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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地 無 聲

                     【第十五章 驚起卻回頭,寂寞空山冷,三不捨 2/2】 
    
      就在短劍將抵頭部時,他來不及應變,為了保命,突然左手空手隨便一揮! 
     
      秦荒短劍,毫無原因往上劃個圓弧逸出。 
     
      這一掌無風無聲,根本不是掌力,來去無影,直如變戲法一般。 
     
      秦荒失去必殺的一招,呆了一下,道:「磁力!」 
     
      高漸遠道:「浮力!」 
     
      他練了半天,練不出滿意心得的化氣為力,竟在生死一線間開花結果了! 
     
      這種功夫,聽都沒聽過,寇叢行也感黯然,正要再攻時,忽聞一聲大喝道:「大哥 
    ,我來了!」 
     
      正廳大門被打開,澹臺衝進來,大跑三步飛起叫道:「斬龍初飛!」 
     
      一條黑影「嗖!」直直撞向寇叢行。 
     
      澹臺長風全身勁氣集中在自己右手手肘和手腕的地方,兩、三圈黑色的旋風,在小 
    手臂乍停乍進。寇叢行臉色一變,馬步一紮,沈著地將短劍遞了出去。 
     
      鏗鏗鏗鏗鏗鏗鏗! 
     
      澹臺長風長劍,連續在寇叢行短劍上,點了七下,再旋了一個身,叫道:「斬龍再 
    飛!」 
     
      這一次他全身勁氣,集中在上半身,右手持劍刺出,左手掌在後面,抵住劍柄的尾 
    心,幫忙右手推出,全身都發出「咻晃咻晃」的聲響,威勢震天!,在這最危急緊要的 
    關頭,寇叢行竟然丟掉短劍舉起長鉤,在身體前面,劃出了一片漫天鉤影。 
     
      「鏘鏘……」 
     
      煙消霧散,金屬的敲擊聲,響了七、八十下。 
     
      最後一鉤,寇叢行竟能鉤住了澹臺長風的長劍。 
     
      澹臺長風將劍抽回時,寇叢行後退兩步,瞪著他道:「松林三仙住處離此不遠。蛟 
    龍三劍,你是澹臺畏然的兒子!」 
     
      說完,竟慢慢退向正門。他此舉讓秦荒浮生出不祥之感,對著澹臺長風冷哼道:「 
    你就是那個著名的野雜種!」 
     
      澹臺長風大怒道:「你說什麼?!」 
     
      大衝五步,飛身而起,呼嘯道:「斬龍三飛!」 
     
      秦荒面色凝重,口中卻清楚說道:「你母親酈陽公主私通趙高,激得你父親無顏遠 
    走冰荒,不是野雜種是什麼?」 
     
      「啊!」 
     
      澹臺長風大叫一聲,好像天上飛雁中了一箭,翅膀失速,墜了下來。 
     
      冬歡一掠而至,扶住澹臺。澹臺臉色不住抽動,一陣黑一陣白,看著秦荒,發抖叫 
    道「你……」 
     
      腳一弓,從大門射了出去。 
     
      冬歡在後面追著道:「長風!回來!沒事!沒事啊!」 
     
      高漸遠慢慢轉身面對秦荒道:「秦荒,你太過分了!」 
     
      他緩緩舉劍,一股殺氣,湧向秦荒。秦荒右杖左劍,對天斜斜一分,運氣相抗。 
     
      高漸遠踏出一步,勁氣直撲而至。秦荒不退反進,也湧起強大劍勢,撞向高漸遠。 
     
      他知道高漸遠,要在一兩招之內,分出生死了! 
     
      高漸遠又踏出一步。 
     
      秦荒不敢退,也跟著踏出一步。 
     
      兩人都向死亡之路更邁進一步。 
     
      兩大道氣勁,啪啪作響。兩人均知,這種情形維持不了太久。 
     
      誰會倒下去?不一定武功能做決定了! 
     
      比武功,也比機智,更比運氣! 
     
      高漸遠天縱英才,但秦荒也是心機過人,兩人鹿死誰手,兩人也互不知道。 
     
      高漸遠心中一片靈明。心中沒有死亡的念頭。 
     
      飛鵝無聲。 
     
      花落無聲。 
     
      他在兩種境界中徘徊。 
     
      高漸遠悍不畏死,邁出了最後的一步! 
     
      兩大高手,距離已不到六尺。 
     
      對超級高手而言,這實在是太危險的距離。 
     
      那是電光石火便可攻抵的距離。 
     
      秦荒沒想到高漸遠無畏至這種地步,頭上業已出現汗珠。 
     
      高漸遠一片空明,繼續逼迫。 
     
      他終於出手! 
     
      高漸遠將長劍緩緩一探。 
     
      秦荒心神未亂,劍至一半,他便已看出這是如假包換的一記虛招。 
     
      用距離來估算,根本也刺不到。 
     
      他絲毫不予理會。 
     
      劍尖送至面前兩尺,高漸遠突然棄劍! 
     
      無聲浮力再現! 
     
      這股浮力一推,將虛招變成實招。 
     
      浮力甚強,來劍急速。 
     
      秦荒一驚,用柺去架! 
     
      他犯了第二個錯誤! 
     
      柺勢太大,讓高漸遠有足夠時間,單足點地,雙手及另外一隻腳一個水平大旋身, 
    近距離射出十把歸藏劍!尺寸長短完全一模一樣! 
     
      乍見這麼多枝歸藏劍射來,秦荒大怖,想到上次被射中的臉部,慌忙登登登退了三 
    步,用短刀去架群劍。 
     
      刀勢太細,並不利於揮打群劍,他著實作了錯誤選擇! 
     
      秦荒畢竟功夫已經達到頂峰等級;邊退邊接,雖然非常狼狽,十把歸藏劍,竟也給 
    他全擊落了! 
     
      這種身手,連高漸遠也佩服。 
     
      秦荒在慶幸自己全身而退時,一枝短短的真正歸藏劍,力沈而疾,無聲無息,緊跟 
    在十枝假劍後面,刺入了他左邊的胸膛。 
     
      這才是真正的歸藏劍! 
     
      秦荒一聲暴吼,一抄拐杖,便飛身上了木樑。高漸遠從後面趕上,一記凌厲的劈空 
    掌,「撲!」打得秦荒口噴鮮血。 
     
      秦荒回頭雙手一夾,「拍!」手中夾破一顆黑球,頓時在他和高漸遠之間,生出一 
    陣濃煙。秦荒依樣畫葫蘆,踩著依依留下來那枝劍,從正廳頂上竄了出去,邊逃邊發出 
    長嘯,召喚心腹部下跟隨。 
     
      *** 
     
      外面的戰鬥意外很快平息下來。高漸遠無暇他顧,掉頭便去追自己的兄弟。 
     
      他趕到時,澹臺長風將整顆頭埋入泉水之中。 
     
      冬歡在旁,不停地輕聲安慰他。 
     
      高漸遠喟然道:「秦荒中了我一劍一掌,逃走了。」 
     
      長風道:「我養氣功夫不夠,剛才令大哥見笑。大哥快去追他。」 
     
      高漸遠道:「上師有令,我那一掌下得很重,出盡全力存心毀他經脈,一擊之後又 
    一回吸,連自己內腑都有點受傷。他逃得掉也要終生殘廢。」 
     
      澹臺長風說道:「大哥,這是我暫時告退歸隱的時候了。我心�埵s著這樣一個結解 
    不開,劍藝是不會進步的。我先跟你告別。出山後我如果決定往南走,便是去找酈陽公 
    主,跟她算清楚舊帳,失去生命,也毫無怨言。如果往東走,就是去找我父親和松林三 
    仙,把問題說清楚,不能再這樣不明不白下去了!大哥,再見了!冬歡,再見了!」 
     
      冬歡簡直不曉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高漸遠也呆在當場。 
     
      冬歡道:「長風,我捨不得!一齊走好嗎?我們陪你也行。」 
     
      長風搖搖頭道:「我不想你們看著我不快樂。我若未死,自會派人接回吉雅。」 
     
      看著澹臺長風離去的身影,高漸遠顯得很無奈,就像上次看著宗極死一樣。 
     
      此地荒涼,卻更易令人心中生冷。 
     
      也許秋水別院,還是一處比較好的傷心處所。 
     
      但仔細一想,其實只要傷心,天下沒有可能有一處是好處所。 
     
      他一扯冬歡衣袖。冬歡睜大烏黑雙眸,神魂若碎。高漸遠拖著她就往秦荒逃走的方 
    向走去,一邊對冬歡道:「秦荒到達過遠西地區,手上有幾顆跟清雲一樣的黑珠,原也 
    不奇,反是外面的十二金釵,跟�堶悸漱Q二金釵會合後,黑虎堡內的戰鬥,立刻停了下 
    來透出奇怪意味。我們原來佈置在外面的河南堂人手,可能全用不著了。」 
     
      兩人再吸氣向前掠進,不久就遇上了冠里跟苗家八兄弟。 
     
      *** 
     
      行行復行行,追到半夜時分,卻在十里外的小山谷,看到一個山澗的轉角處,一塊 
    溪上巨石,坐了一位老者。 
     
      秦荒。 
     
      他的心腹部下三、四十名,在一路被追殺的情況下,已完全喪命。 
     
      是誰下的手? 
     
      高漸遠皺著眉,慢慢走過去,就在岸邊問道:「城主為何再也不逃?」 
     
      秦荒回過頭來,淒涼一笑。 
     
      遠處山谷頂上,稀稀落落站了二十四金釵。 
     
      誰下的手,已經很明白。 
     
      高漸遠早知遠處有人,現在清楚是依依將秦荒堵下來留給他。他道:「你不是這種 
    人。」 
     
      秦荒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荒不是那種被別人擺佈的人,沒有原因,不會在石上坐以待斃。高漸遠緩緩舉起 
    手中長劍,道:「你剛才對我的兄弟太過分。」 
     
      秦荒道:「我還有事要說。」 
     
      說完,慢慢從懷中取出鐵酒壺,再道:「日子就在好好壞壞中過去。生命無法回頭 
    ,我也不願回頭。千百遍的輪迴,今生的腳色演完,我就走開。長風還不能明白這個道 
    理,如此介意與黏膩,活在這個世上,只能是個生猛有勁的行屍走肉。」 
     
      說罷朝這邊瞅一眼。高漸遠突然覺得自己舉劍之舉很是無趣,尷尬放了下來。 
     
      秦芒喝一口酒道:「酈陽公主嬴晶行事大膽,不拘禮俗,我卻不以為這有什麼不對 
    。在西域本有一切均由女人當家作主的國度,沿襲千年,大家都不覺有何不妥。蜜蜂的 
    社會,也是女王最大,可以決定男蜂的生死,男蜂還引以為榮。」 
     
      他將酒壺置於一旁,目光迷茫凝視夜幕,片晌後悶「嗯」一聲道:「最後寇叢行還 
    是背叛了我。」 
     
      蟲聲唧唧,秦荒再仰天望著明月,說道:「我對命運低伏,但不會為『事件』所擺 
    佈。嬴政一定早透過管道,和寇黑虎談好條件,無依只是到燕北來執行而已。也許嬴政 
    讓寇黑虎取代拔天山城在朝廷的地位,甚至兩人共同接管拔天山城。東北的黑虎堡,早 
    年本就是西南的拔天山城所分枝出去,寇黑虎迄今仍領有拔天山城總巡察之位,高洞等 
    人無法勝任。」 
     
      高漸遠想起那場生死相搏,道:「這點也許未如你所料。」 
     
      秦荒搖頭,道:「錯不了。你能那麼容易得到我在黑虎堡養傷的消息,就是他故意 
    放出去的。我的人早已警告過我了!直到他故意放你入籠,又用雙頭小鍊從空中把你的 
    大鷹綁下來,我才有點信他。」 
     
      高漸遠心中一沈,繼而意會到今晚那兩頭虎的馴獸師,的確有意放水。秦荒道:「 
    你也別太擔心,寇黑虎心意未定,如果他不想對付你,那隻大鳥不會有問題。」 
     
      秦荒又道:「我和寇黑虎費盡力氣,才找到你上師住的地方,雖然人去杳渺,但洞 
    中留有三句話,我看了也感非常佩服,伏地行禮三次,心甘情願退了出來。」 
     
      秦荒俯視溪水,溪中銀光閃現,他道:「那三句話是:飛鵝無聲,花落無聲,雪溶 
    無聲。」 
     
      天地亦無聲! 
     
      天地無聲,化外飛音。 
     
      這個秦荒還不懂。 
     
      秦荒道:「這也是我一生追求的境界。當年被令師所逼,我在青海沈潛二十幾年從 
    飛鵝展翅,遠觀無聲,其實有聲,能進入到體會生命的若有若無的幽微境界『花落無聲 
    』。山中萬花齊落,那是多麼美麗而沈默?那時我真的很想將城主之位傳出,可惜,唯 
    一欣賞的徒弟宗極,卻是從拜師那一天開始,兩人心就不在一起。」 
     
      高漸遠心道:「秦荒一生都在算計和交換。但有些事是無法交換的。偉大的愛情能 
    交換嗎?」 
     
      秦荒道:「雪溶無聲。更無聲,力量卻更不可思議。雪溶時,燕北的雪在溶,漠北 
    的雪也在溶,滄海上的雪也在溶,鄒衍所說的南北有兩大極,想必這極中的雪地也在溶 
    。我如能建立起嚴格的社會分級,借秦帝國萬世傳下去,這股力量,雖然無聲,但影響 
    萬代生民百姓,讓他們安心過日子,力量又是何等之巨大?我秦荒不在意名聲有無垂留 
    萬世,但力量卻也是嬴政莫所能及;而這樣偉大的算計,又豈能是呂不韋那種小里小氣 
    、『奇貨可居』、只管眼前得失的算計可比?」 
     
      他喝一口酒,又道:「一旦我知道嬴晶可能下山,嬴政可能棄拔天山城而就出雲宮 
    ,還是克制不住下山一搏。這也是算計的問題。所謂傳位,也就不可行。哪知下山一路 
    栽在你手上,也才知道,無聲三境,竟然也是一種武功,一種浮力!」 
     
      高漸遠知道,其實練到一個程度,那也會是一種磁力。能放能收,或許不能斃敵, 
    但肯定可以護生。 
     
      秦荒道:「我從來弗山你上師處走出時,路上碰到一個很奇怪的人。他唱著一首歌 
    兒,我聽時受到很大的震動。他的意思是,人要去玩生命,而非被生命所玩——每天吃 
    飯睡覺,不知自己每一個日子,所為何來。我們是為了活的意義才去吃那一口飯,不是 
    為了吃那一口飯才活了下來。這與我的想法對照,有點不同。我有點迷惘了。」 
     
      高漸遠知道,那人一定是他師弟。而秦荒正是歪理十八篇,師弟所唱的,一定不是 
    什麼玩弄生命而非被生命所玩,只是意思在說,我們要能退出在生命之外一步,很清醒 
    地知道自己的生命,每天所為何來,而不要在生命的洪流中,渾渾噩噩,懵懵懂懂,被 
    洪流所帶流。 
     
      秦荒道:「既然已下來爭江山,這迷惘只好放在腦後。我的生命,雖然已經走到盡 
    頭也無足慮,但就算我理想的藍圖不能建構,至少我要幫你毀掉嬴政,換個主兒也許拔 
    天山城不會被連根拔起。我不會放棄這個想法。」 
     
      他看看冬歡,突然道:「小姑娘,請你過來,有禮物給妳。」 
     
      冬歡在高漸遠身後,不知怎的,此刻竟很相信秦荒,不禁往前走了幾步。到靠近秦 
    荒只剩五尺距離,秦荒忽然大喝一聲,右掌「呼!」向冬歡擊來。 
     
      冬歡大驚,不得已之下,也伸出一掌,用盡畢生之所學,抵了過去。 
     
      高漸遠更是大駭,一記凌空掌力,匆忙擊向秦荒。 
     
      秦荒以左手揮了一掌應他,口中叫道:「稍安勿躁!」 
     
      冬歡一觸他右掌之下,立刻覺得異素。秦荒掌勁,不進反退,加上冬歡的掌力,兩 
    股力量,等於統統擊向自己。 
     
      「碰!」 
     
      秦荒被兩道掌力,打得飛退了回去,趴在石頭上,滿嘴鮮血。 
     
      他慢慢爬坐起來,道:「聽說妳是宗極的養女兼徒弟,一報還一報,我全身武功, 
    毀在妳手上,也算對宗極做了一個回應。破誓者戒,年輕人,你能原諒我嗎?」 
     
      高漸遠大出意料之外,長嘆一口氣道:「我在黑虎堡正廳,打了你背心一掌,就知 
    道你的經絡,已經毀掉十之六、七。前輩,你好自為之。」 
     
      秦荒用衣袖擦擦自己的臉,露出那幾十顆小洞痕,慢慢溜下石頭,順著溪澗,在水 
    中一跛一跛地走下去。 
     
      *** 
     
      秦荒走後,二十四金釵後面,一塊高大突出的山岩,出現了一個女子。 
     
      依依! 
     
      她再度蒙著輕紗,在月光之下,目光淒迷,如霧一般瞧著高漸遠。 
     
      依依心中,叫道:「我害得你兄長,瞎了眼睛,你可知道麼?你的兄長,被我害得 
    瞎了眼睛,你可知道麼?我說不出口。」 
     
      高漸遠想的是:「妳是不是覺得我們之間,絕望了,才能一句話都不跟我說?妳覺 
    得我們之間的鴻溝,越來越大,無法回頭,所以才要遠去了嗎?」 
     
      這個時候,冬歡勇敢排步而出,想去跟依依說話。 
     
      二十四金釵,卻立刻合攏,冬歡難越雷池一步。 
     
      依依微瞟冬歡一眼,心中好像受到撞擊。 
     
      這就是那一個,迅速擊敗自己的女人。 
     
      她覺得冬歡比自己美麗。 
     
      依依撫著胸口,和冬歡互視一會兒,終於轉頭,雲一樣地飛走了。 
     
      走了之後,那片面紗,卻飄了下來。 
     
      *** 
     
      眾人在附近紮營,高漸遠度過了一個很難過的夜晚,整夜坐在帳蓬外的一顆石上, 
    望著遠山不語。 
     
      冬歡枯守在帳蓬�堶情A不敢出來跟他說話。 
     
      清晨時分,高漸遠意興闌珊地整理行囊,正要離開山區的時候,又望遠山的尖頂。 
     
      依依立在那邊。 
     
      距離非常的遠,但是,高漸遠覺得依依,能夠把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能互相感應到對方。 
     
      高漸遠能感應到依依整晚都在陪他。 
     
      他們雙方也都能感應到那種愛與逃避。 
     
      愛到極點,就須逃避。 
     
      因你會覺得對不起他。 
     
      依依的腰身,斜抱著一隻大鷹。大鯤看起來,跟她非常親密,依依再看了一會兒高 
    漸遠,終於抱起大鷹,雙手一捧,大鯤立刻飛上天空。依依消逝在山巔。 
     
      高漸遠心�媟Q道:「終是無緣。與其見面感嘆,不如永不相逢。」 
     
      *** 
     
      高漸遠心灰如死,在寒漠中一連走了兩天,荒林槁枝,稀稀疏疏,越走心越乾枯。 
     
      最後走到了黑水江畔,看到下面滾滾浪濤,覺得世事沒有一件留得住。 
     
      他想起秦荒所說,「生命無法回頭,我也不願回頭」,終於轉過身來對冬歡道:「 
    冬歡,我們真是無處可去!回咸陽,怕見漸離;回水夢道場,怕見清日;回志士會,怕 
    見葛東;回秋水別院,怕見宗極的屍骨;回家鄉,說穿了我是孤兒,根本一無所有!世 
    事渺渺,我們把那一顆『破誓者戒』的石頭,帶回來弗山,就隱居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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