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魔焰一尺道高一丈】
原來那石碑上的「恨橋」二字竟是出自內家功力所寫的,並非出於雕刻家之手。
只見二字筆勢蒼勁,入石何止三分,普天之下誰有此功力。
北雙驚忖著,充其量自身功力也不過爾爾!
走在前面的洪平,忽地放緩腳步,用「傳音入密」朝北雙叫道:「少俠。」
北雙撩了一下眼皮,回以「引聲成線」說道:「是不是『恨橋』?」
「不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洪平沉下了臉色,北雙的心驀地宛如一塊大石
壓抑著,盡量顯得若無其事,腦中一直迴旋著青衣少女羅萍。
羅萍引進了北雙等人,招呼著眾人說道:「各位請坐,茅舍粗陋,見笑了。」
「哪裡,羅姊姊客氣了。」嚴夢柔驚異的說道,一面打量著室內。
只見寬敞的室內,佈置得極為講究,四周牆壁竟然是用名貴的「花石」堆砌,
廳上的桌几清一色的皆為古銅所制,一張丈把長的銅桌橫擺廳中,兩旁置著八張銅
椅,一邊各四張,正邊擺著一張太師椅,只見那張太師椅氣派宏偉,椅背上舖著一
張斑點豹皮,兩邊扶手各雕著張牙橫眼的豹頭。
羅萍端出五杯茶,盈步走來,嬌聲說道:「諸位稍坐,小女子就去請家父。」
川梟接過熱茶,微躬著身子說道:「謝謝!」
羅萍凝視了一下北雙道:「少俠請用茶。」
北雙含笑回道:「謝姑娘!」北雙坐回椅上,望望杯中的茶,只感一陣清香撲
鼻,手中的茶杯也是名貴的瓷器所造。
嚴夢柔輕呷了一口,轉首向川梟說道:「官大哥,此茶味美香甜。」
川梟飲了一口,同感的回道:「不錯,確是上好茶。」
洪平端至鼻尖聞了聞,含意的望向北雙。
北雙苦笑的轉首他望。
北雙蕩了一下兩腿,若無其事的瀏覽著牆上青丹,只見幅幅皆上品之作。
北雙不自禁暗自欽歎,忽地目光在一幅匾額上停住。
只見匾額上龍飛鳳舞的草書著「舞鼎」兩個字。
「舞鼎?這是啥玩意。」
北雙只感這幅匾額與此佈置格格不入,惹目異常,心中不期然的升起一絲濃重
的狐疑——
「歡迎各位英雄蒞臨舍下。」
忽地一陣洪聲打斷了北雙的思維,北雙不禁凝視望去。
只見側房內走出一位年近花甲的五旬老者,羅萍在後面跟著,輕啟櫻唇說道:
「這是家父。」
北雙忙不迭起身打了一揖,說道:「久仰前輩。」
老者朗笑兩聲,向眾人回了一禮,擺手拱聲說道:「請坐,請坐。」
北雙等人說了一聲請!齊齊坐下,老者帶笑頷首,坐上太師椅,一副慈祥和藹
的面容。
北雙打量著老者,暗道:好魁梧的身材,雖近花甲,身體之健朗卻過常人,語
音中氣十足,兩眸閃眨之間,呈著一片湛然之色,卻是不露鋒芒,似乎是進至返樸
歸真之境界。
老者身著素色長袍,鬢髮近白,白髮逾尺,一副仙風道骨,看起來使人有一種
敬畏之感。
長袍老者微微起身抱一拳,道:「適才聽得小女告知,諸位英雄路見不平仗義
相助,使得小女倖免於難,請受老夫羅雄一拜!」
川梟回了一禮,朗笑說道:「前輩言重了,區區之事,何足掛齒?」
「羅雄。」北雙皺了眉,暗想道:卻是沒聽過這名字。
長者羅雄捋了一下顎下長鬚,微笑著說道:「草野茅舍,無可招待,請諸位俠
士見諒。」
「對了,尚未請教諸位俠士大名高姓,失禮了!」
「在下川梟官大木。」
「不才涼山第八代掌門人千手百腳洪平!」
「區區無影浪客北雙!」
「妾身冷面黑煞嚴夢柔。」
北雙等人依序各報上姓名,北雙感覺輪到自己報出萬兒時,羅雄曾對他深沉的
一瞥;這神情,使他興起一股似曾相見的感覺,心頭上的狐凝更加深沉……
「呵呵!」羅雄朗笑兩聲說道:「老夫退隱江湖已屆二十載了,恕老夫不認得
各位,但想必各位定是名重當今的豪傑,今日各位蒞臨,使得敝舍蓬畢生輝!」
羅萍立在羅雄之旁,兩眸不住凝向北雙,閃著一股奇異的神色。
北雙若無其事的瀏漣他望,避開羅萍眸光。
川梟飲了一口茶,笑著回道:「前輩言重了,草莽武夫,何堪一提?」
羅雄拿起前面的茶杯,仰了一口,微笑道:「小女也真是,老夫曾再三告誡她
別往外亂跑,偏是不聽,而惹上這場麻煩,勞動了諸位。」
嚴夢柔接上回道:「哪裡,倒不知羅姊姊為什麼和他們結下樑子?」
「這曾聽小女講過,小女常背著老夫私自外出,那啥的一聲雷蕭張心纏著她,
對她不懷好意,肆意尋釁;先前曾擾至茅舍,被老夫所退……」
羅雄停了一下,接著說道:「可是老夫於退出武林之時,曾發誓不再與人發生
爭鬥,只得十茅舍前布下陣勢,以防那廝再來纏擾,見笑各位了!」
「敢問前輩,不才對陣法曾有皮毛之識,卻未見此種陣法,不知前輩能否指教
一二……?」
洪平抱拳問道,「哦呵——」羅雄呵笑兩聲,捻了一下白鬚,得意說道:「此
陣乃老夫獨創的陣法,是依照書笈的花門陣法加以變化,略有所異,老夫稱它為『
絕花門陣』。」
「好個絕花門陣,在下對前輩之才佩服得五體投地。」
洪平恍然說道,順手端起茶杯,往唇邊送……北雙連忙踏了洪平一腳,洪平驚
覺的會意過來,將送至嘴邊的茶杯放下,笑著說道:「適才聽得令掌珠曾言與蕭張
有一段難言之仇,原來不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吧了。哈哈!」
羅雄也笑著回道:「不錯,芝麻豆大的小事吧!」
北雙忽地仰首長笑兩聲。冷然說道:「是嘛,芝麻小事,何須如此費盡心機!」
北雙此語一落,川梟與嚴夢柔兀然的望著北雙,不知北雙意所何指?
北雙撩了一下眼皮,嘴角浮起一絲怪異的微笑,嗤然的說道:「久違了,司馬
長雄!」
「司馬長雄?」洪平微感驚異,只覺這個名字熟耳得很。
川梟猛地嗥嗥叫起來:「你他媽的就是黑卡門的黑門豹司馬長雄?」
嚴夢柔雖是一片茫然,但至少她已察覺到一股濃重的火藥味在醞釀著,擴張著
……
「呵呵!」羅雄拂了一下長髮,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朗笑幾聲,說道:「姓北
的,士別三載,閣下丰采依舊,可賀,可賀!」
「好說!好說!三年不見,閣下卻帶給在下太多的驚異了。」
司馬長雄眨了一下眼,驕聲說道:「驚異麼?」
北雙峻傲的撇了撇唇角,漠然的說道:「當然。驚異得可笑。」
司馬長雄滑過一絲詭譎的笑意,陰森的說道:「可笑麼?」
「為什麼不?」北雙一副冷傲的嗤道:「江湖一鼎從不打誑語,是不?」
「哈哈……」驀地司馬長雄一陣震耳長笑,撼人肺腑,良久,才停住笑音,說
道:「江湖一鼎?」
說畢,又是一陣長笑,是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下來,川梟臉色一變,厲聲吼道
:「閉你他媽的鳥嘴,手下敗將,何足言勇?」
司馬長雄看也不看的,冷冷的哼道:「麻子,省點勁兒。呆會有得你叫的。」
川梟見司馬長雄一副不可一世的張狂樣子,不禁怒從中來,用力拍下桌子,躍
身就待飛身……
「嗯哼!」川梟忽地悶哼一聲,坐了下來,面色一陣死灰,只覺剛一提氣,五
臟一陣痺痛,差點沒閉氣過去。
「你他媽的做了手腳?」
「奉勸閣下安靜點兒,適才只不過老夫小小玩意,『閉魂散』,很動聽是不…
…」
「哎!」洪平不待司馬長雄說完,大喝一聲,身形一拔……
洪平猛可哎了一聲,坐了下來,只感兩腿一陣疼痛,低頭一瞧,只見兩支小腿
被寸把厚的鋼圈緊緊扣住,幾入肉骨……回頭一看,北雙也一樣被扣著,嚴夢柔見
景,連忙一提氣。猛地嚶嚀一聲,花容變色,癱軟在銅椅上……
「閉魂散者,乃封滯各穴氣道,不得運氣如同常人,武功不廢,不得老夫解藥
,呵呵……」司馬長雄一陣陰笑,繼續說道:「當然,此等禮物有人瞧不起,不過
老夫向來不曾厚此薄彼,軟鋼圈乃特意招待此種人也!」
洪平提了一口氣,兩腳一縮,卻是眉頭猛蹙,痛不可當的樣子。
「縮骨功麼?閣下倒是想得太天真了。」司馬長雄呵呵一笑:「老夫卻忘了介
紹這等禮物,軟剛圈顧名思義,隨物而定也;奉勸閣下們少安勿燥,諸位既至此,
老夫當定竭誠歡迎,自是勿疑。」
司馬長雄停了一下,朝北雙揶揄道:「好笑,是不?」
北雙攤了攤手,做個莫可奈何之狀,北雙泰然的說道:「老朋友相見,也該敘
敘舊。」
「這當然。」司馬長雄頷頷首,煞有其事的說道:「老夫素來最夠朋友不過了
,何況閣下乃老夫貴賓,焉能冷落了。」
司馬長雄停住話語,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但有道是賓不讓主,主不奪賓
,倒先請閣下談談,闊別三年,閣下竟能一語道破老夫……」
「哈哈……」倏地北雙一陣仰天長笑,笑裡存著譏諷與揶揄,半晌北雙才停住
笑音,搓了搓手,一副傲然的說道:「三年小別,閣下仍是不能矯正嚴重的錯誤—
—閣下太看扁江湖一鼎了!」
司馬長雄朗笑兩聲,不動怒氣的指了指顎下白鬚,說道:「好個江湖一鼎。」
「碟子裡洗臉,太淺了。」北雙唇角噙著了股不屑的輕蔑說道:「令小女演戲
也真不亞於閣下差勁,糟透了,憑著這套哄小孩子的把戲,也想拿來耍名重江湖的
無影浪,顯然這是很可笑的?是不?」
司馬長雄含笑點著頭道:「好說,好說。」
「事實上也不能令人相信,憑一個能佈置奇門絕陣,憑著內家功力入石五分的
阿爹,而其小女竟連幾個窩囊廢也應付不了,可能麼?」
司馬長雄習慣的朗笑兩聲,一付是奉承又是諷辱的說道:「當然不可能,當然
不可能!」
北雙忽地抬首勾著司馬長雄,嘴角浮起了一絲似笑非笑的笑意說道:「閣下知
不知道自己有一件令人很注意的特徵?」
司馬長雄擺了一下手道:「洗耳恭聽。」
「那就是……」北雙揚起右手,輕撫著額角,漫聲說道:「閣下自以為溫雅而
令人作嘔的朗笑。在下有一個怪癖,對於一個很瞥俗的舉動表情,很難忘記。」
北雙瞇了一眼,接著說道:「在下沒記錯的話,當年被在下劈下崖谷裡的黑門
豹,能有入石五分的功力,是一件令人懷疑的事情,是不,他只不過是一個不需幾
個手腳就能讓江湖一鼎料理的毛角色,如今竟敢做起癡人說夢話來……」
北雙說到這裡,抬手向那幅「舞鼎」的扁額一指,一副傲然的樣子。
「在下實在想不到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
「嘿嘿!」
司馬長雄白鬚無風飄動了一下,眸中一股殺機一現即隱,附了一掌,說道:「
老夫素昔對自己的涵養感到自傲,尤其對一個履臨深淵的盲人更是仁慈。」
北雙鄙夷的扯動唇角,冷冷的說道:「呵,好說,在下也深以為榮。」
「現在就讓老夫談談令我們江湖一鼎懷疑的事情吧……」
司馬長雄呷了一口茶,輕咳一聲說道:「三年前黑卡門被閣下隻身匹馬給拔了
……」
北雙傲然一笑,插嘴說道:「不錯。貴門主給在下一掌極陰掌劈得身首異處,
而閣下也給在下無虛掌劈得半天高。」
司馬長雄似乎很能捺住性子,夷然的捋了指長鬚,笑著繼續道:「在別人想來
,老夫當是萬死無幸,是不?在那萬丈不見底的深谷,有道是人謀不如天算,老夫
命不該絕,並未就此一命歸天,當然老夫承認栽在閣下手裡,然事者蓋棺定論也,
閣下是否覺得高興過早,吃驚太促?」
北雙含笑點了點頭,道:「噢,不錯,命大者往往予人此種感覺。」
「命大者往往異於常人,乃禍無雙至雙福行也。老夫隨波逐流,卻叫寒江釣翁
給釣起來……」
北雙皺眉訝聲問道:「寒江釣翁。」
司馬長雄噙笑點頭說道:「如果閣下沒聽錯,老夫在一個已近二甲子的武林奇
人之下所獲之益,當是無可懷疑之事……」
司馬長雄頓了一下,眸中閃過—絲特異神彩,朗聲說道:「八十年前武林泰斗
即寒江釣翁與逍遙翁,兩翁曾有一段浴血拚鬥,相爭不下數十次……」
「好漢不提當年勇,閣下不覺超出事件太遠了麼?」
北雙齜了一下牙,顯得不耐的嗤道,冷冷打斷了司馬長雄的話音。
司馬長雄笑了笑,眼皮兒撩也不撩的,壓根兒理也不理北雙,繼續說道:「兩
翁旗鼓相當,難分軒輊,後遂不了了之,互無下文,兩翁曾於最後一次決鬥之時,
互言:二百招之內仍分不出勝負的話,即各自隱山林,不問世事……」
司馬長雄說至此一停話語,兩眼注視北雙問道:「素聞江湖一鼎名震草莽,卻
不得聞知閣下之尊師名號……」
北雙一軒劍眉,冷然說道:「家師名諱焉為世俗之人所瀆。」
司馬長雄朗笑一聲,嗤然說道:「若非見不得人之事……」
「住口。」北雙猛地一拍銅桌,一聲嗡嗡作響,震耳欲聾,眾人皆是一驚,齊
齊轉注北雙。
只見北雙兩眸怒睜,幾至目眥皆裂,一副怒不可抑的樣子,北雙咬了一咬牙,
眼中冷冷滴出了有如冰珠子的話音。
「奉請閣下繼續說完你的話,在下一向脾氣不佳,是不。」
室中空氣似是驟然凝縮起來,嚴夢柔美目流盼,見北雙此付神情,芳心不禁忖
道:雙哥好大脾氣。
司馬長雄臉色一變,乾笑兩聲,毅然極力抑住心中怒氣,然後緩緩說道:「用
不著拍桌瞪眼,主人總得讓點客,看來還是老夫自個兒說好了。」
北雙皺了一下眉頭,雙眸中滑過一絲迷惘,怔怔的望著司馬長雄。
司馬長雄瞪了北雙,說道:「事實上也無須隱瞞,令師即逍遙翁是也。」
此語一出,北雙只感心中一震,脫口叫道:「這話當真?」
「當真。」司馬長雄一陣狐疑,冷然說道:「閣下是裝蒜還是裝蔥。」
北雙激動的叫道:「說下去。」
是的,足夠讓北雙驚奇的了!從師十年,北雙只見師父愛己如子。可是壓根兒
不曾向自己提出名諱,所能緬懷的,只有在那十年三千六百個日子裡的生活點滴;
如今竟然聽到師父的名號。
北雙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他太高興了,他宛如又見到了那嘴角含著慈愛的虯髯
老人,他的心在狂跳,他的血在潮湃,「雙哥,你……」嚴夢柔見北雙激動的樣子
,不禁低頭噢一聲。
北雙宛若未聞,兩眼直勾勾的望著司馬長雄,眸宛中漾有太多的興奮和強烈的
期待……
司馬長雄瞇了一下眼,臉上呈著一片不解神色,良久,才啟齒說道:「令師與
寒江釣翁似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刻骨之仇,老夫只不過是被救起之外人,內情自是不
得而知;不過閣下少安勿燥,如真是不知情,老夫定當使你真相大白……」
司馬長雄語音甫落,見北雙急欲啟口,連忙搖了搖手,說道:「此事暫且擱著
,勿庸*心,閣下已是網中之魚,敝幫主自會對閣下有所交待?」
「幫主?」北雙不禁脫口問道。
「不錯,且聽老夫慢慢道來。」司馬長雄點了點頭說道:「寒江鉤翁隱避江湖
後,收了一徒,欲使其徒與逍遙翁之傳人決一雌雄,以了決他們的恩怨……」
北雙眨了一下雙眼,平靜的問道:「寒江鉤翁之傳人是否閣下之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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