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邊城悲笛 1/4】
夕陽西沈。
高漸遠坐在長城城垛,呆看著晚霞。
外面就是胡地風光。
宗極和清夢的黃昏草原就在那邊,那個牧童也在那邊。
再向西仰望,西孤山就在斜陽沈落的不可見處。
看了一會,高漸遠回過頭說道:」休息吧!不用保持警戒。」
冠里手一揮,苗克到苗仁,慢慢散開,或站或坐;苗仁最可愛,居然掏出路上買的
胡笛,悠悠忽忽吹了起來。
高漸遠突起了一點寂寞之感。
他想起了誰?約仙?冬歡?依依?漸離?清日?
他最掛念的,是漸離和清日。最困惑的,是依依。
依依讓他有點害怕。以前他雖身負重任,但也知天時未至,對抗秦大業並不願太過
積極,以致一邊行道江湖,一邊還半遊興地故意忍受」撞擊」……到底這生命的意義何
在?
但那天依依步伐�堜珝t藏的強大堅凝氣勢,卻徹底打翻了棋局。
現在就算他願積極,亦已全無把握。依依武功極可能高過他,更何況酈陽公主?他
需要認真去思索了!
以前念及秦荒,毫無此種感覺。
籤圖武功,面對超強高手,最多只能多兩分的逃生機會,無法伏敵。秦荒可能也明
白這道理,才千方百計地要再弄得「夢�媦C」。
苗仁一曲既罷,高漸遠對冠里道:「事情辦完,你帶他們回總部讓會主安置。鐵甲
兵好好訓練,在中型戰鬥中用處很大,可牽制多名高手。」
鐵甲兵是卻能從青海苗族所選訓。卻能一死,健全者剩八個,全自願進了志士會。
冠里不即刻答話,低頭看城石,又用腳去抵石縫,最後鼓起勇氣道:「總座……屬
下冒昧,想一直跟著您。」高漸遠微笑道:「為什麼?我行蹤無定。」
冠里道:「葛總會主為了會務,日日奔波全天下,會中人人敬重。但總巡查在我等
心目中,更是眾所仰慕的傳奇人物。跟著您是我的榮幸。」
高漸遠改變話題道:「你在會中多久了?」冠里恭答道:「將近二十年。」高漸遠
突然尖銳問道:「灰心過沒有?」冠里答道:」從來沒有。嬴政一天不死,我一天不灰
心。」
高漸遠倒欣賞冠里這方面的心志單純;心純而後志乃堅。他一笑再平和問道:「嬴
政死後,你要做什麼呢?當官?開標局?甚至當強盜?」冠里吶吶地道:「這個……屬
下倒沒想過。」
高漸遠說道:「目標消失,我們也許反而覺得茫然。你還有沒有想過:把秦王弄死
之後,天下會更好嗎?天下會更差嗎?還是我們不管了?」冠里囁嚅說道:「這個屬下
也沒想過。」
冠里在志士會中,已算幹才,進退有節,高漸遠才把他帶在身邊。但志士會會眾,
多半武人出身,這樣的問題,有幾人能去想呢?
高漸遠吁了口氣,抬頭看天上昇起的第一顆星,接著道:「把嬴政弄死,天下也許
更亂,百姓也許更受苦。這一方面,以前莫言道長就遠比我積極,他一直希望從孔丘傳
人中,找出可以治天下的人。我以前太無為為之,今後要留心啦!嗯,我看聘請大力士
在博浪沙中椎擊嬴政的那個張良,倒是不錯。」
嬴政自得天下後,因站在萬民頂端,慢慢便把自己設想成「非人」等級;他到泰山
舉行封禪大典,最後獨自一人登頂,就是以為只有他夠資格站在那個神祕地點,而天帝
也會在該地點直接跟他溝通。為配合「成為非人」的目的,他陷入半瘋狂地追求長生不
死。這次路過咸陽,高漸遠獲得一個確實消息:嬴政把幾百個屋宇都用「複道」連結起
來,他每晚夜宿何處,再無第二人知道;若遇稍有洩密嫌疑者,必予斬殺——原因則非
常可笑——盧生曾告訴他:夜宿處如被人知道,吃長生不死藥就沒效了。
如今嬴政更是聽不得一言一字的批評。也許酈陽公主跟依依練劍有成,他再不用顧
忌無名老人和莫言道長,於是敢大殺天下儒生方士,殲滅烏木道場,也惹得漸離和志士
會這一干人更和他糾纏不清。
高漸遠從來就沒有主動殺死某人的意圖。但他隱約覺得:縱使有依依橫在中間,但
他和秦
王嬴政之間,總需一決,難以避免。
哎,依依。
高漸遠終於大大嘆了口氣,長身站了起來,拍拍衣服對冠里淡淡地道:「你的問題
再說。
現在先到小村借住一宵,明日進歸城。
***
「這歸城比想像中熱鬧多了!」
高漸遠把手上茶杯往外潑,笑道:「你這隻小猴兒!還不快進來?」
窗外高吊著一條人影,「忽」一聲身體往上翹,避過茶水,翻個身掠進來。他不請
自坐,抓起几七點心就往嘴�媔諢C
來人吃完點心,又從懷中掏出絲巾佯裝擦嘴。高漸遠一望而知是約仙之物,沈臉道
:「她還好嗎?」那人道:「越來越好。太好了!變成一塌糊塗!我為安全起見,又從
楚志會調來十名好手。她一發覺是故意跟著的,不得了!棍棒交加,還說不想活了!」
咕噥一聲,又道:「說她瘋婆子,又不夠老!」
高漸遠又氣又好笑道:「為了安全起見是假的,為了你自己無聊才是真的。哼!你
們吵到她了吧?」那人被一言說中,頹著小臉道:「晚上都喝點小酒,唱唱笑笑,也是
有的。」高漸遠道:「唱唱鬧鬧才是真的。」接著自言自語道:「她連水夢道場都不願
意待,又怎會想天天看到你們?」
說完突又想到一件事,瞪眼道:「揚揚,你天天去找她是不是?」揚揚苦著瞼道:
「我是到溪�奡憭禲A路過罷了。」接著一整面容,故作正經說道:「她倒是天天都嚷著
要搬離靈山!」
高漸遠心底微緊,道:「你當真讓她搬走?」揚揚拚命搖手道:「不!不!我們原
本一直拿她沒辦法,最後不得已搬出您的名字,她就乖了!」見高漸遠不答,又道:「
師父,你的名字簡直像變戲法。大名一出,雨過天青。」高漸遠聽得微震,隔一會又長
長嘆一口氣;知道約仙聽話未走,真不知該喜還憂?
他沈吟一下,又道:「你怎敢擅離職守?」
立立揚揚全家被害之後,立立淪入風塵,揚揚則跟著一班雜耍團到處流浪鬼混。高
漸遠念其身世悲慘,常把揚揚留在身邊授藝。當時他才八歲常流鼻涕,自此就對高漸遠
口稱「師父」。高漸遠因他已在雜耍班拜他人為師,為對別人尊重,矢口否認。不過揚
揚生性頑皮,又從小賣藝江湖,賴皮之功,天下第一,也絕不改口。
揚揚又猛搖大手,叫道:「不!不!我原想到姐姐那邊,透過大鯤告訴你她不想住
靈山。
姐姐說,大鯤被你帶走了!又說約仙有霸頭他們保護就可以,我親來找你沒關係,
有事她負責。她還說,十幾天前你還抱過她。」
這實在太過分了!高漸遠揚眉狠瞪他一眼,大聲叫揚揚在雜耍團的綽號道:「臭虫
!」揚揚又吐吐舌頭,不敢吭聲。高漸遠起身踱方步,揚揚在身後囁嚅地道:「師父,
你不要叫我的綽號嘛!」
高漸遠正猶豫是否把這個皮蛋立刻趕回靈山。揚揚猶自不知死活,叨叨絮絮唸著,
要高漸遠出馬把約仙叫出,三人一齊遊山玩水,這才叫逍遙江湖。高漸遠明知出外鬼混
快活才是揚揚真正目的,只未料他野心恁大,竟連約仙都想拐出,甚至不惜千里,跑來
找他這張結結實實的至尊牌。
膽大包天。
然而這件事顯係真的得到立立支持。唉!立立到底在想甚麼?
高漸遠頭大如斗,一時竟也下不了決心。正好門口傳出腳步聲,他只好呼一口氣道
:「揚揚,你要跟著,我也暫時不來管你。但我跟你講清楚,你姐姐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不是我的女朋友。」揚揚再伸舌低道:「照我看,是差不多的。」高漸遠簡直為之氣
結,可惜冠里已跨入門檻,只好閉嘴。
冠里旁邊一人,一見高漸遠立刻屈一膝,抱拳道:「屬下秦志會榆林郡分會歸城組
頭目許之去,叩問總巡察安好!」高漸遠一整面容,擺手說道:「起來說話。」
許之去肅身。高漸遠看他半晌,再道:「這青馬幫,在本地聲譽如何?」許之去答
道:「聲譽甚佳。青馬幫已竄升為歸城第一大幫,每次處理江湖恩怨,都打著正義旗號
。不過……」
高漸遠道:「但說無妨。」許之去道:「依屬下看,似乎有點表�堣ㄓ@。」高漸遠
「哦」一聲,許之去再道:「青馬幫一直想往外擴張;而這兩年每遇必須展現實力時,
該幫都有外人混入撐腰。屬下猜測,這些外人來自拔天山城和祕禁。」
高漸遠點頭忖道:「看來該幫的圖謀,不會太小。如果此時不理,日後本地志士會
,肯定會出問題。」隨即又問道:「歸城組實力,跟他們比起來如何?」許之去誠實答
道:「不及。
尤其最近幾年,青馬幫長住了一位神祕人物,穩坐這地面上的第一高手之位。本分
會內,應無人可以抗手。」
高漸遠聽得眉頭大皺。志士會總會之下各國再誤國會,國會內各大郡再立分會。分
會以次才是各城組。說整個分會無一人能是對手,那武功大致在國會首領之間甚至更高
,確是不可小覷了!他沈吟半會兒道:「我這次來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你保持靈活警戒
即可。那位所謂高手,極可能也在這一趟處理完畢。」許之去聽得心頭大喜,畢竟一旦
對上了,要另請好手,可是緩不濟急。
許之去走後,高漸遠帶著冠、揚兩人,出外訪查。高漸遠因跟江東散客朝過面,臉
上稍微化妝,又貼了兩撇鬍子,這才出門。
這歸城市面,因為有胡漢交易之便,顯得熱鬧興旺,店鋪屋宇極多。高漸遠暗喟一
聲,心道:「這全天下統一,也不見得沒有好處。至少戰爭少了。」旋又想到:「不對
,這全天下統一是好的,但要看統一在誰手上。統一在明君手上,那就肯定是好的了!
」
「師父,」揚揚在路旁鋪子隨手買了烤肉,大搖大擺邊走邊吃,咬了兩口,側過頭
道:「我見你之前早打聽過了!今天剛好他們趕集,比平時至少熱鬧十倍。」
兩個壯漢迎面走來,其中一人和只顧講話的揚揚「哎呀」撞了一下。
「對不住!」那人禮貌說道。高漸遠一眼瞧見,兩人頭巾都繡了一匹飛馬。
錯過身後,高漸遠低聲說道:「紀律不錯。」
整個市集,賣馬的賣布的賣食物的,到處都是吆喝吵雜聲。其中陣陣鑼鼓,特別喧
鬧引人。高、揚三人,不知不覺也往那邊走去。
揚揚一瞧大笑道:「敢情是我的老本行!」高漸遠見是個江湖藝團,也笑道:「我
看人家的本事,多半不比你低。」揚揚笑道:「師父老覺得我現在本事不高,小時賣藝
工夫,大概也好不了!其實未必。」高漸遠不理他,擠進人牆,注視場中兩個女人。
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敲打鑼鼓,衣短衫薄,露出婀娜多姿的胴體,臉黃膚厚,一望
而知乃係胡人。高漸遠素知胡人因生活背景不同,較為隨性開放,但沒想到泰然自若到
這種程度;那個女子,因為蹲姿關係,上半身曲線畢露,所有圍觀男人,都情不自禁露
出貪婪好奇的眼神。
另外一人更不得了。她站在兩名大漢伸手扯住的繩上,金髮藍眼,顯然來自遠西。
高漸遠看得心頭一震,這色人種顯然就是「金狄」,饒他見多識廣,也未見過。
她的面貌姣好俏麗,穿著則一樣暴露。人在繩上翻滾轉身,如履平地;跳躍旋身之
際,也是曲線畢露。
這兩個尤物,害得圍觀者不知看哪一個是好,眼睛只好在兩人身上,不斷來回逡巡
。
高漸遠搖搖頭心道:「這全天下之大,顯然不只有秦國;始皇是霸道到了極點,自
認天地間唯我獨尊,但焉知不是井底之蛙?」
「好呀!」
眾人叫好聲中,繩上異國女子,雙手一拍頭往後仰,竟從喉間吐出火來。更妙的是
,但見她再胸縮口閉,火即不見了;俄傾檀口一張,復又冒出一長串火來。
四週大爆喝采之聲。高漸遠和冠里也情不自禁隨眾人鼓掌歡嘆,揚揚甚至興奮得就
地翻了一個觔斗。
冠里是親眼看過高漸遠火燒鐵甲兵的,不覺側頭望他。高漸還會意微笑道:「這個
我也不會。」接著又自語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們不能自傲。這看來不像武功
,但世間有用技能,原也不僅止於武功。」說完用手按住再要向前擠的揚揚,邊道:「
以後會�埵P志要舉薦各種人才。心術不正者不納,但倒不一定要限定練有武功。」
此時抓繩大漢手上一放一收,那名金髮美女,借著彈力,「呼」一聲在空中翻了兩
個觔斗,落到地面。
拉繩壯漢其中一個似是團主,待眾人喝采情緒較平緩之後,上前抱拳道:「各位鄉
親,今天正逢貴地趕集,本團更加賣力演出。如若各位大爺看得滿意,請多賜賞錢。」
當下即有團中小伙子,托著銅盤,四下穿梭。突然有個尖尖聲音叫道:「應該那兩位姑
娘來托盤子才對呀!」
一口說出了眾人心聲,大夥兒立即群起附和,笑鬧聲不絕。
兩名女子久走江湖,哪能不知眾人心理?見狀後毫不猶豫,笑笑抓起盤子,上前四
處緝納賞錢。團主一笑,又抱拳道:「既然是吉雅和娜娜親自出面,請各位大大賞賜。
等一下演出更精采。」人群中突有個斜眼大漢,高聲叫道:「更精采,莫非就是穿得更
少?」眾人轟然又一陣起鬨。
高漸遠聽得眉頭一皺。
原來秦始皇並非好人,但這尋常百姓,卻也絕非個個都是聖人。
斜眼大漢見眾人附和,又得意說道:「今天表演比昨天精采,今天也穿得此昨天少
;這麼說,等一下,嘿,那光身子了……」大夥又一陣嘈叫。團主眼睛溜轉,抱拳岔開
話題道:「各位大爺,再下來也是真功夫。剛剛是噴火。接著要玩水……」
突然人群中傳來一聲冷哼。不知怎的,觀眾似乎比較安靜下來。四、五人此時擠入
,打扮一望而知是幫會中人。其中有個個子較矮,一手摟過剛好在旁的娜娜的纖腰道:
「來!大爺李諒給賞。」說完作勢掏錢。娜娜微微一笑,也不生氣道:「多謝。」身子
輕輕一掙,正要轉身離開。「別走。」李諒又用手鉤她道:「聽說關外的姑娘會喝酒。
妳酒量如何?」娜娜身手矯捷,左右腳接連一蹲一晃,笑笑地閃開了。
「姑娘兒身手不錯啊!」來人當中,有個瘦高個子,找上吉雅,猥褻笑道:「妳身
子那麼輕,可以在繩上跳來跳去,讓我吳平抱抱看如何?」吳平甚為囂張,說完真的抄
住吉雅身子,往上一舉;他也是生性狡滑,左手順勢抓著吉雅後衣,讓她無法像娜娜一
樣滑開。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吉雅臉色大變。團主心頭一凜,趨前兩步硬著頭皮道:「小人
等流浪在外,只是討一口飯吃。希望大爺高抬貴手;有什麼不周到的,等表演完畢,我
們登府致歉。」
這時觀眾有人慢慢溜了;高漸遠用眼神制止揚揚和冠里管事。
來人中有個彪形大漢,顯係領頭人物,他哼了一聲,吳平於是便當沒有聽到團主說
話,掂了懷中吉雅兩下,說道:「姑娘嫁人沒有?又是噴火又是出水……怕不小心把夫
家給燒死了!
我先來檢查妳的小嘴巴……」說完挪過左手,去摸吉雅的櫻唇。吉雅情急之下,用
手推他胸膛。吳平笑道:「哈!原來妳也想碰我,好哇!」
團主心神起伏不定,但突又想到亂世人命賤如螻蟻,只好再低聲懇求道:「幾位大
爺,可否放過小人等一馬?小人情願立即離開歸城。」李諒道:「離開?我們就是想請
姑娘去酒樓喝酒,怎可離開?」說完毫無顧忌朝娜娜走去。團主大急,又垂頭躬身低低
道:「小人等已經按足規矩,繳了借地費……」那個領頭人物面露不屑,李諒道:「借
地就不借人了嗎?我們斤兩會的大哥看上兩位姑娘陪酒,你能不給面子?」說完朝娜娜
撲去。
「哎喲!」娜娜一聲驚叫,慌張躲閃。團中幾個小伙子,見狀實在無法忍耐,挺身
去擋。
李諒毫不客氣,一腳踢出,雙方立刻打成一團。
高漸遠看得大搖其頭,照志士會原則,這種地面上的事原不該管,但眼前不管又不
妥,頓時覺得這天下事,委實複雜。他才一楞之間,娜娜和幾個小伙子,已經被打在地
上。李諒等人繼續拳打腳踢,賣藝團完全不是對手。
「商會長!請住手。」高漸遠正想出面,忽聞一聲大喝,五、六個大漢靠上前來。
斤兩會會長商虎,環視來人一眼,沈聲道:「青馬幫想管我斤兩會的事嗎?」五、
六人中帶頭者童洋說道:「不敢管,只是相求。」商虎說道:「大家早已說好,這市集
兩條街,原本就歸我斤兩會的地盤。」童洋說道:「所以才說是相求。如果是借地費不
交,我們半句也不敢吭。但商會長想請姑娘喝酒,則又有點不同。本幫一向跟胡人友好
,這娜娜顯然是胡人,我們只好出面拜託。」說完眾大漢齊齊逼進,哪�埵野b絲拜託的
意思?商虎猶自掙扎說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童洋答道:「我們實有苦衷。希
望商會長給宗幫主一點面子。」商虎側頭一想,終於見到形勢比人強,陰陰說道:「既
然提到你們宗幫主,我會去找幫主本人說話。」
事情已了,高漸遠鬆了一口氣。
宗幫主,豈非就是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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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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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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