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下)天鼓顰動,藏於九淵 1/2】
冬歡低道:「相公,大軍壓境,牽涉一萬多條秦兵性命,會不會後悔當日沒有殺了
冒頓?」
高漸遠搖頭道:「不會。不過他見機也快,我稍一猶豫,他就溜了!『十方悠嘆,
天地晦暗』,這招的果決,我畢竟還沒學得全了。」
冬歡第一次知道這一招的名稱。
「冬歡,我跟妳實說,戰場上無槍的殺伐,突令我能多少明白上師所說『歷練』的
意思。
在我眼中,秦兵是人,胡兵也是人,這次我不知總共要死多少人,但多殺一個冒頓
,也就是多死一個人。」說完低頭俯思一下,再道:「我覺得自己開始有點像自己的名
字了。看事情,愈退愈遠。」
冬歡不愧知音,兩手捧箏,微一襝衽道:「恭喜相公。」
高漸遠「嘿!」一聲,一邊一腳跨過門檻。
蒙恬自閉門休養,只留一男役一老嬤守衛照料,一見兩人,立刻揮退雙僕,笑著道
:「現在老夫享受竟無的保護,心無罣礙,不談兵事。」
他大難之後,精神卻變得很好,人像也淡泊開解得多;生命層次,似更上一層樓。
高漸遠笑道:「不談兵事。只敬邀老將軍,共聆美人獻曲。」
冬歡嫣然一笑,隨手蔥指撚絲,室內琴音琤琮,如碎玉,如潑珠。蒙恬望向窗外,
見白日下簷角有兩隻麻雀跳躍覓食,景象清明平和,對照外面的殺戮戰場,有錯愕之感
。
豈知這只是前菜。
冬歡撩撥一陣,玉手一揚,琴音乍變,主菜端出,殺伐之氣興起,後音趕前音,呼
嘯若風,迴旋捲起,咻咻振響,划過人體。
風行趕至,殘葉迴舞竟成堆,音繞不休。
軍隊已然集結。風行無止,音音排列,仿似一隊隊、一行行兵卒,前兵接後卒地疾
然速行,越過高山,越過巨林,越過黑夜,過急行軍掩向陣地就位應敵。
接著曲調一變,玉指晃盪。第二段的音樂,舒緩鬆行,旋律左右搖擺,宛若林中萬
木徐搖,款款有致;雖有搖擺,方向則一;踩穩某種無形的節奏和進退,動中有靜,期
待事情的發生。
第三段「必必剝剝」之聲爆起,音符若烈焰焚動,邊爆邊燒,愈燒音域愈高,冬歡
螓首微搖,配合玉指急急在弦上快速點圈,她白皙的皓鼻上,見到了汗珠,室內溫度彷
彿昇高,旋律中竟似可以聞到焦味。
火焰般的音符,把大嶺巨林燒成火山,冒著紅舌和灰煙的火龍,衝破黑夜一角,從
山中冉冉上昇,愈旋愈高,終至在空中時而露牙舞爪,時而囂張遨遊。
豔麗者易碎,夜空中那種景象,好像有種欲自殘的快感,蒙恬聽到此節,卻情不自
禁,蒼然一笑。
這一段音樂特別長,初時燒得蒙、高兩人面面相覷,滿臉通紅;最後是三人皆默,
高漸遠面色越顯沈重。
火龍消失了,隱入宇宙的幕後,黑暗的荒原。
冬歡再彈一段過門,終接上第四段。
第四段非常靜慢。彈箏人往往雙手一撥,「澎幫幫」——暫停,「澎幫幫」——復
停;節
奏一進一停之間,活以上巒之沈靜起伏:玉手一撥一放,也如山勢之榮枯昇跌。
恢宏沈定,若有待,若無待;虛之若谷,實之若石;高低俯仰,綿綿拖曳——山巒
起伏終有盡,玉人傳情猶迴音。
冬歡「繃!」罷手後,弦似空響,餘音在眾人耳際悠晃。
蒙恬垂眉甚久,最後才開口強言道:「大佳。老夫自將『箏』的弦數定額之後,所
聆奏曲,千數以上,這一趟可擠人前十名。竟喜,可肯喚老夫一聲『老哥哥』?」
冬歡一望漸遠,低呼道:「老哥哥!」
蒙恬老懷一暢,再道:「前十名各已進入幽微階段,無法分出是誰第一。得此知音
妹子,我老而無憾。」
沈默一旁的高漸遠突道:「就我現在的心境,我認為四段之中卻有第一。我取第三
段,捨去其餘。單人舉火,你意下如何?」
蒙恬略不意外,沈吟甚久,終於點頭道:「也好。」
兩人離座,高漸遠忽回首道:「冬歡得『箏』的發明人如此肯定,不枉習琴一生。
得妻如此,是高漸遠高攀。」
冬歡大為羞惶,面若火燒,道:「冬歡永遠是相公的小婢。」
繼而想到,在此敏感時刻,高漸遠正式承認她的地位其中的意涵,慌慌發顫地道:
「……相公,你不要跟我訣別;不要!我們之間絕無訣別這件事。絕無!」
高漸遠深深注視她,點點頭,從她手中接過箏,道:「冬歡,第四段請特別為蒙大
哥再彈一遍。」
兩人側斜,以便蒙恬可以同時看到他們。冬歡就著漸遠手中之箏,琤琮聲又起,「
山」字彈完,高漸遠微一頷首,謝過冬歡,頭也不回,走出房門。
蒙恬在後道:「原是我拖你們下水。自當答應你了!」
乒學大師孫武著了《孫子兵法》,�堶掩﹞F:「進軍臨敵,要像風一樣迅捷;布陣
開擺,要像森林擺動,舒緩有數,雖搖未亂。攻擊時則要像火那般猛烈;防守時須像山
一樣安靜巍然。」
當冬歡彈出個性鮮明的四段曲子,蒙恬兵學樂理俱精,聞弦歌豈能不知雅意?
局勢危殆,他和高漸遠兩人達成共識。高漸遠用激烈的「火」攻,萬一失敗,蒙恬
得再負起「山」的守責,帶領萬餘軍隊,度過難關。
***
高漸遠「凝兵」,冒頓可不凝兵,當晚就猛攻二寨;而且毫不理會主寨和三寨,擺
明了殺給高漸遠看。二寨秦兵苦苦抵擋,終於敗退至大門口,拚死據了陷馬溝阻敵。
冒頓麾下,竟有懂得攻城的南人,推出在大漠中不可思議的改裝木板車,憑著人數
優勢,架過陷馬溝,兵臨寨下。
秦兵浴血抵抗。高漸遠實在看不過去,分出三千兵馬,出寨尾擊,以血換血,減輕
二寨壓力。總算胡騎也累了,終於收兵。
第二天下午,胡馬又對準二寨猛打。更糟糕的是,各寨中間所設的箭塔,已被冒頓
毀去,高漸遠下達指令,只能用鼓聲配台旗幟。但距離過遠,指揮常誤,動輒死傷,有
進退不得之苦。
他躊躇傷懷,對冬歡道:「我雖厭戰,但自春秋以來,心目中有三個真正的善戰如
神者,一個是吳起,一個是李牧,一個是孫武,都是差可以弱擊強的常勝將軍。其中孫
武特別是可傳千古的理論大師,他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孫武認為,戰場上百戰百勝
的統帥,不算最高明;真正的善戰者,是根本不用發動戰爭的人。」
冬歡玉顏一斜,作出疑然的表情。高漸遠道:「孫武說道:戰爭的上策,是挫敗敵
人的戰爭謀略——也就是一開始戰略上就破了對方發動戰爭的可能和念頭,中策則是挫
敗敵人的外交,在諸國中構成圍勢讓敵方意圖中的戰爭環境產生不出來,而最差的下策
,才是戰場上流血挫敗敵人的軍隊。」
他大大吐一口氣,再道:「挫敗敵人的軍隊,又以直接攻城最劣!……因為流血最
多。
唉,我不是一國的君王,無從挫敗敵人的謀略;我也不是宮廷的大臣,無從挫敗敵
人的外交;
我只是過了河的卒子,拚了命去做自己不願做的事。」
說完去撫冬歡的秀髮,道:「我對不起妳。才差點從天上摔下,現在又要飛上天去
。但是娘子啊,為了扭轉回孫武所說的戰毋需直接,城毋需硬破,為了五、六萬條生命
,冒一人之險,他值得啊!」冬歡眼眶轉紅,強忍傷痛道:「既然非去不可,不如多加
小心準備。我去幫你檢查那些東西。」
高漸遠先踅去看大鯤,牠的傷口已全部癒合,接著他又拐到議事大廳。此一大廳,
自從胡人衝進中央地帶之後,高漸遠立即封鎖。
十個秦軍中的武功高手,正在�媕Y接受澹臺長風的指導,做出各種仆倒轉身的動作
。大廳中央,已經製成一個牛皮大燈籠,燈籠下擺,卻是空的。旁邊還有十一個皮做的
大風箏,其中一個造型特殊,好像一張扁平的桌面。
高漸遠對澹臺說道:「希望今晚有風。」澹臺道:「你要火有火,要霜有霜,今天
如果要風也有風,回來後甘願叫你師父。」原來高漸遠自出關後,閒暇就把秋水別院的
武功,對澹臺講解,那招撚指起火,更要他去練習。
冬歡在旁思索著高漸遠的「命苦與歷練」。高漸遠笑笑,轉頭對她道:「小時候缺
少玩伴,我常帶大鯤到天上玩耍,對天空寒熱氣流非常清楚,觀察天象也有一點心得。
祇要了解,天空並沒有我們想像中可怕。我對今晚的行動有信心。長風,」他為了讓冬
歡更安心,故意對澹臺再道:「勿忘記那一次,我說四天以後會夜黑風高,可以去抓江
東散客,果然是四天!」
晚上子時,忽起了大漠特有的北風,加上大校場燃著熊熊烈火,風勢更盛。十一個
人,全身黑衣黑帽,面對火光,沈著立成一排。
大火。熊熊的大火。
營區燃著大火,用以製造又輕又熱、往上飄浮的氣流。
「可以了!」
高漸遠也黑衣黑帽,一比手勢,皮燈籠下端的大火油盆立刻點燃。籠內空氣受到集
中薰蒸,頓時飄飄欲飛。高漸遠旱地拔蔥,身形垂直拔高超過五丈,「倏!」燈籠被他
拉得從支撐的竹鷹架上飛了起來。
高漸遠於半空中,舊力已去新力未生時,翻個身倒吊下來,抓住燈籠下的中央繩索
,隨著燈籠,向夜空飄去。
燈籠飄上高空,越昇越有勁道,帶起下面十根流蘇一樣的細繩。下面十個大漢,提
氣輕身,也被風箏帶得飛了起來。胡人注意到這一只燈籠時,燈籠已飛高百丈,箭弩不
及。他們看得清燈籠,卻看不清下面十個黑暗如漆的風箏,只呆望著天上一燈一人,直
如天仙,向星光渺茫的夜空奔去,景象眩麗雋永,令人渾忘了身處戰場。
斜飛了半盞茶工夫,到達一百五十丈高度,高漸遠抓穩中央繩索懸掛的桌面風箏,
左手短刀一揮,燈籠立刻自行逸去。
高漸遠背貼著風箏,斜斜劃開夜空,向東南方飛去。眾胡人都被燈籠所吸引,並未
察覺暗夜中的這一箏一人,飛向東南方主帥的帳篷。冒頓藝高人膽大,遠離部隊,帶了
兩、三百人馬,就在主寨的右下角紮營,隱隱困住本寨的大門。
冒頓在衛士陪伴下,也出門仰望燈籠。就在他心神凝注的時候,高漸遠已悄無聲息
,迅速斜飛一圈,降到他身後,長劍逕發,掠向地面。
衛士察覺有異,回過頭來,但見一架風箏,在黑夜中斜掠而來,宛如魚鷹飛臨水面
,以嘴啄魚。「有人!有人!」驚叫聲四起,間雜著南人口音。
高漸遠借一掠之勢,用劍去撈冒頓,冒頓也是了得,原地縮胸縮膝,空翻一轉,避
過劍高漸遠抓魚工夫不如大鯤;一撈不著,風箏又起,倒轉一圈時,人在五、六丈高度
反轉,隨手棄箏,再次斜斜掠下。
他第一次降落時,速度太快,髮帶已鬆,頭髮四散飛揚,此刻再度俯衝,眾衛士才
略略回神,又覺一顆大頭連劍帶風,迎面撞來。
高漸遠長劍連晃,劈翻前面五、六人,翻身墜地後餘勢未衰,在地面奔跑三、四步
,又借刀飛起,像一團無可阻止的刀光,越過衛士頭頂,朝冒頓撲去。他心中忖道:「
如能挾持冒頓,萬事解決。」
冒頓一見來人身手,憬悟到必是高漸遠,居然冷冷看空中的他一眼,才貼著馬腹,
跑了幾步,順勢翻上馬背逃走。
距離太遠,高漸遠一擊再次落空,只好徒步奔跑,成一直線在後遙追。
冒頓身邊衛士,一個一個輪流掉頭與高漸遠廝殺,卻都不到兩個照面,立刻被放倒
,高漸遠愈追愈急。
求援的角螺響起,本寨正門胡營,立刻傳來陣陣蹄聲。
「鼕鼕!鼕鼕!鼕鼕!」
天上夜空,突然傳來十只大鼓的擊打巨響!
眾胡兵都驚住了。天空明明暗無一物,如何傳來若雷巨響?
「鼕鼕!鼕鼕!」
出援冒頓的騎兵,一心二用,在原地仰望。
胡人從未見過這種景象,若非猜到十之八九這是秦營搞的鬼,說不定以為天神下降
,要跪地膜拜。
天空夜鼓,雖然詭異,卻無下文,這一批胡騎,終於略為清醒,慌忙馳向冒頓。
孤身追在後頭的高漸遠,立刻一人面對兩千潮水般衝來的胡騎,展開游戰。他毫不
畏懼,四肢皆用,翻滾平踢,直殺得胡兵前騎擋住後軍,一時拿他莫可奈何。
眼看高漸遠即將陷入重圍,胡將正要下令萬箭把他射成刺蝟時,「衝呀!衝呀!衝
呀!」
主寨大門打開,在澹臺和河南堂兩百高手領軍之下,四千陣容整齊的兵馬,直接殺
向冒頓。
冒頓臉色一變,心知他乃這次突擊唯一的目標。一切衝他而來。
「鼕!鼕!」
正門的胡馬兵力,本來就比較脆弱,既想趨前護主,又不得不掉馬迎敵,在原地進
退失據。加以鼓聲亂敵,且秦陣中帶頭的河南堂高手,武功又豈能是一般的馬兵可比?
胡騎立刻仆倒慘嚎,敗如倒山。
冒頓一見情況不對,混亂中立刻掉轉馬頭,朝南奔去。高漸遠緊緊咬住,也向胡兵
「借」
了一匹快馬,在後窮追。
詭異的情景出現了!衝出來的兩百河南堂高手,當即和後面四千精兵脫節,就像獵
人擲出長槍一樣,槍去追逐冒頓,人卻留下來撲殺胡兵。
冒頓騎的,竟是一匹神駒,雙腳一夾,異軍突起,如箭一般,不但甩掉高漸遠和河
南堂武士,也甩掉自己兩、三百名衛隊。但高漸遠毫無放棄的意思,四蹄揚飛,在後吶
喊狂追不捨。
角螺聲不斷響起。中央地帶胡人指揮宮若顎,在黑暗中聽聞的帳營區起了淆混,不
知出了何事,初時仍沈得住氣,再聽得本寨開寨出兵,立刻下令四千兵馬來援,後來細
轉角號,竟是冒頓命危,當即再度搬出五千人馬,親自率了過來。
在澹臺帶頭之下,原先堵在門口的兩千胡兵,幾乎被宰殺一半。待敵軍來接,澹臺
竟大吼道:「退兵!」四千兵馬,齊齊縮回寨內,閉門不出。
胡將若顎心繫冒頓,心想人數比率懸殊,也不怕你秦兵有所作為,留下一千精兵,
餘者繼續追逐高漸遠。
鼓聲仍然未歇,「鼕!鼕!鼕!」直如戰神壓境,打得人觸耳驚心。留在中央陣地
的胡兵,既駭鼓聲,又失主將,副將昆奪正有點不知所措時,二寨三寨聞鼓知音,同時
打開前門後門,殺向胡馬。主寨後門,也開門出兵。
胡馬半夜中,慌忙應戰,前後遭到夾擊,人數雖多,苦不堪言。尤其二寨,更是傾
巢而出,一半殺向三寨,另一半,殺向主寨。
昆奪完全沒有想到,他們虎視眈眈,欲撲而強食的二寨,反而像毒蠍的兩隻鉗子,
主動來捋虎鬚。雙方接陣,立刻展開肉搏,慘叫聲嘶殺聲四起,胡兵五面被圍,軍心一
慌,被殺得人仰馬翻。
昏天暗地,兵荒馬亂時,天上的鼓聲猶自隆隆不歇,指揮地面秦軍作戰,分進合擊
,胡營也螺聲不休,但等他們慢慢在中央恢復集結,重整陣勢時,二寨七千多人馬,早
已分成兩股,一股縮回三寨,一股縮回主寨。澹臺鳴金收兵當時,二寨也立刻發起大火
,自己燒了起來。這是典型的棄寨而去,不少貿然衝入的胡軍,只好活活被燒死。
原來寨遠難以傳令,高漸遠利用燈籠的力量,帶起十只風箏,在夜空中將命令明明
白白地傳給二寨和三寨,要二寨人馬,放火棄寨分頭投往主寨和三寨,如此便可久守。
十只風箏,猶被地面的繩索拉住,上面的人真氣轉沈時,就被慢慢拉了下來。
這邊十里外的高漸遠,不斷從馬背上躍起擊殺冒頓,落下時再騎回馬背,明知無法
追上冒頓的神駒,他仍躍起三次,逼得冒頓連頭也不敢回。
遠看冒頓已去遠,高漸遠反而率領河南堂高手,緩下馬來,故意吸引後面的若顎續
追,總在距黑塞三十里的距離,高漸遠大喝一聲,再度躍離馬背,伸手一抓,抓住大鯤
腳下索帶,乘此特製的飛雲,飛回黑塞。
一眾河南堂高手,在他事先的命令下,化整為零,向南奔去,尋找扶蘇,重作會合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