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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峰仙霞錄
第 二 冊 |
【第五章 鏡花水月】 一片濃密的樹林,隱藏了一個雅致的小小竹屋,它的主要梁柱便是一株梅樹, 樹上生著茂密的點點綠葉,不難想像冬天梅花盡綻姿容的美景,竹屋外攀附著藤蔓 ,宛轉的嫩枝輕吐一抹紅嫣,代替了冬日寒梅的壯美,留下了清新的初夏。 竹屋的頂端是一個覆了簾子的高閣,微風引動簾幕,隱隱可以見到一個白衣人 站在窗前,他拿起手中玉笛,將滿腹愁腸化作笛音,遠隨著微風遙寄他方。 「白大哥,你心中的不快,難道是因為我?」秋容不知何時已站在白子洛的身 後,細聽白子洛笛中的意境。 「與妳無關,這是我的天性,我天生便不是一個快樂的人,妳這些天陪著我一 定很悶吧!」白子洛說完,突然不可抑制地咳了起來。 秋容扶住了白子洛,輕輕道:「你受這傷都是為了我,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只 是你的傷一直好不了,令人好生擔心。」 白子洛輕輕一笑,待要說些寬慰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柔 細的笛音,正似有人在梅築之外,聲聲召喚。 白子洛聽那笛聲古怪,不由得想一探究竟。 「我瞧瞧去。」他道,也不下樓,便從高閣中縱躍了下去,避開秦薄綿所排下 的種種機關,來到梅林之外。 但見一個身背長劍的少年,伴著一位口吹竹笛的少女在林外相候,正是凌仙與 漸霞。 白子洛將兩人引入「輕愁束高閣」,四人一見都有些尷尬,臉上流露出不自在 的神情。 尤其是秋容一見到凌仙,臉上的神情更是畏懼,不露痕跡地在凌仙周身兩尺之 外打轉觀察她,不敢過於靠近。只有凌仙因目不視物,反而坦然,笑語嫣嫣地訴說 別來的諸般冒險之事。 白子洛聽得漸霞對冷翼的描述,低頭細細沈吟道:「這冷翼的身法武功似乎和 殺死九叔的黑衣人頗為相似。」 漸霞想起自己化身為懷玉之時,九叔對自己照顧備至,如今卻死於非命,不由 得心中傷痛,神情慨然。 「我想那日在大牢中的黑色魅影應該就是冷翼,去展家的路上襲擊懷玉的那群 持刀大漢,也是冷翼所指使的。」凌仙想到當日與漸霞共患難的光景,雖然充滿危 險,但心頭盡是絲絲甜意,她為了怕秋容覺得奇怪,所以仍叫漸霞為懷玉。 「巫靈教沈寂江湖多時,想不到教中卻有如此多的高手,冷翼這數十年來動心 忍性,他的實力不容輕忽。」白子洛將四大高手與六僧圍攻自己的事情說了。 漸霞聽了之後,臉上神情鬱鬱,思索著未來的對策。「對付巫靈教,咱們只可 智取不能力敵。」 凌仙側頭思索道:「奇怪,巫靈教的成名絕技,只聽過『烈焰掌』與『喚音魔 體』,而『喚音魔體』的祕笈已教爹爹奪了去,世上再也沒有人會使,巫靈教教主 從那去學得這一身邪門的武功?」 漸霞道:「我瞧他出指的手法頗有剛正之氣,並非邪魔一路。對了,我曾聽三 師叔說過『喚音魔體』的剋星正是『天界玄音指』,莫非冷翼的武功正是『天界玄 音指』?」 「若真是如此,只怕世上再難有人可與之匹敵。」白子洛凝重地道。 「這我不信,任何武功皆有破解之道,『天界玄音指』也必有法可剋制,就算 他指上功夫利害,又搶了我的金絲手套護身,只要覓得寶劍,他必難以抵擋。」凌 仙道。 「問題是,我們受其凌空指力所阻,根本無法作近身的攻擊,這柄天地之光偏 偏又是一把未開鋒的劍,天地之大,上那去找一把能抵擋冷翼一擊的寶劍呢?」 漸霞此言一出,令所有人都陷入苦苦沈思之中,倒是一旁沈默良久的秋容開了 口:「梅築是遠離塵囂的世外淨土,你們怎麼好讓這許多的是非玷污了這塊聖地。」 「秋容姊姊說的是,」凌仙笑道:「咱們四人能夠在此重聚,實是一大喜事, 這番緣分,人生幾何,我們應該好好把握,別再提這些江湖上的殺伐之事。」 「有道理,我們今天就只敘舊情不論是非,來個不醉不歸吧!」好酒的漸霞這 數月奔走江湖,又擔心凌仙的毒患,竟是滴酒未沾,來到此幽靜安寧之處,自然又 犯起酒癮。 酒過數巡,秋容量淺,身體不適,便回房休息去了。凌仙毒患在身,自是忌酒 不飲,漸霞知凌仙數日勞頓奔波,疲累已極,但仍強打精神,坐在桌前,陪白子洛 與漸霞兩人說笑。漸霞愛惜凌仙,深怕夜寒露重侵襲了她原本虛弱的身子,於是溫 言勸凌仙回房歇息。 「我不累,我還想陪你們倆多說些話兒。」凌仙嘴上逞強,但已滿臉倦意,有 數次陷入瞌睡之中。 漸霞瞧著她強作清醒的模樣兒,不由得滿是笑意,將她橫抱起來,親自送她去 房中安歇。 凌仙給他抱在懷中,雖然目不視物,但也知道白子洛便在身旁,不由得兩頰飛 紅,不敢胡亂掙扎,乖乖的被漸霞抱進房中。 「漸霞哥,你說這是不是個好地方。」凌仙在漸霞懷中輕輕地道。 「是啊!這真是很美的地方,等我們剷除冷翼之後,我們可以再回到這�堥荂C 」漸霞道。 「嗯!到時候,你、我、爹爹、白大哥和秋容姊姊,我們都一起生活在這�堙C 」凌仙神馳遙想,編織未來美夢,但知此事難成,不由得語尾有些哽咽。 「凌兒!」漸霞低喚,抱著凌仙的手臂不由得緊了一緊。 「別走!」漸霞將凌仙安放到床上,蓋好被褥,轉身欲離去,卻被凌仙喚住。 「漸霞哥,我還不睏,你再陪我說會兒話。」 漸霞坐在床沿握住凌仙的手,溫言道:「妳明明累得很了,還說不睏。」 「我不敢睡,我怕我一睡著,你就會離開,又或許我再也醒不來了。」 「我不走,我就在這看著妳,妳作噩夢時我會把妳喚醒,妳不許貪睡不醒來, 不然我可饒不了妳。」 「為了要再看見你,我說什麼也得起來。」凌仙喜道。 「安心睡吧,有我在這呢!」 在漸霞的溫言勸慰下,凌仙果真呼吸平穩,沈沈睡去。 凌仙安睡後,漸霞緩緩步出了房間,來到廊外,卻見白子洛仍坐在窗格前自斟 自飲。 「對於展姑娘,你打算怎麼辦?」白子洛望著窗外星空,問道。 「我知道我與秋容有白首之約,但是我與凌兒是隔世情緣,她為了我受盡苦楚 ,我豈能負她。」漸霞將自己與九華真人的約定告訴白子洛。 白子洛一細想已然明白,晴衣化身為秋容,而與秋容有姻緣的乃是當日那婦人 腹中之子,但陰錯陽差,天仇的一番攪局竟使得那婦人胎死腹中,九華真人見自己 的計策功虧一簣,於是另謀他法,以凌仙的性命相誘,逼得漸霞答應化身為婦人腹 中胎兒,以阻擾白子洛與晴衣再續前緣。 「我那時是認為,以我一條性命難保仙劍門之安危,卻能換得凌兒的康復,但 是,想不到我仍保不了凌兒。」漸霞道。 「難道九華真人也毫無辦法?」白子洛道。 「九華真人的辦法是逼凌兒修仙道、入仙籍,但如此一來我與凌兒勢必生離, 凌兒不願,我亦不捨啊!」漸霞臉現淒苦。 生而則得忍受兩地相思之苦,死而則受輪迴擺佈之劫,漸霞與凌仙這對戀人或 許是遭天的嫉妒,才面臨如此困難的抉擇。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白子洛對於漸霞之痛苦亦心有所感,於是出言相詢。 「十八年前我將性命給了凌兒,現在師門有難,我必須回報師門之恩。」 「那麼凌姑娘怎麼辦呢?你忍心放下她?」 「白大哥,我想請你替我照顧凌兒,保護她的安全。」 「我答應你,但我不會替你照顧她一輩子,你自己要活著回來見她。」白子洛 說著,將壺中殘酒仰頭一飲而盡。 漸霞知道他是重諾的好漢,凌仙在他的保護之下必得平安,再無後顧之憂,於 是便照著入梅築的路徑,反身出了梅築。 ※※ ※※ ※※ 「他還是走了。」漸霞離去後,凌仙緩緩步出臥房,神色黯然,其實適才她並 沒有睡去,漸霞的離去也在她意料之中。 「漸霞並不希望妳犯險,只要妳好好保重,漸霞總是會回來見妳的。」白子洛 安慰道。 「難了,」凌仙搖頭道:「他已從冷翼手下逃生一次,那能再有第二次的僥倖 ?」 「再加上我的話,勝算如何?」白子洛抽出長劍,劍刃閃著寒意,他看著劍的 眼神,似漫不在意,卻充滿決心。 「白大哥你肯幫忙真是太好了。」凌仙喜道:「小妹早有相求之意,只是漸霞 哥他不願你再因他而捲入是非,所以不許我開口。」 「是是非非豈容一時之定論,但朋友之義、兄弟之情卻難割捨。」白子洛長劍 一挑,只見他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不住閃動,長劍破空之音蕭蕭,練的是「破雪探 梅飄蹤劍」的破字訣。 白子洛破字訣使完,一轉劍鋒,欲再使「雪」字訣,無奈內傷引動,長劍撐地 ,噴出了一口鮮血。 「白大哥,你是否曾重傷未癒,可否讓小妹替你看看。」凌仙聽得他這口鮮血 吐得不尋常,於是問道。 「我曾在六大魔僧圍攻時,受了內傷,內力渙散,一直難以痊癒。」白子洛道。 凌仙的手指按住了白子洛的脈搏,面色甚是凝重,她道:「白大哥,你試試吸 一口氣,屈指擊在左胸的第三根肋骨之上,是否覺得內息滯塞,疼痛難忍?」 白子洛依言行之,果然如凌仙所料。 「這不是內傷,」凌仙心頭一震,驚道:「是銷形蝕骨散!」 ※※ ※※ ※※ 「秋容姊姊,這梅築還有些什麼地方,可否煩請妳帶我去四處逛一逛。」凌仙 問道。 「哦!沒想到妳對梅築有這份興趣。」秋容道。 「實不相瞞,我的外祖父便是梅築以前的主人:梅林千劍生秦薄綿,秦薄綿的 女兒秦暮雪便是我娘,我這回來到梅築主要也是想接觸一下和母親有關的事物。」 凌仙道。 「沒想到妳和梅築有這麼深的淵源,那這麼說來,妳才是梅築的女主人囉!」 秋容一反溫婉的性情,反而語帶醋意。 凌仙絲毫不以為忤,裝作不懂秋容話中之意,笑道:「梅築的主人自然是白大 哥,他是我外祖父的嫡傳弟子,輩分算來比我高上一輩,更何況梅築白六少的名號 在江湖上傳頌已久,我那敢跟他爭呢?」 在秋容的扶持之下,凌仙來到一處荒廢已久的小樓前,推門進入。 凌仙以雙手輕探屋中的陳設,但覺觸手生塵,在一個檀木梳妝台上摸到一面手 鏡,幾件女子的飾物,凌仙一樣一樣慢慢把玩著,又在角落的櫃子摸到幾本書,幾 卷畫軸,最後在房間靠窗的桌上觸到一張弦琴,凌仙輕輕撥弄琴弦,發出叮咚之音 ,雖不成調,也頗動聽。 凌仙嘆了口氣道:「我想這就是我娘以前的寢居了。」凌仙沿著床沿坐下,雖 然每件東西她都親手觸摸過,但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妳很想念妳娘?」秋容問道。 「娘在生下我之前便受奸人所害,我從來沒見過她的面,受過她慈愛的憐惜, 若我能夠看見她,喊她一聲娘,不知道有多幸福呢!」 「那……我就成全妳吧!」秋容皓腕倏然一翻,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向凌仙疾刺去。 凌仙雖雙目已盲,但警覺性仍在,聽辨風聲,一轉身輕輕巧巧避開了這致命一 擊。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凌仙問道。 「妳不該來梅築,妳不該來打擾我和子洛平靜的生活。」秋容咬牙道,那雙美 麗的眼睛佈滿灼灼恨意。 「妳如果這麼殺了我,難道不怕白大哥起疑,白大哥會跟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一起生活嗎?」 「哼!」秋容冷笑道:「反正妳是一個盲眼之人,我可以說妳自己在梅築�媔� 走亂闖,誤觸機關而死。」 「妳,妳好狠毒,這一切妳早就計畫好了?」凌仙道。 「沒錯,妳安心的去吧!」秋容知道凌仙耳力靈敏,故改變策略,手中的匕首 向凌仙一寸一寸慢慢刺去,要叫她無從閃避。 秋容屏氣凝神專注地執行她的殺人計畫,就在匕首靠近凌仙心口一寸之地,突 然一道白色的影子閃入,白子洛兩指搭上匕首的刃部,秋容手中的匕首再也刺不下 去。 「你……」秋容驚駭之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白子洛反手一掌,將她擊退。 「妳假扮成秋容姊,自以為便天衣無縫了,可是我身上有著天下至毒丹陽劫, 妳一見到我,毒物相忌的本性就顯露出來了,妳圍著我打轉的樣子便是毒蛇遇敵的 防禦姿態。白大哥體內的銷形蝕骨散,也是妳下的吧!妳想讓白大哥武功盡失,這 樣他就會留在妳身邊,任妳擺佈。」凌仙道。 她與白子洛一加商討,便覺得秋容大有問題,於是設下這個圈套令她露出破綻 ,從頭至尾白子洛全在暗處保護著凌仙。 「哈!哈!哈!我闕月飛竟會栽在一個小女孩手上。」這秋容正是闕月飛所化 ,她咬牙含恨,眼中盡是怨毒之意。 「晴衣呢?妳把她怎麼了?說!」白子洛心中焦急,眼中如要冒出火來。 「她?」闕月飛臉上露出笑容,「她已經死啦!當時你被六大魔僧圍攻,身受 重傷,她哭哭啼啼的直說要陪你一起死。我聽了不耐煩,就現身出來,告訴她我有 辦法救你,不過要她先自盡在我面前。」 「晴兒!」白子洛乍聞噩耗,心中傷痛已極,引動未癒之傷,噴出一口鮮血。 闕月飛滿意地看著白子洛傷痛欲絕的樣子,臉上露出微笑,但笑容立時又轉為 滿腹的妒意。 「她是為你而死的,是你害死晴衣。」闕月飛的話猶如一把利刃刺入白子洛胸 口,同時也讓他燃起怒火。 「是妳,是妳殺死晴衣,我要為晴衣報仇。」白子洛舉起手中長劍,刺向闕月 飛心口。 這招挾帶著數十年的痛苦與恨怨,闕月飛如何能敵,但見她不避不讓,臉上微 微含笑,讓白子洛的長劍穿透她的胸膛。 她睜開雙眼,用僅剩的力氣道:「晴衣,她並沒有死,我是騙你的。」她的身 子向後倒去,白子洛急忙將她接住。 「為什麼?」白子洛問道。 「我想讓你一輩子愧疚,你的劍底下曾有一條冤魂,而她是這樣癡癡地愛著你 ,我知道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忘了我的。」闕月飛嘴角漾起幸福的微笑。 「那晴衣呢?她在那�堙H」白子洛急忙問道。 「她……她在靈峰友盟的手上,我和他們合作,我提供你的下落,他們……他 們出手,事成之後,他們得到晴衣,我……得到你……」闕月飛說完,便再無聲息 ,垂頭死去。 「真是可怕的女人,」凌仙搖頭道,「但也是一個癡心的可憐人。白大哥,你 相信她的話嗎?她沒有必要將晴衣的下落告訴你,她這樣作,只怕有什麼陰謀。」 「她的話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證明。」白子洛將闕月飛放到地上,起身道。 「你想上靈峰,我也一起去。」凌仙道。 「妳留在梅築,梅築能保障妳的安全。」白子洛斷然道。 「我要去,你別忘了當初我治好晴衣,說好你要替我做一件事,現在我要你作 的事,就是護送我上靈峰,你不能抵賴。」 ※※ ※※ ※※ 月黑風高,漸霞再度潛入靈峰頂的仰日山城,一方面打探消息,一方面盼能伺 機救出天仇與四師叔。他翻身入牆內,才雙腳落地便聽得四周人聲沸騰,示警之聲 大作。 「有刺客啊!抓刺客!」 難道自己的行蹤已被發現,漸霞心中一驚,卻發現所有的守衛者全往相反方向 追去。 漸霞微覺奇怪,但聽得腳步聲由遠而近,忙躲入樹叢之中。 「奇怪,怎麼一晃眼便消失了,難道不是刺客,是鬼嗎?」 「你少胡說,靈峰是聖地,一般的鬼怪那敢來冒犯,再說盟主法力無邊,無所 不能,鬼怪聽到他的名字早就躲起來了,那敢上靈峰啊!」 漸霞聽得兩人的言語,心中大奇,難道靈峰近來鬧鬼? 只聽得那兩個守衛仍在為了有鬼無鬼討論不休。 漸霞從葉縫張眼瞧去,但見那兩個人持著火把細細尋來,漸霞心知今晚已然打 草驚蛇,巫靈教必定有所警覺,已不宜行救人之事,於是手中握著一團溼泥,準備 打熄那火把,趁黑離去。 卻聽得其中一名守衛叫道:「你瞧那是什麼?」 漸霞也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見仰日山城中最高的哨站突然出現了一個白 點,這白點又似一張白紙慢慢飄落下來。離地面愈近就愈清楚,那白紙又看似一隻 白色的老鷹由高空划下來。 「是老鷹嗎?」那守衛道,待得他慢慢看清楚才驚道:「不,是個人呢!」 那人愈飄愈近,緩緩落在地上,不發出一點聲息,漸霞看得清楚,那人身穿青 布長衣,髮絲根根俱白,是以在黑夜中被誤為一隻白鷹。 那兩名守衛看得目瞪口呆,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又不須借力,卻能毫髮無 損地站在他們面前,他們心中只有一點念頭,不由齊聲驚叫:「鬼!鬼啊!」 但見那青衣人左手輕輕一揮,渾若無力,那兩人手中的火把登時順著他的手勢 偃平,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但周遭之人已聽到這聲驚呼,莫雲遨率眾追來,這隊人馬人人手持火把,登時 將花園照得十分明亮,宛如白晝。 「給我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莫雲遨喝道。 這些人聽得命令,立刻展開嚴密的搜尋,個個拔出手中刀劍在花叢樹木中不斷 刺探,卻那有那白髮鬼的蹤跡。 漸霞趁適才一剎那的黑暗,悄悄地滑入了沐仙池中,施展閉氣的功夫,池面佈 滿蓮花浮萍,竟無人注意到池下躲著人。 他等了許久,見水面上已無亮光,想必是搜尋之人已離去,他浮上水面,正要 探頭出水,呼吸新鮮空氣,但足踝一緊,竟被一個巨大的力量拖進水底深處,他低 頭一看,正是那青衣人抓住自己。 他不免心中發毛,莫非是水鬼要找替死之人?他奮力掙扎卻無法掙脫青衣人的 掌握,他伸掌向青衣人拍去,但那青衣人便如池中滑溜的魚一般,閃避靈活敏捷, 漸霞之掌根本無法及於他一身,但青衣人的左手卻未曾放脫漸霞的右足。 兩人僵持許久,漸霞閉氣時間一長,漸漸支持不住,口鼻不斷進水,意識漸漸 模糊,被那青衣鬼拉到深深的池底去了。 漸霞用尚存的一絲意識,感到那名老者在水中負著自己慢慢向高處行去,行到 斜坡頂端,那青衣人推開頭頂的一塊石板,浮出了水面。 漸霞終於掙脫了死亡的威脅,他被那名青衣人丟到地上,便不住伏地咳嗽,吐 出水來,待得腹中水吐盡,已是渾身乏力,無法動彈。 那青衣老者搖頭道:「你的內力真是糟糕,你的師父也未免太差勁了。」 那青衣老者點燃火褶子,將室內燭台上的蠟燭點著了,他對著這星星之火,拍 出一掌,但見室中登時大放光明,原來這十支蠟燭全排成一排,他這一掌立時將這 頭一支燭火引了過去,數十支蠟燭全部點燃。 但見牆壁上全刻著一個一個小小的人形,或提劍,或出掌,姿勢精妙,招數詭 譎莫測,漸霞心中有所領悟,看得出神。 「你還懂得欣賞這些人形,證明你還有點天分。」 漸霞藉著燭光看清這青衣人的真面目,但見他相貌清瘦,神清氣朗,髮絲雖已 蒼蒼,但也並不甚老,眼皮微微低垂,眼神不露鋒芒,頗有溫潤之意。漸霞見他從 高台下輕輕飄下,已知此人輕功絕頂,能輕輕一舉手便熄去那兩名衛士的火把,在 水底行走多時卻呼吸不亂,吐納如常,已知此人內力精純,功力之高,生平未見, 於是恭恭敬敬地稱呼其前輩。 「沒時間說這些客套話,石壁上的功夫你好好研習,半個時辰之後便來和我試 招。」青衣老者道。 「前輩,在下尚有要事在身,等我辦完要事,必再回到此地與前輩過招。」 「你這樣的武功想在冷翼手下救人是絕無可能的,只有賠上一條性命。」 「但是我師叔的性命迫在眉睫,我不能不救。」 青衣老者坐在入口的那塊石板上,道:「所以我才說沒時間了,出路只有一條 ,便是我座下這塊石板,只要你能打贏我,你就能出去。」 漸霞明白想出去就得靠自己的雙手打出去,於是反手抽出背上的天地之光,緊 記著點到及止,鋒芒不露的「淺」字訣,使出適才在壁上所看到的劍法,向那老者 攻去。 「很不錯,有天分!」那老者讚道,一面以左指為劍,疾點向漸霞劍招中的破 綻,漸霞立時改使「流」字訣,只見劍招仍是相同,但劍意卻是川流不息,綿綿密 密。 那老者右袖揮出,捲住天地之光,漸霞但覺一陣強大的拉力,天地之光便脫手 而出。 那老者左手抓住劍柄,輕輕一振,漸霞眼前一亮,真正的天地之光脫鞘而出, 散發著柔和的祥光,彷彿破曉的一刻,分裂著天與地的第一道光芒。 漸霞瞪大雙眼,被這道奇光給震懾住了,他心中只有一個疑問:「這青衣老者 究竟是誰?」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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