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善道入滅,卻留咒筑 1/3】
一陣馬蹄聲。
兩匹戰馬,率著二十個鐵甲兵,「的!的!」衝入烏木道場大門。
聲勢驚人。
鴻野隨著出現。後面跟了兩三百個「祕密禁衛」的成員。
馬上兩個人,耀武揚威。
他倆全身盔甲,此時頭盔卻取在手上,右邊一人哈哈狂笑一陣之後,大叫道:「今
天好教你們得知了!拔天山城東護法宮奎!」
左邊一人叫道:「昨天一陣衝殺,你們死得糊塗了!」他高舉著頭盔道:「拔天山
城,西護法卻能!」
兩名騎馬鐵甲人,竟真的都是一流高手所扮。
宮奎囂張叫道:「平善何在?出來受死!」
平中帶著一隊烏木道場弟子,在第一殿院前打橫散佈。
平中道:「兄臺有事,跟我說也一樣。」
鴻野大步向前,口氣略為和善地道:「貴門答覆為何?」
平中平靜道:「兄臺替敝道場設想,逼我們解散,等於逼我們自殺。」
宮奎嘿嘿插口道:「那就自殺好了!」
鴻野道:「不如由平善出面,我們也推出一人,雙方對決,輸者退走,烏木道場可
以免去戰火。」
平中搖搖頭道:「門主一人,命係全門,豈可逞個人之賈勇?」
這個回答,毫不出鴻野之意外。
鴻野心道:對方硬手,橫豎也沒幾個,拚去了後剩下的群龍無首,一定不戰自潰,
省得費一番手腳。
手一揮,叫道:「半辟上!」
人群中奔出一人,身材幾乎有一般人兩倍。他把手中長矛一橫,大開口叫道:「誰
先出來挨揍?!」
仁見二話不說,一個倒翻站到他面前。
「呼!」半辟一矛掃出,風聲赫赫。仁見不願硬接,輕輕一縱避過,長劍往對手頭
上劈去。
兩人一來一往,一個渾厚威猛,一個輕盈靈巧,竟打成平手。
南陽團頭目半辟生性純真,才自小身型愈長愈大。他心道:「這人樹葉兒一樣小,
讓我一陣風吹翻了他。」
念畢突然打橫持矛,全身像風車一樣轉起,嗡嗡直響,朝仁見逼去。
仁見見他轉來,有如一座小山迫近,不得已之下,運集全身功力,往半辟眼睛部位
刺去。
「喀!」仁見被格得一個跟蹌,右手長劍差點握持不住。
更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半辟在旋轉之中,不知何時,竟把長矛分解成兩段,他
用下半截去格仁見長劍,上半截,卻迅若鬼魅朝仁見頸部掃去。
眼看仁見就要棄劍身亡。
突然他長劍一拋,整個人撲向地面,再身子一轉,手中金光一閃。
「哎……」
半辟悶叫一聲,右胸已被一把匕首射中。
他居然很有風度,拔出匕首隨手丟在地上,道:「比武不限武器,老子我是輸了!
」
說完掉頭大踏步回到自己陣中,全不理會別人瞧得起瞧不起他。
仁見生出敬意,半站立在背後對他拱拱手。忽然有人大喝道:「我來教訓你!」
北護法一支分水刺,從空中急刺而來。仁見手無武器,不得已又滾在地上。
右手隨即血光迸現。
平中急叫道:「常昔!你好卑鄙!」長劍一揮如霞光躍動,朝他掠去。
仁見被扶回大殿,顯然已不能再戰。
道場方面見南護法又上前包夾平中,再度奔出仁可和仁禮。
宮奎大叫道:「想打群架嗎?我來了!」說完把頭盔戴上,跟卻能策馬急縱而至。
鐵甲兵跟著列隊逼進。大戰一觸即發。
忽然有人大喝道:「住手!」
道場門口緩緩走出巴嶺道人,後面跟了七、八名拔天山城的高手。
平善也帶著清嵐、平真、平和等人出見。
巴嶺道人陰惻惻道:「最後的通牒,你們撤是不撤?」
平善道:「恐難應命。」
巴嶺道人「嘿」一聲道:「老實跟你們說了!我們早看烏木道場不順眼,要改頭換
面,拿來做一位老神仙的駐錫之處。嘿,今日是一定要清除道場,血洗也在所不惜。」
平善皺眉道:「巴嶺道兒,烏木道場從未得罪過拔天山城,為何苦苦相逼?」
巴嶺哂然道:「天下如此之大,每件事都講理,哪講得清?」
以當今天下而言,這句話確是至理名言。
平善默然無語。
巴嶺再道:「平善,我知你心意。你是不是在等烏木七子來援?」
巴嶺身後幾個高手,都陰陰笑了起來。
巴嶺冷然道:「他們已全被生擒活捉,押往咸陽。」
平善心頭一驚。
他很清楚師叔們的武功。
平真等人也都臉色大變。
平善道:「你們使用了什麼詭計?」
巴嶺道人舉手遙遙一擊,「碰!」道場雲牆,石屑紛落,他傲然答道:「憑真實武
功!」
平善也是相當倔強的人才,這時反而湧起堅強無比的鬥志,斷然主動大喝道:「全
門備戰!退!」
道士們全退到第一殿的台階下。
巴嶺回頭對鴻野稍一點頭,手一舉道:「殺進去,寸草不留!」
「衝啊!」拔天山城跟祕禁的高手,一擁而上,喊聲震天。
烏木道場早經演練,三人分成一組,鎖定一個目標夾殺,進退有序,對方雖然人多
,竟也衝不進去。劍來槍往,殺聲不絕,過了一段時間,雙方互有死傷。
巴嶺道人看到己方人馬被對手三人小組集中圍殺,傷亡人數竟然超過對方甚多,怒
不可遏地道:「鐵甲兵上!」
宮奎叫道:「衝!老子早等得不耐煩啦!」一振手中長矛,虎虎生風殺了過來。
二十個鐵甲兵,跟著衝至,大開大闔,不斷揮打。他們雖然模樣可笑,卻效用驚人
;而且個個武功不弱,能抵擋透入鐵甲的內勁。
烏木道場等人,功力較高者,雖能把他們打得左搖右晃,卻很難致命。功力較弱的
,若被打中,則不死即傷,退往一邊。
戰了一陣,平善大喝一聲道:「退!」
所有的人,退到台階之上。
那個台階,計有一、二十步。這時立刻有門中弟子,從�堶惟磪X大杉木,「呀喝!
」幾聲吼喊,把跟至的鐵甲兵,全撞回台階下去。
仁見之計。
有幾個鐵甲人,大叫幾聲,又往上衝。這樣上上下下,竟對那島木道場,無可奈何
。
巴嶺見狀大怒,大喝道:「用箭!」
大門湧進百名箭手,一進門,立刻跪地「嗖嗖」射箭。
平善迅急大喊道:「盾牌!」
殿內即有一隊弟子掩至,搭牌成牆。
平善連叫道:「射箭還擊!」殿中再奔出一隊箭手,咻咻不斷出箭,對方立有十幾
個人,中箭受傷。
拔天山城隨後也取來盾牌。
雙方濫射,僵持下去也不會有明顯贏家,巴嶺暗叫「罷了!」他頹然地一揮手,旁
邊的鴻野立刻下令道:「退兵!」
嗚嗚角螺聲中,雙方各自回營料理自己的傷兵。
到了黃昏,巴嶺又找人吹起角號,重新攻殺。
幾次接陣,一時卻也奈何不了烏木道場,只好收兵。
巴嶺召來鴻野,對他道:「說不得只好用油火箭。毀去三殿,在所不惜。」鴻野點
頭同意道:「燒去三殿,最多徵調民伕重建,好過無功而返。」
月明星稀。
巴嶺正躊躇時,有人來報道:「四院院主駕到。」
***
子夜時分。
角螺又吹起。四條人影衝進烏木道場第一殿院落。
四人剛一站定,更不打話,又往殿內射去。
平中大叫道:「來者何人?」
語畢偕同平光耀出,迎向來人。
帝規答道:「哼!拔天山城北院院主帝規,連同東西南三院院主,來掂你們的斤兩
!」
說完手更不停,人還在奔躍中即掄起一道掌風,擊向平光。
「澎!」
平光回擋了一掌,與帝規同時彈開;接著帝規等四人穿花蝴蝶般身形交錯,再合攏
圍攻平光平中,不到數招,兩人已陷入險境。平善見狀,不願己方高手太早受傷,在高
閣大叫道:「平中、平光,退回!」
平中、平光退回之後,殿內射出一陣箭雨。帝規等人左撥右擋,雖未有一箭能射中
他們,但四人也難再作寸進,一聲呼嘯,同時倒退回去。
不旋踵帝規又率大批北院武士來攻。
後面跟著三院院主以及他們的人馬。
嘶喊聲震天。
每人都手拿盾牌。
群戰再度開始。
四院武士雖然手持盾牌行動不便,攻勢緩慢,但因道場的箭手無用武之地,拔天山
城的陣勢像巨輪般壓了過來。
二殿高閣上清嵐看得大皺眉頭,道:「這樣下去,很快會退到第一殿的階梯。」
平善長長嘆了一口氣。
清嵐道:「師兄,你看我們還有多少人手?」
平善徐道:「能戰的大約剩五百人,高手卻已不多。」
清嵐見眾道士節節敗退,道:「師兄打算到什麼地步,讓我帶人突圍?」
平善愴然答道:「師姐!讓我老實告訴妳,外面包圍重重,殺出去存活的機會,比
留在道場多不了多少。罷!我們不過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說完臉露痛苦神情,頓了一下又道:「這樣好了!我們勉強約定,如果退到第三殿
,就請師姐帶人突圍。」
下面平光突然「啊!」叫了一聲。
平善臉色大變,飛身往下躍去。
原來對方人馬已經分兵讓路,改由鐵甲兵從中出陣。臨讓之前,帝規、東院主夾風
和南院主亮孔圍殺平光,平光身中兩掌。
平善幾個躍縱,來到第一殿前叫道:「平光、平和,大家退!」
平光身受重傷,平和也好不了多少,全身是血,平善看得心中哀痛無比,憤然叫道
:「給我回去!」
他四肢大張飛上前去,「碰!碰!」兩掌,打在兩個鐵甲兵身上。
這兩掌,實是聚集平善全身功力,打中之後,勁氣由鐵甲傳入兩人身上。
兩個鐵甲兵立刻彎腰蹲了下去。但兩人顯然也是武功好手,能夠解消一部分傳來的
勁氣,有一個雖不支倒地,另一個卻又站起來,不清不楚地「咦唔」道:「老子……打
不死,不怕你。」
平善長身一縱,兩掌直伸,又急推過去。站起來的鐵甲兵竟猶能舉起雙手,雙掌揮
打過來。
「碰!鐵甲人又倒退四步,終於口噴鮮血跌坐地上。平善自己也受了傷。
宮奎見狀,策馬殺到;人未到,長矛已經「呼呼」直架而至。
平善內息尚未調回,眼見兩側又有鐵甲兵圍上,自己實無法抵擋,一個翻身,退回
第一殿台階,大喊道:「杉木兵來!」
「唷喝!」
一群杉木兵從殿內衝出。但夜色已深,瞄準不易,且鐵甲兵已能適應巨木攻擊,甲
上又塗厚油,時間久了,慢慢攻上第一殿;烏木道場,只能節節敗退。
鐵甲兵逐一上階,越湧越多,進入大殿,見物就砸。
平善心神俱裂,大吼道:「退回第二殿!」
巴嶺此時忽然露面,一長串狂笑後道:「平善,你到底要不要投降?」
平善抽出長劍大怒道:「廟在人在。廟猶在、人未亡,你休想!」
巴嶺道:「好!」接著雙拳一握,大叫道:「全面圍殺!射火箭,燒掉道場!」
角號聲再起。無數油火箭射至,烏木道場第二殿立刻著火。此刻又有無數幢幢黑影
,從道場外牆,翻身射入。
原來巴嶺道人,早在道場四週布下第二線人馬,重重包圍。全面攻擊令一下,這時
輕功較佳的,一躍進牆,輕功較次的,就架了梯子攻進來。
來人黑壓壓一片,平善先是看得腦筋一片空白,繼而怒哀並起,想道:「這如何能
突圍?」
玉碎之念憤而湧出,衝口大叫道:「無可退走,結陣截殺!全體殉亡!」
道場道士,立刻又三人一組,截阻敵人。
黑夜�堙A喊殺聲連連。
聞之恐怖驚心。
烏木道場眾道士,畢竟武功高上一籌,竟略能把跳進來的二線敵人,加以阻擋擊殺
。
第二殿前院,又出現三道人影,其中帝規尖叫道:「平善,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
巴嶺道人想起己方人馬折損甚至遠多於對方,陡地狂性大起叫道:「現在投降也來
不及了!我要殺得一個不剩,方消我恨!」
情況已落至最險惡的絕地,巴嶺欲必殲滅道場而後快,已毫無講和空間。
清嵐聽得興起,心想若能拚掉這個兇人,後果不計,至少出一口惡氣,口中叫道:
「少發狂言!」從群戰中撲出,劍光一閃,擊殺巴嶺。
西院院主若容道:「嘿嘿!妳這婆娘,恁地兇狠!」配合帝規半路攔截,三人立刻
戰成一團。
巴嶺道人原為毫無原則的人,此時不聲不響一掌劈空掃出,擊向清嵐右肩。
平善一劍揮至,叫道:「巴嶺!你好無恥!」
巴嶺一邊應付他,一邊發狠道:「我是很無恥!」
清嵐、平善兩人,聽得簡直為之氣結。
清嵐雖然側翻躲過巴嶺偷襲,但久戰力疲,不到三招,已被帝規和若容逼得手忙腳
亂。平善情況也好不到哪�堙C巴嶺武功顯然勝過平善,鬥了數十合,平善至少已中他三
掌,臉白如紙。
平善若死,烏木道場,已經註定敗亡。
黑暗�堙A人影幢幢。火光四起。
人已瘋狂。
殺聲淒叫聲,不覺於耳。
雙方的人,不停地倒下。
悲嘆。
「碰!」清嵐左臂被帝規踢中一腳。
她悶叫一聲道:「喲!」左臂骨已碎,滾倒在地。
平善看得心中哀傷無比,偏又無法,忖道:「天亡本門乎?今日天道無情若此!」
罷了!他又心叫一聲,想舉掌自盡。
「惡賊回去!惡賊,你們回去!」
一名四代弟子見道場起火不止,全身浴血,狂聲吶喊,撲向敵人。
喊聲入耳,平善忽想起許多弟子猶在浴血奮死抗敵,心念一堅,又奮起精神對抗巴
嶺。
忽聞帝規大叫道:「這就成全了妳!」雙掌在半空中一陣晃動,微微打著圈圈,勁
風大生,朝清嵐當頭擊下。
清嵐強忍左臂疼痛,再側滾開去。
帝規手上勁風何等強大,哪能容她一側即避?呼呼聲中,勁風微斜又已襲到,清嵐
心中嘆道:「罷了!不想今天我竟命喪於此!」
她體力透支,實已無力舉手抵抗。
「清嵐,我來了!」
一條人影倏地撲出,接下帝規雙掌。
來人被打得飛身而退,退回去時,順手夾起清嵐。
帝規退了一步,叫道:「妳是誰?」
來人毫不相讓,說道:「水夢道場,清日!」說完身子略轉,手指巴嶺道:「巴嶺
!你們這些人,喪心病狂!」
若容怒道:「找死!」
作勢欲撲。
空中突又飛來一人,一根鐵簫,挾著「咻咻」驚人威勢,打向若容道:「那也未必
!」
「噗!」若容竟然用肉掌,去接鐵簫;雙方接上後,若容感到一陣刺痛,從右手傳
來。
來人左手更從鐵簫中,抽出短劍,劍光一閃,掃向巴嶺。
他蒙著面,竟一人一再擊殺巴嶺若容帝規。
巴嶺嘿嘿一聲冷笑,道:「膽色不錯!報上名來。」
對方也冷笑數聲道:「報上名來,你就會退嗎?」左劍右簫,頓時把巴嶺若容和帝
規纏住。平善壓力大減,在旁配合助攻。
忽地圍牆外傳來大片嘈雜聲,有二、三十條黑影,從第三殿左側外牆翻了進來。
有人呼嘯道:「楚志會的人來了!」
一會兒後,又聽得有人大叫道:「趙志會的人來了!」又湧進四、五十條人影。
緊接著第三批人馬,大叫道:「魏志會的人來了!」
這三批人馬,總計超過百人。而且個個武功高強,絕非拔天山城和祕禁一般會眾可
比。
甫一進牆,即有人高喊道:「兄弟們!只要看到沒有紮道士頭巾的,圍殺無赦!」
志士會的人,全是刺客出身,專門被訓練成以寡擊眾。他們一見鐵甲兵,立刻分出
一部分人手,四人一組,抬起巨木,奮力撞擊。
鐵甲兵畢竟力戰已久,紛紛被撞倒,失去作用。
左劍右簫的蒙面人忽然大叫道:「烏木道場的朋友,你們快去救傷患!快去撲火!
殺敵人的事兒,讓我們來!」
楚志會的冠里大聲笑道:「得令!」
巴嶺道人看得驚怒無比,道:「志士會的人,竟敢來管拔天山城的閒事?」
蒙面人一聲狂笑道:「我們連嬴政都殺,巴嶺你算個什麼?」
巴嶺大怒,狂吼道:「再放火箭!」
大門口立刻衝進二、三十名箭手,相互點燃火苗。
手持劍簫的蒙面人大叫道:「箭來!」話畢,身形沖天而起,一陣長嘯,再折身擊
殺巴嶺帝規等人。
最後衝入的志士會會員本就是箭手,動作敏捷,立刻射出一陣箭雨。祕禁火箭手點
火當兒,倒有一半人馬,被箭射中,「唷唷」慘叫聲此起彼落。
志士會氣勢如虹,再鬥一陣,祕禁續呈敗象。鴻野比較冷靜,心知對方生力軍已到
,己方疲師卻已纏戰兩三時辰,再打下去,可能轉贏為輸,太過不值,於是發出「退兵
」暗號,巴嶺不得已只好點頭。
***
掌門人的靜室中,清日看著臉無血色的清嵐,低低說道:「清嵐,師姐來遲了!」
接著稍撫了她左手一下,哀傷道:「手還好嗎?」
清嵐無力地說道:「恐怕這輩子都不能用了!師姐。」
清日聽得大慟。
清嵐頓了一下,又勇敢地說道:「我沒關係,只要能保全烏木道場就好。」
清日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清嵐停了停,轉頭看蒙面人道:「這位是誰?清嵐感謝救命之恩。」
「千萬別這麼說,」蒙面人扯下面巾,豁然是高漸離。他「咦唔」一聲,結巴地再
道:「……不算外人。」
清日狠狠瞪他一眼。
一個多月來,他倆朝夕相處,早已言笑不禁,顧忌盡去,漸離開玩笑的口吻,一時
卻改不過來。
兩人之事已鬧得滿城風雨,清嵐毫無意外之色,微微一笑,居然回了一句道:「確
實不是外人。」
清日大窘,轉變話題道:「我們兩個剛好在咸陽。聞說志士會的人向烏木道場集結
,問明究竟後,他們就推……他……」
換成清日結巴,因她實在不曉得在別人面前如何稱呼高漸離。
她嚥了一口口水,終於能接著說道:「他當領頭,趁著半夜殺出一道缺口進來。沒
想還是遲了!」
高漸離原就是燕志會的首領,在會中本就屬大哥級人物。這時他接口道:「又香…
…嗨!
不是,是。是清日……」
清日見他當眾說溜她的俗名,為之氣結,差點舉腳踢去。
高漸離只好對她傻笑,續道:「……她聽說妳也在烏木道場,急得一天一夜都沒吃
飯,趕了過來。」
清嵐感動地喟嘆一聲,凝視清日,再激動喚道:「師姐。」
兩人的手,緊緊握住。
清日跟高漸離的感情,已經瞞不住別人。
清日公開尋找高漸離,等如表明了堅絕不接掌門職位。
掌門人可以不做,師姐妹之情,卻永矢不渝。
平善昏趴在旁,這時呻吟一聲,漸漸醒來。
高漸離握住他的雙手,說道:「道兄,振作一點!」
平善微微搖頭道:「咳,我前後中巴嶺四掌,活得成與活不成已無關緊要。」
平善似真的一點不關心自己生死,再一問問到重點道:「還會有志士會的人來嗎?
」
高漸離辛苦地回答道:「這次來了三個會。一時間,可能不會再有人來了。」
他知道今晚憑一口氣殺退敵人,乃剛好對方力盡,純屬僥倖。明日再戰,對方實力
,實是遠遠勝出。
志士會須在全國阻攔嬴政屠殺讀書人,短期間內難再後援。
平善心頭一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高兄,我死不足惜。明日再戰,如果實在撐
不住,前三代弟子留下來殉職;第四代弟子,不必做無謂犧牲,請先生護送他們到水夢
道場。大恩不言謝。」
高漸離只好點頭稱諾。平善再對眾人稱謝一陣後,說明明日劇戰難免,請大家各自
覓地休息了。
第二天天色微亮,巴嶺道人立刻到第一殿前院叫陣。
高漸離仍蒙著臉,心中大為嘀咕。
對方一字排開,除總護法巴嶺道人和四院院主之外,至少還有二十個一線高手。
自己這邊,只剩自己、清日和志士會三、四名頭目能頂用。烏木道場的高手,已全
部沒有戰鬥能力。
巴嶺大叫道:「平善死了嗎?」
高漸離答道:「死與活,都不甘你的事。」
巴嶺聽到他如此不屑的口氣,頓感大怒,正要答話時,半空中忽射下三道人影。
豁然是地魔。
旁邊是拔天山城的兩名副總巡察高洞和於行。
巴嶺道:「見過副城主。」
地魔在拔天山城竟似有特殊地位。
地魔回禮道:「見過師叔。」
他顯然昨夜即已抵達。
高漸離心情沈到谷底。
地魔緩緩轉頭對高漸離揚聲道:「志士會的這位朋友,我一定把你的頭巾拉下來。
」
高漸離原為輕淡生死的人物,瞬即恢復常態,嘿嘿兩聲毫不在意地道:「如果你立
誓退兵,我就扯下來給你看。」
地魔冷哼一聲,知道對方在戲弄他,沈聲道:「好!滅門!」
鴻野手一揮,叫道:「鐵甲兵上!」
四週氣氛立刻凝結。
沒有人說話,一陣冰冷涼意傳遍在場人心。
冰冷慢慢轉為血腥味。
廝殺即將開始。
此刻站立的,有幾個要倒下?
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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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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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