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行其野 1/4】
「依依,」扶蘇隨手摘了幾瓣霜桃花花瓣,丟到池中道:「我是『悔生帝王家』。
」
河東郡守陳更為人頗為雅致。郡守府內院有座水池,池心設亭,亭柱旁擺了幾盆霜
桃。
扶蘇和依依在亭中講話,不虞有人聽去。
「雖然人生聚散如浮萍,」扶蘇看著花瓣在水上漂浮,再輕聲道:「不過生死有命
,妳也不用太替我擔心。」
「陛下跟皇兄到底感情如何?」依依終鼓起勇氣,低問道:「他難道不知天下初定
,這樣急急逼你出走,你的生命會有危險嗎?」
扶蘇沈默半晌,答道:「我臨行匆促,了無心緒,才給龐殺有了可乘之機。至於父
皇的部分,我亦無法知道。父皇生性難測,當年寵愛韓非,不惜發動戰爭令他入秦;等
他到了秦國,一旦見疑,又將之下獄。我在臨洮駐守時,幾度上書建言,聽說父皇都看
得大怒拍桌。但他的某些決策,又動搖天下太大,我不得不陳情請止。」
微一遲疑,舉頭深看依依再道:「妹子,這話我只敢妳講……我跟尋常百姓一樣,
不知明日尚有命否?也許比百姓都還不如;他們或可一躲了之,我卻是受全天下注目,
避無可避。錦衣玉食,又有何用?」
說完,眼角被池風一吹,似有淚痕,又道:「哪一天他真的要賜死於我,我也只有
接受。」
一頓之後,露出痛苦表情再道:「畢竟他有二十幾個兒子,這皇位是不怕沒有人繼
承的。」
依依受他感染,低頭不語。
「他流放我在邊城十數年不得歸,妳說他對我有沒有感情?我真的說不上來。如果
我最後得到善終,這一切全是在磨練我;如果我橫死,那諸般因何,就只能問天了……
」扶蘇突然轉頭注視她道:「妳呢?依依,為什麼回來?」
依依怔了一下道:「為什麼回來?……為什麼不回來?你問我,我同你一樣,也是
不知。
從小我便知只能聽大人的話。他六歲就把我送到西孤山,我一路哭,娘陪我直到歸
城,對我說,一切我們只能忍耐……」
她抬起頭來,雙眼空茫迷濛,再道:「六歲起每天寅時天仍大黑,我就被叫起來練
劍。我不知道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麼?那段時間我五年沒有看到自己的父母,我想他們大
概當我是死了!」
扶蘇聽得大為心酸,過來摟一下她的香肩。
依依低低地道:「我不知自己的人生意義何在?我甚至沒有自己的人生。」
她其實有自己的人生。
回想起來,初見高漸遠那一天起,她便知道,自己有了自己的人生!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依依因想起高漸遠,低頭去看池水。一會兒後又道:「這個問
題對姑婆而言是不存在的。她說我人生意義有兩個,一個是接掌『出雲宮』,另一個是
保衛秦廷。」
說完發出一道指氣,輕「嗤」一聲,指氣即壓著水面最大的一片桃花瓣。
依依玉指一迴,花瓣便浮游旋繞起來。
原來自扶蘇丟下花瓣,便引來一群鯉魚吃咬戲耍。這時魚兒見得花瓣繞游,一時大
樂,便跟著追逐。
扶蘇不覺莞爾,心情放鬆不少道:「至少妳練成絕世武功。」說完一指花瓣道:「
這一手我再練十年也練不出來。」
依依搖頭不語。扶蘇接著道:「那次在宮中,我們看妳一把劍連敗三十個高手,簡
直看呆了。」
依依嘆口氣道:「從六歲到二十一歲,除了劍以外,我就是空的。劍就是我的另一
隻手,不,比手遺像手的手;我常感到要用劍打敗別人,就像用手去几上拿東西,不會
太難。」
她想起高漸遠說自己是鬥雞,把劍拍斷的情景,再道:「但這有什麼意義?我已明
瞭,連劍也是空的。」
她的生命,也許要直到高漸遠補進來,才能充實而有意義。
扶蘇「唔」了一聲道:「可是對父皇卻大有意義。當妳連敗三十個高手時,我注意
到他眼色連連閃動,第二天對拔天山城每年要求的歲賞,也敢打折扣了!」
依依低頭道:「他和姑婆,一個生我,一個養我,我能說什麼?」說完抬起頭來道
:「姑婆之命我不敢違抗。就算我的武功如你所說甚高,但我依她之命明日要走了,對
你又有何用?
皇兄,你可知宮中到底是誰想取你之命?」
扶蘇沈吟許久後道:「依依,我們兄弟姊妹有幾十個,但若論心事,真的只敢跟妳
講。與我對立的勢力固然有幾股,但因最近父皇對幼弟胡亥特別寵愛,而他又……日後
只要看誰別有居心地對他刻意親近,也就是謀我最亟之人了!因為我是第一號的擋路石
。」
依依捏捏袖角,道:「我是不得不走,那人又還不能來,唉。這樣如何?……皇兄
能否准我的懇請,在此地多待七日等他來會?父皇規定你何時走,可沒規定你何時到達
。」
依依和高漸離喁喁自話那一幕扶蘇豈能不知?這時道:「先別說我肯不肯,妳告訴
我,東方先生到底是誰?這件事非同小可。」
說完一雙眼睛,神光湛湛看向依依。
依依心頭大震,她明白扶蘇的意思。
父皇若在,自然一切毫無問題;一旦陛下突崩,眼前之人,立刻就是全帝國之主,
豈容有絲毫閃失?
何況餘子碌碌乃她所素知,說扶蘇繫天下安危也不為過。
而高漸遠竟是何人?
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陌生者。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她自己也就罷了,竟憑直覺要連皇兄一齊斷送。
茲事體大,她怎能告訴皇兄:「既然高漸離是志士會的人,則以高漸遠若乎天下無
敵的身手,極可能就是第一號的反逆」?
扶蘇大概覺得自己的神色嚇到依依了,說道:「妹子,為兄絕對信任妳。先依妳之
見停留七天。不過,」扶蘇又露出一方之主的實斷氣質道:「我們防人之心不可無,妳
也同樣要小心。待我見過東方壯士後自會決定相處之道。而且既然是妳的朋友,若無法
合作,我亦必仍婉言致謝並待之如友。」
依依畢竟年幼,聞言點頭,並且開始認識到這個世界的複雜。
明明都是好意,但不一定就能坦然契合。
在她是兒女私情,在別人就是天下大事。
她對世事突生厭煩,並為高漸遠和她的遠景憂心。
扶蘇又過來扶一下她的肩頭,誠懇道:「妹子,對不住,我知妳全是一番好意。我
對妳的信任,是早從妳娘那兒就開始了!我比自己的親娘還喜歡她。他日扶蘇一旦得了
天下,必克盡孝道,讓得她髮毫無傷,安樂天年。唉,窮苦人家好兒女!我們帝國太大
,多分一點就是一塊大餅,才會有兄弟鬩牆的事發生。我多願與妳是一對平凡兄妹,可
以互相扶持到白頭。」
依依把頭略靠到他胸口,扶蘇改變話題一笑說道:「依依,我知此人對妳也是非同
小可。
他身手到底如何?難道還真能贏過於妳?」
依依臉一紅道:「我從未見過他出手,但能確定他是天下有數的高手。從來我一動
手,就很少有會輸的感覺,但他卻是毫無破綻,讓我無處著手。」
扶蘇也是劍道的大行家,一聽即道:「唔,那是大有可觀了。我已生出結交之心。
」
沈吟一下後他再道:「我有軍務在身,七天之內若他不來,只好上路。在此地好認
,出到外地怎樣確認是他?」
依依沒有想到這點,聞言一怔。
當初她密示漸離如何解救烏木七子時,已給他半塊相認的銅符,並指定會合地點為
扶蘇心腹陳更的郡守府。錯離郡守府,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畢竟依依已醒覺到太子的身分確不同於江湖人物,非同小可。
想了很久,她終於把高漸遠的容貌形容一遍,最後大著舌頭結巴地說道:「他許…
…他會把我脖上的那串項鍊帶在身上。」
扶蘇聽到這�堙A哪能不知?側頭細看著她,旋而開心地呵呵笑了起來;愈笑愈大聲
,最後竟無終止之勢。
依依不依,微一跺腳,說道:「走了!」
扶蘇在後笑著叫道:「好妹子,為兄為了妳一定跟他細細把談,希望他的人品是表
�埵p一。」
依依走了兩步,總是不放心,回頭說道:「需不需要我把二十四金釵留下一半,以
防萬一?」
「不必。圖謀我的人甚多,」扶蘇一笑,傲然答道:「我若是這麼脆弱,何可奢言
要治理天下?那天龐殺想動我,只怕也沒他想的容易。」
***
高漸離身前身旁共擺了六架筑琴。中間一架,豁然是「帝王之音」。
琤琤!梆梆,琮琮!
他屏氣凝神,手起手落,不斷揚起手中竹敲去擊筑。
皇宮中燈火巍然。眾卿皆默,大家都被他的琴藝驚懾住了。
高漸離越打越快,不斷地從手上擠迫出音符;他所推擠出的音符,是如此密實,充
塞在整個大殿的每個空間。
樑上,樑下,柱腳几邊,全部被音符塞滿。
除去音符,已經容不下其他事物。
眾人都被密實的音符,壓迫得幾乎無法呼吸。高漸離的身形隨著樂音的迸出,也越
轉越快。他一下敲擊前面的「帝王之音」,一下左轉,去敲左琴,一下右轉,又去敲右
側的輔琴,如癡如醉,狀似瘋狂。最後,不但手影已經無法分辨,連他披髮散漫的身影
,也糊成一團無法分辨了!
接著在一團手影身影中,傳出一陣昂揚沙啞的歌聲:漫夜星空天地無極天地無極別
有飛音臨崖嗒然江水失聲臨崖嗒然夜色如茫君有狂夢夢中飛河飛河大夢亦默亦幻夢醒河
散又生清音歌聲既罷,手一劃「登登登登登」,一起流音劃過,琴音戛然而止。
全殿鬨然,響起一陣掌聲。
掌聲長達數息之久。接著秦始皇手一抬,環視眾人一眼後向高漸離緩聲道:「聽君
擊筑,大快人心!哼……」
他嗯嗯一陣後又道:「人言燕人高漸離,筑技天下第一,」接著瞪視漸離一眼道:
「朕看他不及你。」
高漸離牽動嘴角,欲言又止。
秦始皇再道:「琴音如擒,擄獲人心;今日晚宴。再來上奏。麗卿,朕賜你皮馬衣
一疋,黃金百兩。平準令鮑式舉薦有功,亦賞皮馬衣一疋,白銀百兩。」
高漸離起身欲謝賞,他瞥一眼嬴政的距離。
三丈。
如果下次能攜琴接近至一丈,甚至半丈,唔……驀地,樑上劍光閃動,再聞一聲大
喝道:「照打!」
劍光刺向秦始皇。
始皇身邊左右太監李環李珞同時暴喝道:「大膽!」兩人雙掌立時推出,打出凌厲
的劈空掌風。
刺客「嘿」了一聲,劍身四週,氣勁暴漲,仍然刺向秦始皇。
掌勁相交,「碰!」刺客劍勢,被打得一偏。
他卻乘機在燭几上蹬腳一點,身一旋,一劍又刺向秦始皇!
太醫夏無且,雙手一落,「呼」打出他的醫藥箱叫道:「陛下快避!」
離始皇最近的趙高,一語不發,冷哼一聲側身微擋在始皇面前。
「鏘!」醫藥箱被絞得粉碎。刺客一見李環李珞已經撲出,心知無法得手,轉身欲
走,突見高漸離擋在前面,一劍劈出。
他這一劍,劈得非常邪門,竟是斬向高漸離的左手大姆指。
大姆指一斬,高漸離終生休想再打筑。危急之間,高漸離笨手笨腳地縮手滾地,刺
客反手一揮,高漸離背部血光迸現。
哪知刺客猶不死心,又一劍劈向「帝王之音」。
他兩次都劈向高漸離必救之處,高漸離大慌,顧不得危險,臥在地上用手去推帝王
之音。
「嗤!」帝王之音被削中一劍。李環李珞,人未到拳風已到,呼呼向刺客擊去。刺
客在眾大臣之間穿梭躲閃,最後居然能逃出大門。
大門之外,佈滿「祕禁」等安全人員,只聽得刀劍之聲不絕,鏗鏗鏘鏘,隨著一陣
吆喝,鬥得不久,便歸沈寂。
秦始皇絲毫未亂,虎目瞪著高漸離。
高漸離心痛不已地看著帝王之音,取出懷中手巾,輕輕擦拭。秦始皇聲音一揚,長
聲道:「麗卿,筑琴可有損傷?」
高漸離見筑居然毫髮無傷,只有淡淡一道亂紋。他不願嬴政過分注意此琴,裝作惶
恐恭聲道:「是。待臣試試。」
說完跪在琴旁,彎身一撫,「琤琤琤」琴音響起,高漸離大喜,對秦始皇跪稟道:
「託陛下鴻福,這架琴音色絲毫未減。」
秦始皇點點頭道:「果然不同凡響。朕再加賜你黃金三十兩。」說畢手袖一揮,站
起身來欲走,再說道:「刺客交由內吏使趙高處理。」
嬴政走後,高漸離應付過眾人,趕回家包紮傷口。
一進書房,先拍拍自己衣服,再把帝王之音捧出,仔細端詳。
「還好,」高漸離自言自語說道:「總是心痛。那刺客想得未免太美,如果嬴政這
麼容易得手,我早就刺過他一十八劍了。」
說畢低頭俯思,道:「不對。有點不對。」接著他閉目凝想,再忖道:「這嬴政旁
邊,到底有幾個高手?每次趙高都站得最近,他懂武功嗎?」
高漸離早就覺得李環李珞,深藏不露,今日出手,果然不凡。趙高則完全是高深莫
測。
他又喃喃自語道:「以前總是在白天作官式演出,今天看那老匹夫的意思,晚間的
私宴他肯找我去了,沒有想到這殺人如麻的暴君,竟也是藝術上的知音,但一邊懸著嬴
政,一邊懸著又香,兩不著地,這日子撐挺得很難過。苦哇!」
忽聽得有人敲門,接著書房「咿啊」一聲,竟轉出揚揚和約仙。
高漸離大吃一驚道:「小猴子,你跑來咸陽,不怕你師父剝你的皮嗎?」
揚揚一挺胸道:「不怕。正是他飛鴿傳書,著我來和您商辦一件要緊大事。師伯不
可不察。」
原來高漸遠已正式出山。他和冬歡都想去靈山,但一算時間,知道太子無法再等,
只得傳信安撫揚揚和約仙。
高漸遠另有要事叫揚揚趕到咸陽向高漸離當面說明,因為書信簡單,揚揚竟擴大解
釋,把約仙也拐騙離山。
揚揚說完,瞪視高漸離背上的小傷。沒大沒小消遣他道:「師伯,你傷得這麼重,
怎麼,嬴政被你刺死了嗎?
***
刺客被重打三十六大板,拖到趙高面前時,已經死去活來。
趙高摒退左右。刺客立刻呻吟道:「阿兄,演戲也不用這麼逼真,我被打得差點要
招出來。」
趙高瞪視著他,雙眼厲芒直閃。
刺客一凜,對他說道:「阿兄,你到底懂不懂武功?眼光好怕人。」
趙高答非所問,悶聲道:「趙搏,如果你招出來,就滅你全府。」
趙搏一慌,心想此人敢安排他藏在屋頂行刺嬴政,滅他一府,算個啥?急急道:「
阿兄,我是你堂弟呀!」
趙高仰頭看向屋外,陰惻惻地道:「這江山太大。弄得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當年
陛下親弟弟成矯,還不是一樣叛變?陛下還不是一樣把他頭割了?兄弟鬩牆,他們又當
是什麼一回事?」
說畢又橫看趙搏道:「我入宮為宦,爬到今天位置,你說這是一路心軟得到的嗎?
」
趙搏說道:「你,你……」
原來趙高雖為太監,宮中一直謠傳他曾在外面養有女人。
趙高俯看著地上的他,微笑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太監?你過來摸
摸看。」
趙高神色一沈,說道:「過來摸。」
趙搏聞言臉色大變道:「阿兄……我是粗人,你別嚇我。」
說完隨手在架上拔出一把長劍。
趙搏素知宦官個性大都陰晴不定,尤其自己堂兄,更是遠近聞名。耳中卻又聽得趙
高道:「過來,免得以後的人,猜了幾千年還在猜。」
趙搏實在分不清趙高話中真假,又不敢抗命,發著抖慢慢爬過去。
一抬頭見趙高一路瞪視,不得已伸手作勢探向他的私處。
就在要接觸到身體時,趙高沒有用劍,左手反手一拍,拍在趙搏腦門。
「噗!」
趙高喃喃自語道:「這下你不就知道我懂不懂武功了嗎?」
說完又一腳踢開他的屍體道:「留下你,太麻煩!若這一招『假行刺、真刺探』再
不能用了,為兄的怎麼捨得?……看來這麗香,還真是不會武功哪。」
***
扶蘇在郡守府,苦等高漸遠七天,見他不來,只得登上陳更為他準備的樓船。
大小船隻近二十艘,人數過千,護送太子沿汾水浩蕩北行。
登船當晚,明月皎潔。扶蘇心情鬱悶,摒退左右,獨自走到船板緩緩舞劍。
白光在船板上劃動,一條又一條,漸漸把他隔住。
扶蘇斜眼看自己舞出的白光,多麼願意,這些光真的能將世事阻絕在外。
他不知高漸遠竟是何人?那一天依依無故放走志士會人馬,令人十分納悶。但依依
既是出雲宮內定的接掌人,行事必有她的分寸。
宮中有人圖謀於他,是真?是偽?
父皇跟自己的距離,究竟又有多遠?
他看不清。
太子的位子,是實?是虛?
他也看不清。
眼前的一些事,交纏錯亂。
他真的有些厭倦了。
忽聞一道清朗的聲音在江面上響起道:「東方竟無,拜見太子。」
一道人影從右岸飛來。
扶蘇回頭,那身形顯係女子,令他一楞。
該女掠過岸邊五、六丈時,眼看身形往下墜落,後面另一道人影突然疾射而來,抓
住女子雙手,兩人在江面輪轉一圈,女子被用力一甩,飛往扶蘇座船。
落船後,扶蘇一眼看到她脖上,掛著依依的項鍊。
她一落腳,立刻打出一條細索;江面那人甩掉女子之後手腳伸張,竟能憑空在離水
面三丈虛浮轉兩圈,此時手一緊,拉索騰飛,標槍一樣弧落上船。
原來卻是高漸遠趕到。他上船後,對太子拱手,默然不語。
扶蘇看得嘆為觀止。
月光下來人軒然卓立,即使樓船上下搖動,他仍凝立不移。
這就是妹子依依的謎底。
扶蘇微笑道:「東方壯士,這一手本人看得心服口服。江面遼闊,就這樣被你們躍
了過來。」
月光下高漸遠臉上生澤,人品俊至無與倫比。他凝視太子,淡然一笑,取出半塊銅
符,示意冬歡交給扶蘇道:「這是舍妹,東方竟喜。」
扶蘇接過銅符,看也不看,塞入懷�媢D:「無依同我提過東方兄的人品,」說罷清
看著高漸遠,讚賞道:「舉世罕匹,假也假不來。請入艙奉座。」
高漸遠見冬歡朝他古怪一笑,臉一訕然,怕太子再講下去,忙岔開話題道:「多承
謬獎。
不過……敢請太子,即刻命令船隊火速前進!」
太子「哦」了一聲,竟未多問,找來侯中吩咐道:「船隊火速前進。」
話猶未已,一陣箭雨,無頭無尾見鬼一樣地「咻咻」射來。
高漸遠大叫道:「保護太子進艙。」
說完錯過一步,擋住眾人身前,經鬆撥箭。太子走近艙門,竟然止步,笑吟吟看著
高漸遠應敵。
烏雲略遮去月光。大河左岸水草之後。出現一排排箭手,不斷射箭。射過兩輪,其
後又出現三、四隊箭手,遠看人數,或者竟然不下三千。
太子船隊,不斷右移避箭。過了盞茶工夫,高漸遠躍過來的右岸這邊,蹄聲大作,
出現了近兩千騎兵,在夜幕的襯托下,騎影重疊,現出詭異氣氛。
高漸遠沈聲道:「我趕來跟太子會面時,在路上碰過他們。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千騎人馬,瞬間就奔到江邊。高漸遠揚聲道:「來者何人?」
馬隊沿江快跑,其中有人叫道:「三竿山寨主雁殘,命你們停船,留下財貨。」
扶蘇冷哼道:「什麼山賊寨主?行前我將兵馬分成三路惑敵,知我行蹤路線的,必
是官場中人。看來陳更府上,已經出了內奸。」
高漸遠低聲道:「太子,在下以為不如靠岸衝殺馬隊。」
扶蘇一笑道:「所見略同。」
說完立刻吩咐侯中,配合高漸遠,靠岸佈陣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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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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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