵著要跟去,只能用無限關懷的眼神望著他,祈 求他能平安回來。 於是,好康獨自一人,匆匆出門而去…… ※※ ※※ ※※ 小子好康來到百蝶園門口,園門卻仍然是關著的,上前敲了好一陣,才呀然開 啟,好康不禁觸目一驚!笑道:「啊,原來是姑娘你。」 前來開門的居然是前日中午在飯館中所見到的那位綠衣姑娘,此時卻顯得更加 艷麗,薄薄的一襲綠衣,隱約可以看見裡面雪白滑嫩的肌膚。 但見她櫻唇微啟,笑道:「我叫小黛,好公子請進。」 好康一怔道:「你怎麼知道我姓好?」 小黛抿嘴一笑,百媚叢生,嬌聲嚦嚦,道:「能得『東邪』慕容氏以『十大陣 』相迎,好公子你早已名滿天下啦!」 好康只有輕歎,一步跨了進去,又問道:「那麼昨日到大都園送信的,也是小 黛姑娘了。」 小黛一面關好園門,一面點頭說道:「是我們小姐派我去的,那時好公子沒在 店內。」 好康隨口問道:「你們小姐是誰?叫甚麼芳名?」 小黛答道:「我家小姐叫玉蝶。」 好康抬頭望去,只見偌大一片花海,真是粉白黛綠,萬紫千紅,應有盡有,雖 然已是四月天氣,但仍一月萬千花朵正在含芳吐秀,爭麗競艷,並時而飄來陣陣馨 香,令人心神欲醉。 花間翩翩飛舞著無數蝴蝶,有的飄飄閃閃,有的欲墜欲歇,柔柔弱翅,膩膩薄 羽,似有些兒喜,又似有些兒慌,真是花光蝶影,好一片人間仙境。 兩人循著花叢中一條白石小徑並肩向前走去。 好康隨口笑道:「你家小姐的名兒好雅,取得當真是好。」 小黛咯咯嬌笑道:「我家小姐不但名字很美,而且人兒更美,真是舉世難求, 等會見面以後,保證你好公子一定喜歡。」 好康側頭一看,只見她笑得香肩輕抖,隆胸微顫,再加上那雪白肌膚,滑嫩粉 頸,以及如花臉蛋,更是媚態橫生,風情萬種,顯得無限嬌媚,不禁心神一蕩…… 但他畢竟是功力奇高之人,立刻就有所警惕,連忙暗中深深吸了口氣,方將微 蕩的心神又復平靜下來,當下淡淡一笑,問道:「你家小姐就是這百蝶園的主人麼 ?」 小黛想了一想,點點頭道:「也可以這麼說,總之後裡的事是由她負全責。」 忽見她側過頭去一面招手,一面喊道:「小紅、小茵,你兩人快些過來。」 好康循著望去,只見右邊一大片花海中,有一紅一黑的兩位年輕姑娘,一面扶 著沿途花枝,一面走來,沒有多久時間,業已走到兩人跟前,笑意迎人。 只聽小黛說道:「小紅、小茵,我為你兩人介紹,這是好公子。」 小茵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著好康,抿嘴一笑道:「啊,原來是你呀!」 小紅一怔!道:「怎麼,你們認識?」 小茵道:「上回我陪小姐上五台山鳳鳴寺朝香,就曾經見過一面……」 她轉向好康道:「你還記得我麼?」 好康展顏一笑,道:「像你這麼美的女孩子,我怎麼會不記得?」 他只因個性開朗,想到甚麼就說,當然也是發自內心的讚美之詞,而這個十五 、六歲剛剛成年的少女,卻聽得芳心大悅,一個人幾乎都要酥了…… 他又向小紅一笑,道:「她叫小茵,那麼你就叫小紅囉,嗯,你也很漂亮。」 小紅年齡與小茵差不多,也是情竇初開,面對這樣一個英俊的男子,雖只是簡 單的恭維,立刻也是芳心大悅,拉著小茵向好康襝衽一禮,鶯聲說道:「婢子二人 參見好公子。」 好康望著二女點頭一笑,但不知怎麼?心頭卻一陣亂跳,暗中卻大為緊張,簡 直不敢向二女注視。 原來這二女都只十六、七歲,不論臉蛋身材,似比小黛生得更加艷麗,小紅身 穿粉紅羅衫,小茵則是一身黑色薄紗,這與那天在五台山所見時的端莊秀麗,大異 其趣。 照說小黛已經穿得夠薄、夠露了,隱約可見裡面肌膚,可是這兩位姑娘卻穿得 更薄,簡直有如蟬翼。 不僅可以看清內面光滑的肌膚,如果能夠認真細看,相信就連肌膚上的纖細紋 理也能夠一覽無遺,至於乳溝、酥胸、粉背,以及渾圓修長滑膩的大腿,更是清楚 可見,真是活色生香。 尤其那位小茵姑娘,她雖是名叫小茵,但只是穿了件黑色薄紗,反而將她的肌 膚襯托得更白、更嫩、更加滑膩,也更加使人看得清楚。 三女都是婷婷玉立,婀娜多姿,嬌艷欲滴,冰肌玉骨,美得不可方物,如果多 看一眼,就會使人消魂蝕骨,所以好康不敢多看,故意乾咳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三個美艷少女緊隨身後而行,時而輕聲細語,有若幽蘭吐芳,時而咯咯嬌笑, 恰似珠滾玉聲。 好康一面走,一面低頭想著,其婢就已如此,想那玉蝶姑娘必然更加嬌艷,也 更加放蕩不羈了。 思忖之間,卻已來到一排寬大的石階之前,抬頭望去,這條石階甚是悠長、高 聳,莫不有數十餘級。 石階上頭卻是一幢高大的屋宇,只見廊腰縵回,簷牙高琢,綠瓦朱門,另加一 對石獅,頗為壯觀。 這時,正有五人從那石階之上快步迎了下來。 為首一人是一位年約三十左右,頭戴瓜皮小帽,身穿青綢長衫,捲起兩隻雪白 大袖,鼻樑上還掛了一副金絲眼鏡,那樣兒真是假裝斯文。 這人身後卻跟著四個勁裝大漢,一人帶刀,一人佩劍,另外兩個雖沒帶任何兵 刃,卻像是對孿生兄弟。 雙方漸漸走近,忽聽為首那人哈哈笑道:「好少俠,別來無恙,你我可算有緣 ,又見面了。」 儘管好康明知對方就是洛口鎮上那家飯店中的店小二,但不知別人姓名,不曉 得如何稱呼?只得含糊笑道:「幸會,幸會,兄台也到洛陽城中來啦!」 那人拱拱手,自我介紹,道:「兄弟姓章名鐵丘,外號『泥鰍』,這名號雖然 有些不雅,但兄弟卻甚為喜歡,今後請多多指教。」 好康也連連拱手道:「哪裡,哪裡,張兄言重了。」 隨又改口說道:「看張兄春風滿面,容光煥發,必然混得相當得意。」 「泥鰍」章鐵丘笑道:「兄弟雖然不學無術,力薄能微,但深受本園主人倚重 ,被聘為本園總管,也只是昨日剛來報到。」 好康聽得暗暗好笑,此人的確會鑽門路,有空即入,這「泥鰍」的綽號取得倒 真是令人叫絕。 他心中雖如此想,但嘴裡卻仍然笑道:「原來是章總管,在下倒是失敬了。」 「泥鰍」章鐵丘笑道:「哪裡,哪裡,好少俠何必這般客氣?咱們還是先進屋 裡去談。」 接著,兩人挽手並肩而行,拾級而上,那四個勁裝大漢,和小黛、小紅、小茵 三女,亦緊隨於後。 不久,已進入朱漆大門,來到寬大的客廳之中。 四個大漢仍然在旁落座相陪,三女卻已不知去向? 經過一番介紹以後,好康方知有兩人是「北邙二傑」,一個是「狂劍」凌飛, 一個是「怒刀」田橫。 二人都很冷靜沉著,巨目閃光,身架氣勢,也還不俗,看樣子各人在刀劍上面 都曾下過不少苦功。 另外兩人是對孿生兄弟,名叫「青海雙義」,分別是「虎掌」厲勉、「駝拳」 厲勞,看樣子兩人都有一身蠻力。 雙方寒暄一陣以後,好康取出那封既沒落款,又沒注名的信來,向「泥鰍」章 鐵丘遞了過去,道:「請問總管,這信可是貴園發出的麼?」 「泥鰍」章鐵丘點點頭道:「是啊,是在下奉園主交代,親手寫給少俠的哩!」 好康皺皺眉道:「總管是說,這封信是你親手寫的?」 章鐵丘又點頭說道:「是啊,難道有甚麼不對麼?」 好康搖頭歎道:「唉,這上面既沒落款,又沒留名,簡直無頭無腦,害在下左 猜右猜,猜了半天,也猜不出個名堂來。」 章鐵丘臉上一紅,赧然笑道:「兄弟初任此職,不懂行文規矩,請少俠多多原 諒。」 好康只有淡淡一笑,暗忖:「這傢伙當真不學無術,連這都不懂,我看他這個 總管也一定當不了多久。」 章鐵丘已經涎著臉,向自己拱手笑道:「好少俠,兄弟有一事相求,務祈少俠 能夠答應。」 好康皺眉問道:「甚麼事?請總管先說說看。」 章鐵丘有點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等會見到敝園主人以後,務請少俠不要提 及這信寫得不夠周全之處,否則,兄弟剛一上任就丟人現眼,受到園主責罰,那可 是件難堪的事。」 好康聽後暗暗想道:「這人倒也謹慎細心,做人做事卻也另有一套,看來他掙 到這個職位還相當不易。」當即點頭笑道:「總管放心,在下提這個幹嘛!」 章鐵丘又復拱拱手道:「那就多謝少俠,兄弟萬分感激了。」 好康改變話題問道:「請問總管,貴園主人是誰?可否見告?」 章鐵丘似乎精神頓起,高興笑道:「敝園主人是一位巾幗奇英,芳名玉蝶。」 好康點點頭道:「那就麻煩總管,將玉蝶姑娘請出一見吧。」 章鐵丘皺了皺眉,頗有難色道:「園主午睡未醒,請好少俠再等一會兒好啦!」 好康劍眉連皺,臉色微沉,顯有不悅之意。 章鐵丘卻連忙陪笑說道:「請少俠原諒,她畢竟是個姑娘家,不免有些嬌嫩, 脾氣又大,如果她不睡夠,誰也不敢去打擾她。」 突聽他歎了口氣,又道:「唉,表面上看,在下是升了很大一級,可是今後還 不知要挨多少罵?唉,實在是下人難為喲。」 一直沒有說話的「北邙二傑」「狂劍」凌飛道:「我等兄弟雖有高攀之意,但 若要時時遭人辱罵,卻不是我兄弟所願意之事,如果真如總管所說,那……」 那對孿生兄弟中的厲勉接口說道:「這個,請二位儘管放心,玉蝶姑娘雖然脾 氣不好,但絕不輕易罵人,我們兄弟來此甚久,還不曾被罵過哩!」 「泥鰍」章鐵丘側頭問道:「厲兄,你不是說,前一任的黃總管就是被園主玉 蝶姑娘罵得抬不起頭來,才自動請調到總壇去的麼?」 「虎掌」厲勉點點頭道:「不錯,我們園主最講究分層負責,她向總壇負責, 園內總管自然要向她負責,凡是園內出了任何大小事情,她當然要找總管,怎麼可 以直接找下面的人呢?所以,章總管,你今後可要多注點意啊。」 章鐵丘皺眉說道:「難怪哩!厲老大,原來你就是由於怕罵,所以才推薦我來 呀!既然這樣,那我也請調到總壇去就是。」 「虎掌」厲勉道:「話不是這麼說,我們兄弟不是當總管的材料,你要曉得我 們兄弟只知道逞強鬥狠,可是,當總管卻需要八面玲瓏,我們兄弟當然不行。」 「駝拳」厲勞接口道:「再則你老弟又經常拜託於我們,同時以我想,你老弟 如能稍加磨練磨練,就可以勝任啦!」 「虎掌」厲勉又冷笑一聲道:「至於想調到總壇,哪有那麼容易!章總管,你 自覺在總壇方面,你認識哪一個?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章鐵丘尷尬一笑道:「慢慢來嘛,幹過一段時期以後,不相信我『泥鰍』就找 不到門路。」他這話既像是自我解嘲,又似是頗有信心。 好康在旁冷眼旁觀,算是將這五人的關係瞭解了一個大概,那對孿生的厲氏兄 弟可能是這裡的老人,看樣子,兩人就不是好貨,鼻尖帶勾,其人陰險狡詐,兩眼 不正,必然好淫。 這個「泥鰍」章鐵丘之所以當上這裡的總管,看樣子是被他兩人利用了,今後 他兄弟兩人以總管的身份做掩護,就可為所欲為了,縱然弄出甚麼亂子,也自有章 鐵丘忍氣吞聲的來替他倆挨罵,背黑鍋。 至於「北邙二傑」「狂劍」凌飛、「怒刀」田橫兩人,可能與「泥鰍」章鐵丘 以前曾經有所交往,正在尋找門路之際,卻與章鐵丘碰巧遇上,再加上章鐵丘一陣 胡亂吹牛,即將兩人帶進這百蝶園中來了。 看樣子這兩人倒不像是壞人,只是時運不濟,所遇非人,也的確有點可惜。 只聽「虎掌」厲勉道:「章總管,我勸你還是安心的在這裡幹,不要見異思遷 ,過一陣子以後,假若你真要去總壇,我再給你設法。」 這傢伙真怪,與章總管講話,兩隻眼睛卻不時向「北邙二傑」斜睨,難道他也 想釣那兩人上鉤麼? 好康故意皺了皺眉,問道:「聽你們剛才這番談話,似乎這百蝶園只是某個門 派的一處據點,彷彿在此園之上另外還有主人麼?」 章鐵丘點頭笑道:「有啊,這百蝶園只是一處分堂,再上面還有總壇哩!」 好康又問道:「那你們是屬何門何派?甚麼組織呢?」 「泥鰍」章鐵丘嘴角動了兩動,似欲答話,卻又講不出來,也許是怕洩密,所 以側頭向厲氏兄弟望去。 厲勉答道:「我們沒有門派,至於組織嘛……」忽見他偏頭考慮一下,又道: 「我們最上面是總壇,下設三個分堂,但這三個分堂卻沒固定地址,而是依據某地 的情況需要隨時遷移。」 好康皺皺眉道:「那這百蝶園就是你們的洛陽分堂囉?」 厲勉搖搖頭道:「不,因為我們的分堂並無固定之處,所以絕不以地名為堂名 ,而是以堂主名號為堂名,這裡是玉蝶姑娘負責,因此也就叫玉蝶堂。」 好康微微一驚道:「啊,專門為此還建築了一座百蝶園,費心種這麼多花,養 這麼多蝴蝶,那你們的手筆也真大啊,何況你們還不打算在此長住哩!」 厲勉哈哈一笑道:「這算甚麼?這還是玉蝶姑娘不愛奢侈,比較節儉的哩!只 要將各種花卉培植好了以後,就不愁沒有粉蝶飛來,將來如果有機會,當好少俠見 到我們另外一堂,那就是『玉蟬堂』,必然更加驚奇啦!」 好康笑了一笑,問道:「那你們這個組織,也就是說你們最高領導人是誰?」 只聽「泥鰍」章鐵丘笑道:「那更是一位了不起的奇女子……」 忽聽厲勉乾咳一聲,搶著笑道:「聽說好少俠才智過人,請不妨先猜上一猜。」 好康搖頭笑道:「在下哪有甚麼才智?不過根據章總管剛才這句話,似乎也是 一位女人,當今之世有成就的女人畢竟不多,想來亦不難猜。」 厲勞卻抿嘴笑道:「那就請好少俠試試看。」 好康故意低頭一陣沉思,其實他心頭想的是,這兄弟二人太過狡猾,我得要藏 鋒斂芒,裝得愚笨一點才是。 當下抬頭說道:「以在下想來,莫非是『黃山玉芝』?據說此女武功既高,野 心又大,而人又生得絕頂聰明,早就蠢蠢欲動……」 厲勉冷笑一聲道:「好少俠別再說啦!憑那『黃山玉芝』不論武功才智,最多 只能與我們三位分堂主相比擬,若論花容月貌,也許還不及玉蝶、玉蟬兩位堂主嬌 艷。」 好康故意皺眉說道:「若要論及容貌之美,聽說以『南海龍女』為最,莫非… …」 厲勉搖搖手道:「『南海龍女』固然很美,但也只是聽人傳說,誰也沒有親見 其人,而且更沒人提及她的武功如何,可見縱有其人,而武功則極平凡,豈能與我 們主上相提並論?」 好康又故意想了一想,這才道:「在女人方面,若論武功,應該首推『北癲』 ……」 厲勉哈哈笑道:「好少俠愈說愈遠了,一則我們主上年紀輕輕,花容月貌,美 若天仙,哪像『北癲』已經七老八十啦!就以武功而言,『北癲』只是成名較早而 已,若論真實本領,尚不及另外兩位姑娘哩!」 好康裝做一驚道:「啊,有這種事?不知還有哪兩位姑娘的武功竟比『北癲』 還強?」 厲勉正容說道:「一位是『東嶽才女』慕容美,另外一位是『南嶽仙姬』長孫 蕙,這兩位姑娘,不論人品、武功、才貌,都是當世之最,豈是『黃山玉芝』、『 北癲』、『南海龍女』等這些庸俗之輩所可比擬!」 好康聽得微微一笑,別人都是喊「南嶽魔女」,而你小子偏要說是「南嶽仙姬 」,哼,騙誰? 他內心雖是這麼在想,但嘴裡卻道:「厲兄的意思,是要我在這兩位姑娘之中 ,猜中一位?」 厲勞卻又插嘴道:「範圍這麼小了,應該好猜了吧。」 好康毫不考慮的道:「那我猜貴主上一定是慕容姑娘。」 厲氏兄弟、章鐵丘、凌飛、田橫等人,全都吃了一驚,怔怔的望著好康,像是 要看清他說的是真是假? 少頃,忽聞厲勉問道:「好少俠,請問你憑甚麼猜我們是慕容姑娘的人?」 好康側頭望了章鐵丘一眼,道:「章總管應該知道,在下與慕容小姐之間有個 很大的誤會,這誤會就是因『散花仙子』而起,如今你們既已將她擒獲,並且還投 書給我,希望我來救她,就這一點,當然你們可能是慕容小姐的人啦!」 但見他略停又起,繼道:「假若你們是長孫小姐的人,那你們為何要擒『散花 仙子』,縱然你們將她擒獲,也不會通知我來救她啊。」 厲勉點點頭道:「你這番話也頗有道理,不過其中似乎略有差別,請好少俠將 本園投遞你的信借給厲某一觀如何?」 好康即將那信遞了過去。 厲勉接在手中,略一觸目,就皺眉說道:「這就是章總管的錯了,雖然只有一 字之差,意思卻就大不相同……」 章鐵丘聽得渾身一震!玄通緊張的問道:「是哪個字錯了?」 厲勉指著信上說道:「昨天玉蝶姑娘告訴你時,我們在旁都親耳聽見,交代你 寫給好少俠的信上是:欲『見』散花妖女……」 好康不知怎麼搞的?突然暴怒大吼道:「仙子!」 眾人全都一驚!厲勉抬頭道:「你說甚麼?」 好康咬牙道:「我說『散花仙子』,誰要再說她是『散花妖女』,我就把誰的 舌頭割掉!」 厲勉頓時大怒,好康卻毫不畏縮地逼視著他,二人箭拔弩張,一觸即發。 章鐵丘趕緊打圓場,將他二人隔開,向厲勉道:「好了,好了,今天好少俠是 咱們園主玉蝶姑娘的貴賓,你別把事情弄僵了……」 看來這厲勉也不敢輕易得罪玉蝶姑娘,吸一口氣,忍了下來。 他的兄弟厲勞已接口繼續剛才的話題,道:「是欲『見』『散花仙子』,不是 欲『救』『散花仙子』,這見與救之間分別可就大啦!相反的給慕容小姐方面的信 上,才是欲救『散花仙子』哩!」 「泥鰍」章鐵丘,皺眉問道:「這又有甚麼分別呢?」 厲勞道:「分別可大哩!現在凡是江湖中人,都知慕容小姐的墨玉珮是『散花 仙子』偷的,不論那玉珮是否不在『散花仙子』身上,但她畢竟是最重要的關鍵人 物,換句話說,只要一有『散花仙子』的線索,慕容小姐就會派人全力以赴。」 章鐵丘眉頭皺得更緊,問道:「你這樣說,我還是不太明白。」 厲勞想了想道:「舉例來說吧,如果有人將『散花仙子』殺了,那麼,那塊玉 縱然在你我身上,慕容小姐也無權過問,更不可追討,因為大家都知道偷她玉的人 不是你我。她如果要找玉,就必須需先將『散花仙子』找到,再從『散花仙子』的 口中,再去追察玉的下落後樣才是正理。」 厲勞接口道:「所以,只要一有『散花仙子』的下落,凡是慕容小姐的人就會 全力以赴。」 厲勉又道:「偏偏『散花仙子』這次落在我們手中,玉蝶姑娘明知對方一定會 派人來救,所以就落得大方一點,反而叫你寫信給她們,希望她們派人來救,這是 有用意的哩!」 章鐵丘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但隨又問道:「那為何又叫我寫信給好少俠呢?」 厲勞笑了一笑道:「由於那塊玉的穿插,好少俠與『散花仙子』多少有點關係 ,以我想,大概玉蝶姑娘發覺到這位『散花仙子』雖然被我們擒獲,但也是個燙手 山芋……」 章鐵丘接口問道:「那為甚麼呢?」 厲勞冷笑說道:「如果真把她殺了,就不但將慕容小姐害慘了,而且與她們的 仇也就結得更深更大,將來簡直無法化解了,所以玉蝶姑娘才想了個兩全之計。」 章鐵丘又問道:「甚麼兩全之計?」 厲勞答道:「一方面通知對方,要她們派人來救,讓她們看點顏色,知道我們 的厲害,一方面試探一下好少俠的意思,換句話說,縱然我們將『散花仙子』無條 件的釋放,也要將這面子賣給好少俠,才較為合理。」 章鐵丘算是完全聽懂,點了點頭,但也隨著一驚!道:「據你這樣說,那我們 堂主玉蝶姑娘,其人真不簡單,竟有這高才智!我『泥鰍』簡直是望塵莫及。」 厲勞面色一肅,道:「當然囉,你以為別人這個堂主是撿來的?哼,不用講在 『南嶽仙姬』手下當個堂主,就是當一個跑腿的也必得有點腦筋才行,唉,我真有 點替你這位總管耽心啊。」 章鐵丘臉上一紅,默然的低下頭去。 好康卻皺皺眉道:「剛才聽厲兄這麼說,似乎貴上與慕容小姐之間相處得並不 太好,彷彿有甚麼嫌怨仇恨似的,是麼?」 厲勉故意歎了口氣道:「唉!豈只不好,簡直快成死敵了,兩年前,慕容小姐 與我們主上『南嶽仙姬』兩人就開始暗中較勁,互逞心機,後來漸漸明朗化了,凡 是江湖中人大多都已知道,尤其最近三月以來,雙方更是短兵相接啦!」 好康皺眉問道:「那為甚麼呢?」 厲勉苦笑一下道:「說起來甚麼也不為,而且兩人在江湖上都還頗有盛名美譽 ,就只是各人都太好勝,彼此不服而已。」 好康似有所感的道:「像這樣無謂的爭執,那真是太不幸了。」 厲勞哈哈一笑道:「最不幸的,她兩人明爭暗鬥,互較長短,竟把你好老弟也 捲入這場是非之中,才是最糟糕的事哩!」 這當兒,廳外忽然劃起一道閃光,接著又霍地響起一聲焦雷,屋外的天空也漸 漸黯了下來,看來即將下雨了。 此時正值四月初旬,本來就常常會有午後雷陣雨,無甚驚奇,反倒厲勉剛才這 番話,說得好康心頭一震,問道:「怎麼會將在下捲入這場是非之中呢?」 厲勞笑道:「怎麼不會?據我所知,你已經與慕容小姐槓上了,你決意要闖她 十陣,而她也決心調集所有精銳佈防,這不就是證明麼?」 好康劍眉連皺,又道:「就算如此,那在下與你們『南嶽仙姬』卻沒有任何瓜 葛啊。」 但見厲勉神秘一笑道:「也許你說得對,可能是我們多慮了。」 好康總覺得他似乎言猶未盡,而這種笑也好像另有含意,本欲再問,卻又覺得 不好意思啟齒。 這時,忽然又是一道閃光,緊接著雷聲轟轟,天空烏雲密佈,光線也愈來愈黯 ,顯然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好康不禁有點暗暗心急,側頭說道:「章總管,既然你們不便去請玉蝶姑娘, 眼看又快下雨,是否可以讓我先見見『散花仙子』?然後我好回去。」 章鐵丘沒可奈何的搖搖頭道:「請好少俠原諒,我實在不能做主,一定要等… …」 忽見小黛匆匆跑來說道:「章總管,玉蝶姑娘馬上就要來了。」 章鐵丘似是非常緊張,摸這拭那,顯得有些舉止失措,人還未到,卻聽一個清 脆悅耳的聲音說道:「章鐵丘,你這個總管是怎麼當的嘛?你是死人呀!剛才出了 那樣大的事你都還不知道,上任才只兩天就給我出這種漏子,真會把人氣死。」 這時章鐵丘、厲勉、厲勞、凌飛、田橫等五人,都躬立在大廳門口,準備迎接。 尤其章鐵丘,似在隱隱發抖,唯有好康一人仍然坐在大廳之中,側頭向廳外望 去。 不久,只見一位美艷無比,風華絕代的姑娘,左手搭在小茵的香肩之上,身後 除了小紅以外,還有一黃一藍兩位婢女跟著,正在向這裡姍姍走來。 只聽章鐵丘五人同時躬身拱手道:「參見堂主。」 玉蝶向幾人望了幾眼道:「原來你們都在這裡,剛才實在好險,差點沒命啦!」 章鐵丘甚為惶恐,但仍然大著膽子問道:「甚麼事竟使堂主受到這大驚駭,屬 下……」 玉蝶哼了聲道:「哼!甚麼事?園內男男女女那麼多人,你為甚麼要派小翠去 送那封信,偏偏她的年齡最小,十五、六歲的丫頭懂得甚麼?偏巧她把那封信竟送 到『黑河四凶』手中……」 章鐵丘等人同時一聲驚呼:「啊!」 就連好康也是大吃一驚! 章鐵丘已是滿頭大汗,惶恐說道:「屬下該死,那後來呢?」 玉蝶氣道:「後來,後來四凶就押著小翠找到百蝶園來了,別人一出手就捏死 了我們四個武士,連龐昆、譚德兩人也被點倒,小翠沒法,只有將四凶帶到我住的 地方去啦!」 厲勉禁不住的驚叫,道:「啊,那還得了!」 章鐵丘等五人又是大吃一驚,各人面面相覷。 只見玉蝶咯咯一笑道:「經過我與他們一番勾心鬥角,總算將他們四人制伏, 剛才已被關入地牢去啦!」 五人總算鬆了口氣,各人臉色才有笑意。 好康卻在廳內聽得大吃一驚!這位玉蝶姑娘果然厲害,看她那樣子纖纖弱弱, 楚楚堪憐,居然能將凶名久著,人人畏懼的「黑河四凶」制伏,並還將他們關入地 牢,這真是駭人聽聞! 忽聽玉蝶嬌聲叱道:「章鐵丘,你既身為總管,理應負責園內安全,我們又不 是沒有人手,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少說也有二十餘人,幾個丫頭的武功雖說是較 差一點,但也還過得去,只要你好好調配、巡視,別人如何摸得進來?」 「泥鰍」章鐵丘只有連連恭聲應道:「是,是,是,今後屬下一定注意,絕不 再出差錯。」 玉蝶才餘怒漸息,又道:「好,這次我就不再追究,今後可得小心一些,對方 的銀鳳姑娘雖然已經離開此地往南去了,可是聽說黃鶯和紫燕那兩位馬上就會趕來 洛陽,以我判斷,她倆之所以來此,主要是在對付我們,所以在這段期間你們可要 特別注意。」 章鐵丘又只有連連恭聲應是的分兒,玉蝶又道:「再還有,地牢中的『黑河四 凶』應派兩個得力的人專門看守,千萬別讓他們跑脫,萬一被他四人逃了出來,不 但你這位總管不要幹了,就連我這個玉蝶堂也要遷往別的地方去啦!」 章鐵丘又說了兩聲是,將厲氏兄弟斜睨一眼,笑道:「啟稟玉蝶姑娘,以屬下 看來,地牢最為重要,我想就請兩位武功高強,經驗豐富的厲家兄弟專門負責看守 ,堂主意下如何?」 厲勉、厲勞二人狠狠的將章鐵丘瞪了一眼,似乎都不樂意這份工作。 說來也是,別人坐地牢,固然失去自由,但在牢門外看守的人,還不是等於一 樣的沒有自由,這種差事誰願意幹? 玉蝶點點頭道:「這是你總管的職權,我無權過問,隨你怎麼調派。」 章鐵丘淡淡一笑,側頭望著厲氏兄弟道:「既然堂主已經答應,那就請賢昆仲 現在就去吧,以免出了岔錯,事後再想補救就來不及啦!」 「虎掌」厲勉、「駝拳」厲勞,偷偷將玉蝶看了一眼,見無任何反應,隨又頗 為憤怒的瞪著章鐵丘,看兩人樣子很想反抗,但因有堂主在此卻又不敢,只有極不 高興的前去。 好康在旁冷眼旁觀,不覺暗暗好笑,先前厲勉把章鐵丘說得好像是既笨又無用 ,這下可知道厲害了吧,他就是要當著堂主的面將你倆調離堂主身邊,最低限度在 這段時期間,你厲氏兄弟是沒法接近堂主玉蝶姑娘了,他就盡可大獻慇勤,鑽營門 路了,「泥鰍」之名,果然不虛! ※※ ※※ ※※ 雙方重要之事方始講完,她們才向廳內走來。 玉蝶一步跨進廳來,乍見好康,神情不由為之一愕!好個一表人才,清朗俊秀 的佳公子! 好康亦連忙站起,拱手笑道:「玉蝶姑娘……」 玉蝶似是恍然而悟,點頭笑道:「這位莫非就是好公子?」 好康正欲答話,卻見章鐵丘一步跨上前道:「這位正是屬下向堂主稟報的好公 子,姓好名康,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不論才智武功,俱皆出萃拔類,超人一 等,屬下實在是萬分佩服。」 好康笑道:「不,不,你太誇獎啦!」 玉蝶側頭問道:「章總管,你說『黑河四凶』中合老二、老三兩人之力,都難 以接下一位好康的拂袖神功,就是這位公子麼?」 章鐵丘點點頭道:「正是,堂主如果不信,請您自己問他。」 好康頗為惶恐,急道:「哪裡,哪裡……那只是僥倖而已。」 玉蝶點頭笑道:「好公子也不要太謙,只要一見公子英華內斂,神貌涵煦,虛 懷若谷,就知必是大智大慧,身懷絕技之人。」 好康羞愧臉紅,道:「不敢當,不敢當。」 玉蝶伸出皓腕,理了理鬢邊秀髮,含笑問道:「聽說好公子已經答應慕容小姐 身邊一名婢子紅鸞姑娘,決意要闖一闖她們所佈的十道大關。」 好康歎道:「為情勢所迫,不答應也不行……」 玉蝶拇指一伸,道:「好豪氣,好膽識,既敢答應闖慕容小姐所佈的十道大關 ,不論武功、才智,必然不凡。」 好康更是汗顏! 玉蝶又道:「聽說慕容小姐的五大婢子之首銀鳳姑娘,來到洛陽三天,就由洛 陽至湖北宜昌之間,一連布好四關,好公子可知道每一道關卡是些甚麼人嗎?」 好康不想太招搖,道:「在下只知道第一關是『黑河四凶』,其餘的就不知道 了。」 玉蝶滿是關懷,道:「我倒是為公子打聽出來了,第二關銀鳳姑娘是以飛鴿傳 書調派的,不是少林就是武當,第三關是『西狂』獨孤放,第四關人數最多,那就 是『大別五虎』和『太行三豹』……這四關都是硬仗,好公子你可要特別當心。」 好康一時頗為感動,咬牙道:「既然答應了,就算刀山油鍋,也得硬著頭皮往 前闖啦!」 玉蝶一雙美目流盼,柔聲道:「你們雙方第一關是約在甚麼時間?甚麼地點?」 好康似乎被她這雙充滿情意的眼睛牢牢吸住,口中回答道:「就是明日,黃昏 時分,在北丘山的黑松林。」 玉蝶又是一陣咯咯嬌笑道:「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已經算過關了。」 好康問道:「那為甚麼?」 玉蝶笑得更加嬌艷道:「因為,我已把四凶擒住,現在關入地牢之中。」 好康皺皺眉道:「那怎麼能行?你這樣做,害我明夜如何闖關?」 玉蝶笑道:「沒有關就不闖啊,是她們違約,又不是你違約,你怕甚麼?再說 我就是為了替你解決困難,我才故意引他們來上當的。」 好康驚道:「為我?怎麼是為我呢?我又有甚麼困難?」 玉蝶面容一肅,正色說道:「你不知道這『黑河四凶』有多厲害?連五大異人 中的『西狂』獨孤放與他們四凶纏戰三月,都無法取勝,後來因四凶自己走火入魔 ,『西狂』又經慕容小姐的指點,才將四凶降伏,我不相信你再厲害,竟能強過『 西狂』?」 好康搖搖頭道:「這些你都別管,我勸你將他四人放了……」 玉蝶猛吃一驚道:「放了?我和幾個丫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們四人制伏 ……哼,放了?你說得好輕鬆,他們四人一旦衝出地牢,不把我這百蝶園整個拆掉 那才怪哩!如何能放!」 好康仍是輕言細語道:「我的意思是說,請你暫時將他們放了,待明日黃昏我 找他們闖關以後,再把他們捉回來,你再又關住他們好啦!」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既不像吹牛,也沒有生氣,卻似一個無知的幼兒,伸出 手去持虎鬚般的自然。 玉蝶既驚且奇,兩隻清澈明麗的大眼怔怔的望著他,不曉得他是不知厲害?抑 是真的有此把握?如果說是不知厲害,那此人的確是太天真了。 假若說真有這種把握,那又使人難以相信,因為,以真拚實斗而論,想要將四 凶擒獲,縱是「五異人」中首屈一指的聖僧,恐怕也難辦到。 好康近乎祈求的道:「玉蝶姑娘,求你就將四凶放了吧,以便我順利闖過,然 後再去闖第二關,我負責再把他四人擒回來就是。」 玉蝶有些不悅道:「不行,我把他們關個十天半月,那時候你如果真有本領, 連三關、四關都闖了,這第一關當然算是過了,再說……」 好康道:「再說甚麼?」 她歎息一聲,道:「再說我也是奉令行事,做不了主。」 好康微微一驚!問道:「奉誰的命?」 玉蝶緩緩說道:「好公子,老實告訴你吧,我也是和銀鳳、紅鸞一樣,只是我 們小姐身邊一名婢子,凡事都得聽命行事。」 好康劍眉微蹙道:「你說的是『南嶽……仙姬』?」 他本想說「南嶽魔女」,只覺得不太禮貌,別人叫「散花仙子」為妖女,自己 就大為生氣,不惜為此拚命,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當然就不該當著她的面喊「魔 女」了。 玉蝶一面向懷中掏去,一面點點頭道:「正是!這是昨日清晨我們小姐以飛鴿 傳書給我下達的命令,請好公子過目,證明我所說的話不錯。」邊說邊將一個紙卷 兒遞了過去。 好康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黑河四凶』殘暴成性,汝當盡力設法助好 過關,至囑勿誤。」 好康看完以後,眉頭皺得更緊,說道:「她為甚麼要這樣做?」 玉蝶咯咯一笑道:「別人幫你,難道還不行麼?」 好康繼續問道:「我與她無親無故,亦非朋友,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一次,她 有甚麼理由要幫我呢?」 玉蝶隨又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家小姐雖是女流之輩,但卻滿懷俠 義之心,也許她看不慣慕容小姐這樣欺人過甚,她才為你好公子抱不平吧。」 好康說道:「這樣一來,慕容小姐豈不是將你們恨得入骨麼?」 玉蝶笑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好在這又不是第一次,近兩年來,我家小 姐與慕容小姐之間都是這麼明爭暗鬥慣了,恨就讓她去恨好啦……不過,無論你好 公子怎麼說,我為了任務與責任,四凶我是絕不會放,請好公子原諒。」 好康無可奈何,只得點頭說道:「好吧,那你們既然要我來見『散花仙子』, 就將她請出來,讓我見見好啦!最好能讓我將她帶走。」 玉蝶點頭笑道:「見見是可以,如果要將她帶走,你我還得研究一下……再說 ,就是你好公子現在也不能走啊。」 好康亢聲道:「甚麼?連我都不能走?你這是甚麼意思?」 玉蝶又是一陣咯咯嬌笑道:「好公子,別緊張,你看外面這麼大的雨,你怎麼 走呀?況且晚餐時間已到,你如果不喝杯水酒就去,豈不是太使我難堪了麼?」 好康側頭望去,不知何時,外面已是傾盆大雨,而且不時還夾著閃電雷聲。 大概是在玉蝶姑娘一個暗示之下,「狂劍」凌飛和「怒刀」田橫兩人匆匆出門 而去,不久就將「散花仙子」押來。 的確不錯,是一位身著七彩舞衣的瘦弱婦人,有幾分神似,卻絕非「散花仙子 」本人,他曾與「散花仙子」有過那樣的親暱關係,他自然一眼就認得出真假的。 「散花仙子」並沒有被捉,好康心裡當然暗自慶幸,但是,這位又是誰?為甚 麼會長得這麼像?被人誤會捉來,怎麼不辯解?是「散花仙子」刻意安排的金蟬脫 殼之計?或者根本就是對方故意找她來演戲? 小子好康心念百轉,卻仍是迎了上去,喊道:「老人家……」 這位假「散花仙子」卻已搶著喝道:「你小子是誰?我老人家從沒見過。」 好康呆了一呆!道:「幾天以前,老人家和晚輩同在黃楓谷……難道這麼快您 老就忘啦?可是晚輩還記得很清楚……」 這女子搶著喝道:「胡說,你小子甚麼時候見過我老人家?你說你認識我,那 我問你,老身姓甚名誰?說啊,說啊,你小子為何不說啦?」 好康頓時楞住,啞口無言,半晌答不出話來。 只聽這女子繼續喝道:「你小子既然答不上來,就可見你小子根本不認識我老 人家,同樣,對你小子,我老人家也不知姓名,因為你我根本沒有見過嘛,誰認識 誰呀!」 好康只有呆呆的望著她,實在弄不懂她們到底在搞甚麼鬼? 正在思忖之際,忽見「狂劍」凌飛和「怒刀」田橫兩人,已將這女人押出廳去 ,好康方從沉思中驚醒。 玉蝶姑娘卻已笑道:「既然她不認識好公子,那就算了,又何必惹這麻煩?」 好康搖搖頭道:「不,不論她是何用意,或是真的忘了,希望姑娘能看在下薄 面,讓在下將她帶走,好康不勝感激。」 玉蝶點頭笑道:「這事我們來慢慢商量,現在請好公子去餐廳裡晚餐,你我邊 吃邊談,不難談出一個滿意的結果。」 隨又回頭吩咐道:「章總管,你可要仔細巡視,加強戒備,尤其是最近期間, 對方將有大批人手趕到,更要特別注意。」 「泥鰍」章鐵丘躬身應道:「是,堂主放心,屬下定當竭力以赴。」 玉蝶卻微微揚手道:「小黛、小黃,你兩人快先去準備。小茵,你走前面為好 公子帶路。」 隨又側頭笑道:「好公子,請。」 小黛、小黃二女應了一聲,即匆匆而去。 小茵則向好康點頭一笑,轉身緩步而行。 這時已近黃昏時分,大雨如注,風聲如吼,再加滾滾雷聲,狂飛閃電,交織成 一種令人驚心動魄的場面。 幾人沿著無數迴廊慢慢向前走去,前面是小茵,後面是小藍,好康與玉蝶兩人 並肩走在中間。 表面上看,他似是跌落在溫柔鄉里,但他的感受卻彷彿有點被押送的滋味,與 剛才那自稱是「散花仙子」的女人相比,只不過是大同小異而已,最糟糕的,他雖 有這種感受,卻偏又無法生氣,只能怨這場大雨來得真不是時候,以致憋了一肚子 的悶氣。 不久,好康已被領進一間精緻而富麗的雅房之中。 小子好康自幼生長在大漠荒原,從未見過這麼豪華奢侈的房間,一切佈置與陳 設都像是一間少女的閨房,清靜而安詳,並有一股淡淡的馨香,使人心神舒暢。 這是一間雙套式的雅房,外面這間略大,彷彿是閨房而又兼小客廳之用,裡面 一間略小,才是睡覺用的臥房。 兩房之間既無門戶,也沒任何遮攔,抬眼望去,即可看見羅帳高掛,錦被橫陳 ,繡枕上彷彿仍留有一份溫馨,這一切情景,在在都引人興起無限遐思,綺念叢生。 好康並非不知人事的懵懂少年,就是經過「散花仙子」的指導之後,體內莫名 其妙地開始燥熱不安了起來,面對著這樣美艷主僕,不免有些靦腆,感到甚是拘束。 幸好對方主婢都極大方,顯得若無其事,而且酒菜亦早已備好,進門落座就食 ,也減少了許多尷尬。 雖然只有玉蝶對坐陪飲,但其餘四婢則都在繞身伺候,有的執壺把盞,有的掌 扇搖風,忙得不亦樂乎。 這主婢五人,個個身著羅衣,薄如蟬翼,雖似透明,卻又不太完全看得清楚, 隱約間只覺得人人肌膚雪白如玉,光滑、細膩,而又溫潤,尤其當幾人微展笑靨, 更是千嬌百媚,風情萬種。 無論容貌、肌膚、身材,以及聰慧、文靜、賢淑,如果在五女中,得一人為終 身伴侶,亦足可大慰生平,此生無憾了。 當然,假若於這五女中只准選擇一個,相信任何人還是要選玉蝶,因為,她的 容貌、氣質畢竟高雅得多。 可惜畢竟是處於敵友難辨,前途未卜的尷尬景況,他只得努力壓抑自己的胡思 亂想,冷靜面對。 既然她們弄了個假的「散花仙子」來試我,我何不也試試她?想到這裡開口道 :「玉蝶姑娘,請看在下薄面,還是將『散花仙子』放了吧。」 玉蝶端起酒杯笑道:「既有好公子出面講情,小妹怎得不依?來,先乾一杯!」 隨即側頭吩咐道:「小黛,你去通知章總管,快把『散花仙子』放啦!任她自 去,別再阻攔,你可要快去快回,等一會還有事哩!」 好康卻喚住她道:「慢點,等一下由我親自帶走行不行?」 玉蝶甜甜一笑道:「當然可以,那也得等吃完這餐飯再說吧!」 好康原以為要費一番唇舌,哪知一提便成,實出意外,所以不但甚為高興的陪 飲一杯,而且還轉敬一杯。 玉蝶似乎非常高興,仰頭乾了。 好康又道:「那『黑河四凶』呢?也請姑娘一併放了吧……」 玉蝶忽然臉色一沉道:「好公子,你好不知足,未免太貪心了吧,釋放『散花 仙子』小妹就已經為你擔當不少,哪知你得寸進尺,還要我釋放『黑河四凶』,哼 ,哪有這麼好的事!」 好康赧然笑道:「在下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暫時將他們放了,讓在下順利闖過這 關以後,我一定負責再將他們擒回來。」 「講的比唱的好聽,萬一你擒不回來呢?」 好康一怔道:「這……」 玉蝶又道:「老實說,我為你擋這一關,以一般常人來講,你還應該好好謝我 才是,哪曉得你還怨我多事!現在就算我對你沒有功好啦!可是慕容小姐早已與我 們小姐為敵,如今我剪除敵人的羽翼與你何干,你為甚麼要替他們求情?」 這番話情理兼俱,大義凜然,好康也自覺理虧,要求過甚,所以聽得啞口無言。 接著又聽她微微一笑,極為溫婉的說道:「好公子,也許剛才小妹的話說重了 一點,請你原諒,不過,『黑河四凶』的確與『散花仙子』不同,『黑河四凶』是 我們的敵人,而且還是凶狠殘酷的敵人,至於『散花仙子』,墨玉珮既沒在她身上 ,那就與我們無關緊要。」 好康既已看出那「散花仙子」根本就是假的,仍想試著問道:「其實,你們早 就知道墨玉沒在她身上,而你們仍要擒她,那又是為甚麼呢?」 玉蝶咯咯笑道:「還不是為了你好公子……」 好康道:「為了我?」 玉蝶又咯咯笑道:「這一切都在我們小姐計算之中,當然我們不能將無辜的『 散花仙子』殺掉,但也不甘心就這麼便宜的放了她,將這人情賣給你好公子,是最 好的啦!」 好康惑然不解的問道:「那你們為甚麼要這樣做呢?」突然另一個問題驟然襲 上心頭,使他猛然一驚!眉頭皺得更緊,道:「我實在有些不懂?人們都說慕容小 姐如何才智超人,她身邊五大婢子之一的紅鸞,率領四名小婢從山東追到河南,方 始發現『散花仙子』的行跡,幾經圍捕,都不曾將她捉到,怎麼你們一出手就將她 抓住了呢?再則……」 玉蝶微笑望著他道:「再則如何?」 好康道:「再則,『散花仙子』怎麼不將墨玉寄存在別人手中?為何偏偏要寄 放我處?莫非你們小姐與『散花仙子』早就串通好了,故意來設計在下與慕容小姐 麼?」 玉蝶想了一想,搖搖頭道:「以我想,不會。因為目前江湖上,不論黑白兩道 的高手,幾乎大部分已被慕容小姐攏絡去了,『散花仙子』如果要幫人,也要幫助 慕容小姐才對,怎麼會幫助我們小姐?」 但見她秀眉微皺,又想了想道:「就說我們小姐與『散花仙子』真的有所串謀 ,可是原來的你卻默默無聞,根本不知道是否有你好公子這個人,我家小姐又怎會 設計到你呢?」 由這句話就知道至少玉蝶沒有參與此事,好康仍然不解道:「那就奇怪了?怎 麼紅鸞帶人追捕許久都沒捉到,可是你們一出手就抓到了她,如果真沒有串通,怎 會這巧?」 玉蝶點點頭道:「你這一說,我也有點懷疑了……」話聲戛然而止,接著偏頭 一陣沉思起來…… 約只盞茶工夫,忽見她展顏笑道:「我想通了這其中的道理啦!」 好康急忙問道:「甚麼道理?」 玉蝶道:「我是根據這幾天我們小姐接二連三所來的一切指示,綜合研究一下 ,才猜透這個問題。」 好康道:「你說說看。」 玉蝶含笑說道:「其實我家小姐根本不是設計你,而是設計那敢於闖慕容小姐 十道大關的人,換句話說要是後起新秀,誰敢聲言闖那十道大關,我家小姐就必然 設計於他。」 好康似懂非懂的問道:「那為甚麼?」 玉蝶咯咯笑道:「好公子,你想想,既敢答應闖那十道大關,不管是否真能闖 過,但僅憑這種膽識豪氣,就令人可欽可佩了,何況這人既然答應,想必其武功才 智亦非常人能及,像這種年輕新秀,誰也不願錯過啊!」 忽聽她降低聲音,又道:「好公子,說句不客氣的話,你如果不答應紅鸞闖那 十道大關,也許我們小姐根本還沒將你放在眼裡哩!」 好康歎了口氣道:「玉蝶姑娘的確冰雪聰明,才思敏捷,觀察入微,說得合情 合理,在下萬分佩服,不過,依照姑娘這麼說法,那麼你們小姐並非是設計陷害於 我,反而好像是在拉攏我了?」 玉蝶點頭笑道:「不錯,好公子也不傻嘛,一點就透。」 好康道:「那你們小姐為甚麼要拉攏在下?」 玉蝶微微一笑,道:「好公子大概還是初走江湖吧?」 好康俊臉微紅,赧然答道:「不瞞姑娘,在下三月以前才離開荒漠來到中原, 沿途從未與人發生過節,哪知這次卻惹來這樣大的麻煩。」 玉蝶又是咯咯一陣嬌笑道:「當然羅,像你好公子這種人物,除非沒有事端, 如果一旦有事,那必然會掀起萬丈波濤,驚天駭浪啦!」 好康微吃一驚道:「玉蝶姑娘,你將這事說得這麼嚴重。」 玉蝶突然正色說道:「怎麼不嚴重?好公子,當今江湖,慕容小姐和我們小姐 兩人,可說是已經成了氣候的兩大強者,而且又正在對壘,互較長短之際,就像天 平上的兩端,一旦突然冒出一個你這樣新的強人,只要你偏倚任何一邊,你說今後 會演變成一個甚麼局勢,那還不夠重要麼?」 好康搖搖頭道:「會演變成一個甚麼局勢?我不知道,還請姑娘指教。」 玉蝶肅容正色說道:「你將會成為雙方竭力爭取的對象,任何一方如能將你爭 取到手,就可說已獲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所以你是個關鍵性的人物,相當重要。」 好康默默的點了點頭,後來卻又微笑說道:「如果雙方都爭取不到呢?那又怎 樣?」 玉蝶鳳目一睜道:「那就很難說,也許雙方會暫時放棄成見,攜手合作,先將 你這個尚未成氣候的強人除掉再說。」 好康又是大吃一驚道:「啊,竟有那樣嚴重麼?未免太狠毒了吧!」 玉蝶輕歎一聲道:「好公子,你應該知道,不論古往今來,凡是非常之人,必 有非常之手段,這是永遠不變的定理,慕容小姐與我們小姐都是非常之人,又豈能 例外?」 好康默默的點了點頭,覺得這道理的確不錯。 只聽玉蝶又咯咯一笑道:「人們都說慕容小姐身邊的五大婢子,不但個個武功 不俗,而且人人做事都很老練,可是,紅鸞那丫頭上次對你好公子就處理得太差勁 了。」 好康隨口問道:「為甚麼呢?」 玉蝶含笑說道:「好公子,你為人敦厚,個性溫和,如果她真會辦事,就應該 針對你個性上這方面弱點,先以懷柔政策,暫時將你安撫住,然後與她小姐詳細商 量以後,再決定對付你的對策,哪知她不這樣做,反而……」 好康道:「反而如何?」 玉蝶道:「反而激起了你個性中的另外一面,那就是剛強的一面,這樣一來, 雙方硬碰硬,既難以轉圜,更無法下台啦!」 好康又是暗吃一驚!還以為那位紅鸞姑娘就已經才華出眾了,哪知道這位玉蝶 姑娘更加高明哩! 突聽玉蝶又在笑道:「不過這樣一來也好,由於紅鸞丫頭的一時魯莽,卻反而 成全了我們小姐啦!」 好康問道:「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玉蝶笑靨如花,道:「好公子,難道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麼?由於紅鸞的一著 失誤,我們小姐就可以猛著先鞭,不但令小妹為你分擔第一關,而且還將『散花仙 子』擒來,將這個人情專門讓給你做,對你好公子可以說是鉅細靡遺了。」 好康皺眉說道:「問題是,你們小姐為甚麼要這樣做呢?」 玉蝶咯咯笑道:「好公子,你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裝蒜?現我就告訴你吧, 我們小姐之所以這麼做,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你與我們小姐真誠的合作。」 好康聽後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所料,當下正容說道:「目前,我正在全力對付 慕容小姐的十道大關,雖然與她沒有甚麼深仇大恨,但也總是意氣之爭;至於你們 也正在與慕容明爭暗鬥,所以你我之間還不是等於合作一樣,又何必一定要計較那 些形式幹嘛?」 玉蝶螓首連搖道:「那不一樣,雖然你我目前都是與慕容小姐方面為敵,但只 能說是各行其是,與彼此合作尚有一段距離。」 好康問道:「甚麼距離?」 玉蝶肅容說道:「假若我們真正合作以後,一則我們在人手上來說,可以做大 幅的調整與分配,助你闖關大有俾益,二則雙方有了形式上的約束,今後彼此才永 遠不會反悔。」 好康也搖搖頭道:「那不行,在下一生閒散慣了,就是不願受任何約束,何況 聽你口氣,一旦我答應合作,就得聽你們小姐的命令行事,我堂堂男子,豈能屈居 人下?至於闖關一事,不勞費心,在下就憑兩袖清風,一雙肉掌,自信亦能過關。」 玉蝶怫然不悅道:「難道你就不想想我給你幫的大忙,給你的面子麼?」 好康淡淡一笑道:「剛才你自己說的,將『黑河四凶』制伏以後送入地牢,是 你們要剪除慕容小姐的羽翼,與我無關,怎麼現在又算在我的頭上啦……」 玉蝶說道:「剪除對方羽翼的事是我們應該做的,可是對像卻不是『黑河四凶 』,你該知道,對付他們四人,我是冒了多大的生命危險啊!」 好康搖搖頭道:「不論你怎麼說,這一點我是絕不領情,再不然,你就將他們 四人放出來,我就當著你的面闖這一關。」 玉蝶搖頭說道:「好,『黑河四凶』的事我就不提,那『散花仙子』呢?你總 替她向我求情了吧,難道這筆賬你也不認麼?」 好康冷笑一聲道:「不錯,這筆賬我認,但後來我知道我上當了,其實,我就 是不向你提出要求,你也會將她放走的哩!而且……」 玉蝶道:「而且甚麼?」 好康道:「而且這個『散花仙子』根本就是假的。」 玉蝶一怔!道:「你說甚麼?她是假的?這怎麼可能?」 好康冷笑道:「我親手從那個『散花仙子』手中接過項鏈玉珮,難道我還認不 出真假?」 玉蝶厲聲道:「既然是假的,我現在就把她殺了!」 好康哼了一聲,道:「你休想唬我,你要殺的那個人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玉蝶咬牙道:「這個人因你一句話而死,你總會有些歉疚吧?」 好康哈哈大笑道:「我是有些歉疚,你卻造了殺孽!」 玉蝶狠狠地盯著他,好康也毫不畏縮地回望著她。 良久良久,玉蝶終於歎了口氣道:「現在連我也相信那個『散花仙子』是假的 啦!就算是假的,我也不能殺她,因為……」 好康接口道:「因為你若殺了她,你們就與慕容家結下了永世不解之仇,因為 慕容小姐可不知道你殺的是假的。」 玉蝶又吁了口氣,道:「那麼,我該怎麼辦?」 好康道:「放了她,假裝根本沒有這麼回事,千萬別說你們捉到一個假的,讓 人笑掉大牙。」 玉蝶氣得臉色鐵青,隨即又大笑道:「好,好,你終於讓我心甘情願的把她放 了,我終於見識到小子好康的厲害!」 好康又惶恐道道:「不,不,我一點都不厲害……只希望你能讓我把她帶走。」 玉蝶咯咯一笑,道:「好,我就給你這個面子……」 好康道:「你的恩德暫時記下,容後補報。」 玉蝶甜笑道:「你怎麼報答?以我說,你最好的報答方式就是與我們合作。」 好康道:「那你這是在挾恩圖報了?」 玉蝶道:「那也是看你怎麼想了。」 好康想了一想道:「假若你我一直處在這種不敵不友的情況下,一年以後,我 定當設法幫你一次大忙,以酬謝今日之情。」 玉蝶含笑問道:「假若今後你我立場各異,彼此為敵呢?」 好康搖搖頭道:「以你們小姐的謹慎細心,我相信不會有那一天。」 忽然一個奇怪的念頭串起,改口說道:「除非我查出『散花仙子』與你們小姐 早有串謀,故意來挑起我與慕容小姐之間的仇恨,那你我就真的為敵啦!」 玉蝶暗吃一驚!因為她不知她們小姐「南嶽仙姬」與「散花仙子」之間是否有 所串通?如果有而又被好康查出,那可是件大起糾紛的事,所以有些暗暗耽心,又 點頭一笑,道:「是啊,她們之間是否有所串通,我不知道,再說也許有一天,你 與慕容小姐化敵為友,而又合作,也將會是我們的敵人……」 好康搖搖頭,搶著說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玉蝶笑道:「世事如棋,風雲變化莫測,我是說萬一有那麼一天?」 好康考慮一下道:「縱然你我成了生死大敵,那我就饒你兩次不死,這該可以 了吧?足夠報答了啦!」 玉蝶一陣咯咯嬌笑,笑得花枝亂抖,道:「據你這樣說來,那我就不如先下手 為強了。」別看此女笑得這麼甜,這麼嬌艷,其實已動了殺機。 好康猶自不覺,怔了一怔!問道:「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玉蝶笑道:「在當今兩大強者之間,你只有與一方合作,別無選擇;你如今不 願與我方合作,與其你將來與對方合作以後,再來與我方為敵,那我為何不先除掉 一大勁敵,以免後患無窮……將心比心,我相信慕容小姐也一定會這樣做,好公子 ,你說是嗎?」 好康見她邊說邊笑,還以為她只是在開玩笑,當下也含笑說道:「怎麼?難道 你也跟紅鸞姑娘一樣,想激起我性格中剛強的一面麼?那麼,你玉蝶姑娘也就不會 比紅鸞高明啦!」 玉蝶猛然驚覺,搖搖頭道:「好公子,我是想讓你好好想想,慕容小姐方面對 你是威脅恐赫,責之以嚴;『南嶽仙姬』對你則是友善慈愛,待之以寬……其間優 劣之別,好壞之分,相信你好公子必然自知。唉,你為甚麼不願與我們合作呢?」 說得溫柔婉轉,款款情深,顯然她是在做最後努力。 好康肅容說道:「玉蝶姑娘,你放心,我既不會與你們合作,也絕不會與慕容 小姐方面人合作,人各有志,希望你也不用再勸了。」 玉蝶將他望了望道:「你說人各有志,那你的志願是甚麼呢?」 好康正色說道:「我這個人是不闖則已,要闖就自己闖出個場面來。」 玉蝶搖搖頭道:「那是不可能的。」 好康神色堅毅,凜然說道:「怎麼不可能?像『北癲』,『西狂』、『中神通 』以及你們小姐『南嶽仙姬』,這些人還不是自己闖出來的?」 玉蝶仍然搖搖頭道:「一則時代不同,他們那時能人太少,極易闖出頭角,如 今奇才異能之士比比皆是,怎會這麼容易出人頭地。二則,他們之所以有目前這些 成就,無不是身經千百餘戰,從九死一生,刀口劍鋒之下掙扎出來的。」 好康正在沉吟,又聽她說道:「假若你真要自行其是,要獨自闖出一番場面, 那你不啻是與天下所有高手為敵了;縱然我們小姐不設法制你,那麼也有其他的高 手自動來找你麻煩了,甚至在你尚未嶄露頭角之時,就已遭了他人毒手啦!」 好康問道:「那為甚麼?」 玉蝶緩緩說道:「你要知道,凡是江湖中人都是惜名如命,誰願意有人爬到自 己之上,縱然你不犯人,可是別人偏要犯你,你又怎樣?」 好康毅然而決然的說道:「我好康一向是既不惹事,也不怕事,如果有人真要 找上我的麻煩,我誓必全力以赴,而且不勝不休。」 他說話時神情凜然,語音鏗鏘,宛若擲地有聲。 玉蝶歎了口氣道:「唉,據你這樣說,你是一定不與我們小姐合作啦?」 好康正色說道:「在不絕不與你們為敵就是,請姑娘別再說合作的事。」 玉蝶臉上閃過一抹殺機,好康卻沒注意。 雙方經過一陣少許的沉默以後,玉蝶又咯咯笑道:「我想向好公子討教,試試 公子的功力如何?」 好康側頭將玉蝶怔怔的望了一陣,這才道:「好啊,不知你要如何試法?」 玉蝶微笑說道:「很簡單,就像我先前試『黑河四凶』一樣,現在也來試你, 看看你好公子的功力是否真比四凶強些。」 好康皺皺眉道:「那你先前是如何試他們的呢?」 玉蝶粉面微紅,略帶羞澀道:「那就是小妹一面陪四凶飲酒,一面請四凶欣賞 我這小黛、小紅、小茵、小黃,小藍,五位小婢一場『蝶戀花』艷舞,當時並曾言 明,四凶可以用功力抗拒,但不可閉目不視,否則就算落敗。」 好康問道:「那後來呢?」 玉蝶咯咯脆笑說道:「後來一場蝶舞尚未舞完,四凶就已慾火攻心,昏了過去 ,接著就被我點穴所擒,送入地牢啦!」 好康好奇道:「僅只一場艷舞『蝶戀花』就有這麼厲害?真是古今奇聞喲。」 玉蝶咯咯笑道:「難道你不相信麼?如果你敢試,我們不妨加點賭注。」 好康問道:「甚麼賭注?」 玉蝶正容說道:「如果一場蝶戀花舞完,你好公子仍然若無其事,就算小妹輸 了,我立刻將四凶放出,讓你好公子順利過關,而且,另加一項,另加一項……」 她說得滿面羞紅,似乎難以啟齒。 好康在男歡女愛的情場上絕不陌生,一眼就看出來,偏偏卻又問道:「另加一 項甚麼?」 玉蝶只得硬著頭皮說道:「而且包括小妹在內,我們六人,今生今世都是你的 人,任憑你好公子……」說到這裡,竟有些羞不可抑。 好康心中暗笑,他果然沒有猜錯,再回頭一看,小黛、小紅、小茵、小黃、小 藍五名小婢,亦同樣睜著明亮的大眼睛,情深款款,又臉紅心跳,被他一雙火熱的 眼睛一瞧,又紛紛低下頭去。 好康已經心中有數,只聽玉蝶又在低聲說道:「好公子,並非小妹自己做賤, 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們平時只是說話大膽一點,我敢保證我們五人至今都是清白之 身……小妹剛才之所以那樣說,是由於我們除了四凶以外,就再無任何賭注,同時 又希望我們能將賭注下大一點,也能引來好公子的大注,所以希望好公子別以輕佻 賤視之才好。」 好康恍有所悟,她為了爭取我與她們合作,不惜這樣大的犧牲!唉,說起來她 也是相當可憐的了。 好康故意將五女又輪流仔細看了一眼,哈哈笑道:「要是能得到你們六個大美 人,就是死也甘心!」 五女頓時一陣咯咯嬌笑,輕脆如鈴的聲音滿屋縈繞。 玉蝶笑道:「是嗎?那麼你呢?你好公子的賭注有多大?」 好康滿飲杯,道:「好,如果我輸了,當然是任憑你處置!」 玉蝶眼睛一亮,道:「我要你與我們小姐合作,你也肯?」 好康用力地點頭道:「肯!」 玉蝶大為高興,這小子畢竟還太年輕,禁不住誘惑,尚未開始就這麼色迷迷的 啦!隨即打鐵趁熱,笑道:「好公子,你這話可是當真?可不能反悔啊!」 好康淡淡一笑道:「姑娘放心,就此一言為定,言而無信豈是大丈夫!」 玉蝶姑娘點頭,隨即速拍三掌,道:「丫頭們快去換衣,蝶舞立刻就要上場, 而且各人都要全力以赴,使出絕活,以博好公子一粲。」 接著蕩起一陣笑聲,五女都極輕快的跑了出去。 少頃,卻又聽到細碎的腳步聲響,好康側頭一看,只見五位少女由小黛領頭, 個個披著輕紗,魚貫的走了進來。 紗分五色,紅黑藍黃黛,簡直薄得不能再薄,每人的乳頭上只貼著銅錢大一塊 紅布,剛剛只將新剝雞頭肉上的嫩紅乳頭遮住,雖是遮住了乳頭,卻因紅布而更是 凸顯了那裡的重要性。 兩條修長的玉腿之間,也只有二指寬一條紅綢,算是象徵性的保留,其餘渾身 赤裸,雖有輕紗,可是輕紗則是透明。 這五位年輕美貌的少女開始繞著好康翩翩起舞,時而投懷送抱,時而倚肩微吟 ,時而送上椒乳,時而突上櫻唇,真是飄起滿屋芳香,無不令人暗暗銷魂…… 尤其當五女以輕紗為翼,霍然張開裝做欲飛之際,更能看見裡面雪白的肌膚, 光滑的胴體、削肩、隆胸、纖腰、圓臀,以及修長而渾圓的大腿,更是令人心悸。 每當五女因舞姿的需要或是由於故意,突然將一隻腳翹起老高,更是溝壑畢露 ,活色生香,叫人難以自禁。 不論身材、臉蛋、高矮、纖穠,這五個少女可以說都是千中選一,最難得的一 身雪白光滑的肌膚,毫無半點瑕疵。 以這五個女孩的容貌身材來說,縱是平時也會令人心動,何況這一施展艷舞, 恣意挑逗,誰若不起邪念,那必是一個白癡,天下第一號傻瓜…… 所以,好康先前也是心神一蕩,怦怦一陣亂跳,全身燥熱,丹田之下,慾火大 盛,幾乎忍不住要撲身而上,抓住其中一個來真個銷魂。 但他到底靈智未失,心知這一仗,影響他今後的聲譽至大,甚至一生的成敗榮 辱,都繫於此時一決,千萬不能大意。 於是就在那心神一蕩之際,連忙暗提真氣,眼睛看著艷舞,心中卻默默念著道 :「沉心靜氣,九淺一深……不,不用九淺一深,只要氣走手厥陰心包經……」 這是「散花仙子」傳授的神妙心法,應用在這種場合最是有效。 果然將腹下丹田慾火,成功地緩緩導入手厥陰心包經,接著他又默念著道:「 扣齒吞津……氣行足太陽膀胱經……」 片刻又念著:「提肛忍尿……氣轉手陽明胃經……」 不久就將七經八脈行遍,兩眼興趣極濃地盡情欣賞著她們的艷舞,卻也只是面 含微笑的端坐如故,儀態如常。 暗中反覆行「沉心靜氣,扣齒吞津,提肛忍尿」,不知不覺間,渾然入定,物 我兩忘…… 玉蝶初見好康含笑而視,還以他真的動心,不禁暗暗高興,哪知一個時辰以後 ,五名婢女個個跳得香汗淋漓,嬌喘吁吁,好康仍是端坐如故,神態自若。 這樣一來,她又不禁大為緊張,暗暗叫苦起來,最後只得暗咬銀牙,歹念橫生 ,狠下心來幹了。 她暗中在酒壺內下了一些藥粉,搖晃調和得均勻了,這才斟了兩杯酒,顯得無 限溫柔,情意綿綿的端起酒杯,咯咯笑道:「好公子,別只顧看她們跳舞,咱們也 得喝酒,你該知道,深夜、艷舞、烈酒,三者齊備,乃是人生一大享受,你我豈可 隨意辜負?來,小妹敬你一杯。」說話之間,粉頸一仰,已將杯中之酒喝乾。 好康舉起酒杯,只聽咕嚕一聲,亦已下肚。 剛一喝下,就忽然感到一陣嘔心,頭暈目眩!知道已經上當,急切中用力吸了 一口氣,猛地大喝一聲:「啊!」 這一聲吼,有若平地響起一聲焦雷,震得門窗連響,屋宇亦為之搖晃。 接著,但聞「咕咚」連聲,五個女婢個個跌倒於地,口角流血,每人都只呻吟 了兩聲,隨即昏迷過去。 原來,他這聲勁喝,內蘊神功,不但將飲下肚的迷藥隨氣喝出,並且還藉機震 傷了五婢內腑。 玉蝶縱然功力較高,略為好些,但她只是不願示弱,強將湧到嘴中的鮮血又一 口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好康只覺得剛才那一聲大吼,並沒有將毒素完全清除,當下左腕一伸,已將她 的腕脈扣住,滿面怒容的沉聲說道:「你給我喝了甚麼?」 玉蝶這時心中血翻氣湧,好生難受,只有暗暗運氣,慢慢平息下去,心中雖有 些驚懼,卻咬牙堅持道:「我給你喝的是酒呀!你沒看到我自己也喝了麼?」說著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仰頭,喝了個乾淨。 好康看在眼中,不得不相信酒是乾淨的,一定是自己的定力不夠,只是他畢竟 江湖經驗太少,不知道自己喝的不是普通毒藥,而是一種極霸道的催情淫毒,而這 種淫毒只會對男人有作用,對女子卻不會發生任何影響。 他見玉蝶既驚且懼,滿臉痛苦之情,心中有些不忍,生起憐憫之心,也不忍再 對她生氣,歎了口氣,道:「你雖然有心害我,但我卻無心與你為敵,所以也不跟 你計較……承蒙招待,總是感激,現在時已不早,我該走啦!」 左腕一鬆,人也隨即站了起來…… 才一站起身來,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身上一陣燥熱,血管裡像是有千萬隻螞 蟻在鑽動爬行。 一雙眼睛充了血,不由自主地轉睛望著眼前這五個幾乎全裸的美女,就像是要 一口將她們吞進肚子裡去一樣。 玉蝶當然看得出來,她下的藥開始起作用了,不由冷笑,道:「怎麼樣,還不 趕快求求我們?」 好康已經口齒不清,道:「求你們甚麼?」 玉蝶媚眼斜乜,嬌笑倩兮,道:「男歡女愛,同登極樂!」 好康一生不曾求人,而對這一次……他努力試著再用剛才用過的方法,默念「 沉心靜氣,扣齒吞津,提肛忍尿」,可是這一次竟然完全無效。 好康暗自慚愧,我再也忍受不住啦!我終於還是敵不過女色的誘惑,長歎一聲 ,道:「好吧,算你們厲害……」口中說著,人已向玉蝶走去。 一下子就將她撲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嘶叫著:「我要,我要!」 玉蝶又驚又急,大叫道:「不,不行,我不行……」 但是好康此刻不知怎麼搞的,變得力大無窮,將她緊緊纏住,再也掙扎不脫, 驚急中只得大叫道:「小紅、小黃,你們五個快來救我!」 紅黑藍黃黛五名少女本已受了內傷,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歎道:「我們早已 經輸了,根據賭約,我們六個都已經是他的人啦……」說著退出房外,並隨手將房 門帶上。 而這時的好康已經迫不及待的動手撕扯她的衣物。 玉蝶驚急大叫道:「好,好,別急,抱我到床上去……」 藥力催動著情慾,好康用力將她扔在床上,瘋狂地撕開她的衣衫,露出比那五 名少女更白皙、更美麗的肉體…… 這具肉體顫慄著,畏縮著,好康卻毫不憐惜地撲在她身上,啃咬著她豐滿的胸 脯,吸吮著她高聳的乳房,用力扳開她的雙腿,野獸般地強行攻入玉門關! 「啊」地一聲哀鳴,玉蝶處女鮮血飛濺,敵人已破關而入,開始一連串狂風暴 雨似的摧殘…… 可憐的玉蝶,初經人事,就被這樣一陣陣粗野狂暴衝擊得落紅片片,雲鬢散亂 ,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也很快地感受到無限的快樂,絕妙的享受。 好康受了強力媚藥的影響,早已喪失了理智,只是如原始的野獸一般,只顧著 瘋狂地衝擊,拚命地抽插挺進攻擊。 玉蝶只能輾轉呻吟,顫抖地承受,不久就又變得無比興奮,快樂得幾乎死去…… 好康終於到了情慾的巔峰,在一陣毫無章法的拚命衝刺之後,終於緊緊抵住她 那花蕊最深之處,收縮著、顫抖著,忍禁不住地精門大開,滾燙的陽精一洩如注, 全部注入她的深處…… 玉蝶熨貼地承受著、接納著…… ※※ ※※ ※※ 良久良久,玉蝶歎息著道:「現在可以起來了吧?」 誰知好康卻仍是緊緊纏往了她,雙臂環繞,手掌壓住了她的腰際「玉賓穴」與 尾椎「焦燎穴」,一面在她耳畔低語道:「沉心靜氣,九淺一深,氣走手厥陰心包 經!」 玉蝶一怔!還沒有弄懂他是甚麼意思?只知好康竟然仍有餘勇,而且更堅硬、 更粗壯!他又開始行動了…… 經過剛才的一番蹂躪,玉蝶已經變得非常敏感,輕微的磨擦也會引起絕大的震 撼,尤其是他每次溫柔的九次之後,就會來一下粗野、狂暴,用力的全根盡入,直 搗黃龍! 這一下簡直搗得她心慌意亂,不知怎麼辦才好?只覺得從腰際「玉賓穴」與尾 椎「焦燎穴」兩處,傳來一股強大的內力,熨貼著她的心,耳邊又傳來他溫柔的聲 音,道:「沉心靜氣,九淺一深,氣走手厥陰心包經……」 玉蝶心神一動,立刻依言而行,沉心靜氣,引導著他那股內力,運行手厥陰心 包經…… 不久他又在耳邊低語道:「扣齒吞津,七度一停,氣行足太陽膀胱經……」 片刻又道:「提肛忍尿,長浸淺吸,氣轉手陽明胃經……」 不久就指導她將七經八脈行遍,玉蝶不知不覺間,渾然入定,物我兩忘,只知 依照他指示之法反覆行之…… ——請看第二冊——掃瞄:雙魚夢幻曲 OCR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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