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善道入滅，卻留咒筑 2/3】
高漸離長嘆一聲，緩緩從右肩抽出鐵簫。
他心中毫無把握。
清日也抽出長劍。
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心頭一甜。
漸離心想：若無未能擊殺嬴政的遺憾，今日與清日同時戰死於此，卻也是美事。
漸離知道清日想的也是同樣一件事。
只是她不會想去刺殺什麼秦王。
大門外蹄聲慢慢接近，轉眼出現宮奎和卻能，他們一邊在馬上戴頭盔，一邊一振手
中長矛，急衝過來。
宮奎卻能，進門同時大喊道：「殺……」
後面跟著聲吶震天。
這次宮奎和卻能改變戰略，尚未到達前院中央，右手一振，兩枝長矛同時夾著一股
勁風，嗖！嗖！目標高漸離。
「突！突！」
力道沈重的兩枝長矛，竟被兩枝飛箭射中，掉了下來。
沒有人能看得清。
第二殿閣樓屋頂，出現一道人影。
那兩枝透甲錐箭力道之強，連宮奎都看得心頭大驚，振臂一呼道：「誰？」
「高漸遠。」
高漸遠聲音清晰穩定，說畢旁邊又現出兩條年輕人影。
兩條人影一現身，立即跪地張弓，兩枝重型鐵脊長箭遠遠逼住地魔和巴嶺。
高漸遠的弓弦，卻再換上兩枝眉針箭。
年輕人手一鬆，箭矢「咻咻」卻轉向常昔和向冷。
常、向立刻用手去撥。
「波波」兩聲，兩人同感手臂一震，不禁為對方的箭勁大吃一驚。
對方年紀如此之輕！
他們不知，這是高漸遠在志士會千挑百選出來的助手。
高漸遠弓上一花。
「啊呀！」旁邊南院主亮孔和西院主若容，被前兩箭引得略為分心，突感勁風臨身
，兩脅各已中一箭。
原來高漸遠的眉針箭，後發先至，兩人能感受到勁風臨身，卻無法感受到勁風中如
光閃、無聲無息的長箭。
血流了出來。
亮孔突然驚慌地指著高漸遠道：「你……這箭上藏有毒針！」
高漸遠早已收了弓，雙手負後，抬頭看天。
隔了一會兒，他緩緩低下頭，說道：「生命殘殺生命，死亡的人，已經夠多。」他
逼視亮孔問道：「你會怕死嗎？昨晚你殺了多少人？」
亮孔眼中，掠過一絲羞慚神色。
若谷脾氣較壞，大叫道：「你毒針傷人，有種下來一決生死！」
高漸遠搖搖頭道：「這針無毒，只是上了麻藥，讓你們暫時無法再傷害別人。」
亮孔、若容神情頓時一鬆。
高漸遠卻又悠悠地道：「可是這麻藥，也會讓你的功力至少喪失五成，免得再害別
人。」
眾人聽了大驚失色。亮孔和若容差點哭出來。
地魔、巴嶺道人也大感心驚，對方揮手間，便毀去己方兩名頂級高手。
己方人多勢眾，但地魔毫無由來地，竟有點萌生懼意，抬手叫道：「高漸遠，東方
老人是你什麼人？」
高漸遠淺淺一笑道：「我不知道有什麼東方老人。」
地魔又道：「你的飛鷹呢？」
高漸遠道：「抗暴安良的時候，牠就會出現。」
聲音一整，又道：「午苛，請你替我警告秦荒，如他想破誓而出，請他記得這頭飛
鷹。」
午苛大感不是滋味，正想出言抗辯，只見巴嶺道人把手一揮叫道：「你放的什麼屁
！」
高漸遠目中神光大盛，瞪視巴嶺道：「巴嶺！宗極已經清醒，我已經知道你全部的
所作所為，日後你若不知節制，我必會毀掉你！」
巴嶺惱羞成怒吼叫道：「宗極在何處？有種叫他出來跟我對手！」
高漸遠說道：「宗極不屑找你報仇的。他追求的是和清夢精神上的結合，．哪裏會
再來理你這種閒人？」
巴嶺真的感到對方瞧不起自己。一怒道：「多言無益！宮奎、卻能，上！」
高漸遠低低對兩名助手風飛、易人道：「你們去拿油缸。」說完，身子一側，飛向
第一殿殿頂。
兩殿之間，夾了一個大院，高漸遠原本一口氣無法掠過，但他在真氣轉濁時，利用
籤圖上的密法，全身毛孔一張一吸，身子又借氣滑行了十幾丈，輕巧落在殿頂上。
地魔、巴嶺看得心頭大震。
高漸離鼓掌拍手，模糊地叫道：「兄弟！毀去鐵甲人。」
清日見他一飛那麼遠，玉拳往天空舉了舉，忘形興奮地叫道：「漸遠，我也在這裏
啦！」
這時宮奎卻能，手持別人另外準備的長矛，策馬又衝過來。
宮奎大吼道：「志士會的總巡察，上來送死！」
高漸遠從殿頂撲下叫道：「下馬！」
人未到，兩股劈空掌風，「澎！澎！」擊向卻能和宮奎的頭部。
宮奎、卻能來不及出掌抵擋，情急下振矛運氣相抗，「噗！」一聲，兩人被打得身
子一歪，勉強留在馬上。
一勒馬韁，續衝了過來。
這時高漸遠身子，已經接近馬頭。
他大喝一聲，雙掌朝矛尖推去叫道：「還是下馬！」
宮奎、卻能雙矛同時迅急刺出。
高漸遠的手，在剛才的飛行之中，已悄悄運功變成金銅色。
金光耀眼。
眾人但覺眼睛一刺。
「叮叮！」
宮奎、卻能兩人「啊喲」一聲，摔下馬去。
高漸遠雙手下垂站立，嘴角帶有笑意。
宮奎勉強爬起，揮動右手大聲吼叫，又衝了過來。
卻能目露懼意，猶豫一下，上前夾攻。
高漸遠雙手已恢復柔軟，這時突然射出兩條索帶，一圈一繞，兩人因行動不便，不
到三招，就被纏住手腳。
高漸遠雙手一繃，宮、卻兩人，立刻跌在地上。
高漸遠道：「要你們脫離拔天山城有可能嗎？」
宮奎道：「不可能！」
高漸遠又道：「要你們不再殺人，有可能嗎？」
宮奎叫道：「不可能！」一邊掙扎又想來攻。
卻能卻是悶頭不語。
高漸遠大喝道：「缸來！」
第一殿中，飛出兩缸燈油，飛到高漸遠胸口。
高漸遠雙手托缸，往宮、卻兩人擊去。
兩人打出鐵拳，「匡郎！」油缸立破。
高漸遠雙手猶如大鳥的雙翅，一張一合，一股莫能抵禦的沛然真氣，壓向兩人。
所有燈油，全淋在兩人身上。
高漸遠舉起雙掌道：「現在退還來得及！」
微一搓揉，手掌中立刻生出火光。
地魔和巴嶺道人看得大吃一驚。
這門功夫，他們看過秦荒表演。
高漸遠竟然也能辦到。
他們不禁想到宗極。
兩人不覺露出不祥之感，第一次對烏木道場一役，失去信心。
高漸遠雙手一翻，兩團火苗分別向宮、卻兩人飛去。
兩人大為驚駭，打出掌風，企圖撲滅火苗。
哪知高漸遠左右掌不斷反覆拍來翻去，一直送出火苗。宮、卻兩人的掌風，不但沒
有把火撲熄，火苗還一分為二，越來越多，鐵甲上的油，終於起火！
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宮、卻兩人，極力想脫去盔甲，越急越糟。
兩人身上終變大火，痛得不住嘶叫哀嚎，「啊喲！啊喲！燒死我了！」聞之驚心動
魄。
燒了一陣，兩圓火球中慘嚎聲愈來愈淒厲，也不知是否心理因素，若有若無之間，
眾人似都聞到了人肉燒焦的味道。
烏木道場的人，看得皆感不忍，可是想起這鐵甲人對道場的殘害，又覺得罪有應得
。
清日嘆道：「罪孽！」
地魔、巴嶺，面無表情。
高漸遠終究不忍，指著左側的沙地沈聲道：「你們快在地上滾！」
一言驚醒夢中人，宮、卻兩人，急忙往沙地撲去。過了一陣，火苗熄去十之六、七
，但猶有部分仍在燃燒。
高漸遠踏前一步叫道：「咄！」
右掌打出一股冷冽氣團。聽不到任何風聲，但卻令人感到有股冷團壓至。
這冷團，立刻把猶剩的火苗悶熄了。
地魔巴嶺，看高漸遠一雙手，要熱就熟要冷就冷，看得頭皮發麻。宮、卻兩人，坐
在地上，慢慢把鐵甲脫下。兩人身上，遍體鱗傷，到處焦黑一片。
高漸遠道：「雖然很難，還是希望你們重新做人。」
兩人一語不發，高漸遠又道：「你們走吧！我一樣在你們手上射了一針。兩位今生
功力，最多只能發出三成。」
宮奎聞言大吃一驚，大喝一聲道：「跟你拚了！」一拳打向高漸遠。
高漸遠身形拔起，右手抽出長劍彎腰一揮，「嗤！」劍尖立即點中宮奎的右臂穴，
內勁透出。
「叭！」宮奎撲倒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卻能卻坐在地上，垂頭無語。良久之後才對高漸遠微拱手低道：「多謝不殺之恩。
」
巴嶺略回神後，惡向膽邊生，舉手道：「鐵甲兵再上！」
鐵甲兵剩下十二人。
領頭的略一猶豫，其他人跟著猶豫。
站在東院院主旁邊一位巡察計今叫道：「去啊！」伸腳踢中其中一個鐵甲人。
三、四個鐵甲人六神無主地走向中央，風飛易人又擲出數桶油缸，「匡噹！」「匡
噹！」
缸破之後，鐵甲人身上，已全是油。
高漸遠看得眉頭一皺，高叫道：「午苛，你最好不要叫鐵甲人再來。」
地魔不語。巴嶺則不退反進，揮手催道：「上去！不上去殺無赦！」
高漸遠踏前一步，分出右手一伸，手中已有火光。
他不願再讓鐵甲兵傷人，見鐵甲兵仍不止步，手一招，最前一個立刻著火。
其他鐵甲兵轉身就逃。
巴嶺高叫道：「回去！」順手從旁搶過弓箭，近距離「咻」一箭，正中一人喉部。
那鐵甲兵「啊喲！」慘叫一聲，臨死前大吼道：「總護法，你好狠！……大家逃！
」
眾兵更逃。巴嶺大怒道：「邢破！有逃回的板斧伺候！」
鐵甲兵此時前有熱火，後有板斧。突然一人轉身向高漸遠吼道：「高總爺，可否收
容我們？」
高漸遠急道：「當然可以，快過來！」
鐵甲兵一個不剩，都走過來。卻能在旁看得心灰意冷，又無顏投奔高漸遠；全身是
傷的他，起身麻木走出牆外。
高漸遠在後喟然低道：「望你終老山林。」長嘆一聲，轉身走上台階。
高漸離立刻摟住漸遠，道：「兄弟，還是你行！」提了提手中的暗器百寶箱，又道
：「我本來要動用這東西了！」
高漸離因善於製筑，連帶也善於製作暗器百物。
地魔巴嶺望著卻能身影，冷笑不語。
巴嶺突「叭叭」鼓掌兩響，隨後牆外即刻起了一陣刀劍喊殺聲，乒乒乓乓。
高漸遠隔牆叫道：「卻能前輩，你可回道場內，我會維護你的安全。」無人回答。
刀劍聲又響了幾下，不久歸於沈寂。
高漸遠心頭大慟，逼視地魔和巴嶺冰冷說道：「他已無還手之力。你們真的視人命
如無物麼？」
眾人都聽得出，他已殺機湧現。
忽然牆外響起一陣怒吼，有人巨聲道：「老子看不下去了！」
兵器鏗鏘聲又大起。但見一條人影，像座小山，衝了進來。
原來是半辟。他身上揹著已奄奄一息的卻能，從刀林槍雨裏槍殺進來，身中數劍數
掌。他邊打邊再厲聲叫道：「你們還是人嗎？」
殺卻能的祕禁諸頭目繼續追殺昔日同僚半辟，七、八枝兵器，不斷往他身上招呼。
幸好半辟平時大概直腸子待人，有三、四名部下跟他衝入，捨命相護。
巴嶺看清之後，冷哼一聲道：「胖子！你瘋了不成？」
說完轉身對旁邊的鴻野道：「一起殺了！」
忽然半辟身後的卻能對他咕噥一聲，半辟大吼若雷，左手勾揹著卻能，右手一抖長
矛，兩人一槍，直直朝巴嶺撲去。
巴嶺邪哼道：「找死！」
他疾上兩步，一手拍掉長矛，另一隻手「噗！」拍中半辟心口。
半辟早已身受重傷，且由於左手要揹卻能，實無法抵擋巴嶺拍向心口的重手，「喔
唷！」
一聲，人被打得飛向半空。
他身後的卻能，嘴巴一陣嚼動，咬破舌頭，配合口水，臨死前翻離半辟，趁巴嶺招
出無回的空隙，拚盡餘力，「啐！」對巴嶺吐出侮辱性的污水！
巴嶺滿臉血水，羞怒無比，狂叫道：「碎屍萬段！」
他的嘴皮張合時，滿口穢物，語辭不清，望之足噁。
高漸遠在半辟撲向巴嶺時，早已大憤飛來。他一飛甚遠，正好換他「叭！」凌空揹
上半辟。他眼眶轉紅，叫道：「好漢子！好漢子！」也不管半辟身上的血水，潸潸滲濕
了自己衣服，雙腳連彈，底下掀起呼嘯罣風，逼退群攻而來的衛士。
落地後他一步一步倒退回到自已陣中，眼眶轉赤。眾衛士確然看清是他，都不敢再
貿然出手。
高漸遠溫柔地揹著半辟胖大的身軀，站定後再邁前數步，凝視午苛和巴嶺甚久，冷
冷地道：「午苛，你們先退回去！想戰的話一個時辰後，原地見面。不想戰就此退走！
」
說完踏前一步，順勢緩緩從肩後拔劍，接著猛地劍光一掃，掃向旁邊一棵粗比兒臂
環抱的大樹。
劍根本未觸及樹身，至少還差三尺半，樹還是「嘩啦」一聲倒了。
***
半辟重傷，已呈半昏迷狀態，口中兀自唸道：「讓我出去……撲殺巴嶺。」
高漸遠幾欲落淚，附在耳際輕聲對他說道：「但教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再
去冒險。」
他心中哀傷，不願半辟再受痛楚，說完點了半辟的睡穴。接著在眾人簇擁下，來到
門主靜室。
平善看到他大喜。
眾人略為寒暄，平善再摒退左右閒人，對高漸遠深一頷首，虛弱道：「感謝總巡查
護派大恩。」
高漸遠深深一鞠躬道：「對不住，我還是來遲了。」
清嵐嘆了一口氣道：「我們以為嬴政會先動水夢道場，未想到他從烏木道場下手。
」
平善道：「高兄能讓本門不被逼迫解散，已經承你的大恩。」
高漸遠搖搖頭道：「事情未必能如我們所願。我只是暫時把他們驚退。」
眾人聽得一呆。
高漸離目光疑惑；高漸遠苦笑一聲對他道：「阿兄，如果他們要硬拚，我擋不住，
全烏木道場可能也擋不住。」
清日啞然笑道：「漸遠！你也別太謙虛。我看你兩枝飛針，就毀掉他們兩個院主，
等一下給他們一人一針，事情不是結了嗎？」
高漸遠道：「清日姐姐，不是那樣。」
說完把兩手攤開，再道：「那種針，既不能傷害他的生命，又要毀去他一部分功力
，煉製起來非常不易。我再也沒有了！」
清日道：「你不是對宮奎和卻能說，兩人也都各中了你一針嗎？」停了一停，再道
：「難道漸遠也會騙人？」
說話的時候，眼睛卻鉤著高漸離，並強調那個「也」字。
高漸遠口中接道：「我沒有騙他們。他們兩個各自中了我一根普通麻醉針，我是趁
麻醉時，用自己內力，散去他們一半功力。」
清日道：「暫時相信你。」
她眼睛卻仍看著高漸離。高漸離猶如小狗被大狗瞪視，極不自然。
高漸遠再道：「那種特別的針，我上師也沒能煉出來，所以當年他打了拔天山城城
主一針，卻只能使他受傷，不能令他失去功力。」
眾人都沒聽過這些事，大感興味，但高漸遠不讓他們問出口，岔開話題道：「剛才
我看到宮奎被他們扶走，他武功確實只剩下一半，可能不再被重用。」
高漸離對製作百器也很有心得，大感興趣地說道：「兄弟，那飛針你怎製得出來？
」
高漸遠道：「宗極讓我看了一些籤圖，我從裏面得到指引，再和自己所知配合，終
於製成兩根。」
清日瞪著他叫道：「真的兩根？你一次用完？漸遠——」
高漸遠心中叫苦，道：「攻敵攻心，我走的是一步險棋。」
他趕緊把視線移向平善道：「如這招心理戰術沒用，接下來必是場苦戰。」
平善無語看著屋樑。高漸遠一斂心神，再沈聲對他說道：「門主，必須考慮全派撤
走。」
清嵐皺眉道：「有這麼嚴重嗎？」
高漸遠道：「有。我這麼說是有根據的。除了眼前的敵人之外，我過來時看到秦軍
已經在山下慢慢集結；另外，最重要的是，本地區出現了一個武功非常高超的人物。」
平善想起武陽子等人道：「聽巴嶺道人說，我的七個師叔，被人憑真實武功擒走。
」
清日等人聽得一呆。高漸離道：「烏木七子？」
平善點點頭。
高漸遠嘆了一口氣，再道：「那還要設法救他們。情況可能比我想的還要嚴重，如
果我們要撤，等一下的戰事結束後，一個時辰之內必須撤光。」
清日道：「受傷的人怎麼走得掉？」
高漸遠道：「分兩批走。沒受傷的，去水事道場；受傷的，移到咸陽志士會，祕密
養傷。」
烏木七子失蹤。讓平善對後勢絕望。他心中如撐千斤大石，起伏掙扎很久後才微微
點頭。
高漸遠道：「門主傷勢嚴重，由我親自護送到咸陽。」
平善搖搖頭道：「廟在人在，廟失人毀。被迫離棄祖廟，我有何顏面再活在世上？
」
高漸遠聽得「有何顏面再活在世上」，想到漸離，不禁黯然，卻也不敢移眼去看自
己的親兄弟。
平善再道：「我平字輩的師兄弟全部戰死。我心中也清楚，我的傷再無法撐過十天
。不如明日我一人留下埋好門中弟子屍體後，立刻自盡。」
清日聽得義憤填膺，道：「這怎麼行？我留下來幫你。」
平善道：「清日師姐，感謝妳的心意。但請勿和一個垂死之人相爭。妳有更重大的
任務，萬請你護送清嵐師姐和本門弟子，移居水夢道場。」
清嵐叫了起來道：「我可以自己走。」
清日大急又道：「妳傷得這麼重，沒人護著怎麼成？我送妳……」忽然想起自己兩
頭答應，不禁楞住了。
高漸遠說道：「護送的任務非常重要，因為沿途很可能遭到截擊。清日姐姐，」高
漸遠親熱地叫她道：「妳就答應道長如何？我派風飛和易人，還有一半志士會的人陪妳
。」
清日看看清嵐，熱血一沖，說道：「好！師妹，我陪妳一路！」
平善道：「我走後……」
說完閤眼，再張開費力地道：「難道這偌大一座道場，就這樣空著？」
高漸遠道：「我想你可以裝腔做勢地修書一封給地方官吏，說本廟年久失修，道士
也即將四處離散，請他們派人來接好了。將來要回，也比較有個根據。」
高漸遠過去，默默為平善把脈，收手後道：「薪火相傳，目光須遠。道長你放心，
以後我一定把烏木道場要回來。莫言道長善於看相，他曾經在近距離看過秦王。如果他
所料未差，嬴政不出這三年，一定身亡。那時候，志士會的力量，一定起來。」
清日聽到這話，心中一陣不舒坦。高漸離見她神色有異，忙問其故。
清日在眾人催促下不得不道：「莫言師叔祖也曾經預言過道慧師姪活不長久，竟給
他說中了！」
平善吁口氣道：「好，我信任莫言道長和高總巡察。」
高漸遠一邊又把右手食指姆指，輕放在平善鼻孔，一股暖陽之氣，源源不竭輸入平
善體內，他一邊對漸離說道：「等下我們可否到另外一個房間？我要為清嵐師姐療傷。
」
平善在高漸遠內力輸入的時候，嘴巴一直張著，一會兒之後，高漸遠取出一條布巾
，靠在平善嘴邊，左手往他背上一拍。
「啊喲！」一聲，平善吐出一大口痰，點點頭表示舒服。
高漸遠把布山一紮，丟到廢物缸中，說道：「好了！」
***
到清嵐的房間，眾人分別坐好之後，清嵐親熱地對高漸遠道：「你哥哥長得那麼醜
，你卻如此俊美。」
原來高漸遠上次去道場，清嵐正好下山，沒見著。
清日抗議道：「『他』只是長得性格而已！」
高漸離只好對清日歉然地傻傻笑著。
清嵐笑道：「其實漸離也好看，只是跟漸遠一比……」說完嘻嘻一笑。清嵐一向沈
默寡言，沒想一開口，竟也相當風趣。
高漸離接道：「漸遠跟我是同父不同母，他娘長得比我娘年輕好看，漸遠當然美囉
！」
清日清嵐聽了都笑起來。清嵐道：「可惜水夢道場從清日師姐下來，年輕的再沒有
長得她那麼好看的了！」
高漸遠臉不禁一熱。
清日簡直笑彎了腰，手指清嵐道：「師妹，妳……」
清嵐實在是穿越了生死，由衷銘感高漸離兩兄弟的風骨，從心底把他們當自己人，
說話不覺輕鬆起來。
男女相悅，在水夢道場算不得什麼致命的大事。一旦有了對象，最大的差異，只在
喪失接掌門人的資格而已。
雖須還俗下山當俗家子弟；但一樣是留在門中，輩分地位，也毫不改變。莫言道長
說過，只要求道之心堅定，男女雙修，毫無問題。
這也是清日不願意放棄高漸離，同時也不太完全諒解他的原因。
但她從來沒有真正說出口。
高漸遠被調笑得訕訕然，「嗯嗯」兩聲，清清嗓子對清嵐說道：「清嵐師姐，我有
很嚴肅的問題要請教。」
清嵐道：「你可別駭我！是什麼事？」
高漸遠深吸一口氣，真正恢復嚴肅道：「問題有兩個。第一，我看師姐的傷勢，部
分經絡已經逐漸壞死。我有治癒的把握，但妳須散去所有的功力。因為內力若存，會自
然生出抵抗，然後兩敗俱傷。也就是性命跟武功，師姐只能選擇一個。」
清日聽得倒抽一口冷氣。
清嵐也臉色大變，但隔了一會，立刻恢復正常。
清嵐道：「沒有武功，等如死亡。」
清日道：「師妹，妳……」
清嵐道：「經過這兩、三天劇戰，我已經體認到如果運氣稍差，我早就死亡。我不
畏懼。」
高漸遠道：「這裏面還有值得斟酌之處。一個是就算妳完全不顧性命，功力卻也未
必能完全恢復；另一個是，」高漸遠清清嗓子再正容地道：「清嵐師姐，我希望妳能接
任水夢道場的掌門人。」
屋內的人，全呆住了。
清嵐道：「漸遠怎麼會這麼想？一個沒有武功的人……」說完還自我解嘲道：「還
是個獨臂人。」
高漸遠道：「現在是個非常時刻，保全整個道場是第一要務，其他成規，都可以打
破。何況，誰規定掌門人一定要武功最強？我知道妳一向跟清水交好，是因為兩位對求
道修真最感興趣；回道場後妳可以修真為主。現在水夢道場急需一位武功屬超強級的人
物，來應付像宗極那樣的高手。水夢道場，清水能佔了『水』字，表示她的資質並不差
，雖然尚不能修習夢裏劍，但現階段全道場武功以她最高，若她能專心一志，我有把握
她練得成水夢道場第二級的特強武功『水中影』。這套掌法，雖然攻擊力完全比不上夢
裏劍，但卻是很好的防守工夫，像宗極這一線的人物，也纏得住。如果妳接任掌門人，
平時門中的總務，還有教導年輕弟子武功的工作，也都可落在妳身上；清水可以到後出
，關房專心修武。」
高漸遠講到這裏，稍微打住，看看清日，再道：「清日師姐，對不起，我漏掉妳了
！」
清日道：「我的確不適合擔任掌門人。」突然好像想到一件大事，臉色變得蒼白。
她想到回道場後的日子。
那必然是段空白。
必然是等待。她有點不敢往下想去。
她的心志已經為情所奪。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務必保留此信息！謝謝！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1 年 11 月 01 日
定價：99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