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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峰仙霞錄
第 一 冊 |
【第一章 誤觸殺機】 靈峰，坐落在極東之地，雄偉壯闊地聳立雲間，由於終年雲霧繚繞，常人很難 用肉眼視之，關於它的傳說始終籠罩著一層神祕面紗，有人說它是正義的守護神， 有人認為它是邪教的發源地，而靈峰，不管外界為它抹上了多少色彩，始終屹立不 搖，作為天界東方的支柱。 這日，距靈峰不遠的荒林中，四位年輕的姑娘正朝著靈峰的方向足不點地地行 來。在荒郊野嶺突然出現四個年輕的女郎是很不尋常的事，更特別的是她們個個氣 質出眾，身上所透露出來的凜然仙氣，彷彿感化了周遭環境，讓四周普通的景致也 出落得如同仙境一般。 行了一會兒，帶頭的那位，看起來有點嚴肅的淡絳衣衫女子突然停了下來。 「有古怪，」她說罷向四周掃視，「大家提高警覺！」 穿淡綠紗衫，略嫌清瘦的女子開口道：「靜荷姊姊妳感應到什麼了嗎？」 「我還不敢確定，但小心一點總是好的，一路上那麼平靜，就快到靈峰，可別 出什麼差錯。」紅衣女郎回答道。 在四人中，身穿淡紫紗衫，氣質最端雅，容貌也最為清麗的女子，微笑著向身 邊頭綰雙鬟，身穿淡橙衣裳，有一雙圓亮眼睛的女子說：「丹丹，妳怕不怕？」 「不怕！」那小女孩立時回答，她名叫朱丹，是四個女子中年紀最小的，「晴 衣姊姊會保護我嘛！」 「妳自己也要警覺些，別老膩著晴衣，別忘了，妳這回是出來磨練的。」靜荷 板著臉道。 「靜荷姊姊，我們還是快趕路吧！眼看靈峰就在眼前，早到一步也可早些安心 。」說這話的是高瘦的綠凝。 靜荷頷首示意，四人正待開步前行，突然四周響起了一陣動天撼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似乎是同一個人的笑聲，但卻又彷彿由四面八 方向這四位女郎逼近。定力最差的丹丹已被這笑聲震得氣血翻湧，其餘三位仙子也 運起畢生的功力與之抗衡。 就在四人漸感不支之際，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清嘯，這嘯聲初聽好似在百里之外 ，一眨眼的工夫已清晰地彷彿就在耳際。笑聲充滿了邪氣，導人進入妄念，而嘯聲 卻剛正精純，給人一股清聖之感。 四位女俠在那嘯聲的協助下，抱元守一，胸中煩惡之情才得以消滅。 那發笑聲之人見有人出面干預，便收聲止笑，只聽得一個洪亮的聲音叫道：「 朋友，為何壞我大事？難道你不知道，阻擋天仇去路者只有一個死字嗎？」 朱丹聽到天仇二字，再也忍耐不住，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染紅了橙色的衣裳 ，隨即倒身暈死了過去。 晴衣知道朱丹適才已被天仇的笑聲震傷，連忙將她扶住。 那發嘯聲相助之人也不回答，只聽見幾聲細不可聞、不成調的笛聲自林間傳來 ，好似那人還在好整以暇地試笛弄音。 晴衣見朱丹臉上佈滿黑氣，氣息相當微弱，也顧不得大敵當前，將朱丹放在草 地上，左手食指中指捏成劍訣指著自己的額頭，另一手指著丹丹的額頭，這是梨山 派特殊的行功法門，晴衣企圖藉消耗自己的功力來延續丹丹的生命。 「不可！」忽然聽到一個年輕男子出聲阻止。 天仇趁隙大吼一聲：「滾出來！」 只聽到一聲破風巨響，一個白衣男子由濃密的樹梢中合劍躍了出來，只見他的 身影快如閃電，配合著天仇的呼喝聲在林間或閃或躲、或出招、或擋格，彷彿他正 在一處無人之地練劍，姿勢身法妙不可言。 「怎麼他一個人舞起劍來？」丹丹這時已經恢復神智睜開雙眼，見那位白衣少 年在作單人表演，覺得異常有趣。 「什麼舞劍！」脾氣不好的靜荷白了她一眼，「妳看不出來他正在和天仇激烈 地格鬥嗎？一個是劍術的最上層以劍御風，一個是內力的最上層，以音為劍，連這 也不懂，真不知妳平日的修煉都在做什麼？」 丹丹碰了個大釘子，她重傷初癒，無力與她爭辯，不然按她平常的性子，一定 要與她吵到底。 綠凝不像靜荷與丹丹一樣關注眼前的戰局，她注意到晴衣神色蒼白，搖搖欲墜 ，於是問道：「晴衣妹妹，妳不要緊吧！」 晴衣道：「我沒事，可能是剛才運功得太過，休息一下就行了。」晴衣說罷， 突然腳下一個踉蹌。 「讓我輸一點功力給妳，助妳行氣還功吧！」綠凝道。 「千萬不可，記住，絕對不可以……」晴衣至此再也撐不住，便暈了過去。 另一方面，白衣少年與天仇的戰局卻愈形激烈，任憑天仇的喝聲如何驚人，那 白衣少年劍下總有各種變幻莫測的劍招，或快或慢，並不完全跟著天仇的拍子起舞 。天仇見久攻不下，突然一聲快似一聲，白衣少年不再放慢拍子，隨著天仇的喝聲 也愈使愈快，劍舞成一圈圈光影。 站在一旁的靜荷、綠凝、丹丹被白衣少年劍上所生的勁風颳得臉上微微疼痛， 不由紛紛向後退了幾步。 突然，白衣少年不再出招，定身站住，雙眼微閉，只有衣襬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靜默片刻，他的劍突然脫手破風而出，在場的三位女俠都沒來得及看清他如何出 手，他的劍已化成一道寒光，射向濃蔭。 隨即傳來天仇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你是破風劍白六少那小子，了 不起，了不起，年紀輕輕就能達到如此境界。你這招『破風之劍』雖能使我受點皮 毛之傷，但你手中已無劍，只能坐以待斃。」 「哈！哈！哈！」那少年也昂身朗朗而笑，「鼎鼎大名的天仇竟然如此淺薄。 折枝為劍、拈花似劍、撮沙成劍，在劍客的心中，何者不能為劍？你若有膽子，就 現身來，我們再打一場。」 「好傲的年輕人，你以為少了這把龍淵劍，你還能傷我分毫嗎？」 一把明晃晃的劍自空中擲下，插在一塊巨石之上，直沒至柄。 「念在你有此成就，得來不易，我不殺你，你若是再壞我好事，我出手絕不再 容情，哈！哈！哈！」隨著笑聲漸渺，天仇已去得遠了。 那少年追上前幾步，自知追趕不及，於是停下腳步，上前拔出龍淵劍查看，才 發現劍尖已被天仇硬生生拗去一截，這龍淵劍出自龍泉鑄劍谷，乃是江湖上頗有名 氣的寶劍，天仇竟能斷其劍尖，且以鈍面仍能使劍身隱入石中，足見天仇驚世之功 ，白衫少年低頭沈吟著。 「這位公子，」綠凝上前施了一個禮，「感謝您仗義相救，咱們姊妹四人來日 定當圖報。」 那少年側過身，既不受禮，也不回禮，冷冷地道：「我的本意並不是要救妳們 ，只是要向天仇挑戰，印證彼此的武功罷了，何須言謝！」說罷，白衣少年便轉身 要離去。 「公子請等一等，」丹丹忙道：「請你救救我師姊，她……」丹丹急得要哭。 那冷傲少年走近晴衣，仔細端詳了一下，取了六顆小圓石，施展彈指神通，封 了她周身六大要穴。 「她已中了天仇的邪功，入了魔道，妳們千萬不可再對她注入己身的真氣。這 種病天下只有三個人能治，一是天仇自己，一位住在不見天谷，一位是靈峰的戚天 癒，時間有限，妳們上靈峰吧！」白衣少年說罷便飄然而去。 「這個人真是高傲，靜荷姊姊妳知道他是什麼來頭的嗎？」綠凝詢問年齡最長 、見識最廣的靜荷。 「我也不甚清楚，不過剛剛聽天仇叫他破風劍白六少，我想他就是師父提過的 梅築白六少，白子洛吧！」 綠凝與丹丹聽了都不由自主地點點頭，白子洛是近年江湖上崛起的新秀，年紀 輕輕，劍術已然出神入化，江湖同道更譽他為靈峰仙劍門開山祖師七指劍靈的接班 人。 靜荷與綠凝扶起晴衣，靜荷道：「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快點趕路吧！丹丹， 要交給仙劍門掌門的賀禮由妳來拿，快，我們上路吧！」 靜荷雖強自鎮定主持大局，但她心裏卻暗暗忐忑，此番上靈峰替仙劍門的掌門 雅琴先生祝壽，卻遇上天仇這個強敵，前方不知還有多少艱難，但求菩薩保佑我能 保著妹妹們平安抵達靈峰，便別無所求了。 ※※ ※※ ※※ 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纖細身影施展上乘的輕功， 直奔靈峰之顛仙劍門的重鎮──仰日山城。 城外數名仙劍門的弟子來回巡查，黑衣人屈身草叢之內，摸出懷中預備好的銀 製吹管，對準巡查之人，吹了一口，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激射而出，那守衛只覺得 被蚊子叮了一口，片刻之後，便軟軟地倚在門邊，像是睡著了一般。 那黑衣人趁勢躍入了城牆內，雖然他的臉被面幕掩蓋，但是依稀可以看到那雙 嫵媚的眼睛正蘊含著笑意，想是因為他已用同樣的方式多次通過了從山腳到山頂的 崗哨。 黑衣人對山城的地理環境相當熟悉，靜悄悄地他來到後花園，園內有一座雅致 的假山瀑布吸引他的注意，他稍稍地觀察了一下，伸手探進池旁一尾雕刻得栩栩如 生的石鯉魚嘴裏，果然發現了機括，他從懷中取出一把金燦燦的小劍，插入鑰匙孔 內，水聲漸歇，在瀑布後面開啟了一道石門，它巍巍顫顫，發出不情願的聲響。 黑衣人不等門完全打開，便躍身跳了進去，他就地打了一個滾，站定之後打量 四周，發現門後的世界完全不同於門外的小橋流水，而是一座森然莊嚴的大殿，而 大殿的正中央，有一物吸引住黑衣人的注意，他對門外愈來愈嘈雜的人聲充耳不聞 ，踩著敬畏的步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它執拗地接近……※※※ 靈峰山腳不遠處，四位女郎在河邊稍事休息，朱丹將絲帕在溪水裏浸溼絞乾， 輕輕地按在晴衣的額頭上。 「晴衣姊姊，妳好些了嗎？」丹丹關切地問。 「嗯！」晴衣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覆蓋在光潔的臉頰上，微微地顫動著，似 乎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也沒有。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平常好好的練功，就不會害得妳這樣。」丹丹自責地道。 晴衣睜開雙眼，用充滿了憐愛的眼神看著丹丹，雖沒說一句話，卻令丹丹感到 寬慰。 「妳別難過了，師父早就諭示過我們此行會遇上重重難關，這一切都是天意啊 ！」綠凝拍拍朱丹的肩膀。 「這樣下去不行，」靜荷道：「依晴衣的傷勢看來，是拖不過今晚，最好不要 再受顛簸之苦，我立刻動身上靈峰去求醫，妳們在這裏照顧晴衣，我一個人行動速 度要快得多。」 丹丹解下背在身上的賀禮交給靜荷，綠凝道：「妳一個人上路千萬要小心啊！」 「放心好了，此處已近靈峰地界，應該安全得多。」靜荷道。 「妳要記得自己是去求醫的，可別說不上兩句又與人吵架打架啊！」丹丹不忘 記挖苦她兩句。 靜荷橫了她一眼，也不答腔，就上路了。 ※※ ※※ ※※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漸行到中天，空氣更形炙熱，遠處突然漸漸飄近一抹紅 雲，丹丹揉揉眼，沒錯，那抹紅雲不就正是穿淡絳色衣衫的靜荷嗎？ 「靜荷！妳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出了事嗎？」丹丹奇道。 靜荷面有得色：「沒什麼，事情非常順利。」 「那麼晴衣姊姊有救了，人呢？大夫怎麼沒跟妳一道來？」丹丹追問。 「是啊！七日還魂戚天癒老前輩怎麼不和妳一起下靈峰呢？」綠凝也微感奇怪。 「他們靈峰上人人為了明日的壽宴忙成一團，怎麼會有空來呢？」靜荷自懷中 拿出一個小瓷瓶，「不過，我已經求到藥了」 「這藥真能救晴衣妹妹？」綠凝存疑。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丹丹急道，搶過藥瓶，掀開瓶蓋，一股嗆鼻的腥臭直 衝上來，使丹丹幾欲暈厥。 「這藥好臭！」丹丹將藥瓶拿開一臂之遙。 「這藥怎麼這麼怪？」綠凝望向靜荷，希望她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唉！以毒攻毒嘛！這個道理還不懂。」靜荷用慣用的老大姊口氣教訓眾人， 「妳們不敢聞，我來餵她好了。」 靜荷一手托起晴衣小巧尖尖的下巴，一手掰開她的紅唇，將藥灌了下去。 「且慢，」綠凝愈想愈不對，便出手阻止，不料靜荷卻回過頭來在她的手背上 留下兩個小小的牙印。黑色的血液慢慢從手背下的血管裏擴散開來，對照著綠凝白 皙的皮膚，甚是恐怖。 「妳到底是誰？」綠凝緊壓著手背，痛楚地問。 「哈！哈！哈！」靜荷發出了尖銳的笑聲，一轉身便幻化為一個妖媚闊嘴的豔 麗女子，最奇特的是她口中不停地像蛇一般吐著蛇信。 「妳這妖女，為何要陷害我們姊妹，靜荷姊姊呢？妳把她怎麼了？」綠凝強忍 痛楚質問道。 「哈！哈！哈！是，我是妖女，但我怎麼也比妳們強，表面上是清聖無邪的修 行者，背地裏卻搞七捻三的勾引年輕俊秀，妳那位脾氣大的姊姊已被我吸乾了精血 ，成了一具乾屍了。」說罷她還伸出蛇信舔了舔嘴角。 「靜荷姊姊！」朱丹流淚哭喊。 「乖孩子別哭，等一會就送妳去見妳姊姊。」那蛇精柔聲說完，便抽出腰間的 蛇形毒鞭朝朱丹捲去。 便在此時，一朵白色櫻花破空而至，以其勁力調轉了蛇精的毒鞭，那蛇精見一 擊不中，也不再出招，彎下腰撿起那朵仍兀自微微顫動的白色櫻花。 「白子洛，你出來吧！你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樹林四周迴盪著那蛇精的 聲音，過了片刻，仍然沒有人出聲回應。 「我數三下，你再不現身，我可要殺了你的心上人囉，一……」蛇精才數到一 ，便立時揮鞭擊向倒坐在一旁，身受重傷的晴衣。 「不可再傷人！」白子洛大喝一聲，由空中飄然而下，揮出衣袖捲住蛇精的毒 鞭。 「你到底是現身了。」那蛇精立時笑靨生花，「當年梅築一別，至今已三個年 頭了。」 「妳餵她吃了什麼？解藥呢？」白子洛指著晴衣，冷峻地質問那蛇精。 「三年沒見了，連一句問候的話都沒有，這豈是白六少的待友之道？」 「闕月飛，這幾位姑娘與我並無關係，妳既衝著我來，又何苦為難她們？」白 子洛道。 「沒有關係的話，你會為她們抵擋天仇，又還一路上暗中保護，要是沒有關係 的話，讓我殺了她們又有何妨？」闕月飛說到此處突然面色轉和，輕輕笑道：「不 過，白大哥你也把話說得太重，小妹絕不是想和你動武，只要你上我的盤蛇島作客 ，小妹就將解藥雙手奉上。」 白子洛手中暗扣三枚暗器，心想只得將闕月飛制服再搶得解藥或可奪路上山求 醫。不料那闕月飛卻好整以暇地道：「這位綠衣姊姊中的毒也就罷了，那位紫衫姑 娘所吃的乃是我精心煉製的錐心丹，非要我獨門手法解救不可，不然再過二十四個 時辰，她便要體會萬蟲穿心之苦，受那一寸一寸的折磨至死，過程很快的，大概三 天之後就可以得到解脫了。」 「白公子，我們姊妹三番二次蒙你相救，這份大恩大德粉身難報，這回我們姊 妹既敗在闕月飛手上，是我們技不如人，九華真人的徒弟還有這點骨氣，我們絕不 願拖累公子，公子不必為了我們受那魔女要脅。」綠凝慨然言道。 「九華真人的徒弟又怎麼樣，我既能在天仇手下保得妳們，這闕月飛又算得了 什麼？」白子洛說罷三枚暗器激射而出，分上中下三路向闕月飛射去，闕月飛沒料 到他會猝起傷人，加之來勢又急，她只避過一枚，其餘兩枚分別打在她胸腹的要害 上。 「你……你真要置這幾位姑娘的性命於不顧？」闕月飛顫聲道。 「我白某一生不受人要脅，等殺了妳之後我自然會想法子救她們。」說罷，白 子洛一步步走近，預備要了結她的性命。 「你……你好狠的心！」闕月飛嘴角流下血絲，著實受傷沈重。 「不是我心狠，實在是妳濫殺無辜罪孽太重，妳可記得有一次，我向一位姑娘 問路，妳卻下毒手將她殺害。」白子洛道。 「我沒錯，凡是和你有關的女人我都要殺，」闕月飛淒厲地喊著，「那村姑見 到你之後，就為你害相思病啦！我殺了她，是想讓她早日解脫。」闕月飛陰惻惻地 笑著。 「妳既是死不悔改，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白子洛扣住一枚暗器，準備一招 結束她的性命。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闕月飛的身形突然縮小，化為一隻青蛇，鑽入地上 一個小洞。 「我會再來找你，我一定會報這個仇的。」闕月飛留下這幾句話，便消失不見 了。 白子洛微微地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遞給綠凝。 「這乃是我祖傳的解毒丹藥，或許不能完全解去闕月飛的毒，但可以暫時抑制 毒性，延緩毒發的時間。」 綠凝並未出手接藥，卻反而雙膝落地，跪在白子洛的面前。 「姑娘為何行此大禮？快快請起。」白子洛道。 「公子數次解危，綠凝感激不盡，本來不應該再麻煩公子，但我師妹晴衣此時 命在旦夕，還望公子出手相救。」 白子洛伸手將綠凝扶了起來，他道：「妳中毒不輕，先將丹藥服下吧！」白子 洛將瓷瓶放入綠凝手中，「我既然在闕月飛面前誇口保妳們，我自然會做到，目前 唯一的辦法是上靈峰找七日還魂戚天癒。」白子洛微微沈吟了一下。 「但是若帶上我這個傷者，上山的時間必定會延遲，而我師妹的傷卻拖不了那 麼久，而若要戚天癒老前輩下山來，又未必來得及，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 「妳想要我先送妳師妹上山？」白子洛挑起一道疑問的眉毛。 「白公子您武藝高強，人又正直，是我唯一能將師妹性命託付之人。」 「妳們一傷一幼，萬一天仇或其他不肖分子要加害於妳們，又該如何？」 「公子有所不知，這裏是靈峰地界，尋常的不肖之徒豈敢在此逞兇，而天仇這 個人自視甚高，既然一擊不中，想必不會再來為難我們。」 白子洛低頭思索了一下，「妳說的或許有理，但我還是不放心，這樣吧！」白 子洛自腰間解下一支白色的短笛交給綠凝，綠凝接過一看，這支玉笛溫潤晶瑩，一 端還刻著一枝小小的寒梅，實在是精巧的名家之作。 「這支玉笛是我的信物，萬一有好事之人來打擾妳們，亮出這件信物也可使那 些人有所忌憚。」 「事不宜遲，我這就送妳師妹上靈峰求醫吧！」白子洛接過丹丹懷中的晴衣。 好像羽毛那麼輕，他不由自主地想，看著晴衣那張沈睡中無邪的臉，他著實感 覺到他從丹丹手中接過的是晴衣的命運，從這一刻起他必須為她負責。 「公子，多謝……」綠凝想再說些什麼，但白子洛立刻打斷她的話，「不必謝 我，我是為了遵守諾言才這麼做的。」說罷，白子洛便展開輕功向前奔去。 黃土塵埃的迷濛中，望著依稀可見，逐漸遠去的白色身影，綠凝有點無奈地想 著：明明是熱血仗義的好漢，為何偏要裝作冰一般冷硬。 只是她沒想到，隨著他的急奔，落下一滴滴的汗珠，那塊冰正在融化。 ※※ ※※ ※※ 梅築的療傷聖藥九香續命丹開始發揮功效，晴衣悠然轉醒，在她的感覺中她卻 是被一陣蒼涼的樂聲帶領，由夢境回到現實。 她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在一間全然陌生的破廟裏，師姊妹都不在身邊，只有 一個人背對著她，盤膝坐在不遠之處，由微微搖曳的營火依稀可見他身穿白衣。 「這是什麼地方，我怎會在這裏？」她聽見自己在問，樂聲突然停止，「妳醒 了？」那位白衣男子站起身，向她走來。 那是一張清雅脫俗的臉孔，有著若有所思的眼睛，微微抿著的唇，雖然缺乏表 情，但卻淡淡地透露出關懷。 晴衣並不覺得害怕，但她有點不習慣自己這樣缺乏警覺與防衛。 「你是誰？」她努力思索自己昏迷的記憶，「你是那位替我們抵擋天仇的公子 ……」她感到迷惑。 「別多話，妳現在不但身受重傷且感染了奇毒，妳的師姊託付我送妳上靈峰求 醫，今晚我們在此借住一宿，等天一亮，我們便上山找戚天癒老前輩。」 「受傷？中毒？」 白子洛見晴衣微感疑惑，便將事情經過大略講述了一遍，只是略過了靜荷已死 的消息，免得使晴衣再受刺激。 「天仇的功夫實在邪門，竟然能夠隔體傷人。」晴衣聽完白子洛的描述感嘆道。 「所以，他的目標並不是朱丹或妳，而是替妳們療傷的人，他料想妳們會上靈 峰求醫，想藉此來消滅靈峰的力量。」白子洛分析道。 「但是蛇女闕月飛從未與我們姊妹有任何過節，她為何要加害於我？」晴衣疑 道。 白子洛沈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其實她並不是針對妳們，而是衝著我而來， 妳們受我連累，才會有這一場無妄之災。」他轉向晴衣，凝視著她的雙眼，鄭重地 道：「一旦妳傷癒之後，就要趕快回到梨山，妳恐怕隨時都會有性命之憂，因為有 人一心要取妳性命，妳若待在妳師父的身邊，九華真人或許有辦法保得住妳。」 「是誰想要取我的性命？」晴衣嚇了一跳。 「闕月飛，她想要殺盡任何與我有關的女人。」白子洛咬牙道。 「公子與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嗎？」晴衣道。 白子洛緩緩地搖搖頭。 「那是為了什麼呢？」晴衣又問。 「為了嫉妒，」白子洛雙手將樹枝一折丟入火中，已變得微弱的火又開始燃燒 了起來。 「嫉妒就能使一個人變成這樣嗎？」晴衣側頭嘆道：「我小時候也嫉妒過。」 「哦？妳也會嫉妒嗎？」白子洛淡然問道。 「我從小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幸蒙師父收養，雖然衣食無虞，但是當我看 到別的小孩有父母親疼愛照顧，我心裏好羨慕好嫉妒。」火光映在晴衣的臉上，為 重傷後顯得蒼白的臉龐增添了一點血色。 「妳師父待妳不好嗎？」白子洛問道。 晴衣微微一笑，道：「師父有時候雖然嚴厲了一點，但我知道她的心裏是非常 關愛我們的。」 「我的身世跟妳有點像，我的父母從小就將我交託給我師父，我從未見過我的 親生父母，不過我一點也不覺得遺憾，因為我的師父就好像我的親生父親一樣…… 」白子洛言及至此，突然發現自己在對晴衣吐露自己的身世，這些話他從未跟任何 人提過，如今卻在荒郊的一個小破廟對著一名陌生的女子傾吐心事，這是他從未有 過的經驗，他突然感到不自在起來，於是改口道：「那妳現在還會覺得遺憾嗎？」 晴衣望著火光搖頭微笑道：「後來我漸漸長大，也開始懂得一些道理，我明白 啦！父母給的愛並不是生來就該擁有的，我自己沒有付出，又怎能將他人的關懷視 為理所當然？其實一切都是相對的，只要對別人好，多替別人設身處地地著想，就 會得到回報。」 白子洛楞在當場，武林險詐，多年的江湖飄泊使他習慣了這種獨來獨往，快意 恩仇的日子，他性格孤傲，難以合群，只有將滿身的寂寥蕭索寄託到笛音之中。想 不到在這荒野間，由一個柔弱女子口中所道出的話，卻點破了他長久以來難以排遣 的心結。 「白公子，我說錯了什麼嗎？」晴衣見他默然不語，於是柔聲問道。 「沒什麼，睡吧！天快要亮了。」 白子洛將適才吹著的葉片放到嘴邊，接續吹著未完的曲調，只是這次少了悲涼 的味道。 晴衣聽見鳥兒醒了，吱吱喳喳地在忙著覓食，望著漸漸發白的天色，她感到平 安喜樂，對於自己的傷能不能醫得好亦不再掛心，她突然有一種想法，如果可能， 她想將時間停在這一刻，讓天永遠也不要亮。 ※※ ※※ ※※ 白子洛扶著晴衣前往靈峰，遠遠看到山腳下有著仙劍門的崗哨，想必是為了此 次壽宴，怕有人趁機鬧事，於是加強守備。白子洛與晴衣相視一笑，加快腳步向前 ，未料晴衣卻突然捧心，低哼了一聲。 「怎麼了？」白子洛問道。 「沒什麼，心突然抽痛了一下，現在沒事了，只是胸口悶得厲害。」晴衣微皺 眉頭道。 白子洛知道這是錐心丹毒發前的徵狀，於是由懷中取出瓷瓶道：「我這還有幾 顆九香續命丹，妳服下吧！」 晴衣在白子洛的手心中撿了一顆藥丸服下，眉頭立時舒展開來。 「上這靈峰還有好幾里路，我背妳吧！」白子洛道。 「不必了，我還走得動……」晴衣紅著臉低頭道。 白子洛不聽她說完便將她攔腰抱起，「我受妳師姊所託一定要將妳平安送上靈 峰，而且妳輕得很，一點也不礙事。」他彷彿也有些不自在，一解釋完就邁開大步 向前踏去。 在我昏迷時，白公子也是這樣抱著我吧！晴衣想及至此，臉便不覺羞紅到耳根 上去。雖然之前也是這樣躺在白子洛的懷中隨他奔波，但此次的感覺完全不同，因 為她確確實實的清醒著，臉隔著柔軟的衣服輕熨著他的胸膛，偶爾面頰會被他的髮 絲輕柔地拂過，她抬眼看著他下巴優美的線條，而他的眼睛專注地看向前方……， 這時白子洛突然低頭看向她，她趕緊閉上眼，心裏卻突突地跳著。 「我是怎麼啦！竟將師父的教誨忘得一乾二淨啦！」 一想到師父，她心頭隨即寧定，由愛故生憂，由憂故生怖，若離於愛，無憂無 怖……她在心中反覆頌念師父的教訓，略感平靜，不再感到憂懼，但心中卻不免 暗自期望，這條路能永遠沒有盡頭，她能和他就這樣不停地走下去。 「來者何人？」晴衣聽見有一個人粗聲粗氣地喝問，於是便睜開雙眼。 眼前是十來個身穿一式樣天青色服飾的年輕人，每個人的肩上都用金絲線繡著 一柄小小的劍。 白子洛見發問的人不停地打量著他們，神色間甚是無禮，登時眉頭一皺，冷冷 地道：「你們是仙劍門的弟子吧！啍！人人都說仙劍門的弟子皆是出類拔萃知書達 禮之人，今日一見也不過爾爾。」 那發問的人見他語出不遜，正要發作，另一個看起來較年長的人卻出面制止他 。走向前去向白子洛躬身道：「這位英雄，在下是仙劍門弟子漠平，由於今日是本 門掌門的壽誕，為恐有人上山搗亂，故命我們加緊盤查，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公子 莫怪，但不知公子與這位姑娘是否是要上靈峰拜壽，若是的話，請出示邀請函，我 們會立即放行。」 白子洛見他舉止斯文，談吐有禮，既然有求於人，當下也不便與仙劍門結梁子 ，便道：「這位姑娘乃是梨山九華真人的徒弟，奉師命來向貴派掌門拜壽，中途受 天仇襲擊，不但身受重傷，拜帖也遺失了，我受人之託，送這位姑娘上靈峰找戚老 前輩醫治，還望各位能行個方便。」 「你說這位姑娘是梨山聖母的徒弟，有什麼證明啊？師兄，我看這是個騙局。 梨山門下個個是冰清玉潔的仙女，怎麼可能和個大男人勾勾搭搭的呢？」說這話的 人便是適才神色無禮的仙劍門弟子。 白子洛察覺懷中的晴衣微微顫抖，想是為了那人的話氣忿難平。他踢動腳下的 一根枯枝，只聽得「唉喲」一聲，那根枯枝不偏不倚地射向那位仙劍門弟子的嘴， 撞斷了他二顆門牙。 漠平見師弟鮮血長流，傷得不輕，雖是己方理虧，但也不願失了仙劍門的面子 ，便道：「這位公子，雖然我師弟出言不遜，這也是因為你們提不出證明的關係。 你敢在靈峰地界動手，想必也是江湖上響叮噹的人物，不如留下個名號，也好說明 自己的清白。」 「我的姓名憑你們還不配聽。」白子洛此舉倒不是出自倨傲的天性，而是擔心 此後有人會到處造謠，破壞晴衣的名譽，故刻意隱瞞身分。 「公子若是不肯表明身分，我們是絕不會放行的。」漠平說罷手握劍柄，身後 的師兄弟也各自站好方位，宛然自成一個劍陣。 白子洛冷笑數聲，他心中早有闖關的打算，也不放下晴衣，傲然道：「憑你們 也想攔阻我？」 那被撞斷門牙之人懷恨在心，唰一聲拔出長劍，劍光一抖，便要上前與白子洛 拚鬥，這劍陣乃是劍劍相連，互為輔助，一旦有人發動，其餘之人自然而然上前幫 助，十來個仙劍門弟子已將白子洛與晴衣團團圍住。 白子洛不驚不懼，待那人劍尖抵向他胸膛的要害，抬腳一踢，準準地踢中那人 的手腕，那人慘叫一聲，腕骨折斷，長劍脫手而出。 原來是白子洛惱他一出手便攻向自己的要害，對一個無深仇大恨之人卻妄動殺 機，故用上了七分的真力。 漠平見師弟無力再戰，知道此次遇上強敵，於是打起精神，指揮劍陣，將師父 所傳授的武功發揮到極致。 白子洛在劍陣中遊走，雖然對方的劍傷不了他，但他一時之間也無破陣之法， 只得仔細觀察劍陣中的破綻。他發覺此劍陣著實精妙，圓轉如意，並無破綻可尋， 即使他打傷其中任何一人也無滯於陣法，他不禁暗暗稱讚，人說仙劍門是天下第一 劍派，果然有幾分道理。 但白子洛不久便看出，劍陣本身雖無破綻，破陣的關鍵便在使劍者的身上，這 幾個人顯然不是仙劍門的精英，未能將劍陣的精華發揮到極致，白子洛心念一動， 便想到了破解之法。 他長嘯一聲，震得旁人心神稍分，便趁隙躍上了一棵高大的櫻樹，讓晴衣安坐 在樹枝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採下十一朵雪白的櫻花，以巧妙的手法飛射出 去，所有劍陣中的仙劍門弟子在一剎那間全部被封了穴道，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面， 只有漠平行動仍能自如，那是因為白子洛見他頗為有禮才對他手下留情，但他也被 白子洛出神入化的武功所震懾住，不能明白這十一個師兄弟的位置或遠或近，十一 朵柔軟的櫻花如何能同時封住他們的穴道，他呆立在當場，不知是否還要提劍上前 搏鬥。 白子洛抱著晴衣輕輕巧巧地跳落地面，漠平此時回想起他的武功路數，他的舉 止，還有一身白衣……這一切的一切突然連結在一起。 「梅枝霜綻！」他脫口而出，「你是破風劍白六少，梅築的白子洛。」 白子洛見他還是由自己的武功招式識破了自己的身分，當下微微一笑，想對方 知道自己的身分後，應不再阻攔。 未料漠平臉色轉為青鐵，厲聲道：「你這大魔頭，我們師兄弟雖打不過你，卻 也不會出聲求饒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白子洛大感奇怪說道：「這位兄弟真是言重了，我和這位姑娘的確是要上山求 醫，別無他意，還望漠平兄能代為引薦。」 漠平神情不屑，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呸！我雖然武功低微，想叫我出賣恩師 卻是萬萬不能。」 白子洛見他冥頑不靈，也不勉強，說道：「我不會殺你的，你走吧！」 漠平想不到他竟會放走自己，又想到白子洛可能有什麼詭計，看看身旁那斷了 右手腕骨的師弟廣海已不見蹤影，想是搬救兵去了，一想到師兄或師父一到便可打 敗白子洛，於是信心大增。 「我不走，你要上靈峰得先過我這關。」說罷持劍橫胸，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之勢。 「哈哈！」白子洛仰天長笑，突然身形一換，已來到漠平面前，漠平一驚，出 劍擋格，白子洛手拈成花，輕輕在劍身上一彈，漠平眼望著斷掉的那截劍飛上雲端 ，張口結舌，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白子洛與那位姑娘已去得遠了。 ※※ ※※ ※※ 「白大哥，你和仙劍門有過節嗎？他們為什麼對你這般無禮？」雖說靈峰這一 路上風景秀麗，好鳥相迎，但兩人對周遭奇麗的景致都無心觀賞，被白子洛負在背 上的晴衣忍不住問道。 「這其中的關節我也想不明白，也許是我在江湖上的聲名已經這麼壞了，而我 自己不知道。」白子洛輕鬆地笑道。 「才不是呢！我在梨山上總是聽到俗家的師姊妹說……」晴衣止住不說，因為 她想起她們說梅築的白六少不僅武功高強，而且行俠仗義，灑脫不羈，面目俊雅， 又通曉音律，只可惜對女人總是不假辭色，冷血無情。 「她們說我什麼？」白子洛見她不答，便問了一聲。 「她們說，你是個無情的人，但我倒覺得你很和善呢！」 在白子洛的一生中從未有人說他和善，作惡的人怕他，被他解救的人感激他， 但大部分的人都對他敬而遠之，他也習慣了離群索居的日子。他心中百感交集，一 時也想不出要說些什麼。 「啊！也許是……」晴衣想到了什麼，「我師父曾說過，江湖上的人總是將你 比作仙劍門的開山祖師七指劍靈的接班人，仙劍門或許因此對你產生嫌隙也不一定 。」 晴衣剛說完，就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道：「誰說白子洛是我們祖師爺的接班人 ，他配嗎？」話一說完，便有一道青色的影子跳到白子洛與柳晴衣兩人面前，隨後 也有四名仙劍門弟子尾隨上來。 說話的那位是個年輕人，也身穿天青色的衣衫，只是腰間多繫了一條金黃色的 腰帶，肩上繡了兩支小小的劍，他手持長劍，神情傲慢。站在他身旁的正是被撞斷 門牙的廣海。 「大師兄，就是這個人打斷我門牙，踢斷我腕骨，他還殺了漠平和其他師兄弟 ，你要替大家討回公道。」 白子洛耳聽廣海搬弄是非，感到忿怒異常，但還是強自按下怒氣，決定要以理 性解決這場誤會。 那位大師兄翻翻白眼，道：「你就是破風劍白子洛，膽子倒不小，盜取了本門 重寶，還敢回到靈峰來。這也難怪，有天仇替你撐腰嘛！我警告你，識相的就把偷 走的寶物雙手奉還，再向本身掌門磕頭認罪，接受制裁，不然的話……」 「不然又當如何？」白子洛將晴衣安放在樹蔭之下，他知道這其中有天大的誤 會，但對於仙劍門的無禮他已是忍無可忍，他放下晴衣，一方面是不敢小覷了敵人 ，一方面也是要給對方一個教訓。 「不然的話，就讓你命喪在我劍底。」那大師兄說到「底」字時，劍光一閃， 便指到白子洛面前，白子洛不疾不徐，折下一枝柳藤，使勁甩出，破風之音颼颼， 一招「颯風蕭蕭」便逼得那大師兄迴劍自救，白子洛不等招式使老，柔軟的柳藤又 再改變方向，指向那大師兄心口要穴，只見柳條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不等那大師兄 劍到就即刻轉向，卻總是指向大師兄的周身要穴，那大師兄或閃或避，總是脫離不 了柳條所籠罩的範圍，也近不了白子洛的身。 近不了他的身我要如何贏他，更何況他手中所持並非利器而是削之即斷的柳藤 ，難道便這麼輸在他手下，失了做大師兄的面子？ 這位大師兄心中暗自著急，他法號勁松，也算得上是仙劍門年輕一代出類拔萃 的人物，故特別心高氣傲，不肯服輸。 在一旁的廣海見師兄久攻不下，心中甚是擔心，害怕勁松若輸了，白子洛會找 他算帳，正要尋路而逃，卻瞥見樹下的紫衣女郎，但見她滿臉病容，眉目含憂地關 切戰局，而且又見她與白子洛神情親密，想必關係非比尋常，於是左手提劍，想脅 持晴衣逼白子洛就範。晴衣見廣海出劍相害，看出他的用心，連忙打一個滾避開， 說道：「仙劍門的人竟如此卑鄙，想要加害一個傷者以逼人就範，我以梨山派竟和 仙劍門同氣連枝為恥。」 廣海聽她辱及師門，心中有氣，於是出手便不再容情，招招指向晴衣的要害， 決定將她斃於劍底。 白子洛見晴衣危在旦夕，心中焦急，微一分神，勁松見機不可失，也拚出最後 一分力，使出絕招「雨後飛虹」，先是使出三十六招快劍，但全是虛招，劍光閃閃 ，猶如點點雷雨，最後一招直取中宮便是凌厲非常的「飛虹」了。白子洛為救晴衣 ，向廣海射出一朵白梅，而無暇破解這招「雨後飛虹」，只有用柳條層層裹住勁松 的長劍，使其勢稍偏，勁松振劍削斷柳藤，只聽得噗一聲，勁松的劍刺入了白子洛 的左肩，那朵白梅也同時射穿了廣海的頭顱。 勁松想要拔出長劍，白子洛卻以兩指夾住劍身，那劍立即文風不動，子洛微一 用力掰斷其劍，勁松由於使力過猛，向後退了十餘步才停下來，他手握著半截長劍 ，見白子洛以一朵白梅擊斃師弟廣海，知道適才一擊而中不過是僥倖，當下抱起廣 海的屍身，恨恨地道：「你殺死了仙劍門的弟子，這個仇仙劍門一定會報的。」說 完後便偕同其餘三名仙劍門弟子快步離去。 「妳沒事吧！」白子洛肩頭的傷染紅了白衣，但他卻彷彿渾然不覺。蹲下身將 晴衣扶起。 「你受傷了！」晴衣驚呼，撕下裙襬顫抖著雙手為白子洛包紮。 「這一點小傷算不了什麼。」白子洛溫言道。 晴衣一聽卻落下淚來，「你這都是為了救我。」 「別這麼說，我是為了守諾言才這麼做的，知道嗎？所以，即使要拋棄性命， 我也會讓妳活得好好的。」白子洛堅定地凝視著她，藏不住的卻是眼底的熱情。 晴衣再也忍耐不住，投身到白子洛的懷中，低聲啜泣。「剛才，剛才我以為你 會死在他的劍下，我好怕……」她泣不成聲。 白子洛摟緊渾身顫抖的她，他在心中低語：我也是，晴衣，我也好怕妳會死在 廣海手中。 他第一次深刻的明白，自己也有擁有與被擁有的渴望。 太陽漸行至中，炙熱的空氣漸漸催動晴衣體內的毒質，她心中有被啃噬般的痛 苦，但她仍努力隱忍，額項上冒出一顆一顆的汗珠。白子洛察覺有異，才發現白日 已行到中央，已近毒發的時刻。 「晴衣，晴衣，」眼見晴衣受萬蟲啃噬之苦，他卻無能為力，只能著急地喊著 她的名字。 「白……大……哥……你殺了我吧！我不能忍受這種痛苦，」晴衣痛苦地掙扎 著，話不成聲：「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很感激，對不起，我沒有辦法讓你完成你 的諾言，你快殺我，能夠死在你手上我已了無遺憾。」 「不，我不會讓妳死的。」子洛將晴衣扶正，運起內力，分別從六大要穴貫入 真氣，以壓制錐心丹的毒。 「不能這樣，這樣你會受重傷的。」晴衣急道。 「別分心，否則我們兩人都會走火入魔的。」 白子洛的真氣源源不絕地灌入晴衣體內，雖然暫時壓制住毒性，但天仇的真氣 也有五分進入了他體內。他助晴衣抗毒有成之後，打坐養息，終將那道真氣壓制下 來，晴衣拿出手絹，擦拭白子洛額角的汗水。 「你這又是何苦呢？」晴衣憐惜地道。 「不救妳的話，我無法對妳的師姊和師妹交代啊！」子洛疲乏地微笑道。 「就只是這樣而已嗎？」晴衣別過臉，咬住手絹一角，眼淚潸然而下，自從身 受重傷後，她的定力就不如以往，再加上種種驚心動魄的戰鬥，她的心變得脆弱不 堪。 「妳很疼嗎？毒又發作了？」白子洛伸手按住她手上的脈門，想為她把脈，她 甩開他的手，低聲道：「我沒事。」 「哈哈哈，呆頭鵝，人家大姑娘已經喜歡上你啦！你怎麼這麼不解風情啊？」 白子洛一回頭，正好與一張臉正對著，此人居然頭下腳上地倒吊在樹枝上。白 子洛拉開距離才能好好把他看清，那是張有趣的臉，紅紅的酒糟鼻，笑瞇了眼，頭 髮花白，由他髮絲的顏色來判斷應是一個上了年紀之人，但他的臉孔又透露著童稚 的天真，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散發著一股令人微醺的酒味。 「請問這位前輩高姓大名？」白子洛心下暗自驚疑，此人躲在樹上這麼久，自 己卻渾然未覺，雖說是因為自己受了傷，又擔心晴衣之故，但一想到適才自己替晴 衣療傷時，只要此人伸出一隻小指頭便可使兩人雙雙斃命，不禁心中一凜，他知道 此人武功修為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對自己並無惡意。 「你先別管我是誰，先安慰安慰那位大姑娘，不然人家以後不理你，你就慘了 。」那怪人解下腰間一只大型的酒葫蘆，咕嚕咕嚕地灌下兩口。倒吊著也能喝酒， 真是一項絕技了。 「老前輩，請您別胡說，我們梨山派的弟子是不能談感情的。」晴衣淡淡地道。 「英雄愛美人，美人惜英雄，這是一件美事啊！梨山派這規定要改、要改，哎 啊！仙劍門的門規好像也有這一條，那這一條規定該不該改？唉！亂七八糟，我不 能再說了，再胡說下去，大姑娘可要生氣了，我這輩子最怕大小姑娘生我的氣。」 白子洛見那怪人說話雖然顛三倒四，但是提到了仙劍門的門規，想必是仙劍門 老一輩的人物，於是向前深深一揖，道：「在下是梅築的白子洛，受人所託，送梨 山派的晴衣姑娘上山求醫，在途中與貴派弟子因誤會而動上手，又誤殺了貴派弟子 ，在下實有不得已的苦衷，並非存心挑釁，還望前輩見諒。」 「廣海又不是我的弟子，我不會怪你的，老實告訴你，我平常也不喜歡他，小 霞才是我的弟子，喂！你見過小霞沒？」 白子洛搖搖頭，與晴衣面面相覷，只覺得這老先生的話前言不對後語，好生難 以理解。 「對啊！小霞還沒趕回來，難怪你沒見過他，老實說我也沒教他什麼，他只是 跟我學喝酒而已！」那老頭靦腆地笑笑，「唉！可惜他還沒回來，不然你們兩個打 一場該多好看。我這麼一個老頭子跟小夥子過招，可不是以大欺小嗎？但若放你們 上去，師兄又要怪我沒有盡到保護靈峰之責，真是傷腦筋。」 「前輩可是靈峰七天劍之一？若我僥倖勝了前輩，前輩是否答應救治晴衣姑娘 ？」白子洛蓄勢待發，但心中著實沒有必勝的把握。 「唉！我是靈峰中武功最差的一個，成天只知道喝酒，本來你受傷了，我喝醉 了，兩個人正好扯平，可以好好打一場，但老頭我挺喜歡你這小子的，也不想費力 氣跟你打，這樣好了，我考考你吧！」 那怪人翻身跳下枝頭，又喝了一大口酒，道：「你破靈峰十三靈劍陣那一招帥 得很啊！那招是不是叫『梅枝霜綻』啊！」 「是的，前輩，其實若是有十三個像老前輩這樣的高手來使這十三靈劍陣，在 下未必能破得了。」白子洛謙遜地道。 「那倒也未必，這十三靈劍陣本來就是給仙劍門中資質較差的人來學的，就是 因為素質平庸才能團結一致，處處合作，若由十三個高手來結成劍陣，人人想搶攻 ，大家都不服對方，又怎能將這劍陣中的精髓發揮到極致？故這就是十三靈劍陣的 破綻。」 白子洛細細玩味老前輩的話，感覺又體會了深一層的武功境界，他慢慢回想十 三靈劍陣的走位、招式，突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沒有破綻！」 「什麼沒有破綻？」那老人奇道。 「只要由一人使出這十三靈劍陣，豈不就圓轉如意，毫無破綻。」白子洛道。 「什麼，一個人使完？那還成什麼劍陣，光是第三式便要兩人齊攻，十一人為 守，第十三式更要十三把劍同時齊射，交織成死亡劍網，方能克敵。」那怪人搔搔 下巴，表示不信。 「很簡單，就像這樣。」白子洛撿起一根枯枝為劍，銜在口中，自懷中取出十 二枚暗器，這暗器甚是奇特，竟作白色梅花之形，只見他雙手連發十二朵白梅，掌 中暗施巧勁，每朵白梅的力道都各有不同，先後撞到近左的十二棵樹上再反彈回來 ，難得的是每朵白梅發射出的時間皆有不同，而十棵樹也或遠或近，但它們卻同時 射向中央一棵和人差不多高的小樹，白子洛呼嘯一聲，一躍而起，手持樹枝由上向 小樹劈下，只聽一聲巨響，小樹從中剖成兩半，每邊各有十二個透明窟窿。 那老頭捻著鬍子，笑咪咪地望著他，晴衣也笑盈盈地拍手叫好。 「好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難怪江湖上的人都說你可媲美我派祖師七指劍靈的 少年時代，你的劍招中已隱隱含有本門絕招雨後飛虹的精義。你想一人使完這十三 靈劍陣，理論上是行得通，但還需天時地利的配合才行，假使在一片曠野之中，這 招梅枝霜綻便不管用了。」 「前輩教訓的是。」白子洛一改往日桀驁不馴的態度，虛心受教，這是因為他 感到這位前輩爽朗純真，對自己有親善之意，且在瘋言瘋語中卻顯露出不凡的見識。 「劍招是人想出來的，有法有破，你這一招也不能算是無法破解，因為人不比 木頭，木滯於行，窮於變，更何況你也不可能招招都像對木頭那般無情。而且，你 最大的弱點就在她身上。」那老人向晴衣一指，晴衣登時羞紅了雙頰。 「但若不是因為她，你也不可能發揮內在的潛力。唉！問世間，情是何物…… 」那老人凝望遠方，神情淒涼。 「一往深情天地老，十年笑夢總成癡。」那老人一邊飲酒，一邊吟著詩，顛顛 倒倒地離去了。 「前輩，前輩請留步，晚輩還要請您代為引薦上山呢！」白子洛急道。 「我發過誓，絕不上仰日山城一步，接著！」那老人也不回頭，射出一道金色 光芒，白子洛伸手接過一看，只見一柄金燦燦食指般長的小劍躺在手心，劍柄上刻 著一個細如米粒的天字。 「這位老前輩果真是靈峰七天劍之一。」晴衣接過那柄小劍細細察看，「聽師 父說過七天劍中排行第六的陸天獻，人稱酒癡，想必就是這位老前輩。」 「不管怎麼樣，有了這個信物，我們要上靈峰便容易得多了。」白子洛道。 「嗯！」晴衣應了一聲，怕他見到自己黯然的神色，連忙向前走去。 「既然這樣，我們就快走吧！」晴衣低聲道，卻聽見嘔的一聲，晴衣急忙回頭 ，見白子洛吐出一大口鮮血。 「白大哥！」晴衣扶住他急道。 「我沒事，」子洛搖頭示意，原來他適才一人使出十三靈劍陣陣中的最後一招 「天人合一」，已觸動了內傷。 「白大哥，你真要上靈峰嗎？你殺了他們的弟子，我擔心他們不會輕易罷休啊 ！」 「聽說仙劍門的掌門人雅琴先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靈峰諸天劍更是見識不凡 ，我相信只要向他們解釋清楚，一定能將誤會澄清的，我白子洛總不能永遠蒙受這 不白之冤，背負一生的恥辱。」 晴衣見他仍執意要上仰日山城，甚是憂心，於是道：「白大哥，我能不能求你 一件事？」 「什麼事，妳說吧！」 「你答應師姊送我上靈峰，這件事你已算達成了，等到了靈峰之顛仰日山城， 若仙劍門不願罷手，白大哥，請你千萬別管我，馬上離開此地，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家師與仙劍門素來交好，我相信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我承諾過要負責把妳治好，自然會等到妳安然無恙了才離去。」白子洛面無 表情地道。 「白大哥……」晴衣還想勸他。 「別說了，我們上仰日山城去吧！」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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