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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煞 星

    內 容 提 要﹕

      天高黑月,江湖第一高手浪子北雙攜嬌妻退隱後的林泉小築一聲慘叫,嬌妻命喪黃泉。
      為追查殺妻兇手,北雙再出江湖,殺孽又起……江湖邪派「西北雨」為稱霸武林,滿足私慾,對北雙圍追堵截,北雙為維護第一高手之尊嚴,慷慨就擒,並被廢去武功。但吉人天相,終因其俠義、英俊之美名感動了婢女羅萍,以其貞潔與生命,換得北雙重生。
      北雙為恢復功力尋找師母,歷盡艱辛,一路上險象環生、腥風血雨、幾度生死、幾番留情……
      熾烈的復仇之火燃燒著北雙,終於尋得真兇,而結果如何呢!
      天生妒性,因愛成仇,皆大歡喜,啼笑皆非。

                     【第一章 江湖一鼎無影浪】 
    
      日薄崦嵫,半朵夕陽偎依山傍,像未出閣的姑娘半掩玉容,染得天邊一片通紅。 
     
      微風輕掠,樹草輕揚,遠處炊煙裊裊,一縷縷的,隨風飄散,逝去無蹤,遠處 
    天際的一角,正現出一群黑點,人字形的,是鴻雁。那麼的安祥,那麼的平和,那 
    麼輕靈的滑向天際的一邊,只剩下灰濛濛的一條黑線。 
     
      驛道上,三三五五的走著歸宿的人,有荷鋤的農夫,有做買賣的商人,也有背 
    劍的武林人物,他們緩慢的走著,欣賞美好而帶著哀戚氣氛的黃昏! 
     
      驛道盡端,緩緩馳來一騎,馬上昂然坐騎著一個年約二十上下的美少年。一雙 
    星眸澄清如水,烏黑黑的瞳孔,閃爍著智慧的波光,閃動之間漾起一片茫然的雲霧 
    ,似夢,一個在追求抑或在捨棄的夢,那麼的迷濃,那麼的深邃。一襲白色儒衫, 
    更襯托出英俊瀟灑的氣概。雙肩之後更露出兩把金色的劍柄,柄把上隨風飄揚著兩 
    撮深紅色的絲穗,看起來有股標緻的意味。 
     
      胯下坐騎,全身烏溜溜,馬鞍同馬蹬全是金黃色,韁繩隨風揚起,與半朵夕陽 
    掩映,閃閃奪光。 
     
      馬上人確是一個美男子,胯下坐騎也是難得的駿馬,黑白互映,一派不凡氣宇 
    ,所以路上行人,皆投以驚訝的一瞥。 
     
      白衣少年目視前方,雙手互搓,駿馬信蹄所之,一副懶散又顯得斯文之態。 
     
      黑色駿馬仰著首,微風掀起頸上鬃毛,似是嗅著兩邊花草的芳香,好一副悠閒 
    之狀。「大長鎮」。白衣少年收回視線,朝一塊一尺見方的木匾凝視,匾上標著路 
    程乃是一里。 
     
      輕輕撫眷鬃毛,白衣少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說道:「炭兒,咱累了,找個 
    客棧打尖吧。」 
     
      紅色韁繩輕抖,黑色駿馬猛地一揚首,四蹄放開,如一陣旋風似的,朝著「大 
    長鎮」狂奔而去,撇下一片滾滾的黃塵,以及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黃昏。 
     
      大長鎮。 
     
      萬家燈火,人們麇集,哦,黑夜已取代了白天,天際幾許繁星正與一輪圓月爭 
    輝,一閃一閃的。 
     
      善安客棧,分成上下兩層樓,但見此時燈光耀眼,人影繁織,坐無虛席,正是 
    生意鼎盛的時候。 
     
      樓上靠窗的一隅,坐著一個俊美少年,獨佔一席,正默默的斟上一杯花彫,輕 
    輕的,仰首而盡,然後輕舉象牙箸,挾了一塊羊肉嚼著,桌上還撂著一盤炸春卷, 
    以及一碗黃豆燜瓜湯。 
     
      那俊美少年似乎飲了不少的酒,雙頰微現酡紅,和他的白色長衫成了美麗的對 
    比。 
     
      白衣少年倚著窗子,一雙星眸射得很遠很遠,似是在凝視一輪皎好的明月,又 
    似是什麼都沒有看,怔怔的發愣。 
     
      很久很久,又像是片刻,白衣少年轉回身子,拿起酒壺,又斟滿了一杯,輕呷 
    了一口,舔了舔唇角,似是意猶未盡,一仰脖子,一杯酒已然一滴未剩。 
     
      「借酒澆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很苦,是不?」 
     
      一個聲音輕輕自他身側傳來。 
     
      白衣少年轉過臉,微微一笑,朝著他身側對他發話的人淡淡說道:「這位兄台 
    ……」 
     
      只見身後之人年紀亦不不過二十左右,身著藍色長衫,腰掛長劍,虎臂熊腰, 
    玉面朱唇,亦是一表人材,微微一笑,灑脫說道:「請恕唐突,有擾兄台雅興。」 
     
      白衣少年微一躬身還一禮,笑著道:「哪裡!哪裡!四海之內皆兄弟,有幸結 
    識兄台。」 
     
      「如此說來倒使在下汗顏。」 
     
      藍袍少年笑道:「在下謝一呈,請教兄台上姓大名。」 
     
      白衣少年,微笑道:「原來兄台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左手絕劍』謝大俠,素 
    聞兄台英武雄俊,今日一睹風采,果是不虛,在下真是三生有幸……」頓了了一頓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接著說:「在下北雙。」 
     
      謝一呈微愕,說道:「兄台是『無影雙劍浪客』北雙?」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似乎那白衣少年,無影雙劍浪客,有著很大的來頭。 
     
      無影雙劍浪客北雙,露齒一笑的回答道:「正是區區在下。」 
     
      怔了很久,謝一呈如夢初醒,站起拱手道:「在下魯莽,冒犯兄台之處,尚請 
    閣下恕過……」說畢,謹慎誠惶的又是一揖,匆匆下樓而去,轉眼已消逝了藍色的 
    身影。 
     
      白衣少年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漾著滴滴的驕傲,滿足而自豪。 
     
      是的,無影雙劍浪客北雙,就憑此已足夠使那啥謝一呈嚇跑,不是麼?江湖上 
    留傳著一句:江湖一鼎無影浪,東海一煞三眼童,龍門一梟長行者,勾島一魔烏拐 
    手。 
     
      儘管左手絕劍在江湖上堪稱高手,但他又怎能與武林四傑排行第一的無影浪客 
    相比?那真不啻是微星與烈陽比美!所以,謝一呈之驚嚇,原是不足驚訝之事。 
     
      北雙飲盡了一杯酒,雙頰更顯得酡紅,他接著想下去:那是當然的,謝一呈為 
    人雖說不正不邪,但底下的嘍囉卻不少,陰狠辣毒,仗著一副漂亮的面孔與幾手武 
    功,到處拐騙婦女,詐勒錢財。逢人便說:自出道不曾敗北,獨挑黑卡門,二十一 
    關,力殲君山五鬼,更打敗武林世家黑血龍的鐵一風,和無影雙劍浪客北雙……。 
    待知自己身份名號時,謝一呈怎會不駭得尿屎齊流狼狽而逃? 
     
      北雙哂然一笑,咬了一口炸春卷,舀了一匙黃豆燜瓜湯,慢慢嚼著,一雙星眸 
    忽地黯淡下來,那麼疾快的轉變,瞳孔迷漫著一片哀悲、落莫,是那樣的刻骨銘心 
    ,但卻又滲雜著一股那麼強烈與濃厚的仇恨,微微抽搐著唇角,他呆呆的回憶著: 
    自己六歲時便逢兵荒馬亂,雙親與姐姐不幸死於非難,而自己被一位白鬚老人路過 
    救起,從此跟老人家習武練藝,二十年來自己不曾知道他老人家的名諱,甚至年歲 
    ,只知道他老人家與自己建立深厚的感情,那不是尋常的,是師徒的感情,也是父 
    子的感情,而且比那更濃厚,也更深沉;十年,三千六百個日子。自己習得了他老 
    人家的絕學,不幸就在此時,他老人家歸西了,殘酷的現實次次打擊著,自己實在 
    承受不了,真的,雙親,姐姐以及最敬愛的師父都離開自己,十六歲,孤零零的, 
    孑然一身,從那時起便過著江湖浪蕩,刀尖上染血的日子了! 
     
      所幸只短短的一年光陰,已博得了無影雙劍浪客的名號,睥睨武林,傲視江湖 
    ,只一十六歲已是舉足輕重,燴炙人口的武林高手,接著一段幸福的日子來了,十 
    七歲那年,在杭州西湖邂逅了她「賴宛英」。實在形容不出她的美,確是過了一段 
    美好的時光,兩人成了連理枝,秘密的,沒有驚動武林,就與她在九仞山建守起一 
    個家。 
     
      那段日子,只有兩個人的日子,沒有殺伐、勞累、驚嚇,只有家的溫馨,以及 
    她的笑靨、她的美眸、她的顰笑、她的濃情,這些已足夠了,足夠自己滿足一輩子。 
     
      北雙閉著雙眼,眼角卻滴著一顆晶瑩的淚珠,在燈光下閃爍著,哦,那顆淚珠 
    存著太多太多的柔情,和哀悼,以及夢的破碎。 
     
      九仞山幾乎佈滿了兩人的足跡,在花香鳥語的時光下,在濛濛霏雨的早晨或黃 
    昏,兩人擁著,擁著自己曾經編織過的夢,旖旎的夢,屋前柏樹下的對奕、吟詩、 
    詠歎以及款款的朗笑,沒有爭執過,沒有悲愁,存有太多的諒解與誠懇,以及刻骨 
    銘心的愛,在兩人之間。 
     
      一年後,北雙十八歲那年,有了愛情的結晶,麒兒降生了。 
     
      眉毛像她,一雙眼像自己,紅紅的嘴唇,小巧的鼻子,是兩個人的縮影,可愛 
    極了,很細膩的,小心的保護著那愛情的結晶,並且還期待著會有麟兒或是鳳兒, 
    總之,不論是男是女,都是愛的成果。 
     
      時光飛逝,美好的日子,飄得是如此急速!是的,太遭天妒了,曾經驚恐著, 
    那美好的日子將飛去而不再回頭,真的,就有那麼一天,就是兩個月的一天。 
     
      宛英在房中哄麒兒午睡,而自己,在山頂砍伐湘竹,想給麒兒做個小竹睡車, 
    不是麼?他早已會喊爹娘了,來去只不過-個時辰,回到家中,天哪,沒有見到她 
    ,空蕩蕩的,沒有聽到麒兒的笑聲,一絲不祥的念頭湧進腦際,哦,門檻上,正佈 
    滿零零亂亂的腳印。 
     
      拋下竹車,奔進房中,哦,天!一陣昏眩,差點就要倒下去,腳步踉蹌的,一 
    把抱起地上熟稔的愛妻屍體,不能相信,事情發生的如此的突然。 
     
      北雙倚著窗,凝視著天際,嘴緊抿著,勾起的那一絲的悵惆,是仇恨,雙目中 
    緊透著一疊疊的殺意。 
     
      他永不會忘記那一剎那,賴宛英死在他懷抱的一剎那,是的,他勇敢地接受了 
    那殘酷事實,一片片,一滴滴,他的心碎了,他的腦海中迴旋,那幕慘劇。 
     
      「雙……我遺憾不能與你……白頭……偕老……但……來生我……們會……會 
    的……,看……看著我……吻……吻我……不要傷心……我的死……去,只……是 
    你……哦……你怎麼過以……以後……沒……沒有我……我的日……子……」 
     
      北雙苦澀的抖動喉頭,艱辛的吞了一口唾液,他不會忘記,不會忘記那淒慘的 
    一幕,他又重入江湖,追索仇人,找出兇手,要把他一塊塊的,一片片的剮心剝皮 
    ,江湖一鼎無影雙劍浪客什麼事他不能做?儘管仇人毫無線索,但他是會做到的, 
    終有一天會做到的…… 
     
      斗移星換,夜暮更深,已經近臨子夜,冷風颼颼,北雙深深吸一口長氣,似是 
    要摒退方纔那椎心嘔血的回憶,但不難看出,散漫在他俊面上的是,濃深的仇意與 
    殺氣。 
     
      北雙抿一抿嘴唇,回首四顧,但見人影寥落,座席已空,稀稀疏疏的坐著不上 
    十個人,方纔的喧器擁擠現象,已然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安謐,安謐得使人能深 
    深感染到一分淒冷與悲涼的掉淚氣氛,窗外的月,已經離開了他憑窗凝眺的視界。 
     
      座席上有江湖豪傑,有富商巨賈,有王孫公子,就這些,靜悄悄的。 
     
      賬房正滴滴答答的埋著頭敲算盤,結算一天的收入,六七個夥計三兩群的低聲 
    閒聊,或者閉目打盹,偶而一兩人為客人添酒增菜,抑是帶領客人至樓下房間寢室 
    …… 
     
      北雙習慣的微笑一笑,桌上的一壺酒已喝乾了,紅紅的雙頰,透著一股醉感美 
    ,如此俊俏,那麼令人著迷,挺了一挺腰身,雙手輕輕地一拍,朝著一個夥計招呼 
    道:「夥計,你來。」 
     
      「是,客官爺,有什麼吩咐?」 
     
      一個身子肥胖,笑容可掬的夥計,已快步來到北雙的身旁。 
     
      北雙含笑著朝夥計問道:「在下初臨貴地,人疏地生,有謂入境問俗,還煩你 
    老兄告知大長鎮景況一二。」 
     
      夥計堆笑著答道:「是,是。小的就說,『大長鎮』位置是在湘境東北隅,三 
    面臨山,一面傍水,地勢雖不能稱做龍蟠虎踞,但卻也峻拔,住戶四百餘,是湘省 
    北部不算小的一個鎮甸,全鎮分成四大長街,故稱大長鎮,敝棧位於本鎮中心……」 
     
      北雙望著夥計,打斷了他的口沫橫飛問道:「嗯,大長鎮誰的勢力最大?我是 
    說不是官方的。」 
     
      「噢,離此三十里處有一個『天蛟堡』!」夥計似是顧忌,疑猶的說著,看著 
    北雙,小聲的說:「百里周圓都是天蛟堡的地盤,他們個個凶如惡神,客官爺如果 
    碰著他們,最好閃避一二……」 
     
      點了點頭,北雙微微笑著,表示知道說道:「喏,謝謝你,這些算是菜錢,剩 
    餘的就給你飲兩杯吧!」北雙從袖中掏出一把碎銀,交給夥計,一面又問道:「來 
    杯濃茶來可好?」「是!是!沒問題,沒問題,客官爺,小的就給您送來,您要什 
    麼儘管吩咐就是!」 
     
      夥計一面誠惶誠恐的稱謝,一面收拾桌上的殘菜剩餚,又給北雙送上一杯香茗。 
     
      北雙呷了一口,半個身子偎著窗口,兩眸又凝視著茫茫的遠處,是那麼的凝神 
    ,那麼的專注! 
     
      嗯,此刻的大長鎮沉浸在一片寂寂的暗影裡,萬籟俱寂,夜霧緩升,街道上冷 
    清清的,沒有半個人影,偶而有一兩隻野狗掠過,但只是那一下子,又恢復了沉靜。 
     
      夜深了。 
     
      此時樓上的客人,寂然一空,早已回到樓下寢室去了,夥計們正在抹椅擦桌, 
    整理著杯盤狼籍的局面。 
     
      北雙微笑著站起身子,步下樓梯,走向睡房。 
     
      輕輕掩上房門,北雙走到窗畔,啟開窗門,涼清沁人心脾的夜風伴著銀練似的 
    月光迎面撲來,微瞇著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像是要吐出心中的愁 
    悶。 
     
      北雙微笑著站起身子,步下樓梯,走向睡房。 
     
      輕輕掩上房門,北雙走到窗畔,啟開窗門,冰清沁人心脾的夜風伴著銀練似的 
    月光迎面撲來,微瞇著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像是要吐出心中的愁 
    悶。 
     
      室內靠牆的一角,擺著一張單人木床,白床單,紅綢被,窗邊放著一張竹製小 
    几。几上放著一把白瓷壺和幾隻陶土茶杯,牆上掛著-張山水畫,佈置雖不堂皇, 
    但也清新淡雅。 
     
      北雙走到床旁坐了下來,俯身從床底下拿出兩柄長劍,橫放在枕頭邊,便寬衣 
    解履,熄了桌上的油燈,仰頭便睡…… 
     
      雙手露出被外,疊放在頭下,北雙輕咬著下唇,兩眼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微弱的昏黃月光,在他瞳孔裡跳躍、閃動,似乎他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 
    那曾經使他心顫神醉,夢魂牽緊的面龐,是的,叫他如何不想她?兩個月來,他從 
    九仞山南來,六十多個日子,在不同的客棧裡,總是不能拋棄習慣的發呆。的是, 
    存有著太多的回憶和創痛。儘管多少年,他學會了克制與忍耐,但那又是何其的殘 
    酷!不是麼?一片漫漫的漫漫的黑暗向他襲來,打了一個冷顫,一陣冷,透心的冷 
    ,他不能自持,淚,像泉湧般的奪眶而出,男兒不掉淚,只是未到傷心時,但這些 
    ,又怎能抒盡他心中的悲憤痛苦?哦,太殘酷了,竟然連自己的終身伴侶也無法保 
    護,眼睜睜看她死在自己懷裡。 
     
      北雙微微抽搐著,但仍木然的瞪著油燈,雖說兩個月的時間不長,但也足夠讓 
    他整理紊亂的愁緒與傷悲,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成了不能否認的事實,一切 
    消極的哀傷,都無補於事,那麼,為什麼不爽快一點呢?苦澀的一笑,北雙挪動著 
    呆然的視線,機伶伶的想下去,太恐怖了,兩個月,那暗淡無光的日子,夠消極, 
    夠墮落,整日埋於哀痛傷悲,沉緬於燒刀烈酒中,不苟言歡笑,真的,幾乎不敢相 
    信,自己就是揚威四海,名傳五嶽大名頂頂的無影雙劍浪客,與昔日怎能比擬,甩 
    甩頭,用力的、北雙伸出兩手,撫摸著雙頰,哦,夠消瘦,夠頹靡,淒淒的,一聲 
    落莫的感慨歎息,輕輕的從北雙口中吐出。 
     
      為今之計,自是追索仇人,為愛妻報仇,為愛妻報仇,可是,仇人?……一絲 
    飄渺茫然掠過北雙的星眸,莽莽武林,誰是仇人呢?…… 
     
      這,是他此次重現江湖的目的,當然不會放此放棄,天網恢恢,窮畢生之力, 
    茫四海之涯,也要親自血刃仇人,以祭亡妻在天之靈。 
     
      「噹噹噹……邦邦邦……」 
     
      遠處輕輕傳來報時的銅鑼聲以及梆子聲,哦,是三更天了。 
     
      北雙眨眨眼,仍未感覺睡意侵襲,兩個月來,已習慣了失眠。 
     
      腦際又閃速的轉動著,一路南來,落寞寡歡,江湖似是平靜,一如自己五年前 
    初涉江湖一樣,風和浪靜,嗯,現在可要掀起一番漫漫的滔天殺劫了!似乎,他又 
    聞到了濃濃的血腥,不足以奇異,江湖上曾贈給他一個外號--血煞星,憑此,就足 
    夠了,血煞星未曾留予對手全屍,這是慣例,這是現象,說明著血煞星的心狠手辣 
    ,武功登峰造極,對麼?又為什麼能懷疑那即將掀起的血流來臨呢? 
     
      北雙閉了閉眼,咕動了一下喉頭,感到喉中有些乾澀,側了一下仰臥的身子, 
    伸出右手朝小几上的茶壺摸去…… 
     
      忽地,北雙猛地縮回伸出一半的右手,垂放於胸前,兩眸閉合,作成側睡的姿 
    態。 
     
      是的,憑他精湛的功力,他不會聽錯,屋外,正來著不少的「客人」。 
     
      北雙心中悶然一笑,拔毛到老虎頭上來啦,這有得可瞧,姑靜之,且待那些吃 
    錯藥的朋友如何來著?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忽地至北雙窗前停了下來,北雙凝聽著,嗯,至少有七八個 
    人。 
     
      半掩著的窗戶,叭的一聲,陡地被人推開了,接著一條人影電掠地射進來。 
     
      藉著皎潔的月光,仍可清楚的看清來人。 
     
      但見來者竟是個女的,嗯,女的,模樣兒以及輪廓似是不壞,身材娜裊窈窕, 
    穿著一身紅色緊身束裝,右肩露出一柄亮森森的劍把。 
     
      「謝一呈,天蛟堡來會你了!」 
     
      北雙仍是寂睡之態,聞言之下竟是個女的,心裡一陣好笑,好哇,竟把自己當 
    作那個下三濫了!少爺就不吭氣,看你怎地?」 
     
      紅衣女郎見對方竟無動態,似是氣怒已極,柳眉揚了幾揚,又是幾聲嬌叱:「 
    姓謝的!別裝死了!呆會,有你睡的,你又何苦怕睡個不夠呢?」 
     
      仍是沉寂如常,一無所應,床上之人兀是硬挺不動,而且還拉出幾響酣睡之聲。 
     
      夠氣人!紅衣姑娘柳眉倒豎,美目含煞,驀地雙掌猛揚,朝著假寢的北雙,當 
    頭就砸了下去。 
     
      「就讓本姑奶奶劈了你,再到陰間去裝神作鬼吧!」 
     
      一掌擊出,頓覺一陣飆風夾含著咻咻的掌聲,捲起排山倒海的勁力,罩向北雙 
    ,那麼的凌厲,那麼的倏忽。 
     
      「夠狠!」 
     
      就在掌風沾到北雙衣襯邊時,忽地一個白影嗖的一聲飛出窗外,簡直是不可思 
    議的事情,只那麼一瞬眼,不,甚至沒有,一剎那,短短的一剎那的一剎那,狠字 
    尚迴盪於耳邊,竟然白影已活生生掠出窗外,真的,像影,看不清的影……。 
     
      紅衣姑娘蹬蹬的猛然退後兩步,望著稀爛的木床怔怔發呆。 
     
      俏臉上,布有著太多的駭異,一雙美眸瞪得老大,櫻桃的小口微微的張著,顯 
    示出心頭中的驚駭。 
     
      就幾乎同一個時間,不容她不相信,她確實是聽到,聽到那如冰碴子的語音, 
    和外面的驚嘩聲:「我不是出來了麼?你,姑娘還等著什麼?」 
     
      一個倒飛,如箭掠出窗外,天,他遭受她猝襲的人,竟然的生生的立在她眼前 
    ,嗯!還正對著他含著古怪笑意咧! 
     
      只見北雙此刻悠閒的負著手,昂立當中,八個黑色勁裝大漢,手持著金刀,團 
    團圍著他。 
     
      「怎麼了姑娘?」 
     
      北雙習慣的一笑,但語氣是那麼的冰冷,不帶一點人情似的,朝著七尺外的紅 
    衣姑娘冷冷的說道。 
     
      如夢初醒,紅衣姑娘雙目陡現熾烈殺機,雙頰蒙上一層冷霜,一步步的朝北雙 
    走近,離至四尺時,嗆的一聲,肩上的長劍已然脫鞘而出,在淡白的月光掩照下, 
    泛著冷森森的光茫,微微一抖動,劃出了點點的劍影,薄紅的小嘴用力一抿,紅衣 
    姑娘冷叱道:「謝一呈!看本姑娘『冷蛇蠍』能否稱量你?」 
     
      「冷蛇蠍?你是單成的丫頭單桂珠?」 
     
      「不錯!正是你家姑奶奶!你這卑鄙齷齪,下流無恥的江湖鼠輩,我真替你感 
    到羞恥,懂麼?下三濫,我替你羞恥!」 
     
      吃吃一笑,北雙悠閒的挪動腳步,夜風掀起他白色的勁裝的衣襯,乍看是如此 
    朦朧,且又是如此的瀟灑,如此脫逸;但見此刻他似是見著忍噱不住的事情,那麼 
    的好笑,那麼輕蔑的笑。 
     
      不是麼?曾幾何時他被人如此數落過,而且像待宰之羔羊,候斃之犯人?當然 
    ,也曾有過瞎狗眼吃錯藥的人向他鬼叫,眨了一眨眼,嗯,眼前就是一個。北雙有 
    趣地望著她,紅衣姑娘,冷蛇蠍單桂珠--一個黃毛丫頭,昔日亦略有耳聞,心狠手 
    辣。唔!多少與她外形相配,的確是個蛇蠍美人! 
     
      單桂珠一看北雙竟然望著自己發笑,一股被侮弄羞辱的意味湧上心頭,一聲冷 
    叱,手中長劍似一條花龍,卷揚著片片劍影,那麼令人不眨眼的向北雙面門砍下。 
     
      眼皮撩也沒撩的,仍是兀自吃吃生笑,北雙理也沒理那凌厲的一擊,淡然的冷 
    聲道:「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聲音尚在空氣中流轉,北雙忽地像一團白霧,被一陣散風吹散似的,那麼令人 
    不能相信,竟然硬生生的消失於地。 
     
      單桂珠只感眼前白影一晃,便消失對方人影,不禁大駭,一收招勢,就待變招 
    換式,但眼前的情景,卻使她心頭猛震,瞠然木立,愣然的出神發呆。 
     
      天,你看,眼前不是正立著他麼?悠悠然的,那麼的安祥,那麼平靜,就好像 
    不在作生命之搏,而是在品欣夜色,聞香視花,哦,還含著那令人可憎,令人氣結 
    的微笑,而且,是朝著自己,單桂珠脫口道:「你,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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