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水失聲 1/2】
宗極滿臉血污，全身是傷，三根箭已經移除。高漸遠嗤嗤幾聲再幫他止血，微笑道
：「前輩放心，我是約仙的朋友。你現下最好不要多言。」宗極大訝，不死心問道：「
你怎能知道他們要圍殺於我？」高漸遠道：「地魔午苛想刺殺我的朋友，被在下打了一
掌。在下追躡他而來，剛好撿到你丟下的葫蘆。」宗極聽得他能打地魔一掌，不禁瞪大
了眼睛。高漸遠又道：「對不住，我來遲了，害你受這麼重的傷！飛過一個山頭後，我
發現你氣息轉沉身體變重，趕緊降下來，順便看能否保全前輩的武功？」
宗極呻吟道：「我心如死，兄臺也不用太勉強。」高漸遠一語未發，手一拂，點了
他睡穴。
他挾起宗極，全速朝山下躍去。飛馳了兩個時辰，來到楊城，叫來「志士會」當地
負責人冠里，吩咐一陣後又朝西前進。
三日後，一輛雙馬輜車緩緩駛入南陽鬧區中一座大宅院。
宅院正門，寫了「孟宅」兩字。輜車進大門之後，高漸遠用布蒙起宗極，直接穿過
中門，來到內院。
一位俏婦聞訊急急趕來，環珮聲響，未進門就大喊道：「漸遠！好久不見啦！你這
會兒又逍遙到哪裏去了？」聲音中透出無比歡愉。高漸遠高聲道：「立立姊！有個病人
，你快叫小燕她們煮參湯。」
隨著一陣香風逼來，立立緊貼著高漸遠背後問道：「是誰？」高漸遠轉過頭對立立
微微一笑道：「是天魔會主宗極。」
立立登登登倒退三步驚叫道：「啊！」高漸遠不禁側頭看她。立立撫著胸口道：「
太意外了！太意外了！見到故人。我這就去喊小燕！」
立立走後，忽然宗極呻吟道：「昭明！……昭明，求妳寬恕我……求妳寬恕……」
宗極傷後引發大病，兼起高燒，三、四天以來，醒醒睡睡，往事也似一幕幕穿插其間，
有時居然無緣無故狂喊起來。
看著這個混世大魔頭，高漸遠絲毫無仇恨之心。他俯身在宗極耳際輕聲道：「前輩
，你在此安心養傷，什麼事病好之後都可以去辦。」宗極似懂非懂，咦唔兩聲，又昏睡
過去。
高漸遠回南陽的消息傳出後，他就忙於見客批文，直到半夜，才能打坐休息。
夜半，明月大如光輪。
夜涼似水。
宗極終於醒了。抬頭看到明月，他忽有再世為人的感覺。
這刻，無疑地是他這半年來最清醒的一刻。
前途茫然，諸多疑點須待釐清。
前途其實也很明白：自己是罪無可恕的罪人。
房內並未點燈，一道人影潛了進來。宗極嘆口氣，是誰摸進來他已不太在乎了！
不過來人還是令他吃了一驚。來人道：「仲無邊！你還認得我嗎？你這隻畜生！」
宗極囁囁地道：「……原來是立立姑娘。」當年相交其實相當融洽，宗極長嘆一聲
不禁又問立立道：「宗某做錯的事太多，不過不知是哪一件得罪了姑娘？」立立恨道：
「哼！當初若知你是天魔會的大魔頭，早就下毒酒除了你這只惡棍！」
宗極默然無語。立立當初也隱瞞自己是志士會的一員，宗極並未給予揭穿。
立立又道：「……得罪我？哼！哈，哼！……．」她微低下頭，似自言自語，又似
不知何以來清理這段血海深仇，最後喃喃再道：「我爹和娘，原本是趙國的貴族，當年
就因不肯當秦國的間諜，一一被天魔會的人逼死……害得趙王還誤曾我們。」立立手指
宗極，用顫抖的聲音道：「我和唯一的弟弟被迫逃到燕國，我隨後被賣入風塵。你說，
你有沒有得罪我呢？」
宗極楞楞地看著她，實在記不得這件事。
立立恨恨地道：「你造孽太多，忘了是不是？」宗極忘了此事，令她除了在血海深
仇之外，又有種被鄙視的忿憤。
宗極羞慚地垂下頭去。
立立鄙夷地道：「別裝了！你連清夢都下得了手，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說完逼
前兩步再道：「前日收到消息，清夢已死在水夢道場！」
「啊！」宗極但覺天旋地轉，腦筋一片空白，叫道：「真的？真的？是……真的？
……」
接著整個人意識忽失，「碰」一聲摔到榻角。
遇疼稍醒，心卻已碎。
立立趁此空檔，嗤嗤點了他穴道。
宗極全身僵硬，對此毫無所覺。
他心道：「完了！完了！」雖不意外，但最後的一點希望，最後的一件心事……見
她最後一面、跪於面前求她原諒，全都完了！
立立抽出一把藍汪汪的三角尖刀，悲叫道：「父母被屠那一天，我孟立立才十三歲
，孤身使了重金，買動城門守衛甘願坐牢兩年，半夜開了城門讓我們這對亡命姊弟投荒
而去。我抱病拖了才四歲大的弟弟出了城門，四望茫茫，天下之大，竟不知有何處可去
！」
立立想到這些裏，雖然事隔多年，心中的痛苦，還是就像身體被撕裂了一樣疼痛難
當。這時她嘶叫一聲，再道：「好賊子，今日教你落在我手裏！爹！娘！阿媛替你們報
仇了！」
宗極閉目，哀極麻木。
立立未揮刀，卻先「啪啪」給他兩大耳光，打得宗極滾下床榻。立立一鼓橫生的辣
氣，提刀悶叫「死有餘辜！」這時宗極心一動，叫道：「姑娘住手！」宗極忽又喚她的
名字道：「立立！聽無邊一言！」
立立停了停，宗極又道：「立立，我自知罪重難贖。妳可以殺我一百次，但這一次
可否恕過我？半年內宗無邊立誓回妳面前自刎。」
立立萬萬沒想到宗極會求饒，楞了一下，咬牙道：「不必多說！」
「立立，不可以！」
立立忽聽得高漸遠在屋外大叫，高聲回道：「漸遠你不要阻我！大不了等一下我自
殺向你謝罪！」
高漸遠已出現在房內，雙手微舉，在凝重的氣氛中，手漸蛻變成純金黃色，好像用
銅打造出來的一樣。
立立再叫道：「不要阻我！」
一刀刺下。
「鏗！」高漸遠往前一閃，銅手硬生生拍斷淬毒藍刀！
「漸遠！」立立臉色陰晴不定，兩眼一直轉，整個室內靜止許久，終於立立悲嚎一
聲，撲入高漸遠懷裏，泣不成聲。
高漸遠抱住她往房外走去。宗極在身後道：「我現在已知兄臺是誰，我等你回來一
敘。」
高漸遠稍一點頭，抄起立立飛到院中涼亭。
「立立，對不住！我想從宗極身上知道天魔會的眾多祕密，現在實在不能殺他。」
等立立情緒稍平靜下來，高漸遠說道：「何況他受傷極重，武功已剩不到一成，無法為
惡。」立立只賴在高漸遠懷中，默不出聲。
那是天下間最舒服溫暖的胸懷。可是它能容納得下天下間所有的不幸跟悲傷嗎？
良久，立立抬起頭，嗚咽道：「你哪，就算沒有這些原因，你也不會殺他的！我的
副總會主，誰不曉得你徹頭徹尾是個慈悲心腸？」高漸遠苦笑道：「唉！早說過我已經
不是副總會主。立立，妳身世背景我早已知曉，絕不怪妳想殺他。」
立立把他抱得更緊道：「罷了！高總巡察，自你出聲開始，我就知道絕殺不了他！
碰到你我只有死心。」
高漸遠忽抬頭看著星空，臉上現出無聲的迷茫，久久不能講話，最後長長吁了一口
氣道：「妳剛才說清夢已死，是否真的？」立立道：「嗯。」
高漸遠現出極難過的神情，再低下頭。當年救她於一時，不想清夢還是未能逃過劫
數。沈默良久，他終於說道：「那約仙呢？在水夢道場嗎？」
「看！你只關心別人！」立立擠了他一下，藉機眼淚哇啦哇啦又流了一陣，半晌才
止住抽搐道：「傳來的消息說，她似不願住在水夢道場，我想她會回靈山。」
高漸遠大急，把立立一推，看著她道：「那怎麼行？」沈吟一下又道：「揚揚此刻
在哪裏？」立立回答道：「跟著葛總會主到齊地去了。」高漸遠道：「不行，妳趕快傳
他回來，著他住到靈山，看著約仙，直到我回來。」
立立酸溜溜地點頭。高漸遠稍感滿意，嘆口氣道：「立立，局勢太壞，天下板蕩，
我們能救一個算一個。冠里說天魔會欲殺楚國遺臣年瓔，被我們擋了回去，可有此事？
」立立「嗯」
了一聲道：「這年瓔是好官，在本地也很有影響力。日後我們要翻臉搗嬴政的蛋，
他大可增加聲勢。」高漸遠點點頭。立立情緒似更平靜下來，再說道：「最近嬴政又想
南征象郡，到處強行拉夫，百姓疾苦。。
高漸遠皺眉說道：「要他們去警告徵兵官，壯年的拉去也就罷了，年紀過於太小太
大的，一定要放過。」
立立靠著漸遠肩膀許久，身心漸都感溫暖起來，忽而想到自己權益，主動坐正身體
，煞有介事轉變話題道：「漸遠！這次你住久一點！讓我照顧你幾天。」
高漸遠回答道：「事太多，恐怕不行。」接著又輕聲問道：「有我哥哥的消息嗎？
」立立計不得售，生恐吃虧，又溜回他懷裏道：「你別那麼快岔開話題。先說為什麼不
能多住幾天？
若說我愛漸離七分，倒有三分是愛你的。」
高漸遠睜大眼睛，當場楞住了。立立奇道：「怎麼啦？同時愛上兩個人，有那麼難
嗎？」
高漸遠簡直哭笑下得。立立看一下他臉色道：「算了！不逗你啦！不過我說的還是
真的。」
立立這次倒真坐直了身體，又道：「沒有太多他的消息。聽說隱在咸陽。他也不太
跟我說太多他的事。」
高漸遠再沈默一下道：「妳跟他……」立立灑然失笑道：「哎呀！你說是朋友也好
，兄妹也行，情人也可以啦！我感激他介紹我入志士會，報了一部分的仇。但你也知道
我的情況……雖然賣藝不賣身，不過見的人多了，也不是很在乎。這是我的命。漸離高
興了，我陪他；不高興了喝個爛醉，我更可陪他！他要走，我留不住，也不想留；留了
，大家的關係可能就裂了，何必？」立立頓了頓，又淡淡地道：「其實，他愛的是別人
，我知道。」說完直看著高漸遠，道：「你心底也知道的，不是嗎？」高漸遠不敢吭氣
。立立抬頭他去看夜空，幽幽又道：「其實我也希望他們在一起，他們愛得太苦了！這
次水夢道場出了大事，我有預感，清日會出來找漸離。我會幫她的。就怕漸離太過固執
。」
立立又回過頭來看他，跺跺腳道：「我不管啦！這次你無論如何，給我多住三天！
」高漸遠不敢忤逆，唯唯諾諾答應了，又哄了她一下，送她回房，才踅回去看宗極。
宗極一見面即問道：「漸遠兄，我想請教一件事。帶我們突圍的那隻鷹，是你的嗎
？」
「不是我的。」高漸遠答道：「只能算是我的朋友。牠的年齡甚至比我還大。」
宗極俯思半晌，道：「那……有一位東方老人，跟你怎麼稱呼？」高漸遠低聲道：
「其實不是叫東方老人，而是來自東方的老人。他真正的名號，是無名老人。」
高漸遠想了一想，再道：「他不讓我叫他師父，我們算是朋友，說繼承人也可以，
但我總尊稱他為上師。」宗極道：「嗯，我明白了！漸遠，我決心追隨昭明而去，這事
你不用再勸我。」高漸遠一楞，無法接口。
宗極微微調整自己在席上的跪姿，又道：「但在這之前，我想帶你去找的祕密別院
一趟。
那裏有很多會裏的檔案，還有一些記載我武功的書。」
高漸遠微聲道：「我明白。」
「在那邊我要告訴你很多事。」宗極低低道：「漸遠，我想託你一件事。」他不安
地把右手伸出來，一時好像蒼老了二十歲，啞著聲音道：「我想你照顧著約仙。」高漸
遠聞言，默默伸手。
四隻手緊緊相握。
宗極問道：「我們何時動身？」高漸遠頗為意外。宗極再道：「我心急如焚，最好
明天就走。病也無妨。」
高漸遠大感尷尬，吶吶地回答道：「哎呀！我剛才才答應那立立姑娘，在這裏多住
三天。」
宗極見他答應照顧約仙之後，心情似乎放鬆不少，居然笑道：「那個惡婆娘嗎？那
也使得。」
「前輩你可自在，」高漸遠也笑了，道：「我跟她的交換條件是，這三天她不可以
來打擾前輩。」
***
立立就著黎明前的一點微光，拉住高漸遠衣袖，依依不捨道：「漸遠，你真的不要
我陪你過去嗎？燒飯洗衣，沒有人伺候怎麼行？」稍想一下又道：「這樣好了！我們也
來條件交換。
我只去三天，安頓完後，自己回來。」
高漸遠只能苦笑不語。宗極則偎在門口一輛豪華的四馬駢車旁，抓起手邊酒壺，悶
聲不響地喝著。立立斜瞄了他一眼道：「笨木頭人！話也不會講一聲。」立立這幾天對
宗極，是視而不見，當他死人一般。這還是三天以來，第一次跟他開口。
高漸遠討饒說道：「立立，我是去辦事。事情辦完，立刻回來見妳。」
「你跟漸離唯一一樣的缺點，就是完全沒有時間觀念。」立立越嚷越大聲道：「常
常說大概三天回來，結果三個月了也沒看到人影。氣死我了！」說完從婢女小燕手上，
抱起一個包袱丟給高漸遠道：「給你換洗的衣服！可以頂兩、三天。」又丟了一包給宗
極，沒好氣地道：「你的！」送行的家僕大概有五、六名，立立說完話，看也不看眾人
一眼，掉頭大步走了。
駢車行了一天，碰上沔水。高、宗兩人捨馬就舟，順流而下，經過兩天兩夜終於抵
達「南郡」。入了城確定無人跟蹤後便轉出西門，往西走不遠處一片山丘，宗極的祕密
別墅「秋水別院」，就在那邊。
院子在一片密林裏面；密林之後，又是一片竹林；竹林之後，是一排高大圍牆。而
在這別墅最外圍的密林之中，便有人巡邏。
進門處，懸了一塊匾，上書：「秋水別院」。左邊下款，寫的是「王齮書」。
高漸遠見多識廣，但看到那座別府，也倒抽一口冷氣，沒想到這等偏僻地方，竟有
如此氣派的巨宅。
密林裏巡邏者一見兩人，便派員飛報管家王澤。王澤當下急率了一、二十位府裏執
事，歡天喜地奔來宅門跪拜相迎，齊叫道：「主人安好！」
宗極道：「起來！起來！」手一揮，逕自入門。
牆內竟然有條人工河流，將整座府第圍了起來。
越過門橋，裏面是一群建築物的組合。殿堂廊廡，園林池囿，隱隱相隔。雖然不是
戶戶巨大塊然，但精緻完備，卻也令人嘆為觀止。
驅走門人後，宗極笑笑道：「我起這片府第時，希望能做到：『雨不塗足，暑不暴
首』。」
他邊走邊再介紹道：「各建築之間，都有迴廊相連，下雨出大太陽，頭腳都不受影
響。」宗極面有得色，站在一處飛簷下，指著石階旁六個金色銅人道：「今皇統一天下
那年，臨洮出現了十二個高大的外國人，他以為是好兆頭，就用那些外國人的形貌，做
了十二個銅像『金狄』。
我覺得有意思，便也弄了六個小的。宗某一生有三不捨，一個是昭明，一個是約仙
，最後一個，便是這片院子了！」
高漸遠只聽不語，忖道：宗極的一生，實在複雜……而自己卻要開始接觸這幅複雜
的人生了。
兩人在一座名叫「飛瀑」的小亭席坐後，立有下人獻上香茗。宗極道：「漸遠一定
好奇，為何宅前匾額由王齮所書？其實本宅乃我掩人耳目借他名義起的，他甚至不知房
子在哪裏。」
宗極此刻又露出一點梟雄的霸氣，道：「借他名號，諒他也不敢不答應。名義上王
齮蓋屋，借親戚大商人相龐居停。而那相龐就是我。」
王齮是秦國軍團排名前三名的前輩大將，宗極口氣相當不小。但高漸遠知道「祕禁
」實際控制著秦始皇的生死，關係緊密，卻不覺過分。
宗極道：「漸遠，我朝建築物的基地，都是往地下挖深五、六尺，再重新夯土打實
使基礎高出地面，然後開始建築。只有現下正在興建中的阿房宮例外。它直接靠南山山
阿而建，所以叫阿房。我這別院道理一樣，也是依山而建。莫小看這個別墅，它頂端接
著一片大瀑布，而在底座部分，卻有一條祕密水道，可以連絡下面平靜的江水。」
高漸遠稱喏讚道：「這件建築，外部隱密裏面卻暢通。地勢險要、林舍相扣，其構
想之精，施工之美，確實令人無限讚嘆。」
宗極卻垂下頭，黯淡地道：「最重要的是，武林之中從沒有人知道這一座房子。我
為此付很大代價。連昭明也不知道。」一會兒後，他抬起目光，毅然對高漸遠道：「我
死後，漸遠，這座別墅連人帶屋就是你的。我會交代下去。」高漸遠聽得心頭大震。
宗極雖為屋舍主人，但好像常不告而去。這次忽然回來，府裏上下，沒有一個人覺
得奇怪。
當天晚上，高漸遠在客室打坐，「咯咯！」突有敲門聲響起。
應門之後，卻看到一個清麗至極的女子，站在眼前。那女子低頭入門，先轉身把門
關上，再即跪下道：「賤妾冬歡，拜見新主人東方先生。」高漸遠大訝，忙道：「姑娘
請起。」
冬歡起身又道：「剛剛相先生有諭示，從今天起，東方先生就是府宅的新主人。這
件事現下只我一人知道，三個月後他會正式宣佈。」今日來迎人中，並未見到冬歡，高
漸遠臉露詫異之色。冬歡被看得微微臉紅，且好像一下看穿他的心事，接著道：「相先
生有嚴令，我平時絕不許見外人。知道他帶客人同來，我不敢出門相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