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白雲蒼狗】

　　湖北襄陽城外郊野，城隍廟後的太子嶺，是天下第一大幫派丐幫的總壇。丐幫 
幫主紀殷，向來是個神龍不見尾的神秘人物，幫中大小事務各依權責，劃分給三大 
長老處置。所以除非有重大事件，紀殷才會集合幫內弟兄，親自出現在太子嶺總壇 
，招開幫中會議。 
 
　　而三大長老在丐幫各司其職，其中『紅面神猴』陸元，負責戒律執法；『翠牙 
算官』崔迅，掌管查紇賬目；『何首封塵』馬淮升，專門發佈文稿。 
 
　　原本在三天之前，馬淮升發出一份文件，將湖北境內的丐幫弟子，全數招回太 
子嶺。除了久未露面的幫主紀殷，要現身對弟子講話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洞 
庭幫主上官禮季，打造了一座『急公好義』的金牌，特地表張『紅面神猴』陸元， 
除去大惡徒謝無名。 
 
　　不過就在今天早上，離碧玉侯就任封劍莊主四天後，從河南涵谷關傳回來的最 
新消息，在洞庭湖失足落水的謝無名並沒有死。而且還在封劍山莊打敗了呂素璇， 
得到了絕世兵器『獸禽之劍』，似乎此人有意往東北而行，不知是要去直隸或是齊 
魯。 
 
　　三位長老聚集在總壇後面的密室，商討今天晚上幫主紀殷，招開幫內大會的事 
宜，三人之中某人的眼神似乎有些焦慮。 
 
　　『紅面神猴』陸元並沒有特別的意見，在場幾乎都是馬淮升和崔迅，兩人在互 
相交換意見。會議裡重要的事情都討論完畢，馬淮升接著說道：「老猴，你應該知 
道晚上頒獎典禮取消了。」 
 
　　陸元沒有出聲，但是崔迅笑道：「那個金牌有什麼好拿，我看退回給洞庭幫。」 
 
　　馬淮升補充說道：「幫主還特地交代，凡我丐幫弟子近日遇見謝無名，不得與 
此人發生衝突。老猴你是執法長老，我看這件事情就由你公佈。」 
 
　　陸元說道：「這件事情也不用這麼麻煩，你拿只筆寫紙公告，貼出去就得了， 
何必我自己親自公佈。」 
 
　　崔迅說道：「就怕有人不認識字，還去找謝無名比劍法。「獸禽之劍」耶，十 
幾年沒聽過這把劍了，當年桂溪泉配戴這副劍可真帥氣。」 
 
　　陸元的臉龐立刻通紅，拍桌子說道：「你在說誰，難道在指我嗎，怕我去找謝 
無名再分個高下，還是怕謝無名來找丐幫的麻煩。」 
 
　　崔迅笑道：「老猴你發什麼脾氣，我們稱兄道弟四十年了，難道還怕謝無名來 
下戰帖。若是謝無名敢到太子嶺撒野，我一定幫你報仇。剛才我是指我們丐幫很多 
晚輩沒唸書，大字都不認識幾個，要是看不懂公告，豈不是吃虧受罰。」 
 
　　馬淮升幫忙解釋道：「幫主可是為你好，俗語說得好：「獅兒豈可戲哉。」現 
今謝無名運氣正在旺，你若硬是找他晦氣，那不是去拔獅子的鬍鬚。等到我們搞清 
楚謝無名的實力，再去算帳也不遲，算官您說是不是。」 
 
　　崔迅笑道：「沒錯，好漢不吃眼前虧，正是如此。」 
 
　　陸元沒心情跟這兩人瞎掰，他決定出去外面走走。但是紅面神猴的腦中，卻留 
有一句話，似乎永遠揮之不去，『我可不是打不過你，我只是沒吃晚飯。」 
 
　　周鐵傑手裡拿著兩個燈籠，正要掛在舞台的兩旁，好增添頒獎典禮的氣氛。周 
鐵傑見到師父走過來，他歡心說道：「師父，這兩個燈籠要怎麼掛比較好。」 
 
　　陸元連燈籠正眼都沒瞧一眼，直接說道：「你不必掛任何燈籠，把燈籠收拾完 
畢後，到後山來找我。」說完之後，紅面神猴就消失在會場。 
 
　　周鐵傑並不清楚發生了何事，他將燈籠交代給其他丐幫弟子，然後走向太子嶺 
的後山，只見紅面神猴站在一座劍箱之前，這座劍箱放置了五把鐵劍。 
 
　　陸元說道：「你不是說過你想練「火雲劍法」，在劍箱裡挑一把鐵劍。」 
 
　　周鐵傑現在內心真是惶恐，他是既歡喜卻又緊張，沒想到師父這麼快就要傳授 
他『火雲劍法』，打敗大惡徒謝無名的絕世劍法。 
 
　　陸元說道：「練就「火雲劍法」是非常辛苦，你可是不能後悔。」 
 
　　周鐵傑回答道：「弟子跟隨師父，就是希望能夠練就絕世劍法，不管練劍的過 
程如何艱辛，弟子咬牙一忍就過去。」 
 
　　陸元笑道：「不愧是我紅面神猴的徒弟，你先取出你的配劍。」 
 
　　周鐵傑走到劍箱之前，他看準了第三隻烏黑細長的鐵劍，他將這把黑色鐵劍拔 
出劍鞘，當時天色昏暗，實在看不出這把劍有何稀奇。 
 
　　陸元說道：「這把「烏日劍」漆黑質輕，只是把普通的鐵劍，但是既然已經是 
你的配劍，日後練習劍法時就要善加愛護。」 
 
　　周鐵傑皺皺眉頭，他的表情有點失望，沒想到自己挑的『烏日劍』，只是把尋 
常普通的寶劍，真想知道另外四把寶劍的來歷，可惜陸元已經將劍箱收回。 
 
　　陸元看著天空飄行多變的雲彩，有時卷雲有時層雲，他的內心感觸良多。陸元 
決心要把『火雲劍法』，全部傳授給周鐵傑，他的內心似乎在吶喊：「謝無名你等 
著，四年之後，我們師徒會去找你。」 
 
　　涵谷關在河南的西邊，同時這裡是北方各省份的轉運站。從涵谷關往東而行， 
過洛陽上濟南，一路通山東。從涵谷關往南而行，落到新野，可以去湖北。從涵谷 
關繼續西行，便是潼關，直接入陝西。 
 
　　謝無名站在涵谷關的城門之外，他看著天空灰黑一片，不見任何白雲蹤跡。但 
是身旁卻落下雪花，銀色光亮的雪景映入他的眼簾。十一月天，這寒冬冰冷溫度， 
早已讓天地萬物了無生趣，卻沒法澆冷謝無名，熱烈且澎湃的內心，因為喜悅總是 
纏繞著他。 
 
　　這是謝無名第三次來到涵谷關，記得第一次經過涵谷關時，是離開封劍山莊後 
的三天，站在這個原點不知要往哪裡走。但是第二次經過涵谷關時，他便非常清楚 
他的目標，因為他要去？北鐵劍門。這回第三次站在涵谷關外，他的感觸不是一句 
話能帶過，想著想著謝無名笑了，離上次與呂素璇交手，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年半。 
 
　　這一年半里，謝無名可沒閒著，這期間他去了不少地方。首先謝無名上河北找 
展文鏡，去年秋天敗展文鏡。然後謝無名到山東尋史暨，去年冬天敗史暨。接著謝 
無名去徐州拜訪『一字劍』范裕祿，今年春天敗范裕祿。而兩個月之前，謝無名赴 
？北挑戰汪弘隸，今年秋天敗汪弘隸。 
 
　　雖然兩個月前那場激烈的戰鬥，可說是殺得天昏地暗難分難解，但是謝無名和 
汪弘隸大戰兩百回合之後，謝無名的『獸禽之劍』，仍然是最終的勝利者。 
 
　　謝無名目前只想往北而行，雖然北方晉地的雪下得更大，天氣更加嚴冷，但是 
謝無名的熱情，幾乎要將涵谷關的雪景融化。這次北上山西，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因為只要打敗曹飛，『四劍王』這個名詞就變成歷史，到時天底下只會僅存一個劍 
王，那個人就是謝無名。 
 
　　山西是早期炎黃子孫發展的地區，但是由於交通不甚方便，又有山巔阻隔，使 
得這個區域的經濟並不繁榮。早在春秋時代，晉文公統一了山西和河南，成為春秋 
五霸之一。晉文公同時創造了一個宏偉的國度，晉國，所以山西人一直稱自己住在 
晉地。 
 
　　謝無名第一次來到晉地，他的目標就是山西的飛雁堡。提到飛雁堡，這個地方 
比起陝西封劍山莊，或是河南書藏世家，一點都不會遜色。因為飛雁堡主雪雁侯， 
三十五年前就曾經稱霸武林。 
 
　　雪雁侯與李乘凰同輩，武林中除了胡葉先生之外，各門派的掌門輩分都在他之 
下，即使少林與武當掌門也不例外。而且雪雁侯的身份相當特殊，他不像碧玉侯只 
是個平民諸侯，因為雪雁侯是真正的諸侯，他跟皇帝老兒有親戚關係。 
 
　　飛雁堡本身有軍隊駐紮於此，那是因為雪雁侯，是位握有軍權的諸侯。他不但 
可以在山西封邑收取稅金，還可以調動衙門內的官兵。但是自從雪雁侯過完六十大 
壽之後，他對於這些事務已經不再過問。 
 
　　關於封邑內百姓的稅金問題，就交給他的兒子定淵侯處理，而飛雁堡內的軍隊 
當然由曹飛統領。所以曹飛這個人，同時身兼兩種身份，他的第一個身份，是北武 
林『四劍王』之首。而曹飛的第二個身份，乃是飛雁堡的總兵大人。 
 
　　身穿白衣的謝無名，終於來到了飛雁堡，這座宏偉的城堡，正是雪雁侯盤據山 
西的權力象徵。而他的對手曹飛，就居住在這座古堡之中。謝無名進入了飛雁堡後 
，赫然發現城堡內部有座軍營，而城牆四周都由侍衛看守。這番固若金湯的森嚴景 
色，讓人儼然感到肅穆之氣。 
 
　　一個身體稍嫌肥腫的中年人，緩慢走過來接待謝無名，雙方互通姓名之後，才 
知道這位男子竟是定淵侯。雪雁侯之子定淵侯，年紀都快要四十歲，行動稍微有點 
遲緩。至於城堡主人雪雁侯，當然是不可能出來接見謝無名。 
 
　　雪雁侯曾經交代定淵侯，若非什麼重要大事，即使是呂素璇前來飛雁堡，也用 
不著告知他。可見定淵侯並不認為謝無名來訪，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謝無名說道：「在下今日拜訪曹總兵，只是互相作劍術交流，借用飛雁堡的場 
地論劍，若有冒犯侯爺之處，敬請侯爺海諒。」 
 
　　定淵侯笑道：「謝兄大名早已傳遍武林，連鐵劍門主都敗在謝兄手中，曹飛早 
已料到謝兄會來飛雁堡，這場君子相爭在下樂觀其成。」 
 
　　謝無名問道：「不知曹總兵人在何處。」 
 
　　定淵侯笑道：「說道曹飛，曹飛就到。」一個身披戰袍的壯漢，從軍營之中走 
出，他的劍就插在右腰，看來此人慣用左手劍。 
 
　　虎背熊腰的曹飛，身上穿件單薄的短袖，在這雪景交接的天氣，雖然顯得有些 
突兀。但是曹飛身披銀甲戰袍，猶如龍行虎步威武生風。 
 
　　曹飛見到謝無名，第一句話便是『謝兄亮劍』。 
 
　　好個快人快語的曹飛，謝無名也不必客氣，他抽出曠世神兵『獸禽之劍』，白 
晝之光穿過銀雪原野，如純銀金屬上的剔透光點，點綴這片貧瘠土地。 
 
　　謝無名說道：「曹兄接招。」當那『招』字未完，全身冰清的謝無名，揮動起 
手中白亮之劍，徜徉在萬點飄雪裡。宛如人與劍合在雪景之間，早已分不清劍握人 
手，亦或是雪中飄劍。 
 
　　曹飛見謝無名人劍合一的氣魄，心中暗歎一聲：「好劍。」在這『劍』字未斷 
之前，曹飛的『雪雁劍法』同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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