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天 地 無 聲

                     【第九章 我行其野 2/4】 
    
      江邊多岸石,馬隊未能立時靠近,待太子兵員確實上了平地,雙方立即接觸,喊聲 
    四作,乒器相交。 
     
      馬兵衝殺,仗著居高臨下,持長矛長戟由上往下擊殺,初時的確佔盡優勢。但太子 
    這邊佈陣整齊,在高漸遠搭配侯中的靈活指揮下,先箭後兵,先馬後人,以求切割馬兵 
    。過得一會兒,馬兵多數已被衝散。騎士進退迍邅,只好紛紛下馬迎敵。 
     
      高漸遠見時候已到,帶著紮起頭髮作男士裝扮的冬歡,衝入陣中。 
     
      冬歡初次臨陣,雙手帶著皮手套,左投右落,掌法飄飄,竟有宗極的形影架勢。 
     
      高漸遠原來與她寸步不離,看到這�堙A心下漸寬,忖道:「此人聰穎勤學,看來不 
    但是宗極的養女,也是他的得意徒弟。」於是頻發劈空掌力,邁開大步前進。 
     
      高漸遠雙袖翻捲,乍揮乍收,敵兵一旦接觸,宛如落葉碰到秋風,東旋西倒,活似 
    自動讓出一條大道,幾路攻勢也硬生生被剪開。 
     
      周圍喊聲震天。高漸遠心道:「纏戰到何時?拿下雁殘再說。」 
     
      雁殘正在二十丈開外,揮矛霍霍。高漸遠一個虎跳,縱身到一個馬兵身後,先一笑 
    道:「矛借給我用。」 
     
      「碰!」 
     
      一掌把馬兵拍翻,搶過長矛,單足立於馬股,大喝道:「雁殘看矛!」 
     
      烏雲又走,月光下他威風凜凜,背後身形線條浮著光影,狀若天神,附近敵我士兵 
    都看呆了!高漸遠眾目睽睽下,一矛射出。 
     
      長矛像枝帶光的棍子,挾著「咻呼」風聲,筆直飛向雁殘。 
     
      雁殘聽得有人叫他,回過頭只見閃光一掠,「噗!」右肩已然中矛。 
     
      「哎呀!」雁殘大叫,被長矛帶出兩、三丈,「碰!」摔倒在地。 
     
      太子這方人馬,立刻暴出轟天喝水!有人大呼道:「賊頭死了!賊頭死了!」 
     
      事實上賊頭並未死亡。但有一件事也大出高漸遠意料,這賊兵並未因雁殘重傷而大 
    亂。 
     
      「這種感覺真古怪。竟有和秦兵並肩作戰的一天!」他又躍回地上殺敵,心中忖道 
    :「更怪的是:這賊兵的氣質,也很像秦兵。」 
     
      原來秦兵從商鞅以降,在嚴刑重賞、涇渭分明的鐵令下,絕不會只因領兵者死亡而 
    輕易大亂;何況這雁殘顯然也不是對方真正的靈魂人物。 
     
      眾賊兵此刻已視他為對方領頭,悍不畏死,越聚越多,都以他為首要目標。 
     
      高漸遠掌起腳落,卻是只求令士兵不能再戰或廢去敵將武功而已。 
     
      就在他誇張可笑,四處趕人的時候,身邊出現一個蒙面人笑道:「兄臺這樣打法, 
    很累啊!」 
     
      竟然是太子。太子又道:「我也看得很累!」 
     
      高漸遠微感不好意思,說道:「見笑了。」 
     
      扶蘇已為高漸遠的風度武功所折服,失笑道:「用這個。」說完,遞給高漸遠一根 
    短木棒。 
     
      高漸遠呼呼兩響,再打昏兩個騎兵。 
     
      扶蘇再道:「兄臺究竟是何人?」 
     
      高漸遠答道:「天涯歸客,山林隱者。」 
     
      扶蘇邊打邊道:「小弟已經浮生相識相知之心,也情知太子府留你不住,」說完嘆 
    口氣,當機立斷道:「我能信任的親兄弟反倒沒有,不如你我陣中結義,結為兄弟如何 
    ?」 
     
      高漸遠暗嘆一聲道:「今日怪事真多。」一邊盪開刺來的長矛,說道:「實在高攀 
    。可否容日後再說?」 
     
      那知扶蘇一笑又道:「便只當妹婿也行。」 
     
      高漸遠大吃一驚,未想到太子會說出這孟揚揚才說得出口的話,回過頭去,太子已 
    經邊打邊走遠了。 
     
      高漸遠又制敵甚多,在漸可將戰場控制住時,卻看到太子在眾稍和邵兵的陪伴下, 
    慢慢退了回來。 
     
      遠處塵土飛揚。約有五千步兵,隨在其後,佈陣欲殺。 
     
      原來完全不出所料,在河水的更上游,埋有三、四十艘戰艦,等著要砍扶蘇的頭。 
    結果久等不至,一轉右邊岸上殺聲震響,終於沈不住氣,分一半兵力泊岸往下游殺來。 
     
      扶蘇靠到身側笑道:「護駕大將軍,現在是不是輪到我們回到船上?」高漸遠道: 
    「所見略同。」 
     
      扶蘇道:「你的用兵,頗富節奏。對手在你的擺佈之中。」說完手一揮,侯中知意 
    ,大喝道:「退兵!登船!」 
     
      侯中說罷,不顧自己將軍身分,竟然站在最前線,讓士卒先行退回。 
     
      高漸遠沈聲道:「這位侯將軍,頗有膽色。」 
     
      扶蘇答道:「他原是我門下食客,後來我正式報請父皇,將他納入政府軍隊。」 
     
      一邊登船一邊若無其事再道:「前幾天龐殺在渭水畔行刺於我。我身邊的將領,就 
    剩他一個沒有受傷。」 
     
      高漸還聽聞此言,心中一凜,既佩服龐殺的武勇,也暗嘆敵我難分,扶蘇竟還欲邀 
    他結拜,這才叫無語可問天。 
     
      他左手略為摻扶冬歡,助她踏上船板,一邊低聲說道:「我們慢慢退,引他們過來 
    。」 
     
      待侯中最後登船,對方人馬已經逼近二十丈。 
     
      高漸遠又道:「船隊火速前進。另外先下小艇趕在前頭,見船就殺。」 
     
      對方撲到岸邊,在江石間跳躍時先蒙一陣箭雨。箭畢太子方船隊已經百槳齊出,奮 
    力向上游划去。 
     
      追兵在岸上望船興嘆,卻無一人喊叫喝罵,只是去整理傷患,可見平時之訓練有素 
    。 
     
      扶蘇喃喃地道:「是朝廷哪位大人,想要我的小命?」 
     
      他令百艘小艇下水,行舟如飛,過得兩盞茶工夫,果然前面遭遇四、五十艘大船, 
    如座座巨山,森然當前。 
     
      高漸遠知道不是客氣的時候,正容地接過扶蘇遞來的指揮刀、旗,運足功力叫道: 
    「所有艇上士兵聽令!集中圍攻前面十艘大船,餘者不管;先射箭,後上船!」 
     
      聲音在遼闊的江面上迴盪,清晰穩定,連敵船上的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艇上的艇長,原來不認得他的聲音,紛紛回頭。待看到太子跟侯中站在高漸遠兩 
    側,都更無懷疑。 
     
      高漸遠叫完,對太子告聲「有僭」,身子一橫,於旁邊的副桅向上衝踏了三步,接 
    著腳一登,「呼」飛上了主桅頂端。 
     
      江風歷歷,把他的衣服吹得颯颯作響。 
     
      十五圓月,月光正盛,高漸離立於江面船桅,穩如泰山,左手刀右手旗,「啪!」 
    大字張開一刷,大喝道:「再聽令!」 
     
      聲如暴雷,霹靂轟隆。 
     
      此刻江風正好吹往上游,這聲大喝,猶如實體,打中戰場上每一個士兵的心臟。 
     
      高漸遠微停,再喝道:「一鼓作氣!」又吸一口氣,再猛喝道:「先射箭,後上船 
    !」 
     
      這三聲暴雷,連扶蘇侯中都聽得震盪不已;它不但加重了高漸遠的指揮權威,更便 
    己方兵馬,也感受到他的全身力量,一時士氣大振,都直覺在他指揮下,必可殺敵致勝 
    。 
     
      高漸遠感應到已經鎮住全場,從桅桿直接掠下,朝最近一艘小艇飛去。 
     
      掠過太子上空時,低頭對冬歡微微一笑道:「保護太子。」 
     
      冬歡被他逗得興起,想衝口而出道:「相公真頑皮!」 
     
      一想這�堨i非秋水別院;且此言一出,所謂兄妹,立刻要露出馬腳,連忙閉嘴。 
     
      高漸遠甫落船立刻叫道:「衝!」 
     
      說畢兩手呼呼飛甩。那艘小艇,船頭大翹,幾近凌空風行,最後居然變成了最前第 
    一艘。 
     
      對方船中,竟有一、兩部拋石機,開始朝高漸遠打出一、二十斤大石;不中者皆在 
    他身邊沖起噗噗水柱。 
     
      他毫不加以理會,在水柱中加速前進。偶有一、兩顆眼看要正中小艇,他即立時躍 
    起,全無畏懼,「碰!」「碰!」出掌擊碎! 
     
      太子看得熱血沸騰,回過頭,對冬歡拍手歡道:「令兄真行!」 
     
      高漸遠身後士兵,見他悍勇若此,紛紛大吼助威,手中不斷射出長箭。 
     
      距第一艘大船不到十丈時,高漸遠手一擺,「嗖!」飛上敵船。 
     
      好似他未上船,即開始手點腳踢,身形瘋狂繚繞全船一圈,狀如妖魅,敵兵一一中 
    招仆倒。 
     
      小艇上的水兵,受到鼓舞,一再狂聲吶喊,接著也齊齊攀船奮勇殺敵。 
     
      高漸遠旋即又向另一艘大船撲去,一路手打刀劈,為已上船的太子這一方戰卒開路 
    ,制敵奪船。 
     
      他旋即又跳赴他船助攻。不久就形成他在每一艘敵船之間來回穿梭、如人無人之境 
    的局面。 
     
      敵方另外三、四十艘船,看到己方前船盡成混亂,一時也莫可奈何。當下也不敢對 
    著己船射箭,只好想盡辦法靠攏過來。 
     
      殺了一陣,高漸遠見時機已到,大喝道:「放火燒船,退!」 
     
      這個時候,太子率領的大船,已經靠過來,箭雨紛紛向對方未受創的大船射去。 
     
      入侵敵船的艇兵,利用這個空檔,皆各自在船上,引火燃燒。 
     
      高漸遠大喝道:「所有主艦,掩護小艇!小艇偏靠左岸,往上游退走!」 
     
      這時太子船隊,數艘已經跟對方靠得很近,雙方各自從船上取出「鉤拒」和各式巨 
    木,夜色中互相撞來推去。太子水師,畢竟是陳更特選的精銳部隊,剩得十幾艘大船, 
    可以在戰鬥中,維持基本隊形。 
     
      狙殺兵船,既先受制於被毀的十艘船,復又掉頭不易,亂成一團。 
     
      高漸遠大吼道:「不准戀戰!不准戀戰!各艦長戀戰者嚴懲!」 
     
      一陣子衝殺之後,太子船隊,堅凝固結,帶著小艇漸漸把對方甩開,往上游行去。 
     
      左岸嘩嘩嘩卻又響起馬蹄聲,一隊隊騎兵,從森林�婼艦X沿江快炮,邊跑邊射箭。 
    小艇水兵,大見混亂。 
     
      高漸遠左刀右旗,又叫道:「小艇退回江心!收隊,上主艦。」 
     
      左岸騎兵,滾滾沙塵飛揚,一望之下,顯然超過三千。高漸遠看得心頭大沈,發現 
    情況比自己所想惡劣百倍。這一次,對方造反狙殺,是存心讓太子回不了上郡了! 
     
      為了收艇回艦,稍為擱延,敵方又騰出二、三十艘大船,追了上來。 
     
      高漸遠心頭發痛,當機立斷道:「潑油!潑油!……不准點火!」 
     
      船兵抱出油筒,一路灑在江面。風往北吹,待得船隊跟油面稍有一段距離,高漸遠 
    才從旁邊水兵身上,取箭點火,回頭射去。 
     
      江面立刻轟然起火,阻隔追兵。 
     
      當此時太子船隊,至少有五、六艘猶被纏住,無法跟過火面。大火招風,夜風颯起 
    ,但聞吼聲嘶殺聲,聲嘶力竭,仍不斷在江面上風聲火光中飄盪回響。 
     
      對方擊殺太子乃絕不可見光、毫無退路之嚴重大事,太子這方未能跟來、仍在淒厲 
    喊殺的這些人的命運,除了被圍殺盡淨外,不知還有什麼路可走? 
     
      高漸遠思及戰場就是這麼殘忍,真想當場掉頭離去。 
     
      冬歡何曾見過這種場面?這與推人跳崖何異?她心情大壞,緊俟住高漸遠。 
     
      高漸遠長嘆道:「世人愚昧若此!」 
     
      這個時候,江面左岸,出現一座斷崖,江水又往右拐,騎兵自知追之不及,只能裹 
    馬不前。 
     
      太子走過來,輕輕說道:「暫時沒有追兵了。」 
     
      一瞅漸遠臉色,立刻再道:「拖你下水,真過意不去。我們回艙中休息吧。」 
     
      在船艙高漸遠喝過一口熱茶,所有人已退去,不讓太子動問,他主動截口說道:「 
    我們是無依的朋友。受她所托,這次萬分誠心護送殿下回上郡,殿下請萬勿多心。」 
     
      一場火辣辣的仗打下來,折損了七、八條大船,扶蘇已從對高漸遠的驚豔傾倒,恢 
    復了鎮定氣度。高漸遠言下之意,就是說:我們的身分,你也無庸查問了! 
     
      他沈吟一下,道:「東方兄的風標,我平生僅見。西陽公主盛讚閣下風采,我原半 
    信半疑,但甫一見面,就已傾服。」 
     
      說完站了起來,踱過一圈方步,又坐回去道:「宮中氣氛嚴峻,人在求生存的情況 
    下,會有特別的危機意識,我為此曾從尉繚學過相人術。竟無,」扶蘇叫高漸遠的名字 
    道:「你人品極麗;難得麗而不邪,雙眸清平朗正,不可能是小人。」 
     
      高漸遠平淡若虛,答道:「山野草民罷了。」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打轉,開口再問道:「然則殿下可否想得出,到底是誰對你圖謀 
    不軌? 
     
      動用這麼大規模。」 
     
      扶蘇卻像不願放過他,似有意若無意將主題拉回依依身上,低聲道:「依依到烏木 
    道場去了。」 
     
      高漸遠臉上赧然,毫無重點地說道:「送你到上郡後,我跟舍妹也許就此歸隱山林 
    。」 
     
      扶蘇好似很明白他的心性,接口道:「歸隱?真是好夢。唉,孔丘曰: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螻蟻尚且偷生,人為什麼要每天互相殺來殺去?難道沒聽過這句話麼?」接 
    著又自言自語道:「也許他們沒聽過。父皇燒掉天下所有的書,又哪能期盼百姓學得聖 
    人的道理?」 
     
      言下口氣,好像對那嬴政,相當不滿。 
     
      他重重吁一口氣,又道:「竟無,動我腦筋的人很多!但以前都是派出江湖刺客, 
    這一次動用正規軍隊,可見整個型態又已不同。」 
     
      說完輕拍一下桌面,又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宗廷尉正之死所引起的。」 
     
      高漸遠奇道:「宗廷尉正?」 
     
      扶蘇說道:「就是宗極。他是祕禁的首領,但職缺卻佔在廷尉正。父皇當初和他相 
    交頗為投契,後來心理上惱他為了一個學道女子,竟然棄置父皇於不顧,便下令秦荒設 
    法加以處決。 
     
      宗極一死,父皇卻後悔了!因為宗極威權甚重,人又老練機靈,他在父皇身邊坐鎮 
    ,各派可以平衡,皆不敢妄動。」 
     
      高漸遠沒有想到宗極在宮中,竟然有此「儼然重鎮」的分量。 
     
      扶蘇又痛苦地說道:「你問是誰狙殺於我?可能者很多,二十幾個皇弟,拔天山城 
    ,宮中大臣,甚至出雲宮,都有可能。」 
     
      高漸遠聽得大惑不解。 
     
      扶蘇說道:「這一次來襲擊的人,一定利用各種人頭出面,但因人數眾多,我們若 
    要加以徹查,並非絕不可能。」 
     
      說完再痛苦地捶了一下桌面道:「但我只會自保,是不會去查的!因為去查,可能 
    破壞平衡;他們遮攔不住,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連父皇也殺了!」 
     
      高漸遠聽得心中打鼓。一時楞在那邊,久久不能說話。 
     
      原來兄長一心想刺殺嬴政,難如摘星,但其實可能僅因條件不夠罷了!對別人而言 
    ,摘皇帝的腦袋也許事屬輕而易舉。呆了半天,口中卻答道:「殺皇帝,那是何等重罪 
    ?也不易辦到吧?」 
     
      扶蘇道:「這是一般百姓的想法。對大臣而言,換了不是本系統的人當皇帝,自己 
    也是死路一條,不拚不行。當初商鞅因太子犯錯而削了太子老師的鼻子,太子一登基, 
    立刻找他算帳。他慌忙逃了,最後還是活活被裂解!另外,老百姓要刺殺皇帝甚難,皇 
    帝身邊的人,卻絕非沒有機會。」 
     
      講到這�堙A喝口茶又沈痛地道:「你道我父皇為什麼一直想求長生不老的藥?除了 
    受方生所愚之外,也是他沒有安全感,才想出這條愚昧對策。」 
     
      他敢直接批評父皇「愚昧」,大出高漸遠意外。聽說他曾數度與嬴政爭吵,以這種 
    有話便說的脾氣,看來傳言不假。 
     
      高漸遠眉毛一垂,再揚起道:「這個……大家不能使用比較講理的方法解決嗎?」 
     
      扶蘇又道:「不能,人太多了!皇弟們若把我殺了,他們就有可能繼承皇位。拔天 
    山城,出雲宮,甚至宮中大臣,現在都替自己人在爭取宗極的位子,弄得很不愉快。如 
    果誰殺了我,又殺了父皇,再扶立一個沒有用的皇子,釜底抽薪,不但可殺退各派,整 
    個天下也就是他們的了!一堆人爭來搶去,有什麼道理可講?」 
     
      高漸遠這才確知事情複雜無比,莽動去刺殺嬴政,的確會引起很多問題,訕訕地道 
    :「每個皇帝少生幾個兒子,爭的人就沒那麼多了!但這是沒有可能的。要他們少娶幾 
    個妃子,太困難!」 
     
      冬歡睨了他一眼,差點「吃吃」笑了開來,看到扶蘇一臉嚴正,才忍了下去。 
     
      扶蘇再說道:「我父親本就是高深莫測的人物,以前加上宗廷尉正鎮著,無人敢動 
    妄心。 
     
      現在宗極一去,也許有人會鋌而走險。皇位固然是天下最重的重器,但畢竟他是我 
    父親。如果一味去鬧而側引出父皇生命的危機,此為為人之子者,義所不為。」 
     
      高漸遠與冬歡互換眼色。兩人都沒有料到,扶蘇竟然如此孝重有義。 
     
      扶蘇說到這�堙A想起除了血親之外,父皇所作所為,卻是如此地令他嫌惡,旋即陷 
    入矛盾痛苦的沈思之中。高、冬兩人受他情緒感染,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高漸遠揚聲道:「然則你怎可這樣一路挨打下去?」 
     
      扶蘇道:「當然不。但卻要我即了帝位或真正得到授權才行。否則以我作風跟父皇 
    如此不合,一出手必然又因爭吵而獲罪。其實我父親害怕的問題在我看不難解決。我即 
    位後把身邊的重臣禁衛,都換上正直清廉、同樣有理想有熱情的人,帝王本身的安全就 
    自然會得到最大的保障了!什麼神仙妙藥,都靠不住。」 
     
      高漸遠聽到這話,頓能感受扶蘇的睿智,一念至此,同時又想到對扶蘇也很推崇的 
    親兄長漸離。 
     
      漸離天真熱情,然而此刻卻受到命運最大的捉弄,他心下悵然,口中說道:「太子 
    睿智。 我們當盡力維護周全。」 
     
      說罷站了起來,不自覺走到窗頭凝視江水,輕吸一口氣。 
     
      忽然他略有所覺,「咦」一聲又踱回來,欲言又止,但最後只微微一笑道:「此刻 
    我尚有指揮權嗎?」 
     
      扶蘇點點頭。 
     
      艙�堨u剩他們三人,高漸遠打開艙門,對侯中說道:「煩請將軍,派兩艘小艇下水 
    ,在太子座艦四週巡邏;並且每隔十個時辰,要有兩次派人潛入水中,查看有無敵人鑿 
    船。」 
     
      等他坐下,扶蘇沈吟半晌,道:「帝王之家,嬪妃過萬,在那種至為複雜的環境下 
    ,我從小無人可以講話,唯一例外是房夫人。」頓了頓,再說道:「父皇因為爭戰六國 
    ,養成嗜殺習慣,我年幼時即已看不過眼,常常藉故溜出宮外。心地仁慈的房夫人幾次 
    送依依到歸城,我都跟著,三人因此建立了深厚感情。」 
     
      想到有一回到西孤山長住,跟依依在山上追撲蛺蝶,不禁惻然。他起身也去窗口看 
    外面巡邏艇划過,漫聲說道:「我和依依自小孤獨寂寞,結成知己。可惜帝國已實施郡 
    縣制度,她又是女兒之身。否則我常想:這江山分她一半,又有何妨?」 
     
      說罷回頭瞅著高漸遠,一語不發。 
     
      冬歡頗受感動,插口道:「殿下放心,我們早已把她當是自己人。」接著拿一雙秀 
    眸,去瞧高漸遠。 
     
      高漸遠無奈,只得生硬點頭。 
     
      扶蘇再露骨地道:「這是為什麼我一見竟無,心生歡喜的原因。」講完又回席上坐 
    下道:「因有依依做橋樑,不論兩位來自何方,我疑心盡去,人天共鑑,竟無可以放心 
    指揮衛隊。」 
     
      高漸遠一拱手,沈聲道:「我們誓保殿下安抵上郡。不過看來賊勢甚盛,殿下對眼 
    前情勢,有何高見?」 
     
      扶蘇嘆一口氣道:「這次他們如此明目張膽,實出我意料之外。竟無,你見到陳更 
    ,他怎麼說?」 
     
      冬歡替他說道:「哥哥把銅符給他看,見他有猶豫之色,手在院子一棵樹上一陣撫 
    娑,陳更見樹葉紛紛落下,再無懷疑,把路線告訴我們。」 
     
      扶蘇一頷首,除了銅符外,武功高強是來人要件之一,這是他吩咐過陳更的。 
     
      他遙對江面沈思一會兒,道:「陳更是不會有問題,岔子很可能出在他小妾惹娘身 
    上。我看他寵愛太過。」說罷回頭瞟冬歡一眼道:「這惹娘確有討人喜歡之處。我當初 
    定出三條路線欺敵,現在眼看這賊勢,隱約是知道主力走了水路!如今竟無在江面大顯 
    神威,事情再無可隱瞞,我看力戰難免,別無他法。」 
     
      高漸遠聞言苦笑。自己過分出風頭,讓敵人確認太子就匿於這條路線,真是始料之 
    所未及。 
     
      扶蘇又道:「我有兩位保護,大約是走得掉,只是苦了這些眾官兵。」說畢又露出 
    痛苦神色道:「可惜身有重責,不能留下來陪他們殉於戰場。」 
     
      以當今時代氣氛而言,這話不要說是說出來,有此念頭,即已是何等難得?高漸遠 
    當下再無猶豫,說道:「我有一精良面具,套上去立刻變成第二個人,毫無破綻。情況 
    如果危急,請殿下戴了隨我逸走。」 
     
      他祭出這極機密的法寶,一邊心�媟Q道:「始皇殺嫪毐發生在二十六年前,那時太 
    子剛出生,不可能見過莫言道長。到時候只要把三綹清鬚暫時拿掉,應不致被認了出來 
    。」 
     
      接著再說道:「我可不可以把侯將軍等人請進來,商談前進路線?」 
     
      扶蘇點點頭說道:「應該。明天會通過一個大險攤,行走不易。」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