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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地 無 聲

                     【第十二章(上)飛沙之外 1/2】 
    
      高漸遠多次婉拒,扶蘇還是點了一萬精兵隨行護送。 
     
      扶蘇有點憔悴,道:「竟無保重。我生命中受挫已經太多,再無法承擔失去你。」 
     
      高漸遠聞言一楞。清晨的營地門口,天候涼冷,他突感受了扶蘇的脆弱、無奈及誠 
    懇,吶吶無語。 
     
      扶蘇腳沿一搓地上薄冰,發出「剝剝」裂聲,他枯澀一笑再道:「我若登基,你就 
    是鎮國大將軍,等如撐住半壁江山。失去你,我生而無歡,國亦將傾。」高漸遠低道: 
    「外有蒙恬,內有蒙毅,殿下,你穩住局面不成問題。」 
     
      扶蘇想到蒙氏兄弟,心中略暖,再道:「蒙大將軍年事已大。而且,這江湖之上, 
    只有你能鎮得住,比起行軍打仗,又是另外一回事。」 
     
      高漸遠意識到此刻的扶蘇一味熱情地相信他,不似繫天下安危的人物,倒像個小孩 
    ,真想笑他道:「你想得倒挺美!」 
     
      扶蘇想的卻是江湖刺客威力不下於軍團,貴若君王,死了即便有再多理想,也是一 
    切皆休。高漸遠機智武功,足可威震天下,其可貴處,日子久了,豈能下於蒙恬? 
     
      高漸遠避開話題道:「尋到蒙大將,我們三人回『微春閣』,沏茶取暖,何須在這 
    �堥�凍受寒?」 
     
      「微春閣」即扶蘇在上郡的別墅。他聞言,終而哈哈一笑道:「憑你這句話,微春 
    閣現下起就算送你了!你不在時我只是代管。」 
     
      他昨夜輾轉思慮,被冬歡、漸遠、依依、秦青和房天人,弄得整晚無法入眠,聽到 
    高漸遠暖閣溫茶的提議,北地微春,忽覺得很有誘惑力。 
     
      說完意識到冬歡的目光。昨晚「整」他最慘的,畢竟是此人。他終而走了過去,很 
    自然地稍托起冬歡玉足下的馬靴,向馬鐙緊了緊。接著遞過自己貴重馬鞭道:「竟喜妹 
    子,妳功夫不如竟無,這馬鞭可擋刀槍,送妳防身。妳早去早回。」冬歡溫馴點頭道: 
    「殿下,你也多加餐飯。」 
     
      扶蘇再道:「我送竟無一棟府第,才送妳馬鞭一根,真是不公。」冬歡低道:「無 
    論殿下送什麼,我都喜歡。」扶蘇不想再看她,兼且雙手已空,低下頭雙手輕拍,道: 
    「嘿!你們走罷!不要忘記每天給我傳報平安。」 
     
      大隊兵馬遂動。 
     
      鼕!鼕!鼕!先鋒軍先行,接著鑼鼓兵、仗儀隊。 
     
      高漸遠憶起撞見始皇出巡、蒙恬率隊而行的情景,不禁再度萌生悠忽之感。 
     
      澹臺長風沒經驗過這種場面,側過頭對冬歡冷冷道:「倒也好玩!」吉雅哼道:「 
    長風連說笑話都板著臉!」這兩人一個是槌,另一個卻是不怎麼會響的石鼓,冬歡和高 
    漸遠不禁會心而笑。 
     
      領軍史傳丰正好過來報告行軍打理狀況,前後左右四路斥喉,三面衛隊保護主將, 
    伙頭軍在偏前段,大糧草在後截。高漸遠說道:「傳將軍指揮即可。有狀況在下無不聽 
    令。」傳丰卻搖頭低道:「殿下交代的不是這樣。」講完也不作說明,話題一轉,介紹 
    起胡地風光來了。 
     
      稍後高漸遠問道:「蒙大將有沒有最新消息?」傳丰再搖頭苦嘆道:「沒有。這種 
    情形從未發生。我們估計他至少已深入北地千里。」 
     
      高漸遠心道:「這蒙恬會不會因苦悶多日,躁急之下,過分激進?」傳丰跟隨蒙恬 
    日久,竟似能看出高漸遠的心意,道:「蒙大將不是躁急之人。只因今年牧草不佳,北 
    胡已經來騷擾多次。他這一次打的僅是掃蕩戰,驅趕胡人,以增加防禦縱深,也有威嚇 
    的作用。」 
     
      高漸遠極目望去,大漠風光,一望無垠,或遠或近,都堆了一些積雪。 
     
      傳丰見高漸遠無話,策馬又走了。 
     
      高漸遠有眾人陪著,話雖不多,卻頗不寂寞。尤其冬歡,幾乎都伴在隨手可觸之處 
    。高漸遠幻想著,如果四週的人物及世事都消失,和冬歡就這麼在荒漠中伶仃孤走,也 
    不失為美事一樁,只不過沿途看未練拒寒內功的士卒行軍勞苦,常又把他拖回現實。 
     
      第六天,沿路許多制高點,居然常出現三五匹胡馬窺視。傳丰大為緊張,頻頻發令 
    ,擴大防禦,並加速行進。 
     
      戒慎恐懼行軍一日半,竟然無有戰事,平安抵達河北軍事基地「黑塞」。 
     
      黑塞規模甚大,整片軍營足足超過十里方圓,附近也聚集了五、六百戶南人住家。 
    軍營以雙排高達兩丈餘的大杉木嚴密紮成,每隔三丈,又設高塔以便窺敵和射箭;營外 
    更掘了兩丈寬三丈深的陷馬溝,陷馬溝內外再堆置一叢叢的刺木拒馬,拒馬之外,此刻 
    更有多層警衛巡行。 
     
      高漸遠一見這仗陣,心情一沈。黑塞留守指揮官馬成,率領另三位副將及近百衛士 
    出迎。 
     
      傳丰迎上前去,低問道:「敵情如何?」馬成道:「山雨欲來,卻毫無進一步行動 
    。」傳丰點點頭,原來他早一日已得馬成軍報,又低道:「不必過憂,東方公子來了。 
    」 
     
      眾人見過高漸遠後,馬成急道:「軍情緊急,公子可否先請進議事廳主持會議?」 
    高漸遠略感詫異道:「我參加會議可以,主持人應由傳將軍擔任。」傳丰卻催促道:「 
    戰事隨時爆發,是否先請進再說?」 
     
      議事廳竟是木造建築,高大巍峨,可見蒙恬有在此建城的長久打算。高漸遠一進門 
    ,發現已聚集了數百人。傳丰堅請他席於首座,待他坐下,竟即率領眾副將跟廳中參將 
    校尉以上軍官,齊齊行半跪禮呼道:「屬下參見總指揮官東方將軍!」呼聲轟隆,徹響 
    大廳內外,回音不絕。 
     
      呼後廳中落針可聞,太陽光、雪光部分反射至廳內,特別襯托出大廳根根巨柱,甲 
    冑鮮明的森然氣氛。 
     
      高漸遠至此已知又中了扶蘇一計,廢然一嘆,拱手道:「諸位,這是幹什麼?」傳 
    丰在主帥席前的斑斕羊毛地氈上,伏身恭聲道:「行前扶蘇殿下下達密令,此行未尋到 
    蒙大將之前,遇上軍情緊急,即時拜東方公子為北地將軍,全權指揮部隊,視同他本人 
    在場!」說完俯身低頭向前,呈上一片竹令,上面果然書道:「任命東方竟無為北地將 
    軍。扶蘇」。傳丰跪地叩頭道:「指揮杖就是竟無姑娘的馬鞭。」高漸遠恍然大悟,難 
    怪一路傳丰有意無意,常盯著冬歡的鞭子,怕她掉了。 
     
      他看冬歡一眼,忖道:「扶蘇只送我一棟房子,卻送冬歡兩萬兵馬的指揮權,嘿, 
    好傢伙!」 
     
      立在身後的冬歡此刻竟還落井下石。遞過馬鞭道:「相公,馬鞭。」傳丰又低頭趨 
    前搶過,將馬鞭頭毛旋開,竟是一根如假包換的權杖;傳丰右手更不停留,再從權杖根 
    部一抽,竟亮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指揮寶刀,他跪地雙手捧刀道:「恭請東方將軍接刀。 
    」高漸遠並不伸手,只道:「到底有什麼緊急軍情?諸位追隨蒙大將多年,戰陣豐富, 
    何須我這個門外漢來誤事?」 
     
      駐地指揮官馬成聞言,匍著身過來道:「四、五股不明來路的胡人兵馬,隱約將本 
    寨圍了起來,意圖不明,人數在四、五萬之間。賊勢太盛,大將又離營多日,萬請東方 
    將軍接任總指揮官,否則本案塞外孤營,必被夷平。」傳丰也再伏拜道:「將軍汾河一 
    戰,驚動天下!屬下等敬佩有加,誓死表�埵p一,追隨將軍!」 
     
      全場將士,再次轟然響應,聲震堂內堂外,歷久不衰。 
     
      高漸遠情知自己在汾河一戰,戰術也許並非無懈可擊,傳言之所以言過其實,主要 
    在於當時他個人的武功有表現機會;人的弱點,總是會做個人英雄崇拜。他心知自己很 
    難下台,轉過頭去看冬歡。冬歡低聲道:「相公,外面還有幾百戶百姓,無法不顧。」 
     
      她果然一出手就抓住高漸遠的七寸。打仗是軍人天職,戰死沙場,無話可說,但百 
    姓不同了!高漸遠不可能眼看他們送命不管。 
     
      高漸遠運功束音成線,對冬歡道:「等一下回房間跟妳算帳。」冬歡沒有想到高漸 
    遠竟會說出這種話,心下大甜,也傳音道:「報相公說聘我當軍師之仇。」這下高漸遠 
    真的大訝,沒想冬歡也懂傳音這門工夫;冬歡一眨泛水大眼,意思高漸遠一下就明白: 
    「主人教的。」 
     
      他心下一嘆,忖道:「這宗極倒極厲害,弄個無懈可擊的絕色來牽制我。」想完「 
    嗯嗯」 
     
      兩聲,回頭朗聲對傳丰道:「既是如此,小弟勉強接受重任。但以眼前危機為限, 
    事情一了,我自會和殿下說去。」 
     
      全場爆出歡呼,久久不息。高漸遠於歡呼聲中俯身接過杖刀,再等喝采稍歇,手一 
    舉道:「各人就座。」 
     
      副將之外,皆無座位,人人肅立。高漸遠提高聲音道:「馬副將報上現況。」馬成 
    恭聲道:「蒙大將這一次摹畫打飛擊戰,領兵三萬出關,兩萬留在長城工地,五千留在 
    黑塞,三千留在更北的阿須賀河谷。據阿須賀傳來的戰報,十五日前蒙將僅帶兩千騎兵 
    ,深入呼可河追逐頭曼單于,十天前斷了消息。」聽到這�堙A眾人皆凜。蒙恬戰勳彪炳 
    ,說是國之干城也不為過,若然果真如此亡去,必將震動天下。馬成續道:「我們判斷 
    ,他極可能迷路於大風砂之中。頭曼確定已經北遁,最近三日在營區窺伺的敵軍,研判 
    應不是他的部隊。對手來路不明,但很明顯非常沈得住氣,只給我們壓力,並未真正進 
    擊。」 
     
      高漸遠輕「唔」一聲道:「很好。再說明本寨現有佈置。」馬成趨前就著主帥几旁 
    模型,詳盡解說。高漸還不住點頭,待他說完,指揮刀先橫置腹前,再用力向天一揮道 
    :「小弟不才,既蒙大家推重,捨了命也要將任務達成!」在場將士聽他說得壯烈誠懇 
    ,全場又轟然稱略,震得大殿不住回響。高漸遠再道:「不過,既由小弟發令,令出必 
    行。違令者,這違令者……」他天生仁慈,這「違令者斬」竟一時說不出口。 
     
      傳丰立刻起立轉身,高舉雙手對眾人接口大叫道:「違令者斬!」全場又轟然響應 
    ;此本即秦軍第一條鐵律。眾人毫不奇怪。但一見傳丰表現,高漸遠立時知道,必是扶 
    蘇深知自己毛病,早將傳丰叫了過去細細吩咐,有人什麼違反軍令,可能不須他動口, 
    傳丰就會將人給砍了。高漸遠忖道:「這個什麼將軍,自己果然做不來。」念頭一轉, 
    對眾人說道:「目前照馬副將原先安排,一切不動。晚飯後副將以上,再來本大廳議事 
    。」 
     
      *** 
     
      隔天一大早,高漸遠仔細巡視大營區後,再度把諸將約齊。他等眾人安靜下來且意 
    念完全集中到他身上,才道:「昨晚大家意見都很好。雖然兵法公認用兵攻者,人數須 
    為守者五倍始可克敵,但那是指守者有穩固的城池、有充裕的糧草、甚至有外援可期而 
    言。我認為目前敵我形勢太過失衡,像這種孤零零的木寨,以上三個先決條件一個也不 
    存在。敵方光靠游鬥和火攻,即可能置我們於險地。我們須有更大的步伐才能穩贏。我 
    的看法是,我們必須擴大地盤,才能取回平衡。」 
     
      眾人都不懂他葫蘆�婼璊偵羃I藥,面面相覷。 
     
      高漸遠待眾將心神更沈靜下來,再道:「擴大地盤的做法,就是再築兩城,相隔不 
    能太遠,大約五至十里,互相奧援,地盤等如擴大十倍以上。也由於範圍擴大,四、五 
    萬來敵才不可能像鐵桶一樣將我們密密圍實。扶蘇殿下目前握兵僅只一萬。若想來援, 
    必從關內調兵。我們如不加寨而被圍實,就算能守得做援手,大量傷亡也必不可免,那 
    也不算勝得漂亮。」傳丰馬成戎馬數十年,原聽得十分入神,但聽到最後一句話,不免 
    感到十分突兀。目下這種場面,只能挨打,不能還手,如果對方真有殲滅之心,不被斬 
    成肉醬,已經萬幸,還敢想勝得漂亮? 
     
      他們哪�堛器D,高漸遠想的,還不僅不想秦兵多所傷亡,最好連胡人也一個都不要 
    死;大河一戰,已經讓他知道,胡人一刀砍下去,跟華夏上邦的人一樣,都會流出血來 
    。 
     
      最好讓胡騎知道打下去必無勝理,接戰幾次,知難而退。 
     
      高漸遠取出預備好的大小石頭,大石先擺三點,代表三寨,小石代表敵軍,放在三 
    寨中央及附近,接著道:「敵人來犯第一寨,第一寨出陣迎敵。可虛可實,其餘兩寨, 
    出兵助攻,也是可虛可實。如此虛實相生,仗才打得有把握。」說完隨意手指連彈,「 
    波波波」,煙硝四起,小石紛紛爆成粉碎!眾將都被這一手驚住了!也都不免想到:如 
    果敵我兩方能用主帥一決勝負來定輸贏,那輕鬆多了!己方也必勝無疑! 
     
      高漸遠妙的是並未全部擊碎小石,碎兩個,留一個,代表不用全力,恰到好處即可 
    。他再巡視眾人一圈,道:「木造營寨若被衝破一角,以對方人數如此眾多,又驍勇不 
    畏死,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城雖不固,但必可做到讓對方無法深攻,要訣在於:我素聞 
    胡馬來去如風,現在我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來個來去如風。」 
     
      諸將更是聽得頭皮發炸。胡人的「來去如風」是因自小屁股簡直就黏在馬背上,秦 
    兵若要做到,那得時光倒流,從二十幾年前幼時辰光做起,哪有可能? 
     
      高漸遠再道:「胡人的來去如風,只知強攻而不知硬守;我們的來去如風,既可搶 
    攻又可死守。道理在於,我們來去如風的路徑很短。胡人一來,我們衝出短攻,一陣箭 
    射,如果敵勢太盛,我們退守,讓第二、三寨再來擾敵。此一來彷若靈蛇之首尾相應, 
    互攻互守,來去如風。胡人攻勢聽說猛銳卻不持久,久戰不下,必須退去。」 
     
      四下陷於沈默,高漸遠「咳」一聲,又道:「其實我查過地形,另兩個看中的地方 
    ,有一處離主寨最近處根本不到兩里,兩邊若精選強弓,簡直在案內就可以互射傷敵。 
    」 
     
      眾人中尤其傳丰和馬成,都是蒙恬多年實戰訓練出來的精幹人物,初聽伊始,已知 
    大有道理,但畢竟此高氏獨創的兵法「子母營」太過匪夷所思,不敢當即叫好。此時聽 
    他講畢,傳丰稍一默思,便一拍大腿道:「總指揮天生將才,用戰如神!此計大妙,必 
    然可行!」 
     
      其餘將官其實也早有同感,只怕有錯,不敢先行出聲,此時再難忍住,紛紛出聲激 
    昂附和道:「此計大妙!此計大妙!」高漸遠微微一笑道:「我是經驗太淺,怕有疏漏 
    ,才特來就教大家高見。諸位別太早給我答案,回去想過半天,我們午膳時做最後決定 
    。任何人只要所見更能接近事實,都可推翻我的意見。如果決定未改,下午即行動工。 
    」 
     
      說完臉色一寒,一一瞪視諸領,沈聲說道:「我們還有最後一個漏洞。敵兵圍寨, 
    在此生死存亡之際,竟然連來人是誰都不知道!這情報一戰,已經不戰自潰!」眾人從 
    未看過高漸遠發脾氣,心頭都「撲撲」直跳,馬成尤其滿頭大汗,吶吶一陣才伏身低道 
    :「敵稟總指揮,這一戰因主帥失蹤,雙方人數又太過懸殊,下屬一路只想自保,疏忽 
    了全力偵察敵情!我願領罪。下去之後,也一定力謀補救。」 
     
      高漸遠正容道:「領罪的事暫時寄下。明日起你先想如何立功。現在你先告訴我, 
    過往胡人要探我們虛實,一向是透過什麼手段?」 
     
      馬成道:「再報告總指揮。胡人與我們接戰,總用過去北地的趙國降人為輔佐。初 
    時只應用為傳譯,後來也從中學習行軍佈陣,甚至直接就令趙人來指揮。這情報偵探, 
    當然更是利用這些人來進行了!」高漸遠點點頭,再道:「亂世苟活,誰投降變節,也 
    不去管它了!但不論多麼困難,情報一定要清楚。三天之內,一定要給我交代。現在解 
    散!馬成先傳令下去,立即把百姓移入寨內;不願意立即移入者,也要先行演習,以備 
    事情突發,能安全退進本案。」 
     
      眾將稱喏離去時,都感到內心篤定許多。其中一、兩位老副將,更覺得高漸遠戰術 
    運用,甚至比蒙恬還得天賦,只是不敢說了出來。 
     
      走了一半,馬成又被叫回,高漸遠高聲說話,以便眾將皆可聽到:「我看到寨外民 
    宅,夾了幾家胡戶。傳令下去!他們如果願意接受我們保護。也請一併進寨。我嚴格要 
    求對他們一視同仁,哼!違者當場問罪!」 
     
      諸將從未聽過此種理論,加上他的口氣簡直比前一日的「違令者斬」還嚴厲十倍, 
    都感到非常新鮮訝異,但懼於出口相詢,都低頭走了。 
     
      午膳時分,傳丰代表發言道:「我等已經商量過了!以過去守寨策略打防衛戰,如 
    敵人不顧一切拚死來犯,守得住的可能,最多只有兩成;如果用總指揮的妙計,卻有八 
    成以上把握。 
     
      當然最後的決定,還望總指揮賜下卓裁!」高漸遠點頭道:「那就用我的方法好了 
    !其實昨晚我即已反覆思索這個戰術的優劣了。今天早上,我查營見到寨中存有大量杉 
    木,可見蒙大將實是位謀略深遠的軍事天才。飯畢傳令下去,立刻動工!我們盡人事, 
    最後結果,聽老天一決!」 
     
      高漸遠任命傳丰為執行指揮,在上下一心日夜戮力合作之下,過得五日,第二、三 
    寨,竟已經初具規模。 
     
      第六日,高漸遠又對諸將宣布道:「這幾天對手毫無動靜,指揮者實為深不可測的 
    高明將領。我看二寨三案外圍,這一、兩天就可以收口,對方如想發動,極可能就在今 
    天或明天。傳丰繼續督導建寨;馬成則散會之後,立刻組織一支一千人的精銳敢死隊, 
    槍箭不離身,隨時聽我號令。」 
     
      話剛說完,傳令兵來報,阿須賀谷急使求見。 
    
      來人是名小校,一進議事廳就下跪道:「稟告東方將軍,有大將消息了!」高漸遠 
    道:「人在何處?」小校恭敬答道:「聽說在哥魯河谷附近。消息並非我們營中直接取 
    得,而是從行腳商口中,輾轉傳來。據阿須賀南副將研判,消息有七成可靠。如果情報 
    屬實,必是蒙將在追擊頭暈北上之後,在荒漠中迷路,往左繞了一個大圈,繞過阿須賀 
    谷,反而快回到黑塞了。」高漸遠轉頭問道:「哥魯河谷,距離這�埵h遠?」馬成忙答 
    道:「三天馬程。」 
     
      高漸遠思索良久,低聲問小校道:「阿須賀營寨,可有敵人動靜?」小校回稟道: 
    「毫無動靜。頭曼北遁,沒有再南下的理由。倒是下屬在出管半天路程之後,察覺有胡 
    馬隱隱窺探。」高漸遠微搖搖頭,喃喃道:「他到底是誰?想做什麼?」眾人皆不敢打 
    擾他。高漸遠細思半晌,再說道:「我很想現在就去接應蒙大將,但又怕黑塞有狀況。 
    馬將軍,立刻再派出探子,巡行範圍向外擴大二十里,如無異常,我即刻動身;如情況 
    不許可,我等二、三寨收日後再出發。」 
     
      他有點陷入兩難。若是嬴政,一切自是不成問題,蒙恬一條命,當然比此地一、兩 
    萬人重要得多;但高漸遠可不這樣想。 
     
      傳丰向前俯身道:「請示總指揮,需不需要我先帶一小隊人馬,去接應蒙大將?」 
    高漸遠搖頭道:「我不希望你們去涉險。另派別人也不行。這樣好了,你傳令施工隊伍 
    ,無論如何,今天子時以前,兩寨一定要收口。」傳丰心道:「還有怕死人的將軍,這 
    仗怎麼打?」 
     
      他尚未答喏,突然外頭傳來戰鼓急響,鼕!鼕!鼕!眾人都臉色大變。高漸遠手一 
    擺道:「先別急。」說完閉目沈思,想了很久才道:「打出信號,令二寨三寨的人,立 
    刻收工入寨。 
     
      這戰鼓聽起來出於二寨,馬成立刻帶五百人過去,牽制則可,應戰不必。敵勢如果 
    太強,退入寨內守住缺口,等待本寨的人過去支援。」 
     
      馬成一聲得令,急急掉頭而去。高漸遠對澹臺長風道:「長風,你跟過去。情況緊 
    急,用大弩強弓射箭給我,傳遞軍情。」待兩人出門之後,高漸遠對另一位副將曹醒道 
    :「曹副將,我們點了三千兵馬,去支援第三寨。本寨由傳將軍鎮守。有必要我會及時 
    趕回本寨。」 
     
      傳丰等人也不知高漸遠為何如此安排?只有澹臺臨出門之際,回頭對高漸遠「哼哼 
    」冷笑了兩聲。澹臺長風因功力跟高漸遠相仿,知道高因為聽到遠方的蹄聲,二寨聲大 
    ,三寨聲小; 
     
      但三寨的蹄聲,雖較小較慢,卻顯然比二寨多得多;擊打二寨,只是敵方的欺敵之 
    計。高漸遠回頭去看冬歡,竟看到這小妮子也在陰陰黠笑,心底甜蜜地暗罵一聲:「這 
    隻壞小貓!」冬歡耳力,也許聽不出其間的機關仔細,但她深悉高漸遠的絕世武功,配 
    合聰慧大腦一猜,立時明白高漸遠乃是故件沈思,在沈思中聽到了十幾里以外的蹄聲虛 
    實。 
     
      侍者為高漸遠披上冑甲,冬歡笑吟吟地看著。高漸遠突然聯想到穿著盔甲的莊子, 
    再聯想到坐於石上的依依,臉一紅,終而嘆了一口氣道:「冬歡,畢竟我不屬於戰場, 
    妳別笑我。」 
     
      冬歡卻改為一臉嚴肅,低道:「穿起來真的好看。你可得為大家保重。」 
     
      兩人來到校場,眼睛頓時一亮。曹醒竟然在極短時間,將三千騎兵集結完畢。人壯 
    馬肥,刀劍都已出鞘。 
     
      甲革輝映。兵馬三千,密密麻麻,卻靜肅得落針可聞,連馬匹也難得嘶叫一聲。高 
    漸遠心中一讚,秦朝統平六國,實非全靠刺客跟金錢。這種鐵的紀律,確是戰場上最大 
    的後盾。 
     
      曹醒策馬來到隊伍前面,大叫道:「致敬!」三千騎兵,同聲大吼道:「東方將軍 
    !東方將軍!」 
     
      高漸遠面對戰爭,心中五味雜陳。拜將那一天,傳丰曾到他房�堙A談起胡馬的戰策 
    ,最後的總結是「胡馬因為只攻不守,通常不留俘虜。劫掠一空之後,往往屠寨,至少 
    屠盡壯丁。此番被圍,如果不奮起而戰,黑寨萬條人命,可能會被盡殺一空。」高漸遠 
    自己的結論卻是「命運的擠迫,總是如此的不留餘地!」 
     
      高漸遠雙手一撐,道:「曹副將帶隊!」曹醒轉掉馬頭,大叫道:「起!」部隊立 
    即往第三寨開去。 
     
      部隊離去,高漸遠和冬歡卻夾馬奔向二寨。奔到時,澹臺長風立刻過來相迎,道: 
    「敵方輪番射箭。每次約一、兩百人,小意思。這馬成也是個好角色,一見箭來,命令 
    退兵,反從寨�婼掍X盾牌兵。胡兵無可奈何,只能在遠處徘迴。呔!我看對方兵馬總共 
    不超五百,想來對付寨內兩千精兵,根本不可能!這種騷擾政策,一樣被馬成看穿。」 
    高漸遠雙眼一陣悛巡、對澹臺道:「去告訴馬成,集中保護柵圍缺口,繼續施工!其他 
    兵馬,在寨內寨外,巡邏警戒即可。」說完率領冬歡,急急向三寨趕去。 
     
      奔到三寨,遠遠一望,雙方已經接戰,以箭互射。高漸遠一急,催馬更切,衝向第 
    三寨門口半里寬的小山崗。曹醒見他過來,奔來相告道:「幸好總指揮料敵正確。我們 
    隊伍甫開到,陣腳未穩,前面竟然沙塵滾滾,殺來三千以上的胡兵!如果來遲一步,被 
    衝入三寨,後果不堪設想。」 
     
      高漸遠向山下望去,胡人邊射箭邊吶喊,聲勢驚人。他們御馬如神,甫衝甫退,雖 
    然冒著箭雨。卻也絲毫不亂。忽而一陣角螺聲響起,高漸遠臉色大變,道:「來了!」 
    蹄聲爆響,胡騎揚起萬道沙塵,止射逼進,看來聲勢迫人。曹醒以為高漸還會下令退守 
    寨門,想不到他一揮手道:「傳令下去!寨內本軍只留五百人,其餘三千五,迅速到門 
    口集結,準備衝殺!」 
     
      冬歡扮成男裝,三騎快馬,即奔到列陣兵馬正前方。曹醒交代下去,鼓聲大作,寨 
    內立刻在劉冰副將率領下,奔出三千多騎兵馬。高漸遠急速說道:「佈成馬蹄陣。兩邊 
    各一千騎,要選用最快的快馬,中間四千五,隨我正面衝殺,速度毋需過快。曹醒你傳 
    令時,確實向每一位率隊官說明清楚,不論勝負如何,只能衝殺半個時辰,時辰一到, 
    立刻回寨,違者論罪!」 
     
      不一會兒,秦兵戰鼓再度響起:鼕!鼕!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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