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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峰仙霞錄
第 二 冊 |
【第三章 狼子野心】 漸霞行到靈峰山腳下,卻躊躇不前,他想到自己失蹤多時,此番露面必定引來 軒然大波,還是暫時隱藏身分,暗中察訪內奸,再伺機而動,當下在附近市鎮中, 找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決定夜探仙劍門。 「大消息,大消息!」在客棧�堙A漸霞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嚷嚷,四周的人都被 那人所吸引,漸漸圍了上去。 「聽說仙劍門與巫靈教要放下數百年來的仇恨,聯合起來對付天仇呢!」那人 興致勃勃,口沫橫飛地道。 「世道變了!仙劍門竟要跟巫靈教同流合污,天理何在?」 「正邪大聯手,這場仗有看頭!」 「是不是真的啊?要仙劍門與巫靈教合作,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我絕不相信 。」 「不由得你不信啊!」最先發佈消息的人道:「過兩天啊!仙劍門與巫靈教要 在斷情崖大會師,聲討天仇。」 「哼!也不過就是作作樣子,我不信他們敢和天仇拚。」 「你這麼想就錯了。」這位包打聽馬上糾正:「聽說他們這回在斷情崖上佈齊 兵馬,嚴陣以待,就是要恭候天仇大駕,與他當陣廝殺。」 「天仇又不是傻子,他會笨到自投羅網?」 「這你就不知道了,聽說巫靈教抓了天仇的女兒,他的女兒可也是兇神惡煞的 人物,還殺死了仙劍門七天劍中的七日還魂戚神醫和雲爪飛鷹杜天馳,在誓師大會 那日,聽說就是要處死天仇的女兒,你說天仇會不救他自己的親生女兒嗎?」 「難說啊!講人性論親情的話,他還會是『天仇』嗎?」 眾人議論紛紛,唯有漸霞沈默不語,他仰頭飲盡一杯酒,吞落滿腹的苦悶與愁 緒。 「凌兒……」他又狠命地灌了一杯,像是要強嚥下這聲低語。 二更時分,漸霞身著夜行衣潛入靈峰山頂的仰日山城,夜色深沈,四周一片寂 靜晦暗,唯有掌門的寢居依舊燈火通明。 「掌門,聽我一言,千萬不能與巫靈教聯手,歷代的恩仇、師祖的遺訓,你難 道忘了嗎?」漸霞躲在萬機堂外,聽得天悟仍在苦口婆心地勸莫雲遨。 「師叔,你的偏見未免太深,只要能夠剷除天仇這個大魔頭,為武林除去禍害 ,那麼與巫靈教聯手又有何妨?」莫雲遨道。 「師姪!自古以來正邪不兩立,我們若與邪門歪道聯手,又怎能名正言順地討 伐天仇?更何況,脅持他人至親,逼其就範之事,更是義所不為。」天悟改叫雲遨 師姪,以長輩之名質問雲遨之意昭然若揭。 「對付天仇這種人何必講信求義,再者,凌仙殺害五師叔、七師叔,這些都是 事實。我們當眾將她處決,也算安慰了兩位老人家的亡魂。」 「雲遨,你五師叔真的是凌仙殺的嗎?」 「師叔,當日五師叔先中了天仇一掌,後被凌仙這小妖女以金絲纏所傷,您也 是親眼看見的,難道還有可疑之處嗎?」 「你四師叔曾說過,那日在東昇殿上,他看得明白,凌仙的那幾招並非殺招, 而是封住你五師叔的穴道,防止你五師叔的傷勢擴大,她的意圖是救人而不是殺人 啊!」 「那麼五師叔為何從此之後便再沒醒來,過了不久便斷了氣,長眠於地下呢? 」雲遨反問。 「你四師叔說,你五師叔重傷臥病之時,他曾見到有一個人影形跡鬼祟地進入 你五師叔之寢室,之後你五師叔便沒了氣息,他仔細地查驗過你五師叔的遺體,在 他胸前發現一個可疑的黑點,取過磁石吸附,赫然出現一枚銀針。」 「以銀針傷人正是凌仙的拿手好戲。」雲遨道。 「你四師叔起先也這麼想,但後來卻發現了一個疑點。」 「什麼疑點?」 「這枚銀針是釘在你五師叔胸前肋骨之上,針上淬了丹陽劫的毒質,正是你五 師叔致死之因,但是凌仙射銀針的手法向來是認明要穴,以她的功力絕不可能將銀 針釘入骨中。」 「這的確是一大疑問,只可惜四師叔現在不在此地,不然以他的見識與三師叔 的智慧,定可破解此謎。」雲遨嘆道。 「是啊!你四師叔此番四海雲遊,也不知何時才會回轉,我人老了,不中用了 ,幫中大事可都要由你一人承擔了。」天悟拍拍雲遨的肩頭,似乎不再執意反對與 巫靈教聯手之事。 「這是晚輩的職責,雲遨願竭盡所能,絕不負師叔所託。」雲遨堅定地道。 天悟又與雲遨討論了不少幫中大事,直到時至三更,才要起身回房休息。 漸霞見天悟轉身要離去,忙躲到花園中的假山背後,見天悟慢慢地走回自己的 寢室,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漸霞正想起身查探凌仙是否被禁在仰日山城,忽見天悟無聲無息地由外跳入牆 內,躲在雲遨的房外觀察雲遨的動靜。 「奇怪?三師叔為何要繞這麼一大圈?又為什麼要監視掌門師兄呢?」漸霞好 奇心起,於是也伏低身子,靜觀其變。 只見雲遨在房內來回踱步,臉上神情陰晴不定,顯然心頭有重大之事難以排解。 忽見房中燈火一暗,想是雲遨吹熄燈火,準備安歇,但隔了片刻,突然雲遨寢 居的窗開了,一個黑衣蒙面人跳出窗格之外,縱身離去,身形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 中,天悟見狀也跟隨在後,漸霞決心要知道這個謎底,故也跟了上去。 只見那黑衣人離開仰日山城後足不點地地在山徑上奔跑,來到一隱祕之處,四 周雜草樹林掩蔽,亂石堆砌,人煙十分稀少,那黑衣人選定一顆巨石,運起內力搬 開,石下露出了一個大洞,洞內冒出了淒慘的呻吟聲。 「是誰,誰來了?莫非有人來救我嗎?」洞內的人聲音喑啞,聽來令人毛骨悚 然。 那黑衣人微微冷笑,跳落洞內,「是我,你別指望有人會來救你,沒有人會想 到大名鼎鼎的『屈指神算』閎天默會被禁在此地的。」 「莫雲遨,你這畜生,你會有報應的。」閎天默淒厲地叫了起來。 「哈哈哈!若真有天理,你怎麼會被禁在此地,廢了武功,還壞了一對招子? 只怕你自己都沒想到你自己會有這一劫吧!」那黑衣人,也就是莫雲遨冷冷地笑了 起來。 「你殺了我吧!關於天地之光的祕密我是不會說的。」 「我今天來不是要問天地之光的祕密,而是問你,杜天馳的死,你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怕杜師叔擁立勁松為掌門,你任掌門之位有變,所以 才會趁他傷重之際,將他殺害。」 「那我不能再留你的活口了。」雲遨暗運掌力要將天默斃於掌底。 「天地生於渾沌,日月運行……」天默不驚不懼,滔滔不絕地唸了下去。 雲遨放下舉起的右掌,「你不要以為為了天地之光的祕密,我就不敢殺你。」 「我不怕死,只求一個痛快。」天默答道。 「痛快?我偏就要你零零碎碎受點折磨,我還會再來,我要從死亡邊緣一次一 次地把你救回來,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雲遨說罷,跳出坑洞,將坑洞用大 石封好,恢復原狀,便轉身離去。 天悟確定雲遨離去後,立時現身,適才的種種他完全看在眼�堙A他看那洞口的 大石雖然有小石子墊著,並未密封,天默不至於窒息,但想起師弟受此折磨,令他 鼻酸,幾欲落淚,他動手搬開大石。 「是誰,狗畜生你又回來了嗎?」天默道。 「師弟!」天悟跳落坑洞,但見天默手足被鐵鍊所縛,雙眼糜爛,似受重傷, 天悟看到天默的樣子,忍不住流下淚來。 「三師哥,你來了!」天默喜道。 「師弟,你怎會變成這樣,你別擔心,師兄來救你了。」 「師兄,先不忙救我,」天默急道,「我是被那畜生雲遨所害,他和巫靈教有 所勾結,想要知道本門至寶||天地之光的祕密,所以將我捉來此地,我還知道, 在誓師大會那日,巫靈教將會對本門有所行動。師兄,你要設法阻止此事。」 「我明白了,讓我先救你離開此地吧!」天悟道。 「師兄,此事萬萬不可,」天默長嘆了一口氣,「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出不出 去也沒有差別,但若因此使巫靈教與莫雲遨有所警惕,豈不是打草驚蛇。我日盼夜 盼便是希望有人來到此地,讓我揭穿莫雲遨的真面目,如今仙劍門有救,我的心願 已了,再無憾恨。」 「但是,師弟,為兄的怎忍心讓你在此受苦呢?」 「師兄,這鐵鍊乃玄鐵所製,若無削鐵如泥之寶劍,我是無法離開此地。你當 萬事以仙劍門為重,切勿以我為念。」 天悟含淚將大石重新封上,「師弟,我定會救你脫險,保得仙劍門,你要耐心 等待。」說罷便毅然離去。 漸霞躲在暗處,心中感佩,這七天劍中最沈默、最內斂者要屬閎天默了。但遇 事他反而最堅忍、最能沈著應付。紅日漸漸升起,漸霞望著初升的朝陽,暗暗立誓 ,定要助仙劍門度過此劫。 ※※ ※※ ※※ 斷情崖上旗海飄盪,黑白兩道齊聚一堂,軍容壯盛。 崖頂左右各搭了一個棚子,瞧棚子上的旗色,左邊乃是巫靈教,右邊則是仙劍 門,兩個棚子的中間,設有一根高高的木架,一個白衣少女被縛在木架的頂端,她 垂頭不語,髮絲迎風飄揚,瘦小的身子看起來頗為憔悴,白衣隨風翻動,有若喪禮 中的白幡,令人怵目驚心。 午時將至,仙劍門與巫靈教的掌門與掌教也紛紛入席,仙劍門的掌門莫雲遨站 起身來道:「今日得到巫靈教冷教主的仗義相助,我派定能將天仇手到擒來,剷除 武林禍患,報得師門大仇。」 不少雲遨特別安排的仙劍門弟子都搖旗吶喊了起來,也有不少人覺得與巫靈教 聯手,真是奇恥大辱,故含羞不語,臉現悲憤。 坐在左席的巫靈教教主聽了雲遨的話,微微頷首,他手戴金絲手套,身穿一襲 黑袍,神色漠然毫無表情。 「各位英雄,」雲遨對來觀禮的各路英雄、黑白兩道拱手道:「天仇實在為惡 太多,他的女兒被本派所擒,他竟然還在前天晚上潛入仰日山城,刺死本門耆老遲 天悟師叔。」 「什麼?三師叔死了?」混在人群中的漸霞乍聽消息,突然腦中一片空白。 「七天劍中就只剩下天仇、酒癡陸天獻與閎天默,真想不到名震一時的靈峰七 天劍竟如此凋零。」在場的人紛紛嘆道。 「天仇血染武林,殺害了多少人的至親好友,今日,仙劍門決定以暴制暴,當 眾處死他的女兒,讓他心生警惕,更何況,此女也曾殺害本門耆老杜師叔與戚師叔 ,當受此火刑。」雲遨又道。 眾人瞧那被綁在高柱上的女子身形憔悴,年紀似乎不大,竟能殺死雲爪飛鷹杜 天馳、七日還魂戚天癒,真叫人不敢相信,但畢竟她是天仇的女兒,遺傳了父親兇 殘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行刑!」雲遨一聲令下,兩名仙劍門的弟子紛紛持了火把,要點燃柱下堆放 的柴火。 「且慢!」一個虯髯大漢突然踏人海而來,來得又急又快,猶如一隻大鵬鳥飛 越眾人的頭頂,一眨眼的工夫就來到高台之上。 「放了我的女兒!」此人虎目含威,聲若巨雷,正是天仇。 圍觀的群眾見天仇真的到來,心中膽戰,紛紛向後退避,但也不願錯過這場好 戲。 「今日仙劍門與巫靈教定要替天行道,絕不容你這魔頭離開此地,來人啊!佈 陣!」莫雲遨一聲令下,仙劍門的弟子作先鋒、打頭陣,團團將天仇圍住。 天仇既敢孤身犯險,心中早有廝殺一場的準備,扯下身上的披風當成大旗般揮 舞,柔軟的衣裳立時成了殺人利器,這股勁風令仙劍門弟子拉大了所圍的圈子,人 人舞動長劍,暗自戒備。 天仇自從與凌仙相認後,漸漸喚醒了內心深處的良知,對以往在江湖的殺戮深 感悔意,尤其是因為自己的罪孽而使女兒的幸福付諸流水,故他面對仙劍門的弟子 ,出手留情三分。 但這些弟子為報師門深仇,卻如虎似狼,天仇因此而處於劣勢,但他的功力超 凡,仍可立於不敗之地。 莫雲遨見奈何不了天仇,於是下令由第二批弟子上前支援,圍攻天仇的人愈來 愈多,天仇卻只守不攻,在手腳之處已有多處傷口,血流不止,但天仇卻渾然不覺 ,仍全力奮戰,仙劍門弟子受傷的人也愈來愈多。 莫雲遨見仙劍門弟子久攻不下,於是走向了左首的巫靈教教主,低聲向他說了 幾句話,那巫靈教教主微微點頭,突然雙手一拍椅座的扶手,騰空躍起,如離弦的 箭般射向天仇,伸指疾點,趁天仇疏於防備之際,封了他背上的五大要穴。 天仇但覺背上一麻,心中大駭,此人指法凌厲,指力驚人,實是難得一見的武 林高手,幸而他當年曾經中了凌仙七枚銀針,百穴齊封,他苦思解穴之法十八年, 故雖然被封的是背心上的五大要穴,但他仍然行動無礙。 巫靈教教主見天仇中指之後仍能行動自如,頗為驚奇,忙向後躍開三尺之遠。 「巫靈教何時出了這種武林高手,的確是好身手,夠資格接我的喚音魔體。」 天仇說到「體」字時,用上了極度魔音。 眾人但覺此聲如洪鐘般震人心肺,就在此時,那巫靈教教主雙指一彈,一股極 尖極細的柔音,穿破了喚音魔體的聲罩,天仇被此力所擊,向後彈出百步,落在地 上,口吐鮮血,想是受到極重的內傷。 「爹!」被綁在高柱上的凌仙見父親落敗,忍不住驚叫,「爹!快走,別管女 兒了。」 「想走!沒那麼容易。」巫靈教教主手起手落,已捏斷了天仇兩腳踝的關節, 他適才見天仇毫不怕他的點穴,於是下此重手。 此一結局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眼見這位巫靈教教主貌不驚人,但與天仇一朝對 壘竟能震得天仇口吐鮮血,毫無招架之力,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 「巫靈教教主冷翼武功出神入化,令在下佩服佩服。」雲遨的奉承與巫靈教的 鼓譟實在令仙劍門的眾門徒抬不起頭來,有人還在心中暗暗期盼要是天仇贏就好了 ,天仇至少也曾是仙劍門的一分子啊! 「仙劍門與巫靈教爭奪靈峰已久,發生過無數次慘烈的戰役,血流成河,生靈 塗炭。本人一生追求和平,實不忍見這無謂的殺戮再繼續下去,故想與巫靈教議和 ,不知冷兄意下如何?」 冷翼點點頭,「莫掌門的胸襟開闊,仙劍門的歷代掌門無人能及,至於議和的 方式,在下願聞其詳。」 「仙劍門與巫靈教的發源之地皆是靈峰,但巫靈教歷史久遠,實是靈峰之先主 ,而仙劍門只能算是後客,既然雙方要和平相處,當然歡迎巫靈教重回靈峰。但是 靈峰上分立兩派,只怕會引起更大的殺戮與摩擦,分不如合,巫靈教與仙劍門不如 結為兄弟之幫,共同主持武林中的正義。」 在場的各派豪傑見兩人在高台上一搭一唱,竟然是要合併巫靈教與仙劍門,不 由得大為錯愕。 「老夫以為不妥,兩派之組織與制度皆各成系統,如果合併,必會造成混亂的 局面,到時候要以那方的規章為準,那派的命令為先呢?」冷翼毫無表情,冷冷地 道。 「冷教主年齡較我為長,武功之高更是舉世無雙,在下自然以冷教主馬首是瞻 。」 此話一出,稱臣之意昭然若揭,眾皆譁然,對莫雲遨投以鄙視的眼光。 「掌門,此舉萬萬不可,如此一來仙劍門百年的基業將毀於一旦,我們寧可與 巫靈教戰到最後一兵一卒,也不願向他們俯首稱臣。」勁松說到激動處,拔出手中 長劍,高聲吶喊。 「勁松大師兄,你說得有道理,」雲遨點點頭,似低頭沈思,突然反手拔出長 劍使一招「渾然天成──萬象劍法」中的極招「撩雲過」,長劍刺入勁松的咽喉, 勁松立時鮮血長噴,眼見不活了。 「你竟敢在本座面前拔劍,分明是以下犯上,來人啊!將他的屍首拖下去。」 雲遨取過乾布,將劍上的鮮血拭乾。 群雄眼看這一幕同門相殘的活劇,都不由得感到心驚,對於雲遨的狠毒,更有 人深表不滿。 仙劍門之中不服者更大有人在,但見帶頭的勁松已然身死,群龍無首,無人再 敢異議,只是臉上充滿著悲憤的神情。 「今日就當著天下群雄的面,仙劍門與巫靈教結為盟友。」雲遨替自己與冷翼 各斟了一杯酒,正欲飲下這杯盟酒,突然聽到有人大喝一聲:「且慢!」 一個戴帽覆面的少年飛身上了高台,他將帽子一揭,「仙劍門第四代第六位掌 門漸霞在此,沒有掌門之命,誰也不能喝這杯盟酒!」 莫雲遨放下酒杯冷笑道:「你說你是本派第六位掌門,有何憑證?」 漸霞扯下背上包袱,露出所背之物,「奉本門第三代第五位掌門司徒天顏之遺 命,持天地之光者為本派掌門。」天地之光在漸霞的背上燦然生光。「你說你是本 派掌門,又有何憑證?」漸霞指著莫雲遨道。 「當年你已為了凌仙那妖女而叛教出走,現在那還有資格自稱掌門?我是由天 悟師叔與天默師叔一力推舉的掌門,掌理仙劍門多時,已成法統。」莫雲遨道。 「好,那你請天默與天悟師叔出來證明啊!」漸霞道。 莫雲遨一時語塞,心中有愧,垂頭不語,暗暗懷疑漸霞此話的用意。 「既然這兩人現在都不在這,那我來問問仙劍門的弟子,誰是他們的掌門?」 漸霞對仙劍門眾弟子道:「這個違背師訓、濫殺同門之人是你們的掌門嗎?」 眾弟子早已心中不滿,紛紛叫了起來:「不是,不是!」 「漸霞掌門,請你帶領我們對抗巫靈教。」 莫雲遨見在漸霞的挑撥之下,人心離散,心中忿怒,舉劍向漸霞刺去。 漸霞棄武多年,論實力已非雲遨之對手,但見他雙掌一揮,猶若雲絮輕飛,綿 綿密密,若有似無。 「五師叔的大雲掌!」莫雲遨心中一驚,當年他趁著五師叔杜天馳重傷之際, 將他殺害,為的就是怕五師叔力薦其徒勁松為掌門,而勁松又身為大師兄,自己的 掌門之位恐有變數,再者可將此事推到凌仙身上,故下此毒手。 他下手弒長之後,心中總是有愧,此時見到漸霞使出杜天馳的成名絕技大雲掌 ,不由得稍稍分神。 漸霞見莫雲遨心神不屬,抽出背上的天地之光,這天地之光雖然無鋒,卻是堅 硬異常,鏘一聲,莫雲遨的長劍有若以卵擊石,斷成兩截,漸霞立時化大雲掌為「 點仙指」,出手封住了莫雲遨的穴道。 「這大雲掌除了五師叔之外,沒有人會,剛才是五師叔的冤靈附體,上我的身 ,要教訓你這欺師滅祖之徒,懂嗎?」漸霞道。 其實這大雲掌徒具外觀,他使出這招只為嚇嚇莫雲遨,沒想到一舉成功。 巫靈教教主冷翼哼了一聲,「單靠一招大雲掌就想作仙劍門的掌門嗎?」冷翼 出指疾點,漸霞難以招架,肩頭中指,血流如注。 「清風,踏龍首;枯木,擺龍尾。」漸霞出聲指點,想擺個七指劍靈刑玉郎所 留下的「鎖龍圖」。 但見冷翼哈哈一笑,踩住龍眼之位,雙指分點,指力凌空穿心而過,清風、枯 木死於非命。 眾人見冷翼武功高強,就算力拚也是無倖,不由起了懼意,無人再聽漸霞的調 度。 「哈!哈!哈!」冷翼縱聲狂笑,但臉上木然,沒有絲毫喜悅之情,實在令人 毛骨悚然。 「漸霞,你今日的失敗,不是因為我太厲害,而是因為仙劍門的弟子太怕死, 仙劍門氣數已盡,你若交出天地之光,在我腳下稱臣,我可饒你不死,賜你高位。 」 漸霞嘻嘻一笑,「我只作掌門,別的位子我是坐不慣的。」他突然使出「翊翊 巡行」中的「沖天之志」一飛而起,上了高柱的頂端,斬斷凌仙身上的鐵鍊,將凌 仙抱在懷中。 凌仙虛弱已極,輕輕地道:「漸霞哥,真的是你嗎?」漸霞坐在微微搖晃的高 柱上,笑道:「真的是我,我不會再離開妳的。」 凌仙搖搖頭,「你每次都騙人,但是我每一次都還是相信你,你騙我一百次, 我就相信你一百次。」 「這次我不再騙人了,我們就要從這兒飛到天上去,妳怕不怕?」 「不怕,漸霞哥,我知道我們今生無緣,但求死後我們不再分開了。」 凌仙之言有若夢囈,但卻緊握著漸霞的手臂不放。 漸霞撫著凌仙的秀髮,輕輕在她頰上一吻,於是抱著她嬌小的身軀,在眾人的 驚叫聲中,跳下萬丈深谷。 ※※ ※※ ※※ 大道之上,一輛馬車慢慢行來,輪轉轆轆,駕車之人乃是一個白衣俠士,他一 手拿著韁繩,雖然看起來頗有閒情,但一手卻按著身側的長劍,心中絲毫不敢有所 鬆懈。 一隻纖纖素手突然揭起馬車門簾的一角,但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道:「白大哥 ,還有多久才會到梅築呢?」 「大概還有三日的行程,怎麼,妳累了?」白子洛回頭道。 「我坐在大車�堳蝏繴|累呢?只是老坐在大車�塈痟e得慌,不如讓我也學學駕 車吧!」秋容揭開帳子,與白子洛並肩坐著。 白子洛微微一笑,「妳的力氣小,怎麼拉得住韁繩呢?」 「看起來好像並不難嘛!不如讓我來試試。」秋容熱切地道。 白子洛拉住馬兒,與秋容換過座位。 秋容一拉韁繩,自覺已有三分架式,倒也新鮮好玩,臉露微笑,她學著白子洛 的樣子,雙手將繩一震,像怕嚇著馬兒似的輕輕一呼,馬兒卻充耳不聞,她又試了 幾次,馬兒卻文風不動,只顧嚼食路邊的野草。 隨著一次次的失敗,秋容的臉愈來愈紅,也不敢抬頭看白子洛,她終於忍不住 ,像是跟馬兒低聲打商量似地道:「馬兒大爺,你行行好,就動一動吧!」 白子洛一聽忍不住放聲哈哈大笑了起來,秋容見他取笑自己,忍不住嗔道:「 你和馬聯合起來捉弄我,我不來了。」 白子洛笑道:「妳那麼輕手輕腳、細聲細氣的,馬兒只當是搔癢,怎會聽妳的 命令呢?」 秋容眼睛絲毫不瞬,驚奇地看著白子洛,「我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看見你這 麼開心地笑呢!」 白子洛淡淡一笑,「我也的確很久沒這樣笑過了。」 「為什麼呢?白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呢?」 白子洛避而不答,接過韁繩,拉馬而行。 「心頭掛記的事,都是已經過去的事,」白子洛低聲道,「妳呢?妳心頭一定 掛記著懷玉吧?」 「我……」秋容囁嚅道:「我掛記他和凌妹妹的安危,不過我想他們一定會平 安無事。」 「等妳在梅築一安頓好,我會去找尋他們的下落,妳不必擔心。」白子洛的神 情恢復一貫的漠然,叫人看不出他心�埵b想些什麼。 忽聽背後馬蹄聲大作,不一會兒四匹飛馬便越過了白子洛與展秋容所乘的大車。 馬上的四個人穿著一式樣的黑衣,衣角有個明亮紅豔的火焰徽記,四名黑衣客 中腰插判官筆者看了秋容的面貌,但覺此女秀麗無雙,忍不住道:「大哥,你看這 妞兒生得好標致。」 「我們還有要事要辦,別多生事端。」那位被稱作大哥的人道。他手背上的筋 微微浮起,可以清楚地看到筋脈虯結的紋理,想是練外家功夫的高手,他對秋容只 是隨意一瞥,卻反而仔細打量白子洛。 白子洛將他們的話聽在耳�堙A這些人皆身懷武功,神色兇霸,語帶邪念,絕非 善類。 武林中有那一派是以火焰為徽記?白子洛暗暗尋思,他們說有要事要辦,多半 也不是什麼好事。 「展姑娘,這路上不大太平,妳還是入車避一避,等一下若發生了什麼事情, 千萬不要出來。」白子洛料想此事必難善了,那幫人未必會輕易放過他們。 果不其然,行出數里路,那四名黑衣客又騎馬折返,看到大車馳近,於是在大 道上一字排開,從容相候。 「四位攔住在下的馬車,不知有何用意?」白子洛拉住馬兒,緩緩地道。 「在下是江湖上人稱天鈞手的張震雷,這位是我的二弟火手判官郭亮,那位是 青山一劍柳森之和百足蜈蚣穆百足。閣下可是鼎鼎大名的梅築白六少白子洛?」 「我就是白子洛,各位有何指教?」白子洛心中暗暗稱奇,這四個人都是江湖 上數一數二的好手,分屬不同的門派,如今卻皆身著一襲黑衣,佩戴烈火徽飾,尤 其是柳森之所屬的青山劍派與穆百足的百毒門還是水火不容的宿敵,到底是什麼使 這四個人結合在一起呢? 「你既然是白子洛,那就接令吧!」張震雷擲出一個烏木令牌,來勢甚急,白 子洛恐怕有詐,不敢伸手去接,揚起馬鞭在半空中將令牌捲住了。 「白六少果然好功夫!」張震雷點點頭,展開手中一張紅帖,大聲道:「白子 洛聽著,凡接到烈焰令者,於八月十五日的武林大會之前,須速速歸附我靈峰友盟 ,違者,殺無赦!」說罷便將紅帖擲向白子洛。 白子洛伸手接住帖子,手一震馬鞭,將烈焰令丟回張震雷手中,也不打開帖子 細看,便伸手撕了它。 「白子洛無心再管武林中事,告訴你們盟主,八月十五日的武林大會,我是不 會去的。」 「白子洛,你好大膽,竟敢撕毀盟主的英雄帖,你別以為自己武功高強便可以 有恃無恐,我告訴你,我們四人剛剛才挑了金刀門、烏衣派、金鷹幫,這三大門派 無一倖存,任憑你的武功如何出神入化,也不可能敵得過我們四人聯手。」 說話的是手持判官筆的火手判官郭亮,此人性好美色,見到秋容的美貌早已按 捺不住,就是白子洛願意屈服,他也存心生事。 當下執起判官筆,飛身向白子洛點去,白子洛不慌不忙,揮出馬鞭,捲住判官 筆,輕輕一引,郭亮的判官筆其勢倒轉,反而點向自己的左胸,郭亮在危急中無法 可想,只得放開自己的成名利器,免受穿胸之禍。 張震雷見白子洛一招之內便奪去了郭亮的判官筆,武功著實深不可測,當下向 穆百足一使眼色,對白子洛道:「白六少果然武功了得,就由在下天鈞手來領教白 六少的破風劍吧!」 張震雷運起萬斤掌力,開山劈石的一掌向白子洛擊來,白子洛守住馬車前的方 寸之地,一揮馬鞭,鞭子纏上了張震雷的右手腕。 「好小子,又想來這招!」張震雷心想,雙手拉住馬鞭,一扯即斷,馬上又是 一掌擊向白子洛的天靈蓋。 白子洛看也不看,舉起長劍,連鞘指向張震雷的掌心。 「這小子難道被我的掌風給嚇傻了,連鞘的長劍怎能傷人?」張震雷心中尋思 ,於是用掌力將白子洛的長劍擊開。 白子洛正在等待此時機,他右手一震,長劍削斷劍鞘,脫鞘而出,張震雷只覺 眼前劍光一閃,長劍卻已穿掌而過。 就在此時,突然聽到細微的破風聲響,數十種不同的暗器向他擊來,原來是百 足蜈蚣見機不可失,發動裝暗器的機括,這機括一次可發射數十種不同的暗器,每 種暗器各有輕重,故有快有慢,形成一波波致命的攻擊,教人防不勝防。 張震雷見狀,更是使出千鈞指力,按住白子洛的長劍,教他無從阻擋百足蜈蚣 的攻擊。 白子洛見暗器碧光燐燐,必是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他手中無劍可擋,若縱身 躍開只怕波及了車內的秋容姑娘,他不及細想,突然原地旋轉了起來,化作一道白 色的旋風,這數十種暗器來到他的周身,反而被他這陣旋風帶動,圍繞著他不停地 打轉。 白子洛見暗器完全被一己所控制,於是放慢速度不再疾轉,漸漸地他停止了轉 動,緩緩地坐回原位,暗器不斷叮叮噹噹地掉落地面,正好在他身旁十步之處圍成 一個圓圈。 在一旁持劍的老者,也就是青山一劍柳森之,始終一語不發地冷眼看著其他三 人對白子洛的攻擊,他看到這三人先後落敗,這才下馬走向白子洛。 「你是梅林千劍生秦薄綿的弟子,」柳森之攬鬚頷首,「好,好,老秦收了個 好徒弟。」 「前輩識得先師?」白子洛提到恩師,語帶恭敬。 「我是你師父的好友,」柳森之笑了笑,「你仍要坐著跟我過招嗎?」 「晚輩不敢,」白子洛跳下馬車,向柳森之抱拳道。 「你的外號叫作破風劍,那麼定是『破雪探梅飄蹤劍』中的破字訣最為得心應 手囉?」 白子洛微微一笑,「那是晚輩初出茅廬時,別人起的名號,現在已經作不得準 了。」 「是了,你適才擋住百足蜈蚣暗器的這一招,若不是『蹤』字訣已達爐火純青 ,也使不出來。」柳森之微微地嘆了一口氣,「當年數十劍圍攻秦兄,秦兄也使出 這一招,當下將數十柄長劍震飛三尺之遙,而你已能完全帶動這些暗器,收放自如 ,可見功力猶勝當年的秦薄綿。」 柳森之突然拔出手中長劍,左右各使出一殺招,在一瞬間取了張震雷與穆百足 的性命。 「前輩!」白子洛不由得驚叫出聲,因為柳森之的第三招卻是指向他自己的腹 部。 白子洛飛身而起,屈指意欲彈去柳森之的長劍,但為時已晚,柳森之的長劍已 然貫穿腹部。 「為什麼?」白子洛扶住柳森之的身子,急切地問道。 「我到現在也想不出此招的破法,」柳森之淒然一笑,「加入靈峰友盟,是不 得已,冷教主的武功實在……」 柳森之兩眼發直,眼中有深刻的恐懼,「他是鬼魅,黑色的鬼魅……現在,我 替你殺死了千鈞手……與百足蜈蚣,你快拿著我的劍去殺郭亮,別讓他……他逃了 ,你殺了他之後……就隱居起來……這是亂世……亂世……」柳森之雙眼慢慢闔上 ,就這麼斷了氣。 這時忽聽一陣馬兒的嘶鳴,白子洛抬頭一看,郭亮竟奪了自己的馬車,絕塵而 去。 白子洛掛心秋容,深深地向柳森之看了一眼,拔出他腹中長劍,躍上四人留下 的馬匹,追趕郭亮而去。 秋容坐在大車之中心急如焚,自知落入郭亮的手中絕無善終,眼看兩旁景物飛 馳而過,卻還不見白子洛趕來,秋容鼓起勇氣,閉上雙眼,從大車的後門跳了下去 。但覺右踝劇痛,不知是扭傷或斷了骨,手臂與膝處亦有多處擦傷,她忍著疼痛, 一拐一拐地朝相反的方向逃開。 無奈她跳落馬車之事已被郭亮知悉,郭亮當下任馬車繼續奔馳,自己卻向後幾 個起跳已抓住秋容的肩膀,當下按住她的嘴,令她無法呼救,拖著她躲到草叢�堨h。 白子洛縱馬追來,見馬車就在不遠的前方,急忙催馬追去,秋容在草叢中眼睜 睜地看著白子洛飛馳而過,卻無法出聲呼救,不由楞楞地流下淚來。 郭亮死命地拉著秋容奔跑在山野之間,絲毫沒顧到秋容受傷的右踝,逼得秋容 三步一跌,五步一跪的,根本跑不了多遠,郭亮見秋容反而成為自己的累贅,手一 甩,想將她丟下,但見秋容跌坐在草地上,半邊的頭髮披散下來,更襯得肌若白雪 ,淚眼盈盈,楚楚堪憐。 郭亮心生不捨,說道:「小姑娘啊!我本來想讓妳當名正言順的郭家夫人,可 惜妳自己去跌成個跛腳美人,郭夫人妳是沒福氣了,露水夫妻倒還作得。」郭亮說 著朝著秋容撲去,秋容急忙打個滾逃開。 郭亮笑道:「妳別指望有人會來救妳啦!還是乖乖就範,免得多受苦楚。」 就在此時,郭亮突然聽到腦後微有風聲,他的反應也真快,立時扣住秋容的咽 喉,一轉身,讓秋容成為自己的擋箭牌。 白子洛見郭亮竟要犧牲秋容,連忙凝劍不發。 「你動手啊!你下得了手嗎?」郭亮哈哈大笑,「你若妄動,你心愛的女人可 就沒命了」 「放了她!」白子洛道。 「慢著,慢著,現在是我在發號施令,生殺大權是掌握在我手中的。」郭亮道 ,「你把劍放在地上。」 白子洛依言行之,將長劍扔在地上。 「很好,你跪下來,快跪下向我磕三個響頭,我或許會饒你不死!」 郭亮見白子洛依然文風不動,於是大喝:「快跪下啊!」 白子洛緩緩彎下身,就在此時,突然一道銀光朝郭亮射去,破風劍再度奏功, 郭亮的成名利器判官筆正中郭亮的心口,郭亮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隨即雙手一鬆 ,仰天而倒,氣絕身亡。 這一連串的變故令秋容心力交瘁,她一脫離郭亮的掌握,身子再也支撐不住, 隨即軟倒,白子洛連忙將秋容抱在懷中,秋容見是可親、可敬、可信任的白子洛抱 住自己,心中一寬,便闔上了眼,沈沈昏睡了過去。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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