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驚起卻回頭,寂寞空山冷,三不捨 1/2】
她此一來是一子錯,滿盤皆輸。
「碰!」
依、秦兩人,又對了一記劈空掌。
寇叢行再一網撒下。
在這種情形下,寇叢行簡直比秦荒還要可惡。
依依撮口長嘯。
秦荒冷笑道:「妳的十二金釵,大概是被鐵柵欄罩住了!別想她們會來。」
他騰身而起,繞晃一圈,自己不直接攻擊,竟狡滑地推在旁觀戰的剩下兩雄向依依
衝去。
依依連續兩掌掃退兩雄,寇黑虎的網已罩住頭部!
秦荒又一掌擊實!
依依實不願碰觸男人的手,但性命攸關,不得已之下,只好任網罩住,再從網中伸
出玉手,去和秦荒對掌。
豈知秦荒這次擊出掌力是虛,僅用二成力道,與依依玉手一接,逆運內力,欲將依
依的內力,往外吸出。
寇叢行從右側,又一掌擊到。
依依陷入危殆無比的境地。
不得已之下,她又從網目中,伸出右手,和寇叢行一抵。
今天已是兩度被男人碰觸。
寇叢行更是狡詐,他用的是狂猛的出力!
他和秦荒用力方向一致,依依卻要同時逆向應付兩道洶湧外力,身子開始抖動不停
。
她個人功力,勝過秦荒,但加上功力僅稍次秦荒的寇叢行,哪能是對手?尤其這種
比拚內力,無法用招式取巧,被秦荒、寇叢行一扯一送,漸漸無奈向秦荒的方向傾斜。
她羞憤交加,是寧可死掉,也不願被這瞎一目、滿臉洞痕的老男人碰到身體。
這時剩下的兩雄,卻一人一劍,緩緩刺向依依。
依依只能束手待斃了!
高漸遠在依依苦戰時,已慢慢轉過身來,將經過看得一清二楚。
他再也接捺不住,從鐘口收力讓身體自然下降。在毫無可借力的情況下,下墜至一
半身形無端一折,改向祭臺飛去,中間於樑上依依留下的長劍一踏,口中大叫道:「放
開她!」
「十方悠嘆,天地晦暗」,再度出手!
一道呼呼劍勁,從空中狂瀉而下,地面八尺方圓,劍氣咻咻,兩雄中招,立刻軟倒
下去。
這一招秦荒太過熟悉,抬都不用抬頭道:「你又來了!」
三大高手,都在緊要關頭,任誰一來,很容易可以傷害他們。秦荒見機甚快,立刻
縮手飛退。
依依利用此一機會,迴過左手雙手朝寇叢行一推。寇叢行單槍匹馬,難是依依對手
,順勢退回三步,楞在當場。
依依一旦看清來人是誰,登登登撫胸退了三步!
她受到了比秦荒、寇叢行合攻還大的重擊!
依依快要無法站立。心跳快至無法支撐的地步。
你來了!
這段時間你去了哪�堙H
你知道嗎?我不敢再跟你說話……一團濃密的悲愁與害怕的混合情緒,像一團秋風
撞向整個人全身。
她作夢也想不到會往這�婺I上高漸遠,天旋地轉,在倒下去之前,無限驚惶地腳一
跺飛身而起,也踏著樑上那柄長劍,沿高漸遠進來的路線,逃了出去。
這個情形,包括高漸遠在內,大出三人所料,都呆在一旁。
秦荒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這種發展,沈聲道:「她竟這樣敗了!攔截得了嗎?」
寇叢行道:「武功太高,別人恐怕不行。」
秦荒鎮定地道:「等我服用蔘王,恢復舊觀,自有辦法。天下這麼大,真正的權力
舞臺,就咸陽那一小角,想不碰面都難。」
說完回過頭去,對高漸遠道:「你這黃口小子,又來壞事,到底是何人?我不相信
扶蘇請得動你這身分特殊的人當打手。」
高漸遠道:「我只是還扶蘇的一次人情。你我另有恩怨。」
秦荒灑然一笑道:「說得好。我最喜歡恩怨分明。我們正好來算一下三十顆碎鐵的
舊帳。」
秦荒臉上小洞,果然有近三十顆。
秦荒再道:「我張了網要捕西陽公主,備了兩頭鍊索等你的大鷹,沒想兩人正巧一
齊來。
仇是要報,但我並下特別恨你,大家本來就敵對。恨只恨那背後出刀的嬴政。年輕
人,你剛才那一招,氣勁方圓縮了兩尺,勢頭弱了不少啊!」
高漸遠聽說他備了兩頭索,心中有點擔心大鯤。
他緩緩將頭巾整個拉下。露出整張俊朗的頭臉,道:「我是東方無名老人的門下。
今天來收回秦城主的誓言。不論能力如何,我將全力而為。」
秦荒聞言略怖,微退一步撫思良久,道:「此事我於心可愧。但壞在嬴政只顧自己
吃肉,並無雅量讓別人喝湯。我不得已須赴咸陽應對。為了這件事,我費盡千辛萬苦,
查知老人的住所,聯合了我寇老弟,想再和他印証一次。若贏了也顯得我非全然無節的
小人,這警戒至少算守了個三分。」
高漸遠仍覺得這是歪裡,但也感到小人也分很多種,秦荒並非人格全可污辱的那種
小人。
臉上三十個小洞,高漸遠的機變,令秦荒對高漸遠比對依依還要慎重。他側兩步從
祭火旁取出那根柺杖。
舉杖遙指高漸遠道:「也不出我所料,志士會年輕俠客副總會主和東方大鷹的主人
就是同一人。只是難以明白你為何去幫那個嬴政之子扶蘇——至於你是否也為那個東方
將軍,就不管它了!幫忙殺匈奴人,大家同感歡迎。我若另立皇帝,也不希望胡人來攪
局。」
寇叢行忽聽得外面兵刀之聲甚為劇烈,道了聲「不對」,立刻雙掌一撐,直摜而出
。
高漸遠神態凝重,長劍一劃,湧動一排劍氣擋住掌風,自己身形再往左邊一側。
秦荒配合寇叢行,一枚搠來。
高漸遠在汾水、大漠連環血戰所受的傷傷及根本,迄今未能全然恢復。
不到百招,他就陷入生命垂危的險境。
他實在不明白,依依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突然離去。
但此一舉,也令他更感到兩人之間的無望。
***
天色已全暗。冬歡問道:「大哥應付得了秦荒麼?上次府城試劍,他功力似乎因受
傷而衰退下來。」
澹臺長風道:「我看法不同。大哥那時凝氣發劍,心神處在敏感狀態,我和吉雅走
來,他不可能不知道。從我腳步輕重,他也應能猜到我可能出劍。劍速變慢,是他故意
以力引劍。這是武學上的大突破。比起來,初練習時速度反而變慢,算得了什麼?」
澹臺見冬歡似還未能完全明白,又道:「大哥跟我解釋過,他的金銅手,其實是運
轉一種體內特殊的真氣,配合手臂上皮膚的震動磁力,讓保護手臂的真氣,變得非常密
實。在光線的照射下,這種密實真氣,會顯現出一種金光。他把這種真氣化磁的理論,
應用在歸藏劍上面,企圖將自己的真氣,淨化、轉換成純粹的磁力形式,再去馴服歸藏
劍本身的磁場,雖然因此速度慢了下來,但會變得更隨心所欲,人劍會更融合。」
冬歡若有所悟。
澹臺再道:「大哥說,萬物都有磁場,甚至本身都是磁力凝成的。但目前一般的練
武者,最多懂到練成導引氣功,形成真氣,打出劈空掌或者咻咻劍氣,最高級者練到無
形有質的氣勁,但出手時仍能令對方感受到有實物撞過來,幾乎沒有人能練到純然的化
氣為力,出手時無聲無形卻有力量。我覺得他在這一條路上邁進。」
冬歡點頭道:「他在太子府時,有一天作惡夢,第二天晚上開始,就在遠處練習用
掌力去打燈火。我看得不明白,他只笑笑解釋,上師用掌力去梳理天鵝絨毛,對他啟示
很大。經你一說,我覺得他不是在練掌力,而根本更上一層樓,在練習磁力了。但練得
出這麼細微的力量,又有什麼用處呢?這個人,連我也要瞞。」
澹臺笑道:「大哥一定在揣摩出力的心法。他謙遜,不知道成不成,不願先說。」
冬歡凝望戶外,想起高漸遠,悠悠道:「我認識他的方法不同。我不管他武功。我
直覺他天資聰穎,此行又非事出突然,他有把握才來會跑。這一節我原早該想到。」
這時候,突然「鏗嚓!」一聲,好像有什麼重物,掉了下來。
澹臺長風十分機警,叫道:「出去!」仗劍就往外衝。
幾個衛兵張開雙手叫道:「你們不准出來!」
「去!」
澹臺長風一劍削去,兩個衛兵,中劍倒下。
那邊立刻聽到幾個女人聲音,嘈叫道:「叫寇叢行來!你們竟然敢把朝廷派來的人
關起來!放我們出去!放我們出去!」
副總管涎笑道:「堡主交代,正廳若有狀況,立刻下柵!」
這邊廂房,苗克等人紛紛打開扛來的竹篋,取出鐵甲穿戴。
澹臺長風一馬當先,率幾名河南堂高手再向副總管等人殺去,黑虎堡調來四、五十
名衛士,兩邊殺成一團。
澹臺在外大叫道:「素蘭!素蘭姑娘!我替妳們開門來了!」
素蘭送信時在歸城和澹臺見過,原想回話,但一想到冬歡,立刻閉嘴。
只殺了片刻,副總管看鐵甲兵很難應付,竟然無心戀戰,叫道:「大家退!」
澹臺找到機關開閘,順利放素蘭等十二金釵出來。
素蘭二話不說,揮劍朝正廳殺去,澹臺冬歡,也跟著竄出。
***
依依往後山山上奔出,來到一塊凸岩。
她把身上多餘的面紗和髮冠,統統卸下,隨手丟到山澗。
過了半晌,淚水終於無法控制,一顆一顆滾下來。
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寒漠萬里之外的荒山,會碰上高漸遠。
可以想像,他的身旁,極可能也帶著那個「我居停的女主人。」
她永難忘記,那一天在「長荷樓」,聽到母親跟王青的對話,自己當場昏倒。
醒來時,人已躺在自己的榻上。
「他人呢?」
房夫人搖搖頭。依依急躁問道:「他怎麼闖進去的?他怎麼闖進去的?」
房夫人似覺有點對不起女兒,道:「他撿了我的長荷樓通行牌,在比劍大會還沒完
全結束,就混進長荷樓藏著,直到晚上等著了我。
依依當時欲哭無淚,呆呆望著窗外。
房夫人又道:「妳昏了過去,驚動衛兵。他送妳到一半,急急走了。」
依依沒好氣道:「我不要他碰我!」
房夫人兩面受夾,雙眼已噙滿淚水,道:「警鐘大作,他也不曉得還有沒有命在?
我不敢出聲去問。」
依依看著窗外夕陽餘光,突然一驚,問道:「今天已經是什麼日子?」
房夫人道:「阿依,妳又暈又病,昏迷不醒,今天已是第三天。」
第三天,高漸離的雙眼,豈非已經被燻瞎了?
依依第三度昏了過去。
現在她佇立在山岩之上,心中著實羞愧。
就算得不到高漸遠,她也不要高漸遠一生恨她。現在高漸離雙眼一瞎,她不曉得她
在高漸遠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比劍大會時,當她跨出一步,她見到了高漸離臉上閃過一絲溫柔神色。
那神色在說明:「我無法與妳為敵。」
當天晚上,她非常著急,甚至想過劫牢,卻在最緊要關頭暈了過去。
這一暈倒,錯恨難返!
這天地之間,要找個位子存身,竟然這麼困難。
若高漸遠恨她,她將不知道,活下去的價值又在哪�堙H
月光下她無聲地默默飲泣,姿態妍美,美至不可方物,以致遠處幾個監視的人,都
看得呆了。
依依終於被一陣「吱吱」的聲音所吸引,停止哭泣。她朝前慢慢走去,竟在一棵大
樹下,看到一隻猴子,被鐵鍊鎖住,吱吱求救。
更遠地方,響起更多吱吱聲音,原來一隻高大猴王,帶著幾百隻猴子,在遠處觀望
。
被綁的猴子,露出焦慮神色。那隻猴王,更急得不停繞圈子爬行,顯然被綁的母猴
,一定是牠的妻女。
依依看那隻母猴,神態哀淒,惹人生憐,便痴痴看著,覺得自已也是楚楚可憐。
遠處監視的人馬,由黑虎堡副堡主襄斗帶領,全天候監視猴群,現在卻都被依依美
麗的神態驚懾住了,覺得無論她做什麼事情,都不可阻攔。
為什麼有情人,終是無法成為眷屬?想到這�堙A依依毫不猶豫,一劍往鐵鍊削去。
「鏗!」
一劍未斷,第二劍認真劃去,終於斷了。母猴乍得自由,歡呼一聲,就向猴王奔去
。
襄斗這下嚇得驚醒,率了一、二十人,就往前衝。依依身形一晃,道:「統統給我
站住!」
母猴顯然吃過襄斗的諸多苦頭,此刻竟懂乖巧地躲在依依裙後。猴王冒死衝來,被
黑虎堡的人一陣喝罵,又躊躇退了回去。
襄斗向依依拱手道:「啟稟公主,這一隻母猴,對敝堡非常重要。沒有牠,取不到
那一只蔘王。」
依依道:「蔘王你們不是已經取到手了麼?」
襄斗對黑虎堡的事無役不與,躊躇半晌,終於說道:「說蔘王已捕到並泡在酒中,
只是誆秦荒的說詞,讓他肯留下來直到公主駕臨。」
依依默不作聲。襄斗又道:「那一株是副蔘王。傳說中山陰之處有萬年副蔘王,山
陽之處必有正蔘王。我們堡中軍師費盡千辛萬苦,才測知了這群大猴可能知道正蔘王的
生長之處,於是抓了這母猴來,一餓十天,才讓猴王接近。猴王果真去採了蔘葉來救奄
奄一息的母猴。」
依依仍然冷漠,襄斗心中打鼓,續道:「那株蔘王估計這幾天會熟。再餓個幾天,
蔘王葉子沒有了,猴王逼急了可能會採蔘王的本體來餵母猴,或者我們想辦法跟了猴子
過去採了。不過猴子靈敏,幾百隻守著,任你武功再高,要默默跟在後面不為所覺,實
也有點困難。幸好這猴王痴情,快僵了一個月,還是不肯丟了母猴,率領猴群離去。」
依依不聽還好,聽了說道:「我說,放了猴子!」
襄斗簡直不知自己說錯哪一句話,他稍猶豫,依依再冷冷說了一次:「我說放了猴
子。」
說完緩緩舉劍。
襄斗兩隻眼球一直轉動,心道:「得罪了西陽公主,等於得罪了皇帝。秦荒和嬴政
之間,本堡既已選邊站了,相形之下,還是對不起那株蔘王好了!只可惜了這等了三十
年的蔘王。但待這顆煞星走了,可以發動萬次人馬搜山,雖然軍師說猴王才能憑靈覺找
到地下的蔘王所在,但我就不信人弄不過一群猴子。」
他明知那兩棵正副蔘王要合體才有大用,否則各自只是一株比較高貴的藥材罷了!
心中心疼,但口中還是賣好地道:「下屬遵命。下屬亦會稟報堡主,說公主宅心仁厚,
我等應一體秉遵公主的諭示!」
***
依依迅即離去,大出高漸遠意外。
他雖一人對付兩大高手,依然持志不懈。
但戰得久了,因全力保命,竟觸發舊傷。
這是在黑塞戰場力戰也沒有發生的現象。
黑塞一戰,用的是心力;此刻黑虎堡內,卻是道地的血拼。
秦荒道:「年輕人,你的內力,似比上次還不如。」
高漸遠苦笑道:「都是拜你之所賜。」
秦荒道:「大漠之野,你能破了我的七層籠子,逃出生天,事後我想想都還難以置
信。這一次還會這麼幸運嗎?」
高漸遠心中叫苦,依依丟下這兩人給他,不啻要他留下來送死。
他對依依起了模糊的困惑。
他想起那個夢境,依依失手將他推入雪崖。
頭上開始冒出冷汗。
戰了一、兩百招,寇叢行道:「難得了!」
迴身一轉,右手從懷中抽出一把短劍,向高漸遠「呼呼」搠來。
高漸遠用劍黏住他短劍的劍身,身子一斜,欲翻個觔斗滾過黑虎背後,黑虎左手霍
地出現一把柄鉤,堪堪就去鉤高漸遠左腳。
「虎爪回鉤!」
沒想這句「難得了」正是秦荒黑虎兩兄弟的暗號。秦荒一枚橫掃,高漸遠擋得了杖
,避不了鉤;避得了鉤,擋不了杖。
他選擇左腳被鉤。長劍架開秦荒一枚,左腳被黑虎拉得一個踉蹌。
危急間,未注意到秦荒這一枚乃係改用左手掃出,此刻他右手也突取出一把短劍,
「咻」!閃電刺了過來。
高漸遠無論如何是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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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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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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