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行其野 4/4】
十里之外,黃沙揚起,聲勢驚人,黑影在沙中不住上下跳動。
李妃也看到敵人來了,臉色煞白,喘過幾口氣後堅定地對太子道:「殿下!賤妾今
早在馬戰之中,原想殉身,但怕你們分神,總是不敢動手。現在敵人尚遠,我拖累太多
,你們走吧!」說完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急往胸口一插!
太子「啪!」一聲拍掉尖刀,悸聲說道:「我扶蘇豈是這種人?此話休題!好不容
易逃到這�堣F……」
李妃哀聲道:「殿下身繫天下安危,不可有婦人之仁!」說罷一頭又往地上撞去。
扶蘇一把抄過,扶著她激動道:「說什麼天下安危?一場血戰豪雨,已經將我扶蘇
還原成一般男子了!我只要我的娘子活著。妳死了,三男兩女,成天向我要娘,我日子
怎過得下去?
不如也死了!」
李妃輕泣了起來。
扶蘇李妃之間,雖是政治婚姻,但李妃過來之後,賢淑端莊,從來不在官夫人之間
,參加任何言語是非,一切以丈夫的意志為意志。扶蘇素來對她敬多於愛,此時生死交
關,真情徒增道:「戰死也就罷了!自裁之說,休得再提!何況我相信竟無,一定能保
護我們安然離開。」
高漸遠看得頗受感動,無言點頭。
李妃在地上又輕聲泣道:「再次謝過竟無。」
高漸遠遠遠一拱手道:「不敢,請準備上馬。」
說完大步走回,打定主意向冬歡輕道:「冬歡,我說不離開妳半步,想來卻也做不
到。太子妃為人正直,若情況危急,妳先走,我要留下來保護她。」
冬歡低低道:「我不離開相公。」
高漸遠道:「剛才一幕妳都看到了!妳先離開,就算我生死未明,也不許妳自裁。
」
冬歡想了一下後毅然道:「好,冬歡聽話。如果失散,我到上郡太子府等你三次月
圓。三次不來,我在月下自殺。」
高漸遠佯作雙眼一睜,冬歡卻幽幽說道:「沒有你的日子,於我毫無意義,相公成
全我罷!」
高漸遠氣一洩,只好無奈點頭。接著走到太子身旁,說道:「這些是對方安排的第
二批狙殺人馬,該與霍彪沒有關係。他們是靠老鷹。才發現我們在大漠中移動。」
底下敵人,顯然只知大致方位,不能確定實際地點,正在五里外派出哨兵,四下尋
找蛛絲馬跡。
高漸遠道:「請教太子,主要的河道,最可能在哪一方?」
太子想一下道:「西北方。」
高漸遠道:「不能等他們集結圍來,我們往西北衝。」說完抱起冬歡,朝西北奔去
。
對方一聽馬蹄聲,立刻策馬追來。戰馬奔蹄,聲徹雲霄。
追跑了一陣,又突聞馬嘶之聲,前面及左右三道黑壓壓人馬,遠遠從沙上噗噗殺來
。
四人齊齊變色。
但高漸遠毫不氣餒,奮力夾馬,仍朝西北馳去。
雙方快接近時,他身子一躍,又站上馬頭。
冬歡扶蘇,也各自抽出長劍。
前面馬賊從未看過人站馬頭這種景象,衝速稍慢。高漸遠長嘯一聲,從馬頭飛起,
大叫道:「龍射長虹!」一劍刺向敵人。
對方帶頭的一個首領,正想舉刀劈出,眼一花左脅「嗤」已被刺中。高漸遠反手將
他扯下,右手更不停留,劍光作「之」字形路線,用餘招一路晃盪過去,瞬間已經削倒
了五、六個馬兵。
收招後,他一蹬一個騎兵的馬頸,又朝後射去,大叫道:「龍歸大海!」
倏地狂風捲起,有如波濤洶湧,劍影如浪,又被他砍倒數人。
馬賊全被驚呆了!但人越聚越多,挾刀不住砍來。
扶蘇見高漸遠驍勇至此,不禁也奮力抗敵。但因夾帶李妃,行動不便,馬上陷入苦
戰,被六、七騎包夾。冬歡見太子危急,叫道:「小妹來了!」一路紛將馬刀格飛,捨
命來援。
太子橫劍快砍幾下,身上舊傷迸發,鮮血橫流。接著冬歡也傳來一聲「啊喲!」顯
然已經受傷。
高漸遠聽到冬歡叫聲,心中大急,不理會後面砍來兩刀,往他們衝去。
「噗!噗!」高漸遠雖然運猛氣勁想將背後兩刀震落,但畢竟防衛過於匆促,馬刀
一歪仍側砍在背上。高漸遠嘴角溢血,但他毫不理會,依然前衝。
兩名馬兵,看到高漸遠挨刀不死,直如鬼魅,都愣住了。
高漸遠刺出千百道劍光,將四下馬賊逼退,接著對扶蘇和冬歡大叫道:「隨我來!
」
說畢竟然丟掉長劍,在地上雙掌一堆,運起「大導引」,先吸住一個馬兵胯下的馬
肚,接著真氣在全身輪轉不休,「喝呀!」一聲,以馬當牆將馬匹朝前推出十幾丈,開
出一條路來!
馬賊立刻被衝散。扶蘇跟冬歡,趁此空檔,夾馬奔越高漸遠。
原來的那馬匹上的騎兵,早嚇得滾了下來。高漸遠一個翻身,躍上「馬牆」,策馬
前衝,邊為兩人斷後。
高漸遠的行徑,連李妃也看得肝膽俱裂,不知是憂還喜?扶蘇回頭朗笑道:「扶蘇
今日終於知道,大秦帝國第一勇士是誰了!」
說完朝前馳去,奔不到兩里,他「咦?」一聲,又聽到蹄聲大作,但見另一批馬賊
如烏雲滾地,從斜左側衝殺下來!
這批人數較少,約莫二十騎左右。
來人速度之快,超過一般馬兵,好似後者不斷追過前者,且人人沈默,令人心生奇
異感覺。馬兵本來是人人囊中有箭,但這些騎士,無有一人配箭,高漸遠初時看得心頭
大喜。
豈知稍加接觸,心情狂沉。
原來這些人個個臂上綁著鮮紅條巾,顯然都是小頭目以上的人物,刀術高強,高漸
遠再無可能三兩招之間,砍倒對方。雙方立即陷入混戰。
不到三五回合,傳來兩聲「呦呦」馬叫,扶蘇和冬歡的坐騎,馬頭均被削去。兩人
落地苦鬥不休。
高漸遠頓時明白對方未攜箭的原因。
他們是存心要將四人留在此地。
又鬥了一陣,馬賊頭目巫真叫道:「今日你們有死無生!」
扶蘇刺出一劍,喘氣大叫道:「拚了!」
另一副賊頭編寅哈哈笑道:「兄弟們手底下加緊,獵物快失力了!」說畢配合一名
屬下,彎腰向地上的李妃砍去。
扶蘇見狀大急,側步橫劍一格,但隨即後面又有兩刀劈至。扶蘇此時實已來不及回
劍自救,心道:「罷!罷!我終要死在大漠,父皇!生我的父皇……」但他仍舊劍朝前
一擠,將前面的兩枝刀格退。
「鏘鏘!」
冬歡撲來,勉強將扶蘇身後兩刀削開,隨後自己亦差點仆倒。
高漸遠眼看冬歡扶蘇,隨時有可能命斃刀下,兩里之後另一批敵人又將追至,於是
奮力「呦呦」長嘯,接著叫道:「冬歡,難道要全都命喪於此?」
說畢又夾馬過來,手中長劍甩出,劍光輪轉浮飛,迫退圍殺冬歡的編寅等人。
黑影一閃,大鯤俯衝而下,「呱!」一聲,又往上浮起。
高漸遠再聲色俱厲叫一聲道:「冬歡!」
冬歡不得已,向上躍去扯住大鯤腳下長索叫道:「三次月圓,請多保重!」
高漸遠雙手一空,不停往四週發出劈空掌力,迫走巫真等賊兵,衝到扶蘇旁邊,抓
起他道:「你也去!」說完把扶蘇朝空中一拋,又叫道:「提氣輕身!」
扶蘇冬歡兩人,一上一下,就像掛鞭炮一樣,從空中飛走了。
馬賊手中無箭,都看呆了。高漸遠絲毫不停,抄起李妃,搶過一枝馬刀,趁敵人楞
住的時候,舞刀衝出重圍。
四、五騎賊兵緊追不捨,高漸遠驀然轉頭,打出兩顆黑球。
黑球後球打前球,中途相碰,「叭!」一聲脆響,立刻冒出兩大股濃煙。
濃煙越來越盛,馬賊均不知煙為何物,不敢窮追。待得煙散,高漸遠已經跑遠了。
在這必死的圍殺當中,竟能逃出生天,馬賊帶頭人物巫真,看得也心下佩服,嘆了
一聲叫道:「罷了!」
他知道追上後,最多也是兩敗俱傷,手一舉,阻止大家前進。
「五千兩黃金」,畢竟不能買自己的一條命。
何況真正的「五千金」,已經從天上飛走了。
太子內傷過重,落到地面已經昏死過去。
待他悠悠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草坡,坡下有小水道淺淺流過。
太子「咦」了一聲,查覺自己手臉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他半起身低聲問冬歡道:「大鷹呢?」
冬歡輕答道:「我讓他去尋找阿兄。」
太子點點頭,忽然看到夕陽的金光灑在冬歡的臉側,一驚之下,發楞失魂。
冬歡的手臉,也都洗淨,露出好一張人間絕色!
她的臉好像漫灑生著金輝,鼻正眸深,唇紅齒白,在晚風習習的吹拂之下,美得不
可方物。
冬歡一雙皓腕,挪到頸後去重插髮簪;額頸的肌膚,賽雪欺霜。
太子吶吶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世間再不會有人美過依依了!沒想到冬歡毫不遜色,在明媚如春光的部分
,甚至猶有過之。
依依如雪中聖蓮,一見面就令人不敢逼視,免得褻瀆。冬歡卻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你在心領神會之後,便會完全入迷。前者令人不敢接近,後者卻教人捨不得走開。
太子囁嚅地道:「東方姑娘,妳……」
冬歡被看得有點羞赧,垂下頭去。
看到她羞怯可人的模樣,太子脫口讚道:「妳好像是一尊雕像。」
冬歡整張臉紅透,太子心生警覺,下面一句「我本來以為這種人不存在的」,幸然
未說了出來。
冬歡低著螓首說道:「臉面太髒,我不過是去略加梳洗罷了。」
原來冬歡自問進入險地,登門陳更府上時,不但穿了男裝,還故意把臉色弄黑。現
於慌亂之中,不小心一洗,竟洗出本來的顏色。
太子稍舉自己乾淨的雙手,說道:「難得妳內心又這麼善良。」
冬觀看著他的傷口道:「殿下,要不要我幫你包紮傷口?」
太子搖搖頭道:「不敢,我自己再點穴止血即可。」說罷,又去看她再道:「妳人
美心好,不知哪一家府上能有這種福氣,娶得妳這門媳婦?」
冬歡呆了呆,怔一下之後毅然把男帽摘下,露出滿頭秀髮,說道:「我是不嫁的。
其實我的身分是婢女,主人就是東方相公。」
太子心下如遭雷擊,突然想起自己看過冬歡在馬上用手臂往後圈住高漸遠的雙腿,
終於完全明白過來!
他淡然一笑,說道:「東方兄弟好福氣。如果全世間的婢女氣質都像妳這樣,那麼
公主和婢女,我看全該倒轉過來。」
冬歡不再言語,只微微一笑。這露齒一笑,整個草坡好像就要忍不住,想萬花齊開
。
太子心中苦嘆,口上卻徐徐說道:「我平生最愛人才。所以那天竟無的人品,才讓
我神魂顛倒。今天蒙你救命大恩,又幫我擦洗手臉,如果有緣,今後我將待妳如兄妹。
如果妳不反對,我將來回咸陽,會為此事大宴賓客。」
冬歡又一呆,低聲說道:「這要問過相公。」一想到高漸遠,臉上立刻露出焦急神
色,無心跟太子講話,怔怔看向南方。
太子心中又一嘆,說道:「姑娘……哎,現下我倒不知該怎麼稱呼妳了!」
冬歡低答道:「你願意稱小婢竟喜也可以。『竟喜』是相公取的。」
太子目光一閃,說道:「竟喜,如果妳是擔憂東方兄弟,我看可以放心。」這一句
話效用特大,冬歡馬上回過頭去,用請問的眼光看他。
太子說道:「最後這一批圍殺我們的人,其中一、兩個我應該認得。」
冬歡聽得一驚,太子緩緩搖頭,吁了一口氣道:「世間的人真愚蠢,貪得無厭,相
互殘殺。他們以為我記不起來,其實我既學過相人術,一些特別的人物,看過一眼,十
年也不會忘記。」
他似乎不想冬歡追問他到底記得的是何人,轉開頭去看底下的流水,說道:「那個
帶頭的人,不是魯莽之輩。如果逼死李妃,竟無毫無顧忌回頭拚殺,最好的結局,也不
過是兩敗俱傷。他計算過利弊得失,一定會住手的。」
說到這�堙A天上出現一點黑影,遠處也傳來一騎的馬蹄聲。
冬歡忘形大叫道:「呀!」拔腿就往草坡下衝去。太子在後面看得微微一笑,好像
真的在看親妹妹去會情郎。
太子跟高漸遠會合的時候,見他神色極度疲乏,過去緊握住他的雙手,內心激動不
已。
初遇此人,只見他的風標;在大漠上看他身手狡滑,下意識慶幸還算不是他的敵人
;此刻見他捨命為友,心中自感雜陳。
高漸遠外傷已經自行點穴止血,內傷卻隱隱發作,他聲音低沈說道:「殿下,不能
停。盡量保持戰果。」說完一指馬上的李妃道:「請解開太子妃的睡穴。」
李妃醒來,臉色蒼白如紙,一聽又要趕路,牙一咬未出一聲。
三人步行,一人騎馬,拖著疲憊的步伐,往河流方向走去。
高漸遠說道:「我們一定要找到渡河工具,從水路離去,才能安全。而且走的方向
,最好出乎敵人意料之外。」
說完,看到李妃騎於馬上,實在搖搖欲墜,回頭對太子說道:「殿下,請上馬扶著
夫人,切勿介意。」
扶蘇一看也沒有別的辦法,歉然一笑,躍馬與李妃共騎。
慢慢四人走分開了。
太子兩人,竟然反而走在後面。素來不多言的李妃,往後靠在太子的懷�堙A居然開
口說話道:「賤妾很開心哪!我們夫妻從來沒有這麼接近過。」
扶蘇誠懇說道:「我公事太忙,一向對不住夫人。」
李妃回過頭去,用食指比住太子的嘴唇道:「賤妾跟殿下,能有今天這段共同的經
歷,賤妾死而無憾!」太子猛想起她的賢淑,不禁用手扶緊她。
走在前面的高漸遠和冬歡,目光卻被右邊的野馬所吸引。那批野馬看來神色朗俊,
高漸遠惋惜道:「可惜人地不宜,不然跟牠們做個朋友也好。既有野馬,離河邊不遠了
!」
李妃已是強弩之末,幸好一如高漸遠判斷,走不到半個時辰,大河在望。
四下無人,河中卻有一點黑影,隨水浪上下搖動。
原來是一介老翁,划著羊皮做的皮艇,正想往對岸靠去,依稀還唱著歌兒。
高漸遠大喜,一振嗓音叫道:「老丈!可否再划過來?送我們到對岸,我們從優奉
酬!」
那老人似乎猶豫了一下,終究止唱搖船過來。
靠岸的時候,他睨了四人一眼道:「你們是怎麼啦?」
扶蘇看老人穿著不俗,手一拱說道:「我們遇到盜賊,能撿回小命,算是大幸。」
老翁「嗯」一聲,點頭道:「那快上船。」
一上船,李妃實在支撐不住,立刻萎頓伏在太子腳下。
船離岸三丈,老翁問道:「上岸後,你們到哪�堨h?」
扶蘇道:「行蹤無定。老丈你怎麼會往這�堜O?」
老翁目光一茫,低頭看河水道:「我原籍巴蜀,來這�堭議弘貝M蜀馬配種,現在卻
已傷心,不想回去了。」
扶蘇道:「世事多半不如意,但老丈為的是什麼?」
老翁答道:「有子不孝。」說罷仰頭看天。
天上有白雲。
天地無聲。
天下卻不斷地人殺人。
老翁目光一閤,說道:「我兒子是蜀郡的小官。十年前我翻過大後山,飄遊遠西,
深深為異國的風土人情所迷。」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因為根本不知道秦國之外是什麼。
老翁再道:「我歷經五年才回國。回來後卻和不孝子大吵了一架。」
扶蘇饒感興趣地問道:「為什麼?」
老翁答道:「為帝國大制而爭。我兒見識特淺,不知從哪�媥ヮ茠漱晥s那一套,說
什麼治國以仁,要以民為貴。哼!井底之蛀,豈能妄知天下之大?老夫綜合遠西和聽來
的極西的制度,確信若帝國真要長治久安,傳享萬年,一定要師法自然大法則,如螞蟻
和蜜蜂,分成各個階級,一層負責治理,一層負責打仗,一層負責工作生產,一層負責
巫祭典儀。你們看螞蟻和蜜蜂,有可能會有崩潰的一天嗎?」
這是前所未聞,眾人都聽得呆了。
老人低頭看流水,喃喃說道:「黃口豎子,懂個什麼?」
說完,突然回身一掌打向扶蘇;高漸遠似乎早有所備,閃電一劍刺向老人腰際。
「碰!」
扶蘇猝不及防,中了一掌。高漸遠畢竟慢了一步,老人打出一掌,身形鬼魅般一晃
避過他一劍,不過「嗤」地一響,衣角仍被削破。
這還是高漸遠心存仁慈,若他取的是心口,老人縱能避開也要受傷。
老人「咦」了一聲,為高漸遠的劍勢所驚,當下立刻以他為主要對手,雙掌一推,
攻向高漸遠。
氣勁如狂風巨浪,掌風未到,高漸遠但覺一股大力罩來,口鼻幾乎無法呼吸,勉強
出了單掌迎敵。
「碰!」
高漸遠被打得翻上天空。
扶蘇口角溢血,顫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老人不語,凝神注視天上高漸遠翻身刺來的一劍,神色間略見懼意。
劍勢未至,一丈方圓狂風湧動,咻咻劍氣已擊中老人全身。
水面「噗噗噗」噴起數十根三尺水柱。
老人身上的衣服,叭!叭!不斷起伏作響。
高漸遠似無法忍受這一趟護送之旅功虧一簣,已用上十成功力。
整疋皮筏不禁上下激烈抖動,彷若人被電光擊中,老者從未遇過這種敵人,表情緊
張,身形突然活似膨大三分,就在劍尖臨身的時候,他低頭一矮,抓起腳下一根「丁」
形柺杖,迅急無比,「呼」一聲掃去。
「喀!」
那柺杖似乎�堶惘牄K,一掃立把高漸遠的劍搕飛,其柺勢又傳出一股內勁,將高漸
遠迫入河中。
這一搕似也用盡全力,老人臉面煞白喘氣不定,冬歡一劍已然刺到。
老人柺杖一晃,擋開冬歡一劍,瞬即又奮力一掌罩下。
眼看冬歡無法倖免,扶蘇竟運起最後餘勁,雙掌推出擋在冬歡身前。
「碰!」
扶蘇口噴鮮血,仆在艇上。
老人氣喘不休,瞪著扶蘇道:「你表行謙止,內心灼熱,這種婦人之仁,帝國早晚
毀在你手上!」
說畢一掌又掃來,道:「我替你老父收拾了你!」
這時橫臥在下的李妃,竟悠悠醒來,見扶蘇危急,滾了一圈朝老者雙腳推去。
老人身子一至,舉腳將李妃踢到河�堙C
他旋又要拄柺擊向扶蘇時,小艇突然一斜,右上角被推高。
高漸遠再從水中射出,手持一枝短小如筷、沒有護手的小劍,刺向老人。
冬歡也仗劍如蜂刺,瘋狂攻向敵人。
奇異的是老人對高漸遠的小劍,似更害怕,出柺收柺,莫不湧起龐大氣勁,絲絲作
響。但高漸遠的小劍含有極強大的磁力,往往能牽制住老人甚至是冬歡的攻勢,且小劍
體積甚小出力卻極為沈重,高漸遠動輒可以利用它刺破老人的氣牆,以致老人越打臉色
越陰沈。高漸遠和冬歡心意相通,只攻不守,老人豈願跟受傷的人拚命?一時拿他們莫
可奈何。
太子竟不顧重傷,滾下河去,企圖救上李妃。待他用盡力氣將李妃拉至艇邊時,老
人主要目標是他,又抽手一掌朝他蓋去。
就在太子要命喪掌底時,高漸遠得此機會,大喝一聲,口銜短劍,雙掌瘋狂發出一
道鋪天蓋地的掌風,擊向敵人。
老人心下大嘆,不得已放過扶蘇,擊掌微合,向高漸遠推去。
哪知高漸遠的掌風,徒有狂聲,卻無什內力。
老人心知上當時,高漸遠單腳獨立,一個迴身,將全身內力貫入右手持回的小劍,
孤注一擲,「咻!」射向他的右眼。
小劍對外有強大吸力,自己本身卻也有一股向外欲繃的張力,此時撐滿欲爆氣勁,
斜掠而至。
「碰!」
老人舉杖去擱,小劍突然「碰!」爆炸成碎片!
大叫一聲「哎唷!」,他右半邊臉部,已射入數十枚沈重碎片!
老人慘叫一聲,立即摀臉「嗖!」投入河中。
高漸遠把太子和李妃拉起後,高、扶兩人看著對頭投身的河水,不約而同地叫道:
「秦
荒!」
***
秦荒落水後,高漸遠毫不停留,雙手運勁如飛,拚命將皮艇朝北逆划而去。
他體力實已大量透支,仍不惜折損武功,消耗內丹,希望帶四人離開險地。
冬歡扶李妃上船時,她已剩最後一息;強撐著看太子一眼,微微一笑,說不出一句
話,握住冬歡的手闔然逝去。
「夫人!」
扶蘇狂嚎一聲,跪地撫臉,飲泣已無聲。
高漸遠雙手狂揮,心已冰冷。
他不明白:天與地為何要一直以人為芻狗?
若然是芻狗,那祭祠的又是誰?
是天與地嗎?
他無語,連蒼天也不想問了!
他想起自己的那個同門師弟。
也許該去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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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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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