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邊城悲笛 3/4】
商量完畢，澹臺和揚揚立即行動。澹臺出了高賓旅舍，繃著臉對揚揚說道：「我在
燕北寒地養了一頭公虎，漂亮可愛，卻也頑皮搗蛋。眼下卻又來了一隻母老虎，頭痛的
程度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揚揚聽得不禁哈哈大笑道：「原來是一虎一鷹，你都能做朋友；現在是兩虎一鷹，
你就一塌糊塗了，太差勁！太差勁！」越有事鬧，他越感暢快。
兩人大剌剌出城，澹臺還故意在城外殺了幾個青馬幫幫眾。事情鬧完，雙雙化裝潛
回城裏。
先前吉雅破窗而入後，使出比美揚揚的賴功，說什麼都不肯離開；「為奴為婢都可
以」，最後是連為徒「叫師父也行」。
她的漢語別具一格，用字遣詞，不類中土，鬧到最後，連澹臺也被逗笑了。「長風
，人一生不能過兩次，吉雅下半生的命運你一言而決。」一直在旁一語不發的高漸遠最
後說道：「你一笑難得，我知道這代表你其實喜歡她。可不可以先答應收留？條件是先
安置在志士會，日後也不得說跟就跟，要你視情況始決定答不答應。」
澹臺似乎對高漸遠有份特殊的尊重，當時聽完漲紅臉不知所措。後來「閉門苦思」
半時辰，終於開門說「就照大哥的意思。澹臺一生在父執長輩的陰影下很少自己下決心
決定什麼大事，那半個時辰他的確是想得滿頭大汗。
事情決定下來，高漸遠即帶吉雅潛到志士會在歸城的祕密據點，方便警戒。
四天過去，毫無異狀，事件似乎也隨著賣藝團和澹臺的離去而平靜下來。
四天後，果然月黑風高，天空一片烏漆。
高漸遠全身黑衣，輕如落葉，從大鯤腳下，悄悄溜落在河南堂屋頂。
他展開無上身法，耐心潛到議事大廳，一個倒鉤，看見四人在談話。中間是宗衡，
兩旁是尤俊、岐辛和一位不知名老者。
尤俊開口道：「這澹臺長風不知是何來歷？武功幾乎不下於高漸遠。黃老聽說過嗎
？」
被稱為黃老的人搖頭道：「不曾聽說。老夫倒很想會會他。」
宗衡道：「有天魔會副會主趕來助陣，這澹臺長風何足道哉！可惜他似乎真的走了
，已經四天未見人影。」
天魔會副會主黃悲道：「將來可以慢慢再查澹臺的來歷。千萬不要錯亂標的。我們
的正主兒是高漸遠，大家須打起精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宗衡覺得黃悲隱有訓斥的意思，差點冒火趕他出去，但迅即
學秦始皇忍了下來。此時岐辛接口道：「這次難得師姑肯出手，否則屬下和尤副幫主情
況莫測。」宗衡正有氣無處發，不悅道：「你還講！那一天喝完酒，我去央她出手，好
像在求爹求娘，她嘲弄我說是不是又要做什壞事了？難道又要調戲良家婦女？賤道姑！
自己又好得了多少？等除了高漸遠，我立刻想辦法弄死她，好出一口鳥氣。」
這話口氣之無情，聽得岐辛心往下沈。宗衡眼睛轉動兩圈，邪光一閃又道：「這人
迷武成瘋，聽到對手武功特強，最後居然自己跑去，連我都不知道。看來為了武功，要
她出賣爹娘，也是可以的。賤之無誤。」
這時突有下人來報，志士會頭目許之去公開求見。
這種事從未發生，眾人皆訝。宗衡臉上陰晴不定，想了一下說道：「跟他說不見。
」
那個下人戰戰兢兢又道：「許頭目似乎預感幫主不見他。他說若不見，則改請呈上
這個匣子。」宗衡不悅地道：「拿來！」待那人呈上，他雙眼瞪匣半天，改變主意教那
人道：「你來拆！」
來人小心翼翼拆開，裏面豁然一束帛書，上書「江東散客，報應已到！」
宗衡怒拍桌面，大叫道：「大膽！」黃悲雙手往蓆墊一按，身形立刻晃飄了出去，
他露了這一手後口中叫道：「我去擒了他來！」岐辛「呼」一聲，也跟著出去。宗衡似
是震怒異常，伸手抓起匣子，往柱子摔去。
忽聞有人冷冷道：「你就算摔爛柱子，也摔不掉報應！」
一道劍光，挾著排山倒海的劍氣，從窗戶射進，直取宗衡門面。宗衡一慌，舉起木
桌，往劍光甩丟，「卡擦」「卡擦」，木桌立刻被絞成碎片，木屑扎得宗衡睜不開雙眼
。高漸遠劍勢急引，改削舉劍欲劈的尤俊，兩隻腿卻沒有閒著，左腳踩地，右腳踢向宗
衡。宗衡連忙雙掌推出，「噗」接了高漸遠一腳。
哪知高漸遠這一腳。只用七成功力，把宗衡踢退半步之後，兩腳交換，左腳彈出，
「叭」
一腳正中宗衡腹部。
宗衡捧著肚子，大叫一聲「啊喲！」飛了出去。
這幾下兔起鶻落，旁邊尤俊驚呆了，慌忙掃出一排劍影，削向高漸遠，兩人打成一
團。
宗衡忍住痛，叫道：「你是誰？」高漸遠蒙臉摀嘴淡淡答道：「高漸遠。你乖乖跟
我去認罪。」宗衡目光陰毐，喝道：「為什麼蒙頭蒙臉？有種扯掉頭巾！」
高漸遠只露出一雙眼睛，木然答道：「可笑。你為人卑鄙，這特製夜行衣可以抵擋
毒煙毒針，用來對付下流手段正好。許之去不是來告訴你，我來找你算帳了嗎？」
他似乎不願看到黃悲他們回來，一邊講話，一邊下手更重。宗衡看他武功強橫到這
種程度，不敢上前夾攻。
尤俊和高漸遠鬥到第二十三招，終於抵擋不住，被高漸遠挑開長劍，用左手打中胸
部一掌。尤俊悶哼躍退，顯然受了內傷。
高手盡去，宗衡慌忙從後門逃命。
高漸遠大叫道：「哪裏走！」長手凌空打出一掌，「噗！」正中宗衡背部。因距離
遠了，宗衡身子稍滯，又往前急馳。
黃悲遠遠吼道：「高漸遠別走！」偕著岐辛，從議事廳另一頭追過來。
宗衡奔到花園，回過頭跟高漸遠對了幾招。這一拖，黃悲岐辛，已然撲到。黃悲的
武器，是一根鐵爪，「絲」一聲向高漸遠劃去。
高漸遠凌空避過。此時黑影一閃，一隻大鷹「呱！」倏地啄向黃悲眼睛。宗衡此時
轉身又逃，情況就變成他在前，高漸遠在中。岐辛在後，而黃悲則被大鯤纏住了。
事變倉促，宗衡急急幾個竄躍，閃進花園後一座小樓，再穿入一間密室。岐辛緊咬
高漸遠，兩人尾隨進入。宗衝進到密室之後，似乎膽氣一壯，從牆壁抽出一把金光閃閃
的短劍，左掌右劍，回攻高漸遠。
密室和大廳之間，擺著幾盆盆景，以致室內傳出陣陣清涼冰沁的冷香。
宗衡武功，原非弱手，利器在握加上岐辛捨命進攻，頓時把高漸遠纏住了。鬥了一
陣，尤俊也跟來加入戰團。這時宗衡慢慢抽出戰圈，一邊高叫道：「師姑救我！」
高漸遠不屑道：「鬼叫什麼？」宗衡卻故意轉身遮他視線，一邊掀去壁架上一個鐵
杯的蓋子。室內慢慢呈現兩股味道不同的香氣。
「咦？」密室裏進，緩緩走出一位道姑。她靠牆走到大廳外，深吸一口氣，也不理
會眾人相鬥。
原來的盆景香氣，冰冷清涼；後來鐵杯湧出的香味，卻似是溫熱濃烈，兩者一混，
變成一種令人頗不舒服的悶香。
高漸遠冷不防吸入幾口混合香氣，突覺暈眩不適，暗叫一聲「不好」，想慢慢退到
戶外，可惜此時宗衡又衝過來，急急向他灑出一些無色刺鼻的液體。
高漸遠氣勁一湧，液體四濺。然則當三種氣味混在一起，他立刻感到手腳痠軟。值
此生死存亡之交，高漸遠心念一緊，登登登退後三步，屏氣凝神，右手平平舉劍，在無
任何異狀下，長劍竟自己亮起兩道強光，閃了數閃。
他悶吼一聲「嘿！」一道劍光，宛如長虹貫日，射向擋在最前的岐辛。岐辛同時也
吸入香氣，手腳變慢，大叫一聲，右手及胸腹，已經中劍。高漸遠又退兩步，手中長劍
再度強光自閃，擊向尤俊。尤俊舉劍拚命去架，「鏘！」尤俊長劍落地，但總算高漸遠
功力已經大打折扣，沒能令他受傷。
當高漸遠又收劍退三步氣息未定時，密室和大廳交界處，「卡」一聲，一道堅固柵
欄迅速降下將密室封死。宗衡」桀桀桀」一陣狂笑，在小樓外大叫道：「高漸遠！餓你
十天十夜，再來替你收屍！」
宗衡經過花園，卻見那位道姑悄立一旁，冷冷說道：「原來那三道香氣，就是你所
謂的祕密武器。」宗衡一臉緊繃，未置可否，欲穿過花園。
道姑卻在身後叫道：「那三道香氣，也可以是來對付我的吧？」宗衡沒有回答，微
低著頭往前行走。道姑又叫道：「那個柵欄，也能用來對付於我？」
宗衡心想這道姑整個青馬幫無人可制，不宜此刻翻臉，頭一回抱拳說道：「師姑妳
千萬不要這麼想。」道姑在後「哼」了一聲道：「宗極已經被你害死，現在茶飯不思的
大對頭也被你制住，我對得起你死去的娘啦！這裏的事，我早已看不過眼，三天之後，
立刻搬走。」
***
宗衡找人將小樓遠遠封鎖，然後叫來兩個姨娘，服侍自己洗了熱水澡，再仔細按摩
，其中一人又去燉補湯。
他現在是躊躇滿志。
宗極應該是活不成了！高漸遠又落在自己手上；更妙的是，岐辛同時被關在欄裏。
整個青馬幫上下內外，還有誰敢怦逆他？
他可以予取予求。
他甚至可以再去把那兩個賣藝的美麗外國女郎抓回來。
這幾年不擇手段，聚積之富，只有自己內心最清楚……馬匹週萬，藏金如山。再這
樣發展下去，秦始皇管城南，我管城北，卻又如何？將來也許還可用了萬金，也買一顆
長生不死的仙丹來玩玩。
剛剛路過時，並未見到黃悲，他也不以為意。副會主有什麼閃失，搶著做的大有人
在；至於那個道姑，「走了也好，免得多費手腳。」
宗衡在年輕姨娘伺候下，甜呼呼地睡了一覺，醒來天已將亮，他迤迤然走向密室。
尤俊一見，大喜說道：「幫主，你來得正好！……．」
尤、岐兩人靠坐柵欄一角，高漸遠卻在另一邊打坐調息，雙方遙遙相對。
尤俊趕緊又道：「你走以後，我又被高漸遠打了兩掌，全賴岐副幫主拚死相救。現
在對頭中毒未解，快放我們出去，好招人來收拾他。」宗衡問道：「你們兩個，是否傷
得很重？」
尤俊急急點頭如搗蒜。宗衡喃喃說道：「那是沒有再戰之能了。」搖搖頭再道：．
「這香氣已散去多時，說不定高漸遠功力又恢復了！如果開門，這個險冒得太大。」岐
辛插口道：「那我們怎麼辦？」宗衡嘆口氣道：「你們就在裏面幫我監視他十天十夜，
到時候我會放你們出去。」岐辛頓時一驚，問道：「幫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宗衡哈哈大笑道：「岐辛，我早就想除掉你了！去掉你之後，只剩黃、白兩旗堂主
是舊人，從此我宗衡在青馬幫何忌之有？」
高漸遠微睜開眼睛。尤俊呆呆看著宗衡，最後吶吶說道：「幫主，那我呢？」
宗衡瞠目一視道：「我苦心佈置五年，等的就是今天。尤俊，你若能殺死他們兩個
，我就過來放你出去。」說完似乎不願多和岐辛及尤俊六目相對，掉頭去了。
尤俊在後開始大叫道：「幫主！幫主！」宗衡又呼了口氣回頭說道：「尤俊！換了
你，做法也是一樣。」尤俊繼續呼號，宗衡只說了聲「十天後見」，逕行不理。
尤俊猶不斷嘶叫，聲音淒厲恐怖，並且一邊拍打柵欄。他本來要大聲咒罵，但想想
終究不敢，最後變成哀嚎。
岐辛滿臉血污，嘆息一聲道：「老尤，你別鬧了！講出那些話，他自己也無法回頭
了！十天後若他放你走，難道不須天天擔心你記恨、背後捅他一刀嗎？」
尤俊一想也是，頹然坐到地上。半晌之後，喃喃地道：「我不甘心啊！為他賣命這
麼久了！」
岐辛道：「宗衡面相單薄，標準的刻薄寡恩之性，不像前少主宗極，雖然玩世不恭
，但到底還是性情中人。」說完似突然想起什麼，雙目神光一閃，看著尤俊說道：「老
尤，我問一句話，你誠實回答！你們是不是殺了前少主宗極？」
尤俊呆看著岐辛，半晌木然點頭。岐辛突然逼近尤俊，說道：「天哪！你們果真殺
了他！」
說完一槍刺出。
原來岐辛是青馬幫的老臣，從宗極父親時代，就已為青馬幫出生入死。宗極從小極
得岐辛歡心，長大當家後，又誠心相待，只要自己不在，必把整個幫務託給岐辛，兩人
感情極深。
宗衡個性和岐辛格格不入，但青馬幫一干舊人隱隱奉岐辛為首，他又隱忍得宜，且
事事搶先拚命，宗衡一時也不好動他。
而在岐辛這邊，卻是存心苟活，等待機會變天。其中的最關鍵點，就是謠傳已瘋的
前少主宗極能否回來。
宗極死亡，岐辛希望破碎，槍槍拚命；尤俊氣勢已弱，勉強擋了幾槍，最後還是被
岐辛用槍棍在背上敲了一記。他滿頭大汗，雙手作勢擋住頭部，結巴說道：「哎！老岐
，你別打了！
我自盡就是。」說完一跤跌坐下去。岐辛也是強弩之末，收槍不住喘息。
尤俊休息了一陣，終於仰天太息道：「從今年初起，我夥同宋鷹倉共，擊殺前會主
的右僕杜念，名義上離開天魔會，改投青馬幫，全都只為了財貨婦人！也來不及去細想
，以宗衡的個性，是可共患難而不可共富貴。我是愚不可及了！也對不起前會主。」
岐辛道：「我已經隱有所感。你和宗衡，以下犯上，弒了宗極，今日只是由你親口
証實罷了！老夫人在多年以前就已預言，宗衡早晚是個禍胎，果不其然！」
尤俊說道：「老天人仁慈祥和，對大家都有恩。我尤俊最近對她是大大的冒犯了！
她現在被關在宗衡外室小紅女的別府當中。我死後，老岐如果你能出去，到窄胡同我小
妾那邊，我預留有一把鑰匙，你可以去開了救出老夫人。我唯一所求，是盡量保全我內
外七、八個孫子。」
說完，轉過頭對高漸遠道：「高大俠，多有得罪了！我已是重傷之人，留之無用，
一死謝罪。」
高漸遠冷漠一瞥，毫無表情。尤俊果然舉掌自碎天靈蓋。
岐辛對高漸遠抱拳道：「青馬幫內鬨，徒教高大俠見笑了！高大俠若意不適，現在
可以擊殺了岐辛。」高漸遠搖頭不語。
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大笑道：「喂！你可以出來了吧？」只見一個年輕少年，笑咪咪
拿著鐵鋸，過來鋸那柵欄。
裏面的高漸遠，也慢慢起身，轉開長劍劍柄，從中取出短鋸，和那少年裏應外合，
鋸起柵欄來了。
***
宗衡離開密室之後，覺得沒有上一次離開那般愉快。他走向臥室，心裏想，十天以
後，天下就太平了。但念頭一轉，忖道：難道我就這樣陪他們杵著？不如眼不見為淨，
找來那兩個姨娘，再加小紅女，一起到外頭玩耍胡混，定然可以忘個更乾淨。
他胡思亂想，變得悶悶不樂。仔細回思，必是受了尤俊在身後嚎叫的影響。他不禁
恨起尤俊來了。不知不覺，自己又走向那個密室，腦中盤算著，乾脆一把火，三個人，
連小樓一起燒了；事後再找個理由，殺光尤俊後代。岐辛並未嚎叫，後代可以免死。
當他又經過花園時，一道人影，從天而降，叫道：「江東散客！」宗衡止步叫道：
」是誰？」
「高漸遠！」
宗衡完全驚住了！手指著高漸遠，呼吸不順地道：「你，你，怎麼……來的？」
高漸遠笑笑，不以為意地道：「我坐大鷹來的。莫忘大鷹帶第一個人來，並不代表
牠不會再帶第二個人來。」
宗衡吶吶無語。他不想問你怎麼出了柵欄？但聽對方口氣，別有蹊蹺，一時說不出
話來。
高漸遠平靜道：「你那個天魔會副會主，窮追我的大鷹，追到我眼前。我打了他兩
掌，還是被他跑了。」
宗衡聽得倒抽一口冷氣，難怪一直沒見黃悲回來。
原來當初大鯤跟黃悲相鬥，畢竟畜生無法對抗武功高手；但壞在只要對方掉頭而去
，牠就在後騷擾，終令黃悲動了真火。他到小樓外見宗衡已經控制住高漸遠，立即追鷹
而去，最後碰到真正的高漸遠。黃悲在天魔會常聽到高漸遠大名，年高六十偏不信這個
邪，一見面就上前力戰，其結局是負傷而逃，一身功力，也行將不保。
高漸遠又道：「你別擔心裏面的那個高漸遠。我們約好他需要幫忙，會打出煙火。
他一定還好好的。」接著想到就算貓捉到老鼠，也無須捉弄，於是說道：「我知道你很
好奇。老實告訴你，對付心機深沈的你，我不得不多用一點腦筋，誘你使出祕藏的手段
。柵欄裏那個人，是澹臺長風。」
宗衡至此已經完全明白。他想召人圍殺高漸遠，但又怕一張口，高漸還會立下殺手
——軟弱的他已太清楚高漸遠的武功，想想終是不敢出聲。
高漸遠見他默然不語。又平靜說道：「澹臺長風是澹臺滅明的後人。他人很好，離
城之後，又回來幫忙。」
宗衡說道：「你待如何？」高漸遠緩緩搖搖頭道：「阿衡！」他叫宗衡的乳名，道
：」你貪圖名利，設陷阱刺殺自己親兄長，我要擒拿你到宗極面前去認罪。」
宗衡道：「什麼貪圖名利？他跟我有殺母之仇！」高漸遠聽得一楞，宗衡忽然左手
一抬，打出一顆黑球，冒起一陣黑煙。
高漸遠屏住呼吸，飛身凌空發掌，卻因黑煙遮住視線，被宗衡一斜往左竄去。宗衡
邊逃想邊叫，忽有兩道十字型劍光凌空劃到眼前，有個年輕聲音笑著道：「給我回去！
抓雞要快，『雞』不可失！」語無倫次，但仍嚇得宗衡來不及出聲，低頭一竄，掉頭又
往右側溜去。
高漸遠此刻拔劍在手，一劍刺出，遠遠發出七道「嗤嗤」劍氣，同時罩住宗衡七處
要穴。
宗衡身子一扭側避，但躲不開其中兩道，身體一滯，踉蹌一步又往右衝。高漸遠再
發一劍，又是劍未到七道劍氣已然先臨。宗衡這次中了三道：高漸遠再想發第三劍時，
忽聽到一個女聲叫道：「住手！」凌空一排劍光，有如分光錯影般，掃了過來。
高漸遠不得已收劍回檔，霎時劍光錯飛，兩條人影在空中像紙剪的人兒般繞圈子對
立旋轉，好一陣子才光逝影消。高漸遠落地站定後看清楚來人，叫道：「清雲，果然是
妳！」清雲道：「你是……」想了一下，又道：「高漸遠。當年來找清日的小孩子。」
高漸遠沈默很久，再輕輕說道：「妳為何甘於做人家的內奸？」他很少這樣說話，
這時好像替莫言道長道出他的痛心，說完露出痛苦神情。
清雲臉上也掠過一絲難過表情，淡淡說道：「跟你也說不清楚，隨便你侮辱好了。
算了。」
高漸遠道：「我不想侮辱妳。這個人犯罪極大，我必須把他帶走。」說完一指宗衡
。清雲緩緩搖頭道：「我不能讓你帶走他。」高漸遠說道：「妳何苦如此？」清雲默然
半晌後，淒然說道：「為了人情。」高漸遠道：「那就得罪了！」話畢單足點地，一劍
刺出。清雲舉劍反擊，叮叮噹噹，兩人身形，此起彼落，又換了十幾招。
高漸遠忽然收劍後退，叫道：「住手！」待清雲也住手落地，高漸遠說道：「妳果
然是為了武功，才背叛師門。」
清雲張大雙眼道：「我背叛師門？」隔了一會兒，喃喃又道：「我果然是背叛了師
門。」
說完眼中已隱有一絲淚光。
高漸遠道：「妳武功大進，現下整個水夢道場，確實沒有一人能是妳的對手。妳最
恨的清夢也死了，不知妳還在爭什麼？」清雲如受重擊，退了一步道：「什麼？師妹死
了！……我最恨她？」她茫然地仰頭看著天光，想起以前水夢道場的往事，若欲昏眩窒
息。
其實她的年齡大清夢很多。清夢幼時剛進道場，溫柔乖巧，清雲常帶著她流連在附
近的山光水色之中。
她很喜愛她，但也恨她。
恨她，因為夢裏劍最後傳給了她。
其實她不是恨她，而是恨莫言道長。
但她真的恨莫言道長嗎？
清雲從小練武成癡，對武功有一種糾纏不休的愛戀，一進道場，就立志要成道場中
的第一人，日夜習武無間。在二十三歲時，有志竟成，武功早已遠超過大師姐清水。但
因莫言道長一句話，見華師尊，卻把夢裏劍劍訣傳給小師妹清夢。清雲在水夢道場，陷
入進退失據的窘境。
清雲頭低下來，看著高漸遠，一正神色地道：「但那秦荒午苛，當著我的面立下毒
誓，絕不殺害清夢。」
高漸遠答道：「清夢並非他們所殺，而是在巴嶺道人施展惑心術時，被宗極錯手殺
死。道慧也因此而死。」
清雲心頭又一震道：「他們都沒有告訴我這些。宗衡也沒告訴我清夢已死。」說完
轉頭去看宗衡。高漸遠道：「不會有人告訴妳這些。妳唯一感興趣的是武功，別人很容
易就可利用妳來當殺手！」
清雲聽得一呆，腦筋直轉，思前想後——自己一生的意義何在？想久了突然有點狂
亂起來，激動地道：「年輕人！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憑什麼說這些？」
高漸遠聽到她連譏他兩次「年輕人」，心知她乃是個性過於高傲，才一路錯下去。
他目光毫不避讓，聲音一振道：「憑我是莫言道長的代理人！憑我有義務處理水夢道場
之外的夢裏劍！……」說到武功，清雲又起敏感，感到高漸遠視她於無物，半跳起來狂
叫一聲道：「大膽！」她稍喘一口氣又道：「什麼代理人？你年紀差他那麼多；他從來
沒告訴我這件事……」
高漸遠嘆了一口氣。於公於私，他都得從這位許之去口中的「神祕高手」手上，收
回夢裏劍。
他緩緩舉起雙手，右手劍，左手訣，右手不動，左手卻如鷹爪，不住虛抓。
這種雙手大張的姿勢，可以把內力從腳踵運至頭頂天門，將夢裏劍的威力，發揮至
十成十。
清雲看得臉色大變。也緩緩舉起雙手。
她也練成了夢裏劍。
她曾看他練過好幾次，又讀過相關典籍，加上獲得部分心訣，她練成了。
她要向整個水夢道場證明，不，向「他」證明，練得成全道場武功第一，怎麼可能
練不成夢裏劍？
「他」是錯了！整個水夢道場都錯了！
高漸遠大喝一聲「夢中飛河！」，左手旋了一圈，右手劍刺出。
一股巨大莫之能禦的氣漩向清雲擊去，後面跟著萬點劍光。
風雲變色，氣漩如河，撞向清雲。
清雲至此已無懷疑，也大喝一聲「夢中飛河」，一劍迎了過去。
劍光如星，星光泛現，星光交疊，叮叮噹噹，交疊成火花，如同白日煙火，萬朵齊
開。
這時澹臺已過來站在旁邊，看得大為震駭敬服。他一向自認蛟龍三劍氣壯山河，其
劍勢之凝大，應無其他劍法差可比擬。沒想到眼前這神祕的三劍，威勢超過他想像之外
。
雖然風格不同，但絕不輸他蛟龍三劍。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水夢道場，會是天下佔其鰲頭的著名道場。
而沒有了夢裏劍，水夢道場，就不再是水夢道場。
但澹臺長風，憑著他超級劍手的直覺，隱隱又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時高漸遠和清雲，半空半地，至少交換了七、八十劍，才各自翻了一個身，退回
原位。
雙方都喘息不止，臉色蒼白，顯然都受了內傷。
那股迴旋劍勁，實在太過可怕；劍光猶可遮擋，氣勁卻很難完全化掉。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