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下)天鼓顰動,藏於九淵 2/2】
高漸遠畢竟用了「突圍」戰術,只是經過變裝,千古未見。
這一仗檢點戰果,胡兵元氣大傷;秦軍據寨堅守,縱使冒頓繞了一圈回來與若顎會
齊,當晚亦不敢再動。
秦軍都受過夜戰訓練,加以傳令清楚,傷亡不重。澹臺站在寨台上道:「他們一夜
挨打,死的傷的,幾近一半,何不趁勝再攻?」高漸遠搖搖頭:「我有我的想法。再拚
掉他們兩萬,我們全亡,又有何用?」
翌日高漸遠命傳丰等人,不定時出寨射箭騷擾,令胡兵不能久安。胡兵確實也被高
漸遠殺怕了,在大漠中晝夜溫差甚大,處在兩寨包夾之中,甚感不是滋味,士氣下降,
冒頓只求壓制秦兵,不敢再啟戰端。
再過三、四日,高漸遠和冬歡兩人,或只顧慰問傷患,或找蒙恬振琴取樂,再不過
問戰事第五日,但見胡馬奔騰傳令,沒有多久,遠處出現上萬兵馬。胡兵立刻擺出陣勢
,從中央地帶各分一萬,隱隱將來兵堵住。高漸遠目力驚人,淡淡地道:「殿下來了!
」
主寨馬上響起一陣歡呼!不久寨上高竿,也立刻昇起兩旗,一旗上書「東方」,另
一旗則為「蒙」字,表示兩位將帥,俱然建在。
扶蘇很沈得住氣,按兵不動,只是不斷和主寨用旗打號。兩日後,扶蘇後面又出現
五、六萬兵馬,密密麻麻。
胡人大慌,立刻全退到三寨後面,嚴陣以待,免被夾殺。
胡兵一退,扶蘇陣中,迅即出現一騎黑馬,後面帶了數百衛士,一條黑煙般衝向黑
塞。後面喊聲振天,陣陣秦軍,緩慢卻穩定壓了過來。
來人正是扶蘇。一進寨,立刻和高漸遠、澹臺,以及抱病相迎的蒙恬緊緊相擁。
扶蘇叫道:「我十天沒有睡覺。真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全營響出一陣歡呼。當來援秦軍接近主寨時,主寨再傳出爆響,在傳丰帶領下,也
衝出近萬人馬,跟援軍結合。
人馬雜沓。扶蘇眼看自己深心掛念的幾個人都在眼前安然無恙,又瞥了旁邊的冬歡
一眼,連日來辛勞,總算沒有見到悲劇,心情一鬆,跪到地上,雙手摀臉,眼窟烏黑的
他憔悴地叫了一聲:「蒼天!」
眾人見狀,也都跪倒地上。感情豐富的,劫後餘生,已忍不住低泣。
跪了半晌,高漸遠站起來道:「你比我預計的,早到了三天。」
扶蘇激動地道:「長城工地,剛好作輪調,我手上只剩精兵三千,曠地來援,也只
是送死。我急令關內,來兵五萬,其中八千編為快騎,跟我先行聚攏。我邊走邊等大軍
,昨天才真正會合。天幸!你們都沒事。」
蒙恬欣慰忖道:「殿下終於成熟了!」口中卻道:「殿下英明。你幫我們報仇,好
過死在一起。」說完又下跪,再道:「老臣有罪。惹得大家為我冒險。」
扶蘇立刻把他扶起,道:「擊潰頭曼,何罪之有?我心中只想把後來這些胡馬,盡
數殺了!」
高漸遠一聽,頭大如斗,胡人要死,難道秦兵就不要死?道:「不如趕走就算了!
」說畢,取出馬鞭,恭敬遞過去道:「交回兵權。」
扶蘇竟不去接,道:「日後再說。竟無又建大功……」
蒙恬在旁插嘴道:「確然大功。冒頓經此一役,只要漸遠在,恐怕十年不敢南下牧
馬,只能往北動他老子的腦筋。」他心中想的,倒是「冒頓固然害怕高漸遠的戰術,但
最怕的恐怕還是他那枝長劍。天上來,地上去,神出鬼沒,無人可擋,只剩下逃得夠不
夠快。」
扶蘇他嘸然一笑道:「這真也要我動我老子的腦筋了!漸遠,我倒真有點不知要怎
麼對你了!將軍以上,都要先稟告過父皇。」
高漸遠大駭,道:「我什麼都不要。殿下不要逼我現在就隱入深山。」
旁邊的人,也聽得大為緊張。以始皇個性,不能用的人才寧可殺掉,也不能放走,
一如韓非。如若扶蘇個性跟他老子一樣,高漸遠不是自己找死嗎?
幸好扶蘇無任何異樣,他只擦擦頭皮道:「這一次聽竟無的!」他感到此番黑塞危
如懸卵,但早從旗號中,知道竟能大致維持原貌,這多少是老天作了一次人情,此情不
能不還,口
中再道:「趕走算了!蒙將,我們鳴金收兵好了!」
三寨在老副將曹醒的帶領下,見主寨有人衝出,也跟著開門列陣。冒頓頗不是莽夫
,一見大勢已去,自己就是這麼一點本錢,而秦兵說不定再陸續開到,再加上百丈高空
也摔他不死、恐怕連鬼也怕的高漸遠,當即下令,前段穩住,後段退兵,慢慢逸去。
***
扶蘇在黑塞整補十日,遺兵四萬留守,率隊南下。
蒙括送行百里。冬歡跟他說道:「我們等老哥哥來『微春閣』,一齊溫茶。」他才
一笑走了。
回程路上,輕鬆許多。大鯤也全然恢復,並跟扶蘇交上朋友。扶蘇先人「大費」,
原就是舜的馴獸官,負責調教鳥獸。扶蘇似也有這方面的天分,與大鯤的老友澹臺,兩
人一鳥,一路玩得不亦樂平。
大鯤雖然臨敵勇猛,其實生性和善,加上吉雅中間穿差,人島皆樂。這一日過得中
午,大鯤遠遊歸來,鳴聲有異,澹臺道:「大哥,有點不對勁。」判讀大鯤所傳信息,
畢竟他不如高漸遠。高漸遠出了帳蓬,抬頭一望道:「似有人被追殺。」
扶蘇道:「竟無勿動。我下令全營警戒。等斥堠兵來報。」
高漸遠俠義心腸,道:「我已恢復百姓身分,無關大局。行軍十日,悶也悶得慌了
,我和竟喜去接應斥堠兵,活動活動筋骨。」
離開黑塞那一天,夜�塈葸泵^帳就寢,卻見那根指揮棒掛在帳內,知道高漸遠堅辭
,冬歡不用說站在他那邊。惆悵之外,扶蘇無可奈何,且現下即將進關,料不可能再遇
胡兵,只得由他去了。當時一邊寬衣,一邊心中大嘆道:「神駒無法用韁。」
高、冬兩人,馳不到盞茶工夫,即遇斥堠。來人道:「有一組人,黑帽蒙頭,追殺
一男一女。往西南方向奔去。」
高漸遠道:「回去稟報殿下,我今夜未歸亦無妨。明日必回。」說完策馬疾馳。奔
了半天,遠遠看到一群人,頭戴特製軟帽,只露雙眼,追趕前面兩騎,邊追邊殺。蒙頭
人的組合頗為特殊,從服飾判斷,竟是胡人和中國人混雜。
高漸遠想起當日在大河水被馬賊追擊,也是兩族混合,不由大急,策馬更速,拋下
冬歡,趕上前去。
雙方人馬,顯然經過一陣血戰;被追的一方,其中一人固然傷痕累累,追殺人中,
亦有不少人受傷。兩邊人馬向一個小坡馳去,高漸遠揮舞長劍,在後叫道:「住手!住
手!」由於他嘈叫不休,狙擊者終有人不耐,三人勒韁回頭,冷冷看他。高漸遠從馬背
飛起,又叫道:「我說住手!」劍光如匹練,殺將過去。
那幾人身手居然不弱,一來一往,雖然不住後退,竟也抵得住高漸遠。
越過小山坡,豁然是一個大草原中景色麗宜的巨大湖泊,草已乾枯,水面上,也結
有部分薄冰。
高漸遠左手運起金銅手,右手長劍加緊飛擊,終於擊昏兩個人,並叫道:「你們是
邯鄲劍派!」
剩下第三人,心中大驚。他們三人打遍邯鄲幾無敵手,眼下不出三十招,竟被撂倒
兩人,心念一轉轉身就跑。這時冬歡也已趕到,兩人仗劍追到湖邊,狙擊手終於再分出
十人,斧鉞刀棍齊出,圍攻高漸遠跟冬歡。
被追擊者,男的猶戴羊毛頭巾,遮去了臉面;女的卻長髮已亂,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蛋,一望而知是中原人士。高漸遠逐漸把圍攻的十人擺平,這邊擊殺男女兩人的另外五
人,卻手底加緊,欲結果兩人,再回頭對付高漸遠。
「刷!刷!刷!」其中的領頭人物,一劍分三劍猛然刺出,戴頭巾的男人,中一劍
後「啊喲!」一聲,竟躍入湖中。那女子一楞,背後中了一掌,「唷!」也被打入湖��
。追殺者的主要目標,顯然是男子,不見屍不回,七、八個人全棄了高漸遠,一起跳入
湖內。
高漸遠知道自己不下水救援,兩人必死無疑,丟下手邊兩個對手,「嗖!」一聲也
下水;
冬歡二話不說,貼著高漸遠後腳跟入湖。
湖水凜冽,但眾人都有武功,在水中兀自奮不顧身,戰成一團。水中魚介甚多,但
見來者紛紛是兇神惡煞,也是只有歪尾走避。
男人頭巾被水飄扯,露出頭臉,竟然是冒頓!
冒頓手握五萬以上胡騎,儼然一國之君,畢其一命,立刻可以改變北地均勢,難怪
這些人死追不放。高、冬兩人游水雖已很有默契,但水中行動不便,救人實難,眼著那
女子武功雖高,但身中一掌之後,已經岌岌可危。高漸遠心中大急,靈機一動,擲劍逼
退一名刺客,示意冬歡先去救她。
當下高漸遠抽出歸藏劍,「倏!」迅疾刺出。歸藏劍在水中,體積小阻力少,重量
卻沈,一擊刺出,往往帶得高漸遠身形高速前涼,使得他在水中靈活如神,倏去倏來,
片刻間傷了所有刺客。追擊的人這下大為驚駭,血水不斷飄出,加以閉氣過久難受,終
於想到畢竟是自己的命寶貴,領頭者一做手勢,眾人紛紛往湖面退去。
血水飄出,不料引來從未見過的巨魚,群迴群聚,利牙森森。冒頓意識仍清,取出
一種藥粉撒出,群魚竟不敢再行接近。
他手一招,指使三人跟他游去。那名女子手腳已呈麻木,冬歡忙過去助她。冒頓越
潛越深,水底也越行陰暗,高漸遠左手一撚,忽然湖中大放光明,冒頓眼睛一亮,瞅了
高漸遠一眼。
左彎右拐,竟然游到一個水底洞穴,高漸遠緊跟冒頓身後,也不怕他作怪。四人往
上浮昇不久,竟露出水面,進入一個地下岩洞當中。洞中光線大開,到處都是燈火,顯
然是能通風的活洞;中間還夾綴了幾十顆夜明珠,有一個長髮赤足的美貌少女,已經焦
急地等在水邊。
「阿妍!」冒頓叫了一聲。少女一見這麼多人,原有點緊張,但她似乎只要見到冒
頓,心就安定下來。冒頓又嘰哩咕嚕講了一堆胡語,少女點點頭,用中原話說道:「各
位請進。」
彎了兩彎,進到內洞,竟是間臥室。中間一堆獸皮,看來舒適溫暖。
冒頓又說一堆話,阿妍翻譯道:「郎君說,外人進此洞,原來必殺。但他誠懇請將
軍誠實回答他一些問題,如若辦不到,則大家先拚個你死我活,甚或同歸於盡。」
高漸遠點頭說道:「姑娘請告訴他,我毫無敵意,一定誠實回答。」隨冒頓進來的
女子,水性欠佳,未進洞即昏迷過去,由冬歡揹了進來,高漸遠邊回答邊伸出右手,將
真氣輸過。
冒頓居然聽得懂他的話,又說了一大堆。少女道:「郎君說你一次不殺他,一次救
他,大家敵對,這為的是什麼?」高漸遠道:「請告訴他,我不跟天作對。天並沒有要
殺他,我何必殺他?至於救他,我看到一群狼追一隻孤狼,就想救那隻獨狼,沒有別的
原因。」
冒頓和少女都點點頭。少女說道:「她剛才有交代,地上這位姑娘,最好讓她先睡
著。」
高漸遠隨手一指,女子連呻吟聲都止住了,少女看得驚訝不止,沈吟甚久,才下定
決心道:「郎君問道:今後可不可以和將軍以兄弟相稱?」這一著完全出了高漸遠意外
,劍走中宮,高漸遠竟不知如何招架,呆住許久後,吶吶才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少女不知如何翻譯,水汪汪一雙大眼睇視高漸遠。
室內沈默,冒頓眼神,亮起戒心。
高漸遠想起一群餓狼在草原橫行,都可造成商旅重大的生命財產損失,何況冒頓手
上控弦數萬,任其在大漠飄移,不知要死掉多少中國人甚或胡人?一咬牙終道:「他若
答應不再掠奪中原人士,可以答應。」少女翻譯後答道:「他說將軍在長城一天,他一
天不掠奪南人。」高漸遠一聽,這還得了?自己是早晚要走,趕緊道:「不,只要我健
在或者日後扶蘇殿下登基,他都不可以掠奪。」冒頓和少女嘰咕交談一陣,少女答道:
「好!扶蘇若即王位,以河為界,郎君兵馬絕不越河一步。大河以北,大家和平和處,
但他若受委屈,則可透過將軍討公道。這還有一個條件,我們生的若是女兒便罷,若是
男的,將軍必須收為義子。」
高漸遠心想,就地還錢,這冒頓果也是厲害腳色,回頭見冬歡沒有反對意思,爽快
答道:「男的收為義子,女的收為義女,一樣疼愛。」
冒頓一聲歡呼,過來半蹲,對著高漸遠自己先拍手兩次,接著伸出右手。少女道:
「將軍必須和他對掌為誓。」高漸遠遂也半蹲,手拍兩次,伸出右手和冒頓拍了一掌,
接著又互拍了左手。少女嫣然一笑,他過來和高漸遠對掌,冒頓又蹲跳過去和冬歡對掌
。
少女說道:「郎君說道:將軍夫人很仁慈,要將軍夫人作見證人。」
高漸遠不願騙他,道:「我們尚未舉行婚禮,但我早晚要娶她。」
冒頓歡叫一聲,撲過來分別擁抱了高漸遠和冬歡;少女道:「郎君很高興,說他一
定會參加婚禮。」
少女轉身去取四張大獸皮,四人分別坐定後,她又取出不少乾肉待客。高漸遠道:
「我們已經不吃動物的肉了!」冒頓簡直不明所以,少女悠嘆了一口氣道:「兩位真善
良。」冬歡瞪看著少女道:「阿妍妹子真美。」
阿妍生性天真,竟不懂謙謝,道「我本魏國人,三代移居塞外,到母親的時候,她
愛上匈奴人,生下我。我長年住在一個凍湖旁邊,天生不怕冷,皮膚也比較白,看不出
實際年齡,當地人戲稱我為『霜女』。」說完看一眼冬歡道:「我實際已二十五歲。」
冬歡大吃一驚,忙道:「阿妍姊姊。」心卻想道:「天生異稟。沒有可能住在寒地就是
這樣。一堆人住在寒地。」
阿妍幽幽道:「其實我從十七歲起,就是這個樣子。」她站起來為火燈添油,身材
高佻曼妙,端的天生尤物,再道:「我終年深居簡出,但終於引起注意;有幾次逼不得
已,只好跳湖不出,家人再謊稱我自殺了。」冬歡道:「湖下面自然也有一個洞穴。」
阿妍點點頭,再道:「直到遇見了郎君。」
冒頓的目光也溫柔起來。阿妍說道:「她剛從大月氏逃回,落魄不堪,在湖邊撞見
我。我見他落難中英雄氣概難掩,兩人生了情愫。」阿妍眼露迷濛,再幽幽道:「正好
頭曼派來接郎君的人也看到我了,指定要我隨行。」
下面的事不問可知,高漸遠憤然道:「頭曼竟做得出這種事?」
阿妍道:「有什麼做不出?他想改立新妃的兒子做太子,原就要把郎君害死。哪知
見了我,三個月,又強行把我要了去。那時他孤身一騎,只能羞憤浪跡天涯。」冬歡聽
得也感眼睛濕潤。阿妍道:「兩年後我有了頭曼的身孕,我不要,硬偷弄掉了。正好他
帶兵回來,我哭著說,日子再這樣下去,這一次我是寧可立刻死了。」
冒頓臉上似在顫抖。阿妍道:「郎君終於把我偷運到這�堙C我住了一年,懷了他的
身孕。
他前日接到消息,仗打完就趕來會合。」
九淵地底憶往,浮生若夢!高漸遠伸手去握冒頓,道:「對不起,讓你誤了佳期。
」冒頓草莽的頭顱晃了晃,咕嚕咕嚕又說了幾句。阿妍道:「他說這一次他被右賢王騙
了。我逃走,嫌疑最大的當然是郎君。右賢王實力三萬,卻只派六千精兵假意歸附,實
際上組了刺客,想殺他在頭曼面前立功,最後意在取得單于的繼承權。」
高漸遠沈吟許久道:「大嫂,妳在這�埵w全嗎?」阿妍瞅視冒頓,見他點頭,道:
「安全。郎君也不要我移動。我這洞實際有兩個出口,有敵人來犯,我可從另一個出口
逃掉。另外我也懂召喚此地的吃人魚,要害我未必那麼簡單。」
高漸遠想道:「阿妍如此美色,能守身如玉直到遇見冒頓,湖底下自也不是省油的
燈。」
他不覺聯想到吉雅;亂世紅顏,誰曰必得薄命?也不禁大起了護她周全的豪邁之心
,道:「大嫂待產,需人照顧,要不要我幫忙?」
阿妍猶豫很久,道:「這一次郎君趕來,原是要替我到上郡府城找幾名老嬤僕婢過
來待產。現在行蹤暴露,將軍……,大哥,你可以幫忙嗎?」
高漸遠一口答應道:「可以。此地距府城不到一天馬裡,冒頓兄弟剃去短鬍,化了
裝改成我河南堂的人手,毫無問題。」
冒頓甚寶愛他的短髭,此刻為了自己的愛人和子嗣,竟然點頭同意。過來再擁抱漸
遠,表示感激。
高漸遠對冬歡一笑道:「為了我們義子可以安全降生,我回去跟扶蘇說了,我太喜
歡這個美麗湖泊,想在湖邊起屋結廬,要他在屋前三里派了重兵結營駐守。冒頓兄弟持
了我的符証,自可自由通行。最多讓他把『微春閤』換回去,不怕扶蘇不答應。」
冬歡突插嘴道:「阿妍姐姐,妳怎能把不懂武功的人弄到這�堙H」
阿妍傲然微笑道:「未經特別訓練,懂武功也未必能到這麼深的地方。」說完,指
指地上的女子道:「這一位武功不弱,但水深超過還是暈了過去。我們有一種特製不會
漏氣的櫃子,人裝在�堶情A由我或郎君拖下來即可。」
說完不問自答道:「地上這名女子,剛才郎君已告訴過我,他們素昧平生,她只是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沒有想到武功竟這麼好!想來這世上除了頭曼那種人之外,好人
也是有的。我們欠了人家大大一份恩情,日後要好好報答。」
漸遠冬歡見冒頓雖然悍勇殘忍,但卻非忘恩負義之徒,心下都覺得很高興。
眾人又隨意聊了些雙方背景瑣事,才知冒頓足足大漸遠五歲,自是「大哥」。但民
情不同,阿妍堅持叫漸遠「大哥」,而冒頓叫他「竟無」,漸遠回叫「兄弟」。兩人約
好兒子出生及漸遠結婚,必須見面。唯世事多變,漸遠特別叮嚀冒頓,如實在見不到面
,他退隱江湖以前,一定找到冒頓,再暢敘自己的身世。如若冒頓實在聯絡不上他,今
生中可到歸城老夫人處留話。
不知怎的,高漸遠直覺,比起自己的「志士會」,老夫人他還覺得較為妥當。
眾人辭別阿妍後,浮出水面,眼前已是大軍密布,刺客自然早已跑光。
有一名小校過來報告道:「殿下已經來過兩次。此地不適大軍紮營,他現在在東南
十里處的帳內。」高漸遠邊點頭,找來二十名河南堂好手和一名騎長,吩咐道:「我在
關外遇到舊友,他急著趕回府城,你們即刻送他進關。任何人不得阻攔。」這附近她面
,滿布秦軍,沒有高漸遠這一張護身符,冒頓確實寸步難行。
冒頓走後,高漸遠看冬歡滿臉關切,遂道:「他們這種爭天下的人,在府城一定早
佈置有死士,妳不用擔心他調不到照顧阿妍生產的人。」說完要部隊退出三十步,就著
草地,拍開那名女子穴道,並續灌真氣。
冬歡很喜歡女子的見義勇為,見她一醒,倚著漸遠拍手喜道:「行了!」女子問道
:「被追殺那個人呢?」高漸遠道:「他有急事走了。姑娘或者與我同行,或者留下聯
絡方法,他還要找到妳當面致謝。」女子答道:「素昧平生,毋需多此一舉。」她似反
倒對高漸遠較感興趣,目光澄澄地望著。冬歡著緊地道:「非謝不可。姑娘,你救了我
們的義子。」說完喜孜孜看高漸遠一眼。
女子一楞,沈吟一下對高漸遠說道:「如此身手,世所罕見。你是東方將軍?」高
漸遠道:「東方沒錯,已非將軍。」女子先不自覺浮出一絲笑容,接著面色一沈,指著
冬歡道:「她呢?她是誰?」高漸遠遲疑很久,終於說道:「在下的女伴。」停一下再
道:「我居停的女主人。」
女子霍地站起來,手指高漸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顫顫地道:「好!好!東方將
軍,你好!很好!」
說完竟一躍夾過一匹馬,頭也不回走了。
高漸遠一語不發,一人慢慢踱到湖邊沈思,良久不言。
冬歡不敢過去,高漸遠直呆立到天色暗了,才回去牽冬歡的手。
冬歡兩手發顫,說道:「是我害了你。」
高漸遠答道:「沒事。也許我們都猜錯了。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麼;尤其是妳。要有
錯也是我錯。」
兩人策騎回營,一路都不講話。一進扶蘇帳篷,只見他頹喪地抓著一張帛書發呆。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扶蘇來不及問半路狙殺的事,清清嗓子道:「我接獲你兵危
的消息後,急急趕去,走前報知給依依。沒想她一急,派了二十四金釵之首素蘭先來,
說自己隨後也要背了父命,回咸陽前先偷偷趕來會你。」說到這�堙A大嘆了一口氣,再
道:「唉,依依是寧折不彎的個性,沒想到素蘭一樣一個脾氣。射箭傳書,一面不見就
走了。依依大失顏面,我看是不會來了。」
想到老夫人說道:「你要多疼愛她啊!」高漸遠心中如絞,這才知道那個聽他說「
莊子論劍」的女子,在自己心中所佔分量,自己是大大輕估了!
但要他開口強求,別說雙方關係極不自然,本就不宜,以他的個性,也是哪有可能
?在天上飛、地上舞,英雄氣概的高漸遠,突然變成懦夫。他突然心生害怕。
命運的捉弄不知伊於胡底?害怕那樣的天生相親,結果只能證明無緣,如風中燭火
,如斷線風箏。
如果確然無緣,甚至必須翻臉成仇,也請「命運」現在就告訴他;那他高漸遠還活
得下冬歡臉色,變得煞白。
澹臺離開歸城之前,曾匆匆見過送信而來的素蘭,他攜了依依致高漸遠的信,始出
門尋找高漸遠。這時他還不知殺風景地喃喃道:「那盒胭脂代價很高。小弟我早知遲早
要出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