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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峰仙霞錄
第 二 冊 |
【第四章 患難深情】 那日,漸霞抱著凌仙跳入絕谷,雖抱著必死的決心,但人到急難時自然發出求 生的本能,漸霞將全身的勁力運在右手,將天地之光插入山壁,因此才捉住一條性 命,不至於粉身碎骨。 漸霞在山壁上找到一個立足之地,將天地之光拔出,又將凌仙負在背上,施展 翊翊巡行,慢慢地滑下山壁,來到谷底。 漸霞一踏實地,連忙將背上的凌仙放下,但見她垂頭不語,雙眉微蹙,昏迷不 醒,忙按住她背心要穴,源源不絕地將內力輸入凌仙體內,直到凌仙悠悠轉醒。 「漸霞哥,我們是來到地獄了嗎?」凌仙急著雙手四處摸索,漸霞忙伸手握住 她的手。 「別怕,我在這,」漸霞溫言道,「已經沒事了,我們現在還在人世啊!」 「那為什麼四周這樣黑暗,我們是在山洞�媔隉H」凌仙急道。 「黑暗?」現在是大白天,陽光還有些刺眼呢!漸霞望著凌仙無神、但拚命想 要視物的眼睛,下意識地伸手在凌仙眼前一揮,凌仙感覺到面前的微微風動,伸手 抓住了漸霞的手。 「不用再試了,我知道我看不見,我已經瞎了,」凌仙突然異常平靜,「這幾 個月來,我的視線愈來愈模糊,銀針也發不準了,師父說過,這是毒發的現象,我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不會的。九華真人她答應過我要將妳治好,她一定會有辦法的。」漸霞緊緊 抱著凌仙激動地道。 「沒用的,唯一的辦法便是修仙道、入仙籍,只要修成了仙就再也不怕生老病 死,漸霞哥,我不怕生老病死,只怕會見不到你啊!」凌仙低聲道。 「九華真人竟然背信忘義,我非殺上梨山找她算這筆帳。」漸霞咬牙切齒,神 情狂暴。 「漸霞哥,你別這樣,我爹當初為了我娘發狂濫殺,可是我娘也不能因此而活 轉,而我爹雖然從來不提,但我知道他很後悔自己曾經濫殺無辜。我不希望你走我 爹的老路子啊!」 凌仙的臉上有著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祥和,漸霞心中感動,將自己的臉輕輕地貼 著凌仙的面頰,盼給她冰冷的臉龐帶來一點溫暖。 過了良久,凌仙才開口道:「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我想莫雲遨與巫靈教一定 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他們一定會下來查探你我的生死,對他們來說,最要緊的事還 是拾回這柄『天地之光』。」 漸霞點頭道:「這倒是,我想他們必會封鎖崖頂,我們必須另謀出路。凌兒, 我去四處勘察,妳在這兒等我的消息。」 凌仙點點頭道:「萬事小心。」 漸霞將凌仙安置於一塊光禿禿的大石上,背靠著一面石壁,令她不致受蟲蟻侵 害,便動身去尋出谷之路。 不一會兒,漸霞頹然而回,想是未能找到出谷之路。 「如何?找到出路了嗎?」凌仙問道。 「沒有,我記掛著妳,沒敢走遠,這絕谷四面被山壁包圍,除了我們下來的那 條路之外,其他三面全是不生寸草,堅硬萬分的玄武石壁。不過,我相信再仔細地 找,一定能夠找到。」 「就怕那冷翼的爪牙很快就來探我們的生死,我們得找個隱祕的棲身之處。」 凌仙憂心忡忡地道。 「妳別那麼擔心啦,我這一趟出去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我打了幾隻竹雞,今 天咱們可有口福了。」漸霞舉起手中的獵物,笑道。 「先別忙,」凌仙道:「我覺得這片石壁有點古怪。」凌仙摸著石壁上長出來 的綠色植物,「這應該是『水寒生』,我在醫書上讀過,這乃是水生的草藥,怎麼 會長在岩壁之上呢?」 漸霞仔細觀察了一下,道:「這些藤蔓是從岩壁的隙縫中生出來的。」 凌仙一聽臉現喜色道:「那就沒錯了,漸霞哥,你對這石壁拍一掌試試。」 漸霞依凌仙之言,拍出一掌,這掌用上五成的功力,只聽得轟然聲響,土石紛 紛崩落,石壁應聲出現一個漆黑的小洞,洞中傳來潺潺流水之聲。 「這石壁後面似乎別有洞天。」漸霞將洞內所見之景描述給凌仙知情。 「有流水,就必有出谷之路。」凌仙喜道。 「我先進去探探。」漸霞道,他擔心洞內恐有不知名的危險,故決心不讓凌仙 涉險。 「我也要進去。」凌仙堅定地道。 「凌兒,妳別進去了。」漸霞勸道。 「你答應過我什麼?你難道忘了嗎?你說過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我知道你體惜 我,但……你若出了什麼事,我……我難道還能活嗎?」凌仙神色淒楚,潸然淚下。 「凌仙……」漸霞聽她真情流露,心中感動,當下將她的嬌軀抱在懷中,潛進 了那只容一人穿越的小洞。 漸霞但覺腳下有冰涼的流水輕輕滑過,他將凌仙負在背上,不讓她受流水的寒 氣侵襲,一面點亮火褶子,看清周遭的景致,但見四周有著一個個由山壁頂垂下來 的石筍,此地竟是一個天然的鐘乳石洞。 但見火光在流水波光的掩映之下,將石洞中的石筍染出絢爛的色彩,漸霞將眼 前奇景一一訴說給凌仙知情。 漸霞摸壁而行,愈走腳下積水愈深,想是來到了地勢較低之處,又行了不久, 愈走愈高,已來到地勢較高之地,地上的積水甚淺,漸霞將凌仙置於乾燥之地,讓 她稍事休息,凌仙向石壁一靠,未料這石壁並非實心,而是一個暗門,凌仙觸動機 關,立時向後倒去,漸霞見狀急忙拉住凌仙,但其勢太急,他反倒被凌仙拉進了暗 門之後。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漸霞奇道,幸而凌仙與自己並未失散,他想點火看個 究竟,卻發現火褶子在適才的混亂中早已遺失,不知落在何處。 「玉郎絕筆……」凌仙忽道。 「什麼?」漸霞對這句突然冒出來的話感到奇怪。 「這片石壁上好像刻有字。」凌仙摸著石壁道。 「玉郎絕筆?難道這是祖師爺所留下的嗎?」漸霞心道,於是急忙在石壁上摸 索,希望祖師爺能留下出谷的指示。 「怎麼樣?你們祖師爺說些什麼?」凌仙問道。 漸霞摸索了良久才道:「原來,此地是祖師爺與巫靈教教主之妹冷霜月一同發 現的,這有個直通靈峰山頂與山腳的密道,祖師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於是將自己 關在此地,以祭往日舊情,他老人家還在石壁上留下一套劍法,這乃是他老人家的 畢生心血。」 凌仙聽到此處不由得拍手笑道:「好!好!你祖師爺教的武功肯定強過了巫靈 教的冷魔頭。」 「這套劍法,只有五招……」漸霞道。 凌仙奇道:「你是說這套劍法有五式吧!」 「不,這壁上的的確確是只有五招,這五招叫作點、刺、貫、挪、擊。」 「這是什麼劍法?」凌仙笑道:「這連三歲小孩都會啊!難道是祖師爺特地開 這麼一個玩笑,還是有人冒了你祖師爺的名來作弄別人?」 「不會的,這應是祖師爺的手筆無誤,祖師爺還留下四字劍訣:清、淺、流、 風。我想是因為他的武功博大精深,以我的資質一時尚難以理解。」 漸霞心存希望,或許祖師爺在石壁上也留下了丹陽劫的解法,以手觸壁卻摸到 這些字樣:「刑某一生行事,無愧於天地,唯創丹陽之劫,致使生靈塗炭,傾智而 無力回天……」 漸霞放下雙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漸霞哥,你報仇復興有望,為何要嘆氣呢?」凌仙道。 「沒什麼,我在擔心我四師叔還有你爹。」漸霞改口道,這的確也是他心中憂 慮之事。 「那冷魔頭的武功的確高強,現在又奪了我的金絲手套,更是如虎添翼。既然 他們還沒有找到天地之光,我相信他們不至於殺害閎前輩,至於我爹爹,只怕…… 」凌仙想起父親的安危,不由得亂了心。 「妳別擔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妳爹爹。」漸霞安慰道。 「可是我爹殺人如麻,又與你有殺師之仇……」凌仙遲疑道。 「是善是惡,是恩是仇,我已經分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是妳唯一的親人, 我不能讓妳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漸霞道。 凌仙心中感動,執起漸霞的手,放在頰邊,輕聲道:「漸霞哥,你說錯了。在 這世上,我還有一個親人,你也是我最親的人,也許我很自私,要你陪著一個將死 之人,但是我想你答應我,在我死前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凌兒!」漸霞低喚,將凌仙擁入懷中,「我答應妳,妳活到一千歲,我也陪 妳活到一千歲。」 凌仙抬頭微笑道:「那不是變成老妖精了嗎?我可不要。」 「要作妖精的話,我可得向妳這『小妖女』學習!」漸霞笑道。 凌仙一笑,重新靠回漸霞的胸膛,「我想祖師爺與冷姑娘當年一定常常通過這 條密道相見,就好像我們現在這樣。」 「既然通道可以直通山腳,那麼一定會有出谷的通道。」漸霞道。 凌仙心中隱隱浮上一縷愁緒,出谷之後的日子必將充滿著血腥與仇殺,相較之 下,這黑暗地道中的片刻平靜卻顯得幸福。 ※※ ※※ ※※ 白子洛讓秋容靠在胸前,騎著馬,任馬兒緩緩地在崎嶇的山路上前進,秋容絲 絲秀髮輕輕地摩擦他的下巴,她半閉著眼,彷彿被這一上一下、忽高忽低的路途與 白子洛規律的心跳聲給催眠了。 馬兒腳下不平,突然一個大震動,秋容立時驚醒,她睜開雙眼,瞧著四周,問 道:「白大哥,你為什麼挑深山野嶺,如此荒僻之路呢?」 「現下我們惹了事,這種山野小徑可以避人耳目,或可免除後患。」白子洛答 道。 秋容點點頭道:「希望那些大惡人不會追上來。」 「縱使靈峰友盟的人不追上來,有一個人也一定找得到我們。」白子洛雙眉微 蹙,眼底有深深的憂慮。 「是誰?」秋容問道:「白大哥你還有其他的對頭?」 「這種江湖仇殺的事妳還是少知道的好。」白子洛一笑,「對了,妳離家那麼 久,想不想妳爹娘?」 「想是想,但是我不聽他們的話也沒臉回去見他們。」秋容幽幽地道。 「他們對妳好嗎?如果真正疼妳,又為什麼要逼妳嫁給羅萬成?」白子洛道。 「其實我不是爹娘的親生女兒,我是撿來的孩子。」秋容咬著下唇,「爹娘對 我的養育之恩我永不敢忘,我不能說他們的不是,對於我的不孝,我也不敢奢望他 們會原諒我。」 這番話對梁懷玉從未提起,如今卻告訴了白子洛,秋容只覺得白子洛是她非常 親切而可信賴之人。 白子洛聽秋容語帶哽咽,觸動心中柔情,執韁的手想要輕撫秋容的秀髮,給她 一點安慰,但手剛抬起又頹然放下。 「白大哥那你呢?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世了,你也說說你的身世給我聽吧!」 「我從小在梅築長大,由師父一手撫養成人,在我步入江湖之前,我的腦中只 有一件事,我的生命中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練劍,妳聽了會覺得很無聊的,我小時 候沒有什麼有趣的事。」 「那麼江湖中有什麼有趣的事,你是不是有很多紅顏知己?」 「那是好長好長的故事。」白子洛嘆道。 「這也是一條好長好長的路啊!足夠讓你把這個故事說完呢!」 「那好吧!」白子洛嘆了一口氣,將往事娓娓道來。 「你等了她十八年?」秋容低聲嘆道,這十八年的日子,究竟白子洛是怎麼度 過的呢?秋容不由得感到心中隱隱地抽痛著。 白子洛將十八年來的苦悶以淡淡的一笑帶過,「我不該告訴妳,徒增妳心頭的 負擔。」 秋容搖搖頭追問道:「那你到底找到她沒有?」 「等我找到她,她已經是我最好朋友的妻子了。」 「難道她一點也不記得你,一點也想不起從前的事嗎?」 「就算記得了,也只會徒增傷感與困擾,她雖不記得從前的事,但至少她很幸 福,這就夠了。」 ※※ ※※ ※※ 這日,白子洛與秋容終於來到梅築外的千株梅花林,但見綠蔭濃密,竟是一朵 梅花也無。 「這就是梅築嗎?」秋容道。 「現在還不到時令,等到了嚴冬,這�奡N會開滿了梅花。」白子洛一笑。 「千萬朵梅花枝頭綻放,那該有多美,真希望冬天快來。」秋容神馳遙想,輕 輕喟嘆。 「可惜妳等不到那個時候了!」語出人至,六個身著黑紅相間飾以金線僧袍的 帶髮僧人,從樹叢中飛身而出,將白子洛與秋容兩人一馬團團圍住。 這六個人手中各拿著一項特殊兵器,帶頭的那位拿著一把金杖,杖頭作烈火之 形,閃著寒光,足見銳利之極,其餘幾位各拿著一對金環、一雙銀鉤、生滿倒刺的 流星錘、一把鐵箝,最末的一人則持兩把大銅錘。 白子洛冷眼如電,向這六人掃了一眼,道:「原來是靈、智、影、幻、迷、藏 ,巫靈教護教六魔僧,當年巫靈教宣稱你們死於與仙劍門的戰役之中,原來只是障 眼法。」 「白公子好眼力。沒錯,當年我們是奉教主之命詐死,趁機混入武林中的六大 門派,暗中培養巫靈教的勢力,只要教主登高一呼,我們就在各地起義,擁護教主 成為武林盟主。」為首的靈僧道。 「巫靈教的冷教主果然是深謀遠慮,不愧為一代梟雄。」白子洛雖惱冷翼的歹 毒,卻也不得不佩服其智謀。 「現下是巫靈教的天下,白公子是聰明人,當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教 主欣賞白公子,想要招募白公子為座下之臣,同享江山,未知白公子意下如何?」 手持金環的智僧開口道。 「白某一生從未聽命於人,即使是授業恩師亦待我如友如朋,稱臣之舉實在大 違白某的天性,白某唯有拒絕冷教主的好意。」白子洛手握腰間長劍,知道即將掀 起一場血腥的戰事,當下在秋容耳邊輕聲道:「等會兒我發暗器擊退眾人,妳立刻 騎馬奪路而逃,千萬別回頭,知道嗎?」 「白大哥,」以往遇上敵人,白子洛從未叫她逃走,這次卻要她獨自逃生,足 見是遇上了強勁的對手,她擔心地道:「你要小心啊!」 「別擔心,他們還比不上害死九叔的黑衣人。」白子洛安慰道,但這六大魔僧 手持的武器皆有鎖拿劍器之功,更何況巫靈教長年與仙劍門為敵,這六人必擬思了 剋劍之道,且傳聞這六人有通心密法,六兄弟如同一人,出招相輔相成,嚴密異常 ,白子洛以一敵六,並無絕對的勝算。 「既然如此,咱們六人只好得罪了,」幻僧一招「追星趕月」,手中流星錘直 搗白子洛門面,白子洛一招「反手折梅」,削向持鉤來攻的影僧,逼退影僧後,將 右手之劍交到左手,倒轉長劍,以劍柄擊在幻僧的流星錘上,流星錘登時爆裂,分 別向六僧擊去。 靈僧見白子洛此招精妙,不由得叫了一聲:「好!」以杖擊開流星錘的碎片, 又挺杖來攻,以杖頭的烈焰徽飾鎖拿白子洛的長劍。 白子洛擋在秋容之前,不敢疾攻,只採守勢,影僧的雙鉤急急勾拿白子洛長劍 ,智僧金環欲圈白子洛之劍,迷僧的鐵箝不斷向白子洛劍上箝去,幻僧不時發動偷 襲,藏僧一對銅錘不時擊向白子洛的薄刃。 白子洛劍鋒靈動,化作一道銀色蛟龍在六人的攻擊中浮潛,逐浪嬉戲,又如群 蜂採蜜,沾花即走,百來招之內劍鋒竟未與任何一僧的兵刃相接。 靈僧見久攻不下,與其餘五僧一打暗號,六人口中即時唸唸有辭,既似吟唱, 又似祝禱。配合著六人的攻擊,擾人心神。 這些魔僧口中所唸的咒語或許真有魔法,白子洛受魔音所襲,劍法漸滯,已落 下風。 其實這些魔僧口中的咒語乃是從喚音魔體中演化出來的,這六僧雖不若天仇天 賦異稟練成喚音魔體的上乘功夫,但六大高手同展魔音,直若一人,與天仇之功各 擅勝場。 白子洛但覺血行加速,雖然意守丹田,但卻仍被六僧引動劍招的節拍,他暗自 擔心秋容,卻見秋容神色憂急地觀看戰局,臉露關切,並沒有受內傷的跡象。 「為什麼秋容絲毫不懂武功卻能抵擋,我卻不能?」白子洛心中懷疑,這一分 神,背上吃了靈僧一杖,白子洛口中鮮血狂噴,秋容心中驚駭,險些暈了過去。 白子洛雖受傷不輕,但在吐血的那一剎那登時腦中清明,「正是因為秋容不懂 武功,才能抵擋。」 原來,那魔僧口中所唸乃是喚音魔體之總訣,習武之人對於他們所唸的行功法 門自然聽得明白,於是運功加以防禦,而這一運勁即被魔僧的口訣帶動,漸漸隨著 口訣而走火入魔,白子洛吐血之時,忽略防守,不再運勁,反而心頭一片清明,登 時明白了其中關節。 但見靈僧的火焰金杖向他刺來,幻僧欺近秋容欲將她擒住。 白子洛突然大喝一聲,一躍而起,手中梅花激射而出,長劍隨於花後,直取中 宮。但見靈僧身中十二朵白梅,胸前心口的部位鮮血狂噴,眼見不活了。 白子洛這招正是結合了「梅枝霜綻」與「十三靈劍陣」的最後一招「天人合一 」所創出來的極招。 「大哥!」其餘五僧見靈僧遇難,紛紛圍了上來,圍攻白子洛,要為靈僧報仇。 「快走啊!」白子洛見秋容策馬在戰圈外不住遊走,不忍離去,大喝一聲,手 中一朵白梅射出,正中馬兒,馬兒吃痛,立時馱著秋容沒命地向前奔去。 幻僧知道秋容是白子洛的心上之人,那容得秋容逃脫,施展輕功,立時追了出 去。 白子洛心中焦急,但奈何受困於其餘四僧,他身受重傷,應付眾人已感吃力, 他尋找晴衣十八年,愁思綿綿,積鬱成疾,因此也悟出一套「傷懷劍法」,此時觸 動心頭舊疾,白子洛一口鮮血噴在劍刃之上,舞動長劍,劍光中夾帶點點鮮血,實 在令人為之凜然。 白子洛拚著受藏僧一錘,右手劍招未滯,一招「柔腸百轉」,影僧雙鉤飛上了 天,慘遭斷頭之禍。 智僧見白子洛不停嘔血,但手中劍招卻愈見凌厲,迷僧欲箝白子洛長劍,卻反 而慘失一臂,心下更是膽怯,且己方能戰之人已折損一半,幻僧更是不知去向,當 下採取守勢,偶爾出其不意地發動攻擊,他要逼得白子洛吐盡鮮血,欲戰乏力,即 可一舉成擒,不料…… ※※ ※※ ※※ 幻僧追出數里,終於追上了秋容,他一個踮步,飛身而起,坐到馬背之上,抓 住秋容拉韁之手,將她環抱住。 秋容大驚失色,奮力掙扎,身子一歪落下馬背,幻僧也隨著她跳落,他托住秋 容的肩膀,兩人一起跳下地面,毫髮無損。 「妳是白子洛的情人吧!白子洛的確很有眼光,只可惜妳沒眼光,挑了個短命 的男人。」幻僧抱著秋容,一手摸著她雪白的臉頰,當手滑到秋容唇邊時,秋容反 口咬住幻僧的手指,雙眼恨意灼灼,瞪視著幻僧。 幻僧笑笑地看著秋容,突然臉色一寒,反手一個巴掌將秋容打倒在地上。 幻僧看著自己的手指已被咬出血來,心中怒火更熾,反手一抓拉住秋容的頭髮 ,衝著她的臉獰笑道:「人人都怕白子洛,我可不怕他,他現在就算不死也只剩半 條命,我就在這�堛惜F他的女人,他又能怎麼樣,哈!哈!哈!」幻僧將秋容丟在 地上,脫下僧袍,向秋容撲去。 但見幻僧與秋容掙扎良久,幻僧突然扭了幾下便一動也不動,秋容推開幻僧, 逃開數步,幻僧仰身向天,心口插著一支鳳釵,鳳頭猶兀自微微顫動。 幻僧看著自己的胸口,臉露詭異的微笑,指著秋容道:「妳……」卻吐不出半 個字,他雙眼圓睜,身體僵直,眼見不活了。 秋容看著幻僧的屍體,呆呆站立在一旁,也不敢拔出幻僧胸前的鳳釵。過了良 久,見幻僧仍是一動也不動,才相信他真的死了。 她突然感到乏力,便跪坐在地上,短短的江湖歷練,已將她鍛鍊得更為堅強, 她想到白子洛的安危,立時忘卻一身的疲憊,站了起來,顛顛倒倒地往回走去,心 中只有一個念頭:「我絕不能拋下他獨自逃生。」她抱著與白子洛生死與共的決心 ,突然覺得勇敢無比,前途有再大的艱難也不怕。 ※※ ※※ ※※ 不料白子洛長劍刺向藏僧,藏僧以巨大的雙錘擋之,長劍彎曲,白子洛借力向 後彈了出去,一個翻轉已來到了智僧的背後,智僧但覺心口一涼,低頭看到劍尖自 胸前穿了出來,登時氣絕,臉上留著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招正是「傷懷劍法」中的 極招「此心託明月」。 藏僧見兄弟一一慘死,知道再戰下去也不過是枉送一條性命,於是虛晃一招, 施展輕功,逃離了現場。 其實,白子洛力拚六大高手之後,早已氣空力盡,這時藏僧只要向他輕輕一擊 ,他便抵受不住,但他仍以長劍撐地,屹立不搖,目含威儀。驚退藏僧之後,白子 洛再也支撐不住,倒落塵埃。 「晴兒,秋容,」他心中低語,想要掙扎著再站起,卻是力不從心。 「白大哥,白大哥!」正在掙扎之際,忽聽到秋容的聲音遠遠傳來,她嬌美的 身影也慢慢由遠而近。 白子洛心中一安,閉上雙目昏了過去。 秋容見白子洛倒在血泊之中,四周還散著那些惡人的兵器、屍體,以為白子洛 也已身死,只覺得心彷彿突然硬生生被人挖去似的,毫無知覺。她撲倒在白子洛身 邊,抱著他的身軀,眼淚不住地落了下來。 「白大哥,白大哥!」她哭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秋容一 時激動,說出了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話,原來她心中已將白子洛當成世上最親的人 ,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罷了。 「晴兒,」白子洛心中一動,睜開雙眼,道:「我不會死的,我只是好累、好 累,讓我就這樣休息一下……」白子洛失血過多,便又昏睡了過去。 風吹過地面,掠起一片黃沙,曠野上只剩一位美麗良善的少女,抱著受傷沈重 的白衣俠士,梅築便近在咫尺,似乎觸手可及,只是他們卻無力進入,拒斥在桃花 源之外…… ※※ ※※ ※※ 巫靈教冷教主在仰日山城的東昇殿中,聽著六僧中唯一生還的藏僧訴說與白子 洛在梅築外的戰事。冷翼不動聲色地聽完全程,臉上冷冰冰的沒有半點表情,他沈 吟道:「白子洛的實力比我估計的要高得多。」 莫雲遨站在冷翼的身邊怒斥藏僧,「你任務失敗,又畏罪潛逃在外多時,不回 報戰果,總算天網恢恢,今日讓咱們捉到你這叛徒,你說,你該當何罪?」 藏僧伏首悽惶地道:「請教主法外開恩,六僧一向都對教主盡心盡力,鞠躬盡 瘁,死而後已,屬下一下子死了五位兄弟,一時胡塗,也是人之常情,還請教主體 念屬下身遭喪親之痛,原諒屬下,讓屬下戴罪立功。」 莫雲遨道:「說得好聽,你分明是害怕遭到教規懲罰,所以才叛教不歸三月有 餘,要戴罪立功的話,就單槍匹馬挑了梅築,你有這個膽嗎?」 藏僧勃然大怒道:「你這個兔崽子懂什麼?我跟在教主身邊時,你還不知在那 �堜O!我犯錯,要死要活自有教主論處,輪不到你插嘴。」 「好了!都給我住嘴!」冷翼突然大喝一聲,藏僧與莫雲遨兩人都忙閉口,心 下忐忑。 冷翼走下盟主寶座,扶起藏僧道:「你們六兄弟的汗馬功勞我全都記在心上,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不可輕易言死。」 藏僧心中凜然,猶帶感動,「多謝教主不殺之恩。」他道,忙起身退到一旁。 冷翼雙手反背,在東昇殿上緩緩踱步,道:「咱們目前的第一要務是要懲治那 些反對靈峰友盟的人,以鞏固本教的勢力,但這件事進行得不大順利。」 「是啊!咱們前日攻上光源禪寺時,又殺出了那名蒙面劍客,此人劍術之高, 直如鬼魅一般,咱們派去的殺手無一生還,這消息還是由光源禪寺的僧人傳出來的 。」莫雲遨道。 「這個蒙面劍客難道是白子洛?」藏僧驚道,他想到那日廝殺的慘烈畫面,不 由得心頭一震。 「不可能,照你剛才所說,他的內傷應該恢復得沒那麼快。」冷翼沈吟道。 莫雲遨道:「他只有一個人,起不了什麼作用。」 「八月十五的武林大會要公審天仇,還要各派推舉武林盟主,能不能成大事, 就在這一刻了,任何小細節都不能放過。」冷翼道。 「教主,趁著白子洛的傷還未癒,屬下斗膽請命,請教主派一隊人馬隨行,讓 我取回他的項上人頭。」藏僧一心想替兄長們報仇。 「你不用去,因為,你根本殺不了他。」冷翼道。 「那麼請教主親自出馬,必能輕易消除這心腹大患。」藏僧道。 「這種事不必我出手,我自有一個萬無一失的法子。」冷翼擊掌為信。 一個從頭到腳籠罩在白紗之下的人,慢慢走了出來。 冷翼對白衣人道:「讓我們見識妳的成果吧!」 白衣人舉起手中短笛,吹奏了起來,那笛音也不見得有何特別。突然內堂的布 幔緩緩掀起,娉娉婷婷走出了一個美貌女子,那女子髮絲輕柔烏黑,也不作任何裝 飾就這樣恣意披散一肩,肌白勝雪,盈然生光,身穿紫色錦衣,更顯得氣度雍容, 端麗無雙,黑色靈動的眼波輕輕流動,嬌美莫名。 受笛聲指引,她來到藏僧的面前,藏僧仔細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道:「她 ……她就是白子洛身邊的那個女子,怎麼會來到此地?」 「她現在在我們手上,聽我們的控制,我們叫她殺誰,她就殺誰,她是我們最 成功的藥人。」冷翼道。 「真有此事!哈!哈!哈!妙極,教主此招妙極。」藏僧笑了起來。 那紫衣美女也輕啟櫻口微微淺笑,她那看似無知、卻又深不可測的眼神,彷彿 充滿了一種惑人的魅力。 紫衣少女皓腕一翻,突然一道銀光照向藏僧的雙眼,他還來不及看清楚,紫衣 少女左右兩手所持的鴛鴦刀便已並排插在藏僧的胸前。 「為什麼?」藏僧血流如注,瞪大雙眼看著冷翼,盼能在臨死前得到一個答案。 「第一,你不該叫我教主,我現在已是盟主的身分;第二,你不該對雲遨無禮 ;第三,你的任務已由他人取代,你也親眼見到她的實力,可以瞑目了。」 ※※ ※※ ※※ 「你降是不降,你若稱臣於靈峰,不但能與盟主同享天下,你的妻子兒女也可 免除一死。」 黑隱幫的總壇魅影堂一改平時的幽暗,數百名身穿靈峰友盟服飾的殺手,手持 火把,將魅影堂團團圍住。 黑隱幫幫主千山神隱的妻小、親友一共十來人,全部手腳被縛,在千山神隱的 面前一字排開。莫雲遨手中明晃晃的長劍不時地在千山神隱心愛之人的身上移來移 去,口出威嚇之言。 千山神隱慨然道:「黑隱幫的根基,豈能葬送在老朽手中,今日就算你殺盡我 一家老小,屠滅了整個黑隱幫,黑隱幫寧死不屈的義名將永遠在江湖上傳頌著,永 不止息。」 「哈!哈!哈!誰掌握了權力,誰就能解釋歷史,顛倒黑白,你以為這是『義 』嗎?在我看來不過是『愚』,我想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莫雲遨說罷長劍指向 千山神隱的小妾。 「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妳老公不識抬舉。」 眼看那小妾就要遭利刃穿心之禍,突然暗處飛來一物襲向莫雲遨,莫雲遨立刻 迴劍擋格,那件暗器被莫雲遨長劍一削,登時斷成兩截,落在地上。 此時眾人看得分明,那暗器竟是一塊烙上火焰徽記的烏木令牌,也正是靈峰友 盟用以號令天下的烈焰令。 莫雲遨將本門聖物毀去,臉上不禁微微變色,他喝道:「是誰?鬼鬼祟祟的不 敢出來,算什麼好漢!」 莫雲遨感到背後微有聲息,連忙回頭,背後卻半個人影都沒有,此時他右手一 麻,但覺有人拂中他的穴道,輕輕巧巧的將劍盜了去。 「快將他拿下,死活不論!」莫雲遨尚未看到此人便已著了他的道,心中大駭 ,忙退到眾殺手間指揮調度。 奪劍之人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面上覆著黑巾,他手提莫雲遨的長劍與巫靈教 的眾殺手鬥了起來,但見他身形快如閃電,猶如鬼魅,再加上一身的黑衣,在夜色 中幾乎只見到霍霍劍光,不見黑衣人的身影。 莫雲遨見奈何不了那黑衣人,於是抽出腰間短刀,抵住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正 是千山神隱的獨子。 「你再戰下去,這個孩子就要死在我手中。」莫雲遨朗聲道。 那黑衣人一聽,左手屈指凌空一彈,莫雲遨的短刀登時折鋒,黑衣人趁這一剎 那已奪過莫雲遨手中嬰孩,莫雲遨立時躍開兩尺之遙啟動機括,從半空中掉下一個 鐵籠,已將黑衣人與他懷中嬰兒罩住。 黑衣人心知不妙,往那嬰兒看去,卻不知何時已被掉了包,被巾中包的根本不 是嬰孩,不過是個用布縫成的假人。 千山神隱與莫雲遨見黑衣人已中圈套,兩人同時縱聲大笑。 「哈!哈!哈!」莫雲遨笑道:「你作夢也想不到我會與千山神隱聯手設下這 個陷阱,蒙面劍客,你納命來吧!」 數十名弓箭手圍著鐵籠,只待莫雲遨一聲令下,便要蒙面劍客死在亂箭之下。 「放箭!」 正當此時,突然從籠內發出一道凌厲劍氣,颳得大家不由得避開視線,不敢正 視。就在這一剎那,蒙面劍客破籠而出,眾人但覺強風颳得臉上微微刺痛,堂上燈 火已然熄滅,四下一片漆黑。眾人大敵當前卻目不視物,不由大為驚駭,亂成一團 ,一時之間堂上刀劍殺伐之音大作,等好不容易有人點起火來,才發現那蒙面劍客 早已去得遠了。 蒙面劍客急急奔馳,穿過一片樹林,身移影動,也只有影子的存在才證明了此 人並非鬼魅。 林間突然傳出一聲細細柔柔的呼喚:「漸霞哥,是你嗎?」 那蒙面劍客早已奔出數尺,聽到這聲呼喚也不轉身,便硬生生地向後倒躍,一 個起跳已來到那聲音發出之地。 由林間走出一個盲眼少女,她右手握著根竹竿,左手向前慢慢地摸索著。 那蒙面劍客拉下覆面的黑巾,忙上前去,牽住那少女的手,道:「凌兒,妳怎 麼在這?」那蒙面劍客正是漸霞。 「我擔心你,所以就在這�媯尼A,千山神隱非是善類,你去救他甚是兇險,不 過現在你既然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凌仙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甚是動人,只 可惜一雙眼睛失去神采,不若往日晶瑩閃爍,漸霞瞧在眼�堙A甚是心疼。 「妳猜的不錯,千山神隱的確與莫雲遨勾結,他們設了陷阱想抓我,不過有著 這柄無堅不摧的天地之光,自然是有驚無險。」漸霞輕鬆地笑道,一點也沒有出入 生死關的餘悸。 「看來,你已被巫靈教列為頭號大敵,今後他們會想更多奸計來對付你,你這 樣孤軍奮鬥,不是辦法。」凌仙皺眉思索。 「我知道,但是,我們對那冷翼了解得太少,只知道巫靈教不知何時出現了這 麼一個武功了得的教主,他指力驚人,竟毫無弱點與破綻可尋,目前唯有集結殘餘 正道的力量,盼能與之抗衡。」 「難道,連祖師爺留下的武功也無法與之抗衡嗎?」凌仙問道。 「祖師爺傳給我的是劍意而非劍招,我的閱歷尚淺,對於其中意境的體會只有 五成,或許假以時日,我們的成就能夠超越冷翼,但武林大會在即,公審天仇勢在 燃眉,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漸霞哥,你現在的武功一定強過了那個莫雲遨,你怎麼不殺了他為你四師叔 、五師叔、大師兄報仇呢?」 「現在的莫雲遨只不過是一個小棋子,殺之無益,況且我絕不能讓他死得那樣 痛快,我要他在萬教之前親口承認自己的罪行。」漸霞斬釘截鐵地道。 凌仙雖然目不視物,但也預見到這將是一條充滿血腥與危險的道路,她輕輕嘆 了口氣,道:「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當務之急是找回六師父、八師叔與十師叔,多一個人總是多一份力量。」 「漸霞哥!」凌仙開口道:「在這之前,你送我去梅築吧!」 「妳……」漸霞不知凌仙是何用意。 「你有大事要辦,而我雙目已盲,只會拖累你,況且,我也想去娘的故居走走 。」 凌仙真正的目的是想請白子洛來幫助自己,漸霞如何不知。他點頭道:「好吧 !我們就往梅築走一遭,但願能遂妳心頭所願。」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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