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行其野 3/4】
第二天,船行甚速,不到中午,立刻碰到一片險灘。
侯中站在主艦頂端,望著急流,神色凝重。
他打出旗號,接著大吼道:「排成縱隊,緩慢前進!撤下小艇,四週警戒!」說完
在船板上四週巡行,觀察地勢。
前面江水更窄,左右不到百丈。如果敵人從兩岸夾射,就算船行中央,也勢無可避
。
這次實在沒有想到,竟真有人敢出了兵馬,正面夾殺太子。如果早知有此一役,點
齊兵馬,正可大戰一場,殺個痛快,把一干逆反,盡數撲殺!他久經陣仗,也是個常勝
將軍,偏偏遇到如此不公的場面,想到這�堙A鬱悶不堪,不禁仰天長嘯!
一般的行軍佈陣,碰到這種險灘,他一定派下步兵,在兩岸巡行護船。此刻實無能
再分散兵力,所幸南風甚猛,通過這段險灘,須時不多。
嘯畢他負手低行,左岸卻果不其然,出現了超過三千的箭手。
「咻!咻!」
左岸箭下如雨,箭頭竟然都點火燃燒!
侯中大叫道:「降下檔箭板!」他的命令船船相接覆誦,立刻傳遞到各艘船艦。
對方存心燒船,擋箭板上塗有滅火的原漆,著火不易,但純屬守勢作戰,船上士兵
也很難射箭反擊。侯中眼看敵方勢力太過猛烈,又再施號令道:「船行右邊!避開長箭
!」
一排船隊,紛靠右邊。
右岸灘勢更險,舟行更慢。更糟糕的是,這時也出現近千箭手。
太子方面的兵馬,被兩邊夾射,進退不得,哀叫聲四起。侯中束手無策,被戲弄夾
殺,心中痛苦至兩眼要淌下血來。
突然看到左岸敵人,竟然抬過小船,往江面殺來。
他不憂反喜,一挺指揮刀,彷彿痛苦有了發洩出處,大喝道:「下艇殺敵!全體殉
職!」
說完自己躍下大船,大踩著一條條小艇,向前殺去。
天寬地闊,江面上數百艘小船立即遭遇接觸,奔走週旋,形成道道美麗水紋。
小舟前尖後窄,線條動人,在江上梭穿如織,似紙似葉。
水紋美麗,仿似不在人間。
雙方人馬,卻在光天化日之下,殺得暗無天日,血流成河。
天地無言。
這時弓箭已不管用,雙方艇靠著艇,人靠著人,多用刀劍戈戟狠命肉搏。
對手不斷有人增援。太子方面兵馬,是勝無可勝,嘶叫聲四起,慢慢形成被圍聚殺
的局面。
最後出現一艘敵艦,艦上一個帶面具的人物,大叫道:「交出正主兒來!」
侯中冷笑數聲,大聲回道:「交出來,你就會退兵嗎?」
帶面具者回道:「不錯,一樣要死!兒郎們,一個也別放過!」
侯中再也不理他。這時他己身中三劍,但仍不失其勇,口中大叫道:「殺呀!殺呀
!」
他只剩精神,無有肉體。
肉體是假的,在各小艇之間,跳躍穿梭,不斷投殺。
在更遠處的一座山頭上,太子扶蘇俯視下游血淋淋的屠殺戰場,目不轉睛。
最後看到自己部下,一個一個被夾殺,一個一個張口嘶叫,好像土穴�堛漲揤哄A一
隻隻被人穿著大靴活活踩死,雖然吱吱直叫,又有何用?他眼睛幾乎迸裂出血,雙拳緊
握,嘎聲顫抖道:「毫無生機!毫無生機!……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說完,去扶一下高漸遠肩頭道:「若非生在帝王家,我何須受這種苦刑的煎熬?!
眼睜睜看著別人,一一為我而死!而自己卻束手無措!自己卻束手無措!」說畢手仍微
微發抖。
高漸遠突然再想到高漸離,一時更能體會漸離的心情。
報仇。
他也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從屬,一一被活活堵殺,心�堹鈮Q什麼?
心�堨u能想「報仇」二字。
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風往北吹,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遠遠似乎傳來侯中的慘叫。高漸遠不想再看,拖著
扶蘇道:「殿下,此猶險地,咱們走罷!」
原來高漸遠前一日跟扶蘇侯中研究過地形,當下堅持,要太子當即帶著太子妃和二
十幾名親兵,藉著夜色偕他和冬歡悄悄上岸,留下侯中應敵。
因為他認為敵人一旦發動,死見其屍,絕不可能就此罷手!
不幸被他一語料中。
眾稍、邵兵也跪下齊聲道:「殿下,東方先生所言甚是,請殿下移駕。」
太子耳聽他們說話,卻不肯即走。睜大眼睛瞪視戰情許久,最後才泛著淚光喃喃唸
道:「侯中!我必為你報得此仇!」說完竟緩緩跪到地上,向南伏拜。
二十幾個親兵,見狀立刻跟著跪下。
高漸遠冬歡亦雙手合掌,高舉過頭遙祭,表示了對殉職軍人的敬意。
扶蘇拜了三拜,才率眾起身,垂頭依依不捨地走了。
走了一個時辰,高漸遠當機立斷,即時越過汾水,改從大河北上。
太子原來的計畫,是循汾水直走到太原郡,找郡守「保庸」講話。但高漸遠考慮到
太子妃行動較慢,必會被追至,勸太子一切先回上郡再說。太子也同意了。
渡過汾水,眾人設法買到馬匹,騎馬往西北奔去。
天黑後,太子化名蘇京,在一個村莊住了一晚。第二天黎明即起,又向西北馳去。
再跑兩天,已經是黃沙滾滾,碰上一大片黃色沙丘。
高漸遠下令紮營休息。休息時他過來向太子說道:「殿下,一路上我不斷派出斥堠
,後面倒是沒有追兵了。不過,前面似乎不對。」
扶蘇說道:「我也知道他們不會死心的。一不做,二不休,如果被我逃出再回京徹
查,說不定有一大片人就要抄家滅族!」
高漸遠搖搖頭,想起吉雅,說道:「也許只是普通馬賊。」
扶蘇道:「如是馬賊,我對這種小頭小臉的打打殺殺實沒什麼興趣,要財貨,給他
們就是。……只怕對手見色起意,令妹天生麗質,李妃也在身邊,恐怕會不太愉快。」
高漸遠蹙眉道:「馬賊在塞內塞外橫行,挫一下他們的兇焰也好。」
扶蘇冷哼道:「父皇常自詡天下既定,隨後再頒法嚴刑重罰,帝國必然大治。哼,
他出來當兩天老百姓看看!眼下自己兒子,說不定就讓馬賊給殺了!」
高漸遠接口道:「太子身繫天下安危,我們還是做最壞打算。或許真的是對方飛鴿
傳書,串通馬賊來害……」
想到極可能又有硬仗,突然頓口,略一沈吟再高聲道:「邵家令,麻煩你找人要郭
光郭亮過來聽令。」
原來太子曾再宣佈,高漸遠仍為此行的總指揮,任何時候可以代表他說話。
其實眾衛兵看過高漸遠於江上表現,已對他心服口服。
兩個瘦弱小兵被找來後,神容萎頓地立在高漸遠面前。幾天鑾戰,他們已是滿臉亂
鬚。
高漸遠一力瞪視,閉口不言。
郭光郭亮,眼神卻愈來愈盛,氣度愈來愈見凝穩。
高漸遠突然手一拱,說道:「小子東方竟無,拜見兩位高人!」
小兵兩人,一語不發。
太子突然嘆了口氣,插過來解圍道:「兩位冀東大俠,請見過東方總指揮。」
高漸遠一震道:「冀東雙俠?」
太子點點頭,說道:「大家自己人,本來我今晚也要跟你說了。」
冀東雙俠拱手行禮。高漸遠急忙還禮道:「不敢當。小子見過郭龍郭虎兩位前輩。
」
太子說道:「竟無,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高漸遠道:「那天我叫小艇下水查看之前,其實是感覺到有兩位高人,在下艙運功
調息,呼吸比平常人慢十倍。以兩位前輩當時的身分,本來沒有資格待在太子主艦上的
,所以心生懷疑。」說完感嘆地道:「據依依說,龐殺曾經企圖狙殺太子,有兩位護駕
,他是太不自量力了!」
太子道:「竟無真高明。此事連邵兵都不知道。兩位大俠,肯為我委屈三年,我真
是何德何能?」
郭龍郭虎齊聲道:「太子於我倆有恩。五年未滿,竟被識破了!」
說完,兩人均微微一笑。
冀東雙俠,原名郭龍郭虎,成名已過三十年。當年秦兵攻破趙國國都邯鄲,冀東雙
劍,拚死護著趙國王子「嘉」,奔赴代郡,自立為代王,驚動全天下。
沒有想到,主客易位,現在卻來保護秦王之子扶蘇。
郭龍似乎看出高漸遠的詫異,一笑道:「我們也是心儀太子的為人。父歸父,子歸
子。」
高漸遠也不再做追問,謙讓地道:「前方可能會遭遇敵人。形勢緊迫,不得已特地
請出兩位,貼身護行太子!大家話說開了,小子便可以放心在前方拒敵啦。太子妃由舍
妹專責護駕。」
郭龍再微微一笑道:「我等聽憑總指揮調度。自汾水一戰,敝兄弟對你佈陣擊敵的
高才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一次如果不是敵我人數太過懸殊,吃敗仗的一定是對方。」
郭虎續道:「總指揮的武功所學,我兄弟更是自嘆弗如。敢問貴師承是何方仙客?
」
高漸遠並不想說出上師名諱,正左右為難時,突然狂風大作,呼呼飛沙打得眾人都
無法睜眼。
高漸遠乘機略轉過身,也不見他有何運力,真氣即佈滿身前,飛沙來到身前三尺,
紛紛散開。郭龍郭虎,看得心生佩服。
高漸遠一瞧前面百丈之外,螺旋形黑色風暴正在聚成,左處側面卻有三兩棵大樹,
急急叫道:「牽好馬匹,向左側樹林移動!」
黑色旋風,來得好快;尚未走到樹林,旋風已經拉過他們剛才的立足之處;拉過時
一眾親兵,根本站立不住,都在原處趴了下來。最後只剩高漸遠和郭龍郭虎猶立風中。
旋風稍去,外環的風暴仍在,咻咻疾響,大夥兒又起身,慢慢向大樹移去。
眾稍突然叫道:「馬賊!」
右前方出現一群黑影,在風沙中上下跳動,彷若鬼魅,在風聲的掩護下,絲毫聽不
見蹄聲。
馬賊不但無懼於風暴,更趁風暴攻來。高漸遠見對方黑壓壓一大片,跟傳說中的馬
賊規模不符,大叫道:「分成兩隊。後方由郭光指揮,圍成圓圈保護太子。邵兵眾稍帶
領十個親兵,隨我列陣殺敵!」
馬隊迅速逼近,領頭之人狂叫道:「圍起來!大家來抓皇帝的兒子!」
高漸遠抽馬加速,勁射向前,把後面親兵甩在二十丈開外。他竟敢孤身衝入敵陣,
扶蘇等人,都暗中佩服。
高漸遠一面狂奔,高叫道:「你們是何人?受誰指使?」
對方領頭哈哈狂笑道:「我是九原郡狼王霍彪,有人出五千兩黃金,來取扶蘇項上
人頭。」
高漸遠聽得一凜。事已至此!他策馬更快,接著大喝一聲,第一次主動拔出長劍殺
人——凌空發出一道劍氣,朝霍彪砍去。
霍彪大驚,忙從馬背上躍起;座下馬匹,立刻倒斃。高漸遠劍氣餘光,同時砍落霍
彪身旁的兩個馬賊。
他再衝入敵方馬陣,接著伏飛而起,躍在敵人的馬股上,左右跳擲,施展迴龍九劍
,不斷將馬賊劈翻,手下全無兩合之將,劈得敵方心驚肉跳。
他四處迴殺時,猶自不肯斃敵,只求對方受傷無法再戰。馬賊原列成兩列橫排攻來
,被他亂了中軍,兩側騎兵,依然朝扶蘇衝去。
高漸遠見狀,又跳回自己馬上,夾馬在後追殺。最前頭馬賊已經接上親乒,情況至
為混亂。對方人數明顯超過五百,大隊人馬,同太子等人殺去。
他看得大急,擔心冬歡有任何不測,揮劍更速,在後追趕。
「咻!咻!」
破空聲傳來,回劍一擱,卻是兩根月牙長箭。
受箭一阻,換了馬的霍彪,帶領兩個副頭目現在眼前。
那兩箭力道至強,高漸遠忖道:「人說塞外騎兵,馬上箭術出神入化,果無虛傳。
」
霍彪等人居然身手不弱,竟成功把高漸遠攔了下來。
雙方鬥得七、八回合,高漸遠瞧著遠處冬歡陷入苦戰,還得苦苦保護李妃,心中悲
憤,狂嘯一聲,大叫道:「飛龍無悔!」
離馬飛身撲去,左肩立刻中了霍彪一刀,右手卻劍光繚繞,削中兩個副首領一手一
腳。
氣勁一湧,他再叫道:「龍迫大山!」人在空中翻身,長劍從胯下刺出,霍彪左腹
立刻中劍。
「滾開!為了錢就可以殺人?!」高漸遠一腳將霍彪踢下馬背,又策馬朝冬歡衝去
。
數十丈外冬歡已經遮攔多,攻擊少,全仗有時郭虎助她一、兩劍。郭虎全身浴血,
搭配郭
龍,劍光飛掠夾閃,狀似瘋狂,腳下至少有三十名馬賊屍體。合計兩兄弟,傷敵可
能已過半百。
唯一可喜的是,扶蘇武功,竟出乎意料之高;身上有傷,但右手長劍,仍圈住了六
、七個馬兵,甚至往往要由他出招保護受了傷的邵兵和眾稍。
突然有個馬賊小頭目,一刀朝坐在地上的李妃砍去。
冬歡援救不及,眼看李妃就要命喪刀下——這時早受重傷的邵兵「哎呀!」一聲,
飛身護住李妃,代受一刀。
冬歡急急一劍砍翻小頭目,把李妃拖離三步。
兩名馬賊持刀再向地上的邵兵砍去。眾稍遠遠撲來,用左肩撞倒賊兵,接著跌坐地
上緊緊抱住邵兵。邵兵垂死前迴光返照,閤目蒼茫哀道:「殿下,日後請為臣等殺掉毀
國奸宦,臣死不足惜!」
原來自那日汾水水戰之後,扶蘇嚴禁屬下談論叛軍係何人指使;加上若無確証,誣
賴朝中大臣,也是滅族大罪;但邵兵眾稍當官日久,如何能無有懷疑之人?此時終究說
了出來。
話畢,四、五枝長矛,同時射中這對感情深篤的軍中同袍。
扶蘇看得血脈僨張,一劍劈退兩名馬兵,厲聲叫道:「答應你們了!」
高漸遠也看得肝臟欲裂。他心急如焚,不斷催馬加速;馬賊看他過來,心知阻攔不
住,竟都不自覺讓出路來。讓開後卻也不曾閒著,紛又去圍殺親兵。
就在高漸遠接近二十丈開外時,又有一小隊馬兵,圍攻冬歡。
高漸遠見情勢危急,竟然跳上馬頭。隨馬狂奔三丈,「呀——」大呼一聲,從馬頭
飛起,並在空中擲出長劍,叫道:「冬歡穩住!」
原來這時,有一個小頭目,勒馬朝冬歡頭上一刀砍去。
高漸遠長劍一閃立至,正中他的股部,血花撲現,他立刻滾了下來。
高漸遠接著在空中一迴,撲向旁邊圍攻太子的馬賊,左劈右挑,又將馬賊衝散。繼
而他揀起地上刀劍,搶過一匹精馬,又四處追殺騎兵。
馬賊被他殺得畢竟有些怕了,情況就變成高漸遠追著馬賊,馬賊又追著太子冬歡和
郭龍郭
虎。
霍彪被刺,坐在地上,眼看高漸遠全身舞成一團刀光,所經之處,必定人翻馬仰,
他又怕又恨,突然大喝道:「圍圓馬陣!」
馬賊一聽,立刻遠離高漸遠,策馬繞圈快跑。太子久居胡地,一聽圓馬陣,臉色大
變。
圓馬陣就是圍著目標跑動,不再近距離衝殺,只用箭射。這是人數相差懸殊時,將
敵方全體殲滅的手段。
扶蘇急忙叫道:「快走!趁尚未結陣,火速突圍!」
高漸遠雖氣脈悠長,但明知此時不走,自己雖可倖免,其他的人一定要伏屍當場。
他一指點中李妃睡穴,放在鞍前,又去架起冬歡,大叫道:「我們走!」
太子也搶過一匹馬,正要坐上去時,後面「咻咻」兩箭射來。此時他真氣一岔,實
在無力躲避,「啊!」郭虎竟跳到馬背,用身體為他擋箭。
郭虎又一蹬太子馬股,再跳回地上,顛狂大叫道:「你們走!我兄弟為你們斷後!
」
又是三箭射來,「嗤嗤嗤」,全部射中郭虎胸口。
太子看得心膽俱裂,大叫道:「郭前輩!」
郭虎滿口是血,猶自咧口一笑,悶吼道:「走啊!」說完又衝上去阻殺敵人。
殺得三五人,畢竟氣竭,終於倒地。
太子正猶豫要不要回頭時,一聲冷哼傳來,郭龍在後鎮定道:「太子!你千萬勿回
頭!」
口氣之中,竟似完全不理會弟弟的死亡,又道:「當年我們身為叛賊,全靠你冒死
進言,秦王才放過我們老父一命,郭龍郭虎,再次謝過。」
太子淚流滿面,叫道:「兩位為我,願委屈五年士卒的低賤生涯,是扶蘇虧欠你們
了!」
他忽而想起有一次看郭龍郭虎在咸陽校場出操。當年冀東雙俠代郡一戰,聲震天下
,卻甘為了他扶蘇,在校場大太陽之下,聽受一介無名小校尉的口令操演;想到這�堙A
心如刀割,怔在當場。
「別了!太子!他日登基,念念勿忘天下蒼生。」郭龍重傷已受,但仍不斷從地面
如蛙般躍起,幫扶蘇和高漸遠撥開飛箭。
太子再度涕泗橫流。
高漸遠叫道:「太子保護李妃,儘管前衝!」說畢將李妃擲給太子。太子一接李妃
,回過神立刻策馬狂奔。
高漸遠讓冬歡坐在馬鞍,自己倒跳而起,屹立馬股,左刀右劍,大叫道:「誰敢過
來?」
馬賊被他氣勢所懾,不敢逼進,加上陣型尚亂,後面又有郭龍擋著,終被衝開一條
血路。
高漸遠雙目不瞬注視敵人,嘴上卻低聲道:「冬歡,以後在戰場上,我一步也不要
離開妳。」
冬歡雙目淚光一閃,用手臂去緊緊迴抱他的雙腿。
***
四人奔跑一陣,高漸遠看後面已無追兵,說道:「殿下,要不要暫停?」
扶蘇已快支持不住,聞言憔悴說道:「好!正好把李妃弄醒。」
太子為李妃拍開穴道時,高漸遠也不下馬,就在馬背上將一股真氣,源源不絕輸到
冬歡身上。
冬歡但覺彷如隔世,若非身旁有人,必定轉身去緊抱高漸遠。
這時她才知道秋水別院日子的可貴,仰頭對高漸遠微微一笑,接著垂下頭去低聲說
道:「停手罷,你自己也受傷呢!」
冬歡轉身為他紮住左肩傷口時,高漸遠仰著天上白雲,想著剛才的血戰。
白雲之上,真的有一個老天嗎?
老天無話,卻忽然打了一個悶雷。
扶蘇道:「要下雨了!走吧。」
四人兩騎,冒雨奔行。不一會兒,電光閃閃,聲勢奪人。
雨中在大漠奔行,身旁電光四射,四人狼狽不堪,扶蘇卻忽然豪性大發道:「這是
一段殊為難得的經驗!大漠雨中奔行,竟無,什麼帝國江山,此刻我都看得淡了!」
高漸遠回道:「來了這雨水也好,可以洗去我們的足跡。」
經過未久,聽到沙沙聲響。原來不知何時,附近沙中已經積水成河。
扶蘇道:「這�媟|形成河流,也許以前便是乾涸了的小河。我們再往前走,可能會
碰到真正的河流。」
雨越下越大,兩騎也不知不覺分遠了。高漸遠再無顧忌,雙手從後面抱住冬歡,貼
在她耳邊唬她道:「冬歡,妳現在明白我所說,出了秋水別院,我居無定所、流離受苦
的意思了吧!」
冬歡掉過頭去,於雨中在他唇上獻出長吻,之後說道:「寧可流離受苦,也不要回
去那等待你來的日子。」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又跑了一陣,黃沙地上,形成的小河流越來越多,終至達到七
、八道以上。
前面太子的馬明顯慢了下來,他聲音遠遠從雨中傳來道:「竟無!雨停後地形會整
個改變,霍彪他們再無法尋跡追來。我們或可逃過此劫。」
說完讓馬更緩了下來。大漠上的豪雨,來得暴急,去得也快,再騎過頓飯時間,竟
然雨收雲散,又恢復大太陽的天氣。
高漸遠略為追上前騎,在後叫道:「殿下,前頭有一座小山。」
扶蘇在前答道:「我們現在全身狼狽,一點也不像太子太子妃。聽你一聲殿下,感
覺還真奇怪。」
說完回頭一笑道:「好,我們就奔到那個小山頭,分開休息罷。」
在山頭下馬,冬歡久經戰陣,又亡命狂奔,終於支撐不住,靠在高漸遠背後睡著了
。
日光甚烈,過不久已把兩人衣服曬得半乾。
高漸遠不敢休息,強忍身上筋骨疼痛,凝神戒備。
「呱!」天上忽然傳來一聲鷹鳴。高漸遠頭一抬,乍看到大鯤在天空追逐兩、三隻
老鷹。
因為這是一場大型戰爭,弓矢亂飛,大鯤幫助不大,卻極有可被射死,高漸遠始終
不讓牠落到低空。此時看牠跟著,腳下猶有自己親繫的兩條短索,心一喜發出長嘯召喚
。
哪知大鯤竟不下來,在天空焦急鳴叫。
高漸遠臉色微變,拍醒冬歡,再遠遠叫喚道:「殿下!殿下!」
李妃僅是中等之姿,但歷經剛才血戰,咬牙未吭一聲,顯然也是堅毅腳色,此刻一
聽又要趕路,卻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高漸遠突然回過頭去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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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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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