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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石 船

                   【十七、子午巖頭驚奇變】
    
      盛宴開罷,曉梅姑娘恭送「白衣五英」出店,賓主依依,重訂後會之期,叮嚀
    再三始別。
    
      適時,雷嘯天和仇磊石,卻正在商談著一件大事。
    
      是雷總管的私室,人也只有他們兄弟兩位。
    
      雷嘯天首先開口,道:「二弟,愚兄必須離開一個時期,今天就去!」
    
      仇磊石道:「自晨至午,小弟發現大哥坐立不寧,現在突然說出要他往的話,
    莫非有了伯父的消息?」
    
      雷嘯天頷首道:「五英中的魏三妹,晨間和英五妹於花園中,習一偶得之掌法
    ,被愚兄所見,那正是家父威震武林的技藝。」
    
      仇磊石道:「大哥不致有誤吧?」
    
      雷嘯天知道仇磊石言下之意,道:「那種掌力,是家父不傳之秘,絕無差錯。」
    
      仇磊石沉思剎那,道:「時間怕已很久了吧?」
    
      雷嘯天道:「已有年餘。」
    
      仇磊石道:「想來伯父不會再在彼處。」
    
      雷嘯天道:「那是自然,不過這是愚兄所知,家父最近的一個消息,因此愚兄
    無論如何,也該走這一趟。」
    
      仇磊石道:「大哥知道,小弟是不放心大哥獨行……」
    
      雷嘯天接口道:「愚兄自知謹慎。」
    
      仇磊石沉思半晌,道:「是北往?」
    
      雷嘯天道:「偏於西北,終點是『子午巖』頭!」
    
      仇磊石道:「可有人知?」
    
      雷嘯天道:「晨間愚兄乍聞消息,心悲至極,當時未能吩囑魏三妹,但宴前,
    愚兄卻已再三拜懇守秘?」
    
      仇磊石點點頭道:「那很好,大哥放心去吧,不過小弟有個要求,敢請大哥恩
    准,緣因目下處境特殊,目前……」
    
      仇磊石遂將偶然聽到,聞、金之言說出,然後道:「為避免被人追蹤,大哥走
    時不必令人知曉,沿途,每隔十里,留一暗標,設小弟無他不便,則可後到。」
    
      雷嘯天頷首道:「賢弟顧慮極是,只是留下什麼暗標呢?」
    
      仇磊石想了一會兒,道:「畫個小船兒吧,船頭所對的方向……」
    
      雷嘯天接口道:「就是愚兄去的方位!」
    
      仇磊石搖頭道:「恰恰相反,船尾才是大哥去的方向!」
    
      雷嘯天道:「二弟聰明,就這樣說定了,稍待愚兄去時,不再通知二弟了,四
    妹處,隨二弟如何告訴她吧!」
    
      仇磊石道:「大哥放心好了,帶足路費。」
    
      雷嘯天笑一笑,道:「二弟是否在愚兄走後,也要他往?」
    
      仇磊石也笑了一笑,道:「大哥很想知道?」
    
      雷嘯天哈哈一笑,剛要開口,門外突傳步聲,雷嘯天立即示意仇磊石,然後故
    作開朗的說道:「四妹初結閨友,著實開心……」
    
      門外適時傳來話聲,道:「屬下聞文,有急務請見總管。」
    
      雷嘯天對仇磊石攤攤手,作個無可奈何的樣子,道:「聞老弟請進。」
    
      聞文推門而入,見仇磊石在座,立刻道:「總督監駕在,屬下正好順便一道稟
    陳。」
    
      雷嘯天一指旁邊座位,道:「聞老弟坐下談。」
    
      聞文謝坐之後,道:「剛剛屬下接得總店快馬指示。」
    
      說著,自袖中取出一粒以蠟丸密封的信柬,呈上道:「這就是,請總督監和總
    管過目。」
    
      雷嘯天接過蠟丸,首先仔細察查有無破裂之處,然後方始輕輕捏碎,將其中所
    藏「蝶翼絹」展開。
    
      此時,仇磊石已起座至雷嘯天身後,遂共詳閱,看完之後,仇磊石不由劍眉深
    鎖,半響之後方始說道:「看來是非去不可!」
    
      雷嘯天知道言下之意,道:「自然要去。」
    
      話鋒一頓,雷嘯天轉對聞文道:「聞老弟,咱們『徐州』可有分店?」
    
      聞文道:「總管是『烈火劍』樊叔山!」
    
      仇磊石道:「此人如何?」
    
      聞文道:「劍術自成一家,功力勝過昔日杭州的宇文總管!」
    
      雷嘯天道:「他為人怎樣?」
    
      聞文想了一下,道:「忠直而仁義。」
    
      仇磊石道:「夠了,哦聞兄……」
    
      聞文接口道:「屬下不敢。」
    
      仇磊石一笑道:「艾伯父諭令我與雷總管,赴徐州分店辦理一事,並令接示即
    行,此間交由你與金成,可能負責?」
    
      聞文道:「當全力而為,不敢有負。」
    
      仇磊石道:「令人備馬!」
    
      聞文應命,卻問道:「屬下可能進言?」
    
      仇磊石道:「有話自然當講。」
    
      聞文道:「屬下之意,總督監若去徐州,總管最好留守……」
    
      仇磊石道:「此事已決,不必多言,可還有別的話?」
    
      聞文道:「沒有,只是屬下深覺……」
    
      仇磊石不容聞文接說下去,道:「傳令備馬!」
    
      聞文不能再留,躬身而去,恰好曉梅姑娘送別「白衣五英」回來,聞文眼珠一
    轉,立即說道:「姑娘回來了,仇爺和雷爺要去徐州,姑娘去不?」
    
      姑娘一愣,正要詢問,仇磊石已接口道:「小妹,這是伯父的諭令!」
    
      曉梅道:「我呢?」
    
      仇磊石一笑道:「伯父疼你,說我可以便宜行事。」
    
      曉梅大喜,道:「那我也去!」
    
      仇磊石道:「可以,但卻有個條件。」
    
      曉梅黛眉一蹙道:「瞧,剛當了權就施威風!」
    
      仇磊石一笑道:「條件十分簡單,行、止、動、靜要聽我安排。」
    
      曉梅也笑了,道:「那當然了,什麼時候走?」
    
      仇磊石道:「現在就走。」
    
      曉梅拍手跳道:「好極啦。」
    
      接著,轉對聞文道:「麻煩你備馬吧。」
    
      聞文無奈,答應一聲,疾步而下,仇磊石和雷嘯天,作了個會心的微笑,因為
    聞文計不得逞枉費心機。
    
      曉梅告別仇磊石和雷嘯天,遠行徐州,一個姑娘家,多少要準備一下,她去收
    拾應用的東西。
    
      雷嘯天趁此機會,道:「二弟,上面沒寫著愚兄要去,現在……」
    
      仇磊石悄聲道:「現在是個最好的機會,出了蘇州,咱們仍可一路,到該分手
    的地方,大哥只管走你的……」
    
      雷嘯天濃眉一皺道:「萬一老人追問下來……」
    
      仇磊石道:「小弟就說,途中發現可疑人物,此人黑衣黑馬,黑巾掩面,功力
    極高,故煩大哥悄悄追蹤,諒無問題。」
    
      雷嘯天一笑道:「但願路上真能碰上這樣一位朋友。」
    
      仇磊石道:「沒關係,只要大哥別忘記全是『黑』色,就算是老人親自詢問,
    小弟敢說,也斷然無事!」
    
      雷嘯天道:「聞文、金成……」
    
      話未說完,仇磊石突然提高聲調,道:「這個大哥請放寬心,聞、金二位雖說
    不解武技,但卻眼界極高,人又心細,坐鎮蘇州保無差錯!」
    
      雷嘯天突見仇磊石將話題更迭,立即瞭然道理何在,故意拉長著「這」字,商
    量似的說道:「這……二弟,愚兄何不留守,萬一……」
    
      仇磊石斬釘斷鐵地說道:「大哥不必多言啦,收拾東西吧。」
    
      金成和聞文,恰好敲門三響而進,雷嘯天背對著門,立即一眨雙目,和仇磊石
    打了個會心的招呼。
    
      一騎棗花紅,黑鞍、雪拔,黑鐙,紅韁,乘者是個豹頭環眼,灰色長衫的威猛
    人物,潑風般絕塵而馳!
    
      是傍黑,巧!冷月弧懸。
    
      這人,正是雷嘯天,馬,是千里駒,雷嘯天早有安排,途中分別了仇磊石和曉
    梅獨臨「子午巖」!
    
      馬已餵了料,人也早吃飽,猛抖韁,馬作龍嘶神嘯,人若天將威標,蹄踏山石
    路,飛登山腰!
    
      雷嘯天勒韁不前,目注左前方半箭步地外,自語道:「父親曾說要左行,過一
    株三叉巨枝的古槐樹,再右行可見一塊狀如巨鷹的怪石,則離目的不遠,現在……」
    
      話鋒一頓,再次抖韁,棗花紅左旋而登,行約盞茶光景,霍然見那株高插雲天
    的三叉古槐,阻住小徑!
    
      雷嘯天默然一笑,盤馬右轉繞過巨槐,亂石雜草叢中,現一羊腸小道,順之前
    往,里許,倏地飛身下馬!
    
      丈外一石,石高丈五,肖絕一隻飽食下,縮頸而眠的蒼鷹,雷嘯天牽馬過石,
    緩緩而前。
    
      未半里,已見一間石屋,心中喜懼參半,悄悄將馬拴於距屋三丈外的一塊大石
    上,提力輕身縱臨屋門之外。
    
      雖冷冷月高掛,但此處恰背月光,故而若不近前,無法看清一切,但走近之後
    ,雷嘯天卻目瞪口呆!
    
      石屋已毀其半,右角早塌,前窗已無,殘敗下,蛛網橫布,少說,此屋已半年
    多無人居留了!
    
      雷嘯天心中似被刀扎般痛楚,由此屋殘敗倒塌的情形看來,絕非石屋年久失修
    而塌毀,是出於人為!
    
      他記得非常清楚,老父曾經不只一次,對他說:「為父生死至友,僅有四人,
    三人業已作古,另一位下落不明,另有可共憂患之友一位,居於子午巖上!」
    
      「此人功力雖稍遜為父,卻另有專長,善布消息埋伏,足智多謀,有日為父設
    突然失蹤,可問此人!」
    
      言猶在耳,怎料自己風塵僕僕而來,卻已人死樓空!
    
      睹石屋敗倒情況,此人必繫於強敵搏鬥而亡……
    
      雷嘯天想到這裡,又興起一種希望,他希望石屋主人並未身故,轉念至此,決
    定不論如何也要進去一探!
    
      所幸早已決定夜間前來,身懷三支火熠,立即悄然探囊取出一支火熠子,晃著
    之後,進了石屋。
    
      石屋中物,十分簡單,木床一張,白桌一張,椅子兩把,除外別無其他設置,
    如今,卻皆已碎置一旁。雷嘯天一眼就已看出,石屋中曾經過一次慘烈的搏鬥,那
    床、椅、桌子,都是被重手掌法所擊碎。
    
      其他卻看不出絲毫變化,頹敗塌坍的桌、椅及地上,業已積滿了灰塵,連鼠、
    狐爪痕也看不到。
    
      雷嘯天搖搖頭,熄滅了火熠子,長吁聲中出了石屋,低著頭,一步步走向自己
    那騎棗花紅。
    
      適時,突聞人聲,雷嘯天心頭一凜,立即左右顧盼人聲已近,此處卻別無藏身
    地方,略以沉思,牽馬進了石屋。
    
      雷嘯天經驗豐富,進入石屋後,立即拍出一掌,將地上灰塵揚起,塵土緩緩墜
    落,將他的足痕和蹄印遮掩。剎那,步履聲已到石屋外數丈地方,雷嘯天靜靜隱伏
    屋中,一動不動,毫無聲息的等待可能的發展!
    
      步聲已停,接著有人說道:「這裡竟還有間石屋,奇怪!」
    
      又一人道:「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走吧!」
    
      先前說話的那人道:「何不看看石屋中有沒有人?」
    
      後面這人哼了一聲,道:「要看你去看,最好是有人!」
    
      先前那人道:「老二,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二道:「時間差不多了,你要多事,把今夜來此的目的暴露,等會兒老頭子
    知道的話,看你該怎麼辦!」
    
      先前那人似已想明白得失,自嘲的說道:「你就是這個樣子,不願竟就說不願
    意多好,偏偏拿話來嚇唬人,依你依你,咱們走,這總沒錯了。」
    
      說著,步履聲重起,漸漸遠去。
    
      雷嘯天略以沉思,將馬拴於敗壩的石屋中,身形閃處,飛越而起,暗隨於這二
    人身後,窟探究竟。
    
      前行二人,各背著一個袋子,長而大,內中不知放著什麼東西,步履十分輕快
    ,望之即知各有一身不低的功力。
    
      二人順羊腸小道,直登「子午巖」後山頭,去處,恰是雷嘯天要去的「亂石堆
    」,雷嘯天目更不捨。
    
      再行半頓飯的時間,已到「亂石堆」前,此處,亂石林立,大者數丈如巖,小
    者也有尺半,佔地約有數里。
    
      雷嘯天將距離拉長,因為地面都是雜亂碎石,任你功力多高,稍不留神,也必
    將帶出極大響聲。
    
      前行二人,並未停步,但卻走的不快,邊走邊談,因足下亂石頻響,雷嘯天相
    距又遠,聽不清對方說些什麼。
    
      那二人有好半天,方始渡過「亂石堆」,登山後嶺,雷嘯天迫躡其後,藏身「
    亂石堆」
    
      一塊巨石旁停步。
    
      出了「亂石堆」,已是後嶺頭,此處竟無樹木,因之雷嘯天不能緊隨前面二人
    之後,只好遠遠眺望。
    
      所幸月光照明,並且已到前面二人的目的之地,雷嘯天仍能看得清楚,後嶺一
    微凸土阜上早已有人相待。剛到的兩個人,對立於土阜上的那人恭敬的施禮,各將
    所背長袋解下,置於土阜旁肅立相待。
    
      早已立於土阜上的那人,對剛到的兩個人低語幾句,隨即一揮手,三人退下土
    阜,向前嶺飛馳而去!
    
      雷嘯天暗皺眉頭,他不知土阜附近還有否對方埋伏,不敢輕舉妄動,只好耗下
    去,等個結果。
    
      那知耗了頓飯時間,仍未見有人返回,雷嘯天決定冒險一試,矮身閃出巨石,
    輕登巧縱到了土阜之下。土阜竟是一座孤墳,雷嘯天恍然大悟,他記起了魏華英所
    說的話,這墳內死者,必是老父親手葬之人!
    
      檢查地下長袋,神色陡變,袋中竟是開啟墓穴必備的利器,雷嘯天立即瞭然,
    有人企圖挖墳開棺!
    
      再看孤墳前,果有一塊石碑,說碑不是碑,只不過是塊二尺長,上略尖的石塊
    ,下端插於孤墳土中。
    
      石上有字,並非雕鑒而成,雷嘯天一望即知,字體是老父以特殊功力,以指劃
    成,每一筆劃深約寸半。
    
      字跡極大,只有四個,是——「盟兄忠骸」!
    
      下面是兩個三寸大的字——「雷志」!
    
      更沒有錯了,這是老父所留,墳中人是老父的盟兄。
    
      想到「盟兄」二字,雷嘯天記起了往事……
    
      「對,就是父親那夜接待的人,不會有錯,父親就是那夜和他盟兄離家的,從
    此失去消息,如今……」
    
      雷嘯天自語至此,突聞人聲,身形疾射而出,以迅疾無倫的快捷,閃縱於適才
    隱身的石後!
    
      土阜上,已站著一人,背對「亂石堆」而立,一因過遠,又因背對,雷嘯天無
    法看清這人的衣著。片刻之後,這人緩踱下阜,竟對孤墳深深長揖為禮,一而至三
    ,看得雷嘯天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人揖罷,以悲天憫人的聲調,似頌若禱般說道:「伍兄,小弟不遠千里,特
    來一拜,你可知道。」
    
      雷嘯天暗自點頭,深愧自己所想錯誤,這人並非盜墓者流,而是義氣千秋的熱
    血男兒,千里而拜故友孤塚。
    
      接著,這人又道:「天可憐,雷兄蘇州紅樓自焚,昔之故友幾人焉在?其咎其
    孽,非由小弟而生,蕭大哥應負全責!」
    
      雷嘯天聞言如雷轟頂,全身一陣寒冷,顫抖不已!聽此人自語,實乃心聲,自
    己千里風塵,只指能見老父一面,豈料老父已死蘇州紅樓……
    
      「蘇州紅樓」又是個什麼地方,早知此事,自己近在咫尺,又何必奔行千里,
    到這「子午嶺」來。
    
      適時,聲調陡變,又道:「小弟自承,往昔一念之錯,鑄成今日之恨,但當局
    者迷,事後清醒,已悔無及矣,伍兄你可知道?」
    
      雷嘯天忍住悲痛,收靜心神,自忖:「此人莫非就是罪魁?」
    
      那人卻又說道:「小弟事後遍搜紅樓,竟無雷兄枯骨,此驚幾乎喪膽,曾疑雷
    兄尚在人世,做而足不臨蘇州近年!」
    
      雷嘯天不由大喜,紅樓不管是什麼地方,既然紅樓中,找不到老父的屍骨,老
    父自然還活在人世上!
    
      那人聲調又是一變,道:「小弟坐臥不寧已近一年,痛苦萬狀,百思不得謀解
    之策,方始想起借重伍兄,才不遠千里而來!」
    
      雷嘯天頻頻搖頭,自念:「此人恐已失常,否則,活人所不能解決的重大事故
    ,怎會借重到個死人,再說,死人又怎樣借重……」
    
      思念未已,那人又道:「以小弟判斷,雷兄設若尚在人世,明夜斷無不來這『
    子午嶺』頭的道理,是故小弟先一日至此相待雷兄。」
    
      雷嘯天百思不解,據此人所說,老父設在人世,明夜必會前來,這是什麼原故
    ,莫非與人有約?
    
      那人卻在此時,給了雷嘯天滿意的回答,道:「小弟深知雷兄與伍兄你的情誼
    ,明夜是你週年之忌,雷兄昔日親手埋骨,明夜必來恭祀……」
    
      那人話聲一頓,哈哈大笑了起來!
    
      雷嘯天心神震凜,此時始知這人沒存好心,因之又勾動先時曾經動過的疑念,
    這人大概就是罪魁禍首!
    
      那人止住狂笑,又道:「若明夜雷兄不到,小弟就可斷定他已不在人世、那時
    小弟心中不安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雷嘯天張口但未出聲,自己心中能聽到聲音,那是焦急的追問,也似靈犀般互
    通,雷嘯天心中在說——「是哪一件?哪一件?哪一件?」
    
      那人果似被冥冥靈犀感染,竟似答對般道:「這件事,伍兄,只有你知,小弟
    料到你必有遺書留下,若未交與雷兄,那就是身畔秘藏,我要找出它來!」
    
      雷嘯天暗中哦了一聲,現在,他明白那兩口袋開墓器具,有何用途了,此人果
    然有挖開孤墳的企圖。
    
      那人卻在此時,作了結束,道:「伍兄,小弟今夜之祝之壽,以全道義,明夜
    設有驚動之處,伍兄尚要多多原宥,小弟去了,明夜見!」
    
      話罷,此人又對孤墳三揖,身形沖天撥起,疾如流星,向前嶺飛射而去,眨眼
    功夫,已然無蹤!
    
      雷嘯天一覺醒來,已日上三竿。
    
      坍敗的屋中,在陽光照射下,也現出了生氣。
    
      雷嘯天拂去衣衫上的灰塵,將馬由殘破斷處牽出,極小心的張望四下,牽進數
    里外一片樹林中,並將沿路蹄痕消滅。
    
      他帶有乾糧水袋和黑豆,自己吃飽,也餵過馬,覓塊大石,跌坐靜靜用起功來
    ,今夜,或許,或許有場生死之搏!
    
      傍黑,一位以灰巾掩面的人,進了石屋,此人在瞥目看到石屋中部分灰塵零亂
    後,驚異出聲,道:「啊!姓雷的,你果然沒死!」
    
      但他並未立即按塵灰亂痕,尋蹤追躡,此人是江湖中老又老的油條,若按雷嘯
    天無法掩盡的痕跡追蹤,雷嘯天絕難避過,但他不作此圖,反而嘿嘿冷笑兩聲,走
    出石屋,往「亂石堆」而去。
    
      這是雷嘯天的幸運,也是經驗過多而老辣的人,反而上了自己經驗大當的好例
    子,這種事平常的很。
    
      這人的想法是,設若石屋留痕,並非出於他心目中那人所為,追之豈不多事,
    反之,若是心目中人所留,則那人必有留下痕跡的陰謀,追之反而上當,反正心目
    中人若到,今夜必登後嶺頭,一切問題,留待彼時解決,非但不慮對方的種種陰謀
    暗算,自己並可以逸待勞!
    
      就因為計算的過分周到,才平白便宜了雷嘯天。
    
      初更,業已沉黑,雷嘯天悄然由前嶺翻過,沒走後嶺小路,這是他聰明的地方
    ,怕暗中有人監視。
    
      其實,今夜那以灰巾掩面的人,是一個人登山的,因為此事,這人斷然不願被
    第二人知道,自然沿路沒有埋伏。
    
      雷嘯天今夜取的地勢,好過昨夜,距孤墳近些,不過今夜卻也有不如人意的地
    方,是烏雲遮月,非常陰暗。
    
      雷嘯天高據一株巨木之上,一動不動,陰暗中,若非有人目睹他登臨古木,誰
    也難發現他隱身之處。
    
      二更,仍無人來,雷嘯天也沒有見昨夜那人的蹤影,但他仍然動也不動,因他
    深知,那人必然也在暗中注意。
    
      三更,依然不見人到,暗中隱身的人,都能沉的住氣,耗下去,等下去,雷嘯
    天更是越發小心。
    
      四更……五鼓……
    
      天光已現微明,雷嘯天深知老父性格,心中不由又感傷痛,老父若在,任憑此
    處有多少埋伏,也必然會到!
    
      如今始終未見老父出面,不問可知,老父恐已不在人世,想到此處,雷嘯天悲
    由衷生,幾乎墜下古木。
    
      適時,業已可以看清孤墳下所立的人,那人果是昨夜傍晚,曾進入石屋中的那
    位,依然以灰巾掩面。
    
      那人已經動手開啟孤墳了,仍似前夜般,先作祝禱:「伍兄,雷兄大概已經追
    隨你去了,果真如此,小弟似已不應再有疑慮,只是你那冊遺書不見,小弟終難放
    心!」
    
      「為此,只有請伍兄原宥,小弟迫的必須開棺一搜,當日雷兄葬你,小弟未曾
    目睹,借此再拜一面也好。」
    
      「伍兄,設若小弟在你棺中,搜出遺書,小弟當然立即將書焚燬,但也有報,
    必將伍兄屍骨以銅棺塋之!」
    
      祝辭完畢,立即動手,雷嘯天冷眼旁觀,驚心動魄,此人好高的功力,僅僅十
    鋤,已將棺木挖出。
    
      此人啟開棺木,俯身棺中,捧出一具屍骨,道:「伍兄真有遠見,原來此棺竟
    有雙底,雷兄無此智謀,由此判斷。你那遺書必在夾底中藏!」
    
      說著,此人重又俯身棺中,但立即起身道:「不不不,小弟不能在伍兄死後,
    仍然上當,必須先仔細搜一下你的身上,否則無法安心。」
    
      話聲中,已開始在屍體衣間搜索起來,雷嘯天暗暗點頭,此人端的老辣,竟不
    空過任何一個地方。
    
      屍體上無何發現,此人哈哈兩聲,道:「伍兄,小弟算是服了你,仍然上了次
    當,空耗半天光陰,說不的,小弟只有裂碎棺底一查了!」
    
      只見此人出掌一拍空棺,空棺立即分解,五指輕彈,棺底已裂,雷嘯天在遠處
    抬頭窺望,看見露出一角白巾!
    
      耳聽此人狂笑一聲,道:「伍兄,你果如小弟所料,連雷兄都不信任,遺書竟
    未交與雷兄,不過雷兄又何故潛行蘇州,到那紅樓……」
    
      話未說完,此人猛地一扯白巾,突聞一聲「轟」響,棺木炸成碎粉,此人厲吼
    一聲,疾射而去,餘音久久始停!
    
      這情形,看傻了雷嘯天,半晌,他才恢復了神智,長吁一聲,自古木頂端縱落
    ,搖頭自語道:「厲害!厲害!這開棺的人,故然狡猾多謀,死者卻更勝他一籌,
    算就他復開棺,早有這種安排,唉!」
    
      「就這樣,仍恐開棺者多詐而不上此當,不惜棺底成雙,故佈疑陣,最後果使
    開棺人身受重傷而逃,厲害!」
    
      雷嘯天在自言自語下,到了那屍體一旁,瞥目處,心神一顫,一支尺半斷劍,
    斜釘在屍旁地上!
    
      這已夠怪,更怪的是,斷劍上,以金絲纏著一個小巧鐵盒,盒閃烏光,大小僅
    有三寸!
    
      雷嘯天緩緩解下此盒,盒未上鎖,一啟而開,內中只有一張薄薄羊皮,展開,
    滿是字跡,上寫著——「朋友,拴這鐵盒的金絲,為金精,約值白銀千兩,是老朽
    送於朋友的東西,請朋友不必客氣。」
    
      「朋友發現此盒之時,此棺已碎,開棺人已受重傷,但此人功力極高,不會死
    去,因此朋友必須快走!別管老朽的殘骨,留置不動好了,朋友既能發現此盒,就
    算有緣,盒莫拋棄,羊皮保留,你能大富大貴!」
    
      「朋友,記住,有朝一日,若武林之中,突然出現一隻『黑石船令』,那就是
    朋友富貴來臨的時候。你找到持令之人,不管那人是誰,有多高的功力,你只要通
    知他,將羊皮以烤之,與持令人應有的一冊秘卷,最後一頁相接,則有發現,那時
    ,朋友可向持令人討萬兩黃金,富貴之至!」
    
      「不過朋友,你也有殺身大禍,設若未見持令之人,就洩露消息,朋友,你必
    然難逃惡人慘殺,故須小心!」
    
      「老朽是誰,你最好不知,此事,不能與他人談,雖親如父子,情深若夫妻,
    亦然,好,祝你幸運!」
    
      雷嘯天雙目淚下,一面將羊皮重放盒中,將盒妥善收好,一面恭恭敬敬跪伏於
    地,對死者三叩,道:「伍伯父,你絕想不到,家父葬你一次,侄兒又葬你一次,
    伯父,在地之靈佑我侄兒,找到這萬惡的凶魁!」拜吧,自地上抓起鋤、鏟,不顧
    骯髒,背起屍體,飛般向前嶺路上馳去,轉瞬消失在遠處。
    
      晌午,雷嘯天在他存馬的林中,葬好了死者,雷嘯天挖木為棺,很費了不少力
    氣,前墳仍舊立一石碑,碑上,雷嘯天按照仍父所傳指力,依然寫了「盟兄忠骸」
    四個大字,下面也留了「雷志」……
    
      雷嘯天不按來時路走,卻多繞了五六里路,下了「子午嶺」,他並沒回蘇州,
    卻馬上加鞭,上了徐州!
    
      徐州,古今兵家必爭之地!因之,人口雖多,卻不富足,外來客,很少落戶者
    ,誰也不想在三四代後,就家業淪落,甚至敗亡!
    
      北大街,左邊第一條巷內,有一廣宅,佔地極大,平日大門難的開啟,出出進
    進人是不少,但皆由兩旁角門通行。
    
      此處,正是「天下一家店」徐州分店。
    
      今日,不,應該說自前天開始,徐州分店的正門大開,並且張燈結綵,四處掛
    紅,一片洋洋喜氣。
    
      總管「烈火劍」樊叔山,忙前忙後,忙成一團。
    
      雷嘯天在「子午嶺」頭,埋葬伍姓伯父屍骨,弄得一身骯髒,深知乍到徐州,
    無人識清自己,早已換好一襲新衣。
    
      他人本威風,馬是龍駒,在分店大門下馬,立即有人迎了上來,一面接過他的
    絲韁,一面含笑問道:「您找哪一位?」
    
      雷嘯天一笑,道:「有位從蘇州來的仇爺,可在?」
    
      這人聞言一愣,道:「仇爺?沒這個人呀!」
    
      這次該輪到雷嘯天發愣了,有好半天,他才又重開口道:「朋友可否到裡面問
    一聲,有沒有此人。」
    
      這人搖頭道:「不必問,我就管這個,說沒有這個人是準沒有!」
    
      雷嘯天不由心中一動,道:「你貴姓?」
    
      這人仍然非常客氣,道:「免客氣哪,在下王老好。」
    
      雷嘯天生怕找錯了地點,道:「王朋友,這兒可是『天下一家店』,徐州分店
    ?」
    
      王老好一笑道:「不錯!」
    
      雷嘯天暗中驚疑不已,這是怎麼回事,二弟和四妹,怎會至今尚未趕到,莫非
    途中出了變故?但轉念再想到,二弟和四妹的一身絕技,斷然不致於中途延誤,他
    就越發不解,只好又道:「蘇州來的仇爺,大概到了已有三天,王朋……」
    
      話沒說完,王老好已接口道:「您放心,這個姓很怪,我王老好聽一遍就永遠
    忘不了,裡面實在沒有姓仇的,您貴姓?」
    
      雷嘯天似是自語道:「怪哉!人呢?」
    
      適當此時,雷嘯天目光瞥處,心神竟又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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