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峰仙霞錄
第 一 冊 |
【第二章 仰日山城】 仰日山城的大殿內處處張燈結綵，佈置得喜氣洋洋，大殿的最頂端擺了一張金 碧輝煌的椅子，椅後的牆上更懸著一幅以紅底金字所繡的「壽」字。 但殿內卻瀰漫著愁雲慘霧的氣氛，與喜洋洋的佈置毫不相干。一方面是時已過 午，卻沒有任何一個賓客上門，另一方面是因為大殿的地上，整整齊齊地排了十三 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 「師叔！我親眼見到白子洛殺死師弟，你一定要主持公道，為師弟們報仇啊！ 」勁松雙膝跪地哭道。 勁松口裏所喊的師叔，正是靈峰七天劍之一的遲天悟，他排行第三，專攻悟道 ，修養氣度與學識都居七人之冠。 遲天悟沈吟了一會，對著正在檢視屍體的人道：「師弟，依你所見，這真是白 子洛所為嗎？」 那人站起身來，低頭思索，並不立即回答遲天悟的問話，反而對勁松問道：「 你是否看到了殺死廣海的暗器？你能說出它的樣子嗎？」 「好像是……是一朵白色的梅花。」勁松不敢肯定。 那人點了點頭，嘆道：「好個『白色疾影』，好個玉笛弄梅白子洛。」他喟嘆 了一番，抬頭對遲天悟道：「這廣海的確是被梅築的獨門暗器『白色疾影』所殺， 至於其餘十二人，除了漠平之外，身上皆留有一朵白色櫻花，瞧手法也是梅築一路 沒錯，所中的部位並非要害，只是被封住穴道，使他們一時三刻不得動彈，這十一 人都是在點穴後被殺害的，所用的手法應該是巫靈教的烈焰掌。」 這位說話之人便是排行老七的「七日還魂」戚天癒了。 「這天仇到處放話說白子洛是他的結拜兄弟，而白子洛又與巫靈教同時加害本 門弟子，難道這三股勢力合而為一，想聯手對付仙劍門嗎？」遲天悟面現隱隱憂色。 「素聞白子洛行俠仗義，剛毅正直，我想，不至於。」專攻易容術的老四閎天 默也開口了，只是他的話一向不多，但簡短幾句話已表明他不相信白子洛會這麼做 。 「那麼遺留在封劍堂那塊刻著一株寒梅的玉珮怎麼解釋，在江湖上還有誰會以 梅花為記？」戚天癒道。 「說不通，白子洛盜走了神劍，又何必再回到靈峰來？」遲天悟道。 「或許是這樣：天仇串通白子洛，將本門的金鎖交給他，他才能無聲無息地盜 走神劍，現在他又上山來，便是想要聯合天仇，破壞今日的『滅仇大會』。」戚天 癒極有把握地道。 「我贊成七師弟的想法。」以輕功獨步武林，有火爆霹靂性子的杜天馳點頭道 。這次死去的十三靈劍陣的弟子，包括漠平、廣海，有絕大多數都是他的弟子，也 難怪他會先入為主地認定白子洛有罪。 「我最擔心的是，時已過午，各大門派竟沒有一個人來到靈峰。」遲天悟深鎖 愁眉。 「是啊！就連沈師弟與施師弟也還沒到。」戚天癒道。 「邀請各大門派這件事是漸霞師弟辦的。」勁松提醒大家。 「小霞辦事真令人不能放心，他和陸師弟一樣，嗜酒如命，該不會因此誤了大 事吧！」杜天馳大聲喝道。 「五師兄還是不改老脾氣。」 「是啊！大老遠就聽見他在罵人。」 由門外傳來兩個人的閒談，不久，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書生與一個身穿布衣的 年輕人相偕入了大殿，那年輕人背上背了個書箱，裏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畫軸。 「八弟與十弟來了！」在場的靈峰四天劍連忙前往相迎，這兩個人便是仙劍門 的俗家弟子，那書生乃是排行第八的沈松濤，那年輕人便是排行第十的施丹青，由 於他們並未正式加入仙劍門，是以平日都在各地雲遊散居。 尾隨在沈松濤和施丹青身後的是數十名各大門派的人士，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 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卻傷的傷、病的病，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梨山派的綠 凝與朱丹也在其中。 「究竟發生何事？」遲天悟連忙招呼大家坐下，又問道：「各位為何會身受重 傷，可是受了惡徒的埋伏？」 在場眾人個個面容尷尬，垂頭不語。 施丹青道：「三師兄，還是先請七師兄替眾人療傷後再說吧！」 「他奶奶的，老子也不怕說出來丟人，老子便是給天仇暗算的，這天仇不知使 了什麼邪門卑鄙的法子，我連他的人影都沒瞧見便著了他的道，多虧施公子替我解 穴，我才能上得靈峰來。」說話的是崆峒派的葛老三。 「我也是連人影都沒見到，便受了傷。」百花門的掌門文秋心道。 有人開了頭後，眾人便紛紛討論起自己受傷的經過，奇的是竟沒有一個人見到 偷襲之人。 遲天悟暗自心驚，這回發函給各大門派，名義上雖是替掌門人慶生，實際上卻 是想結合各大門派的力量，對付為禍武林的天仇，因此江湖上的人都暗稱此次武林 大會為「滅仇大會」，原本是風光的武林盛事，如今卻形成了這種淒慘的局面，這 可真是始料未及。 「我們要見仙劍門的掌門司徒天顏！」 「對，請雅琴先生出面主持公道！」武林正道軍心大亂，都盼一見仙劍門掌門 、別號雅琴先生的司徒天顏之面以安群情。 「這位姑娘，妳可是中了蛇精闕月飛的毒？」就在眾人一片嘈雜聲中，戚天癒 檢視到綠凝的傷，開口問道。 「戚老前輩真是好眼力，我的確是被闕月飛所傷。」 「這並不難猜啊！瞧，妳手背上有兩個小小的牙印，這牙印並未見血，但毒質 已深入肌里，也只有東海盤蛇島的闕月飛才有如此利害的蛇毒，此女修煉變影換形 大法時日已久，據說最善於模仿與易容，心思歹毒，手法殘忍，老夫時有所聞。幸 好妳已及早服下幾顆解毒丹藥，才令毒性不至於擴散到五臟六腑去。」 綠凝見他推敲得絲絲入扣，不禁大為折服，也對他醫治晴衣的能力多了幾分信 心。 「戚前輩，在下乃梨山派九華真人座下二弟子古綠凝，本門有一位女弟子，先 中了天仇的邪功，後又被闕月飛毒害，幸蒙一位俠士先行護送上靈峰請前輩醫治， 不知前輩是否看過她的傷勢？」綠凝忍不住問起晴衣。 「妳那位師姊妹是不是身穿紫衣，容貌秀麗，年紀大約十七八歲？」勁松問道。 「正是，」綠凝喜道：「這位道兄曾見過我師妹晴衣？」 「見是見過，不過我得告訴妳一個不幸的消息，她被白子洛這個大魔頭所挾持 ，恐怕性命堪慮。」 「白公子？大魔頭？我想這其中有一些誤會吧！正是小女子拜託白公子送師妹 上山的啊！」綠凝不解地道。 「那妳可真是所託非人了，白子洛與天仇兄弟相稱，他不但挾持了妳師妹，還 殺死本門的十三位弟子。」 「白公子和天仇是結拜兄弟？不可能！他還替我們抵擋過天仇呢？」朱丹叫道。 「那是魔道慣用的伎倆，他們兩人串通好，騙走妳師妹。不然為什麼白子洛和 天仇交過手，卻毫髮無損呢？」勁松朗聲續道：「各位武林同道，請大家看清楚白 子洛這個偽君子，他不但濫殺無辜，還強搶梨山派的女弟子，真是狼心狗肺無惡不 作的採花淫賊，實應受萬教譴責。」 「松兒，這裏有許多武林前輩在此，是非黑白，不容你置喙。」天悟見勁松說 得太過火，連忙制止他。 這時戚天癒已將堂內大多數的人的傷勢檢視了一遍，也做了初步的護理，只剩 下站在大廳角落，身穿黑斗篷的兩個人，這兩個人一高一矮，身上穿著從頭直披至 足的長黑斗篷，將面目完全隱去，由於這是黑隱幫的標準裝束，故在場誰也沒去質 疑這兩個人的身分。 戚神醫走向那兩人中的高者，向他道：「請閣下伸出手來，讓我把脈，看究竟 傷在何處。」 那人也不答腔，伸出左手交給戚神醫，戚天癒的手指搭上那人手上的脈搏，道 ：「嗯，你曾受過刀劍之傷，但傷不在要害，你所受的內傷乃是天仇的『喚音魔體 』所致，因你有極高的內力修為，才將天仇的魔功壓制住，但你的內力剛正綿長， 似乎不是黑隱幫一派……」 天癒話一說完，那黑衣人的左手倏然一翻已扣住戚天癒的脈門。 「得罪了。」那黑衣人將斗篷一扯，露出了真面目。 出現在大家面前的乃是一位身穿白衣、英挺俊秀的年輕人，白衣上點點的血跡 為他增添了幾許慓悍的味道。 「白子洛！」勁松驚道。 白子洛身旁的黑衣人也將覆臉的斗篷拉開，露出一張清秀絕俗的臉蛋來，被黑 衣一襯，顥得肌白如雪，更添楚楚之致。 「晴衣姊姊！」朱丹驚呼。 唰唰唰數聲，大廳上所有的人，不論是仙劍門的弟子，或是上山來訪的賓客， 在一剎那之間全都拔劍的拔劍、抄傢伙的抄傢伙。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子洛與戚天癒身上，仙劍門的弟子是擔心本門長老的安 危，而各大門派則是害怕戚神醫一有什麼閃失，自己的傷無人醫治，只怕也要跟戚 神醫一起進棺材。 「大家稍安勿躁，不可輕舉妄動。」遲天悟見場面混亂，忙出面主持大局。 「各位武林前輩請聽小女子一言，我乃梨山派九華真人座下三弟子柳晴衣，我 可以證明白公子絕未結交天仇，這其中實有天大的誤會。」晴衣的聲音清楚地迴盪 在大殿中。 「哈哈！淫婦自然會替姦夫說話，你們自家人替自家人作證，豈能令人相信？ 」說話的是言語粗俗的葛老三，他由於無傷在身，說話特別肆無忌憚。有不少人聽 他出言刺激白子洛都感忿怒，故有好幾道敵視的眼光向他射來，但也有不少輕薄之 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光源禪寺的六丈禪師道：「柳姑娘，妳是否仍受制於白子洛，若是的話，請妳 不必害怕，在場的長輩們都會保護妳，替妳主持公道。」 「不是的，白公子確實是位正人君子……」晴衣急道。 「那他殺害我派弟子，這又該怎麼解釋？」杜天馳道。 「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晴衣道。 「那就是承認了他是殺死我派弟子的兇手囉！」杜天馳瞪大眼睛，怒氣騰騰。 「那是誤殺，是為了救人……」晴衣辯解。 「十三名仙劍門弟子的命豈是誤殺二字就能抵過的。」杜天馳說罷，將大殿中 央地板上那塊白布掀起，十三具屍體呈現眾人面前，其中十一名身中烈焰掌，面目 焦黑，死狀淒慘。 晴衣一時感到愕然，「這……」她囁嚅著不知該從何分辯。 「晴衣妳坐下。」白子洛知道自己已是百口莫辯，面臨了他自出道以來最兇險 的一役。 白子洛道：「戚神醫，請您替她診脈，施展妙手，挽救她的性命。」 戚天癒神情倨傲，「我向來不受人威脅，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綠凝道：「戚老前輩，所謂醫者仁心，我師妹確實命在旦夕，不管白公子與貴 派有何過節，我師妹總是無辜的，待我師妹復元後，我定回山請來師父調解你們雙 方的誤會，本派一定會給您一個合理的交代。」 戚天癒聽了綠凝一番入情入理的話，心中不免有些動搖。且綠凝抬出九華真人 ，戚天癒也不能不給這位與祖師爺齊名的長者一點面子。 「好吧！我答應救妳師妹，但白子洛必須先交出他在本派拿走的東西，以顯示 他的誠意。」戚神醫認定白子洛盜走了神劍。 「白公子，」綠凝眼望白子洛。 白子洛從懷中摸出那怪老人所贈的金色小劍，單手擲出，那柄小劍化作一道金 光，插在木柱之上。 「果然如此！你還敢說你和天仇沒有關係，這柄小劍便是最好的證明，天地之 光呢？快交出來。」杜天馳怒道。 「天地之光！」在場的武林豪傑無不驚訝，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原來這天地之光乃是仙劍門開山祖師七指劍靈的配劍，他曾用此劍縱橫江湖， 打遍天下無敵手，天地之光的鋒利被喻為天下第一，就連這把劍的主人七指劍靈也 被其削去三指。 雖然天地之光是享譽江湖的神劍，但在場者比起七指劍靈多半是後生晚輩，誰 也沒見過這把傳說中的奇劍。 「這柄小劍不是天仇交給我的，而我也從未見過天地之光。」白子洛不願多加 分辯。 「那你背上所背的是什麼？」勁松指著白子洛背上的長包袱，厲聲問道。 「那是一柄斷劍。」白子洛道。他背上背的就是天仇所折斷的「龍淵」。 「哈哈哈，笑話，一柄斷劍，背著幹嘛！那分明是我派的天地之光。」勁松道。 一聽到白子洛身懷巨寶，眾人的心態又開始轉變，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只 想著要如何搶奪天地之光。 「東西我已經交出來了，你到底救是不救？」白子洛漸漸失去耐心，手上的力 道也漸漸加重。 「沒有見到天地之光，我是不會救她的，少俠你入魔未深，還是放下屠刀立地 成佛吧！」戚天癒一臉平和，將生死置之度外。 「哈！哈！哈！」一陣笑聲像響雷一般連擊數聲，在場的人無不覺得毛骨悚然 ，他們雖然未必全都見過此人，但是卻都認得此人的笑聲。 「是天仇！」在場眾人起了一陣騷動。 忽聽一聲巨響，仰日山城東昇殿的屋頂唏哩嘩啦地落下了無數的碎片，眾人紛 紛走避。 隨後，一條黑色的影子穿破屋頂落了下來，此人身穿黑衣，身材高大魁梧，長 髮披散，滿臉虯髯，帶著滿不在乎、漠視一切的狂暴氣息，威風凜凜，直若天神降 世。 那大漢掃視了在場所有的人，和他如電雙眼相接的人都不免打了一個寒顫。 「七師弟，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既然見死不救，又怎能拿著神醫的招牌招搖撞 騙。來來來我給你個機會證明自己的實力，我把在場各大門派的貴客都殺了，看看 你是不是真能七日還魂。」天仇道。 戚天癒道：「仇天盡，你既然破門出教，又何必用舊時稱呼來攀交情，你說， 你想怎麼樣。」 這仇天盡是天仇的本名，天仇的名聲在江湖上如此響亮，他的真名卻鮮為人知 ，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聽到。 「這樣吧！你治好我兄弟的心上人，我就饒了這裏所有的人，若是治不好，我 就讓這裏所有人賠命。」天仇眼露兇光。 唰唰數聲，勁松與數名弟子拔劍出鞘：「妖孽，休得放肆！」 「住手！」遲天悟喝道：「退下。」天悟對天仇實有幾分忌憚。 「阿彌陀佛！俗語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戚神醫，你便出手救這位姑娘吧 ！」六丈禪師勸道。 戚天癒嘆了口氣，出手替晴衣把脈，眾人皆屏息以待，因為他們的性命全繫於 此一舉。 良久，戚神醫放開晴衣的手，仔細沈思，「只有這個辦法！」他喃喃低語，抬 頭直視天仇，「救不了！」他道。 眾人盡皆譁然，天下竟還有戚神醫救不了的人，這可真是首次聽聞的奇事了。 「是嗎？那你就第一個為這位姑娘賠命吧！」說時遲那時快，天仇的左掌已朝 戚天癒的頭頂擊下。 「慢著！」白子洛出手擋格，「你不能殺他，只要尚有一線生機，我都不會放 棄的。」 白子洛將手移開戚天癒的脈門，拱手道：「戚老前輩，適才晚輩一時情急，才 會出此下策，還望戚前輩切勿見怪，只要能醫好這位姑娘，在下願任憑貴派處置。」 「白大哥！」晴衣不禁低聲叫道。 「老夫生平說一是一，說二是二，這位姑娘所受的內傷，本來由我派掌門的『 大乘梵音』加以調理，即能康復，但她偏偏又吃了闕月飛的『錐心丹』，且延誤了 救治，現在毒已侵入五臟六腑之內，隨時有性命之憂，幸而她體內有天仇與你所發 的兩道真氣與之抗衡，才能延續她的性命，若由『大乘梵音』消滅這兩道真氣，她 立時毒發身亡。唯今之計，只有用內力將真氣與毒質一同逼出體外，但這『喚音魔 體』極易反撲施救之人，而能發出真氣，卻不必接觸人體的武功，天下間只有一種 。」 「是什麼武功？」白子洛問道。 「天界玄音指，但是這套武功練之不易，自古以來，練成者僅有創造此功的本 門開山祖師七指劍靈，一般人往往沒有練此功的天賦，據說此功早已失傳多時。」 白子洛登時定在當場，他想不到歷經諸多艱苦，好不容易來到靈峰，到頭來竟 是一場空，仍無法挽救晴衣的性命。他望向晴衣，晴衣也正看著他，她眼中淚光閃 爍，卻顯得異常平靜。 「我也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人，」天仇道：「既然你治不好這位姑娘，那 這裏所有的人也活不了。」天仇掀開披風，一副要大開殺戒的樣子。 就在此時，突然幾聲琴音自內堂響起，琴聲琤琤，意帶清聖，頓時化消了肅殺 的氣氛。 「司徒天顏，不必裝神弄鬼，出來吧！」天仇大喝一聲。 由內堂走出了一個懷抱七弦琴之人，他面目俊雅，氣定神閒，不疾不徐，幾乎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衣履也沒有發出窸窣之聲。 「二師弟，久違了，你是否別來無恙？」雅琴先生司徒天顏神態祥和地道。 天仇道：「少在那裏惺惺作態了，你若是真的關心我，也不會特地搞這麼一個 『滅仇大會』來找我的麻煩。」 雅琴先生道：「二師弟，你言重了，老天厭倦俗事，整日只知撫琴弄弦，仙劍 門中大事早已全部交由三師弟打理，這次宴請各派掌門不過是三師弟為了要慶賀我 的壽辰而想出來的點子，又怎會和『滅仇』扯上關係呢？」 天仇仰天長笑，「說的好，既然如此，我就送個壽禮給你。」 天仇說罷丟出兩個黃色的包袱，杜天馳縱身一跳在半空中將它們截了下來，他 打開一看，不禁驚叫：「是少林派掌門了因大師和武當派的真武道長！」 兩個血淋淋的人頭捧在天馳的手中，眾人無不感到忿怒與悚然。 「仇天盡，我念在我們曾經分屬同門，故任憑你在江湖上鬧得腥風血雨，我總 是忍氣吞聲，狠不下心來殺你，你今天竟然做出此種大逆不道之事，就別怪我大義 滅親。」司徒天顏一改祥和的臉色，憤然道。 「好極了！今日喚音魔體與大乘梵音便要一決勝負，分出個高下。」天仇正是 要逼司徒天顏出手。 「阿彌陀佛！」正在劍拔弩張之際，六丈禪師開口了，「今日是司徒掌門大壽 之日，怎可讓喜慶之地染上血腥，這麼吧！兩位施主約定個日期，在較空曠之地再 行比試，也免得禍及無辜，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哈，哈，哈，你們想用拖延戰術，想些詭計來暗算我，不過老子不怕，有什 麼詭計儘管來好了。司徒天顏，一個月後我在落月坪等你，你若不赴約，我便殺上 靈峰，絕不容情。各位掌門，你們的頭就暫時寄在項上吧！」天仇轉向白子洛道： 「白兄弟，咱們走吧！」 「你我非是同路之人，也從無交情，請勿再以兄弟相稱。」白子洛冷冷地道。 「是啊！我忘了，那位姑娘才是你的同路之人，」天仇指向晴衣，「小姑娘， 既然這裏的庸醫救不了妳，妳還是跟我們走吧！」 白子洛不禁看向晴衣，「妳會跟我走嗎？」他的眼神像是在這麼問。 晴衣望著子洛，她的眼神充滿悲戚，她想說：是的，無論天涯海角我都要跟隨 著你，但理智上又告訴她不可以，就這樣反反覆覆，心中不停地交戰著。 勁松與一干仙劍門弟子突然拔劍出鞘，擋在晴衣面前。 「這位師妹不用怕，我們不會讓這大魔頭把妳帶走的。」勁松道。 天仇道：「白兄弟，這種英雄救美的事還是交給你吧！愚兄不插手啦！」說罷 天仇化作一道黑影，由屋頂的破洞飛身而出。 白子洛臉上的表情轉為陰冷，「十三靈劍陣嗎？這種粗淺的武功也想抵擋我， 真是笑話了。我今天偏要帶走晴衣姑娘，任何人都無法阻攔。」 「好大的口氣！」勁松這回非在長輩面前露臉才行，劍尖一指，使出了十三靈 劍陣的第一招。 白子洛冷笑數聲，抽出背後的龍淵劍，也不拆開包袱，便連鞘依樣畫葫蘆也使 了一招「羽化成仙」，但後發先至，已先擊在勁松的肋骨上，勁松立時噴出一口鮮 血。杜天馳跳到勁松前面，防止白子洛乘勝追擊。 「好傢伙，天仇連本門武功都傳授給你了，好！今天就讓我會會白公子的破風 劍。」 白子洛也懶得去分辯，他知道杜天馳不比勁松，是個極利害的對手，但自己卻 無兵刃在手，正暗自發愁，忽聽綠凝道：「公子接劍，」綠凝解下自己的配劍丟給 白子洛，「就算是報答公子大恩。」綠凝道。 白子洛接劍一笑。這一笑包含著苦澀與悲涼，連梨山派都急著與自己撇清，他 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見你是個後生晚輩，我就不拿兵器，空手會會你的破風劍。」杜天馳道。 白子洛豪氣陡升，將劍往地上一插，說道：「白某不想佔人便宜，我們鬥鬥拳 腳功夫吧！」 天馳奇道：「你有傷在身，又不肯用兵器，我怎能跟你過招呢？」 突然有數名道士，手持長劍，將白子洛團團圍住，「你的兄弟殺了我們的師父 ，今天我們要你賠命。」說話的是武當派真武道長的弟子。 這群道士不等白子洛答話，便向他下了殺招，白子洛無奈應戰，卻也不願傷他 們的性命，堪堪鬥了二十幾回合，白子洛的內傷復發，漸感不支，他想著，我難道 便這麼死在這群名不見經傳的人手上。 正當眾人鬥得不可開交之時，忽然聽到晴衣喊道：「白大哥，你的恩德小女子 永遠感激，你若再不離開，晴衣只有當場自盡，以報你熱血相救之恩。」晴衣皓腕 一翻，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指著自己的心口。 「快走啊！」晴衣將匕首刺入三分，鮮血滲了出來，顯示她所說的話是認真的。 她為了我，竟然連性命也不要了！白子洛一面抵擋武當群道的攻擊，一面心中 混亂地想：我當真就這麼撇下她，獨自逃生嗎？ 他望著晴衣，兩人眼光交投，有不忍、有不捨，轉瞬間已交換了千言萬語。 正在僵持不下時，突然有一道黑影跳入大廳，踢倒群道，拉住白子洛，一齊跳 上屋頂上的破洞，逃逸無蹤。 白子洛跟著那位神祕的黑衣人在靈峰中的小路穿梭，奇的是黑衣人對靈峰上各 種荒僻的小路都熟悉得緊，看似亂跑亂闖，其實卻是一條下山的捷徑。白子洛心念 一動，突然停下腳步，叫道：「陸天獻，陸老前輩。」 那黑衣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取下覆面的黑巾，笑道：「哈！被你猜到了。」 白子洛臉上並無笑容，他道：「陸前輩既然肯上仰日山城，為何不肯出面說明 真相，洗刷我的冤屈？」 陸天獻臉現苦惱，說道：「沒辦法啊！當初我和大師兄意見不合，我苦苦地求 他，他卻不聽我的勸告，我一怒之下就發誓不再上靈峰仰日山城，從此以後不再見 他。」 白子洛道：「前輩剛才已經上了仰日山城，而且也見到了雅琴先生，這個誓言 就算破解了，現在不如和我一起上山，解釋清楚。」白子洛說罷拉著陸天獻的手要 往回走。 「救命啊！救命啊！」陸天獻連聲驚呼，白子洛不自覺放脫他的手，陸天獻立 刻跳到鄰近的一棵大樹上去。 「小兄弟，對不起啊！我不能和你上靈峰，我剛才雖然上了仰日山城，可是我 救你的時候一直是覆著面，閉著眼睛的，所以不算見到我師兄，至於上仰日山城一 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說出去，就沒人會知道，也就好像沒發生 過似的。」 白子洛被他弄得啼笑皆非，也不再理他，轉身便走。 緩步行到山下，由於一路上盡撿人跡荒僻的小路，故也沒有旁人加以阻攔。白 子洛心中記掛著晴衣，雖然自己也重傷在身，卻不忍離去，為自己求醫。 從今日起，恐怕自己已成為江湖上各大門派唾棄的對象。莫名其妙成為萬教的 公敵，白子洛不免露出了苦笑，突然想要痛飲一番，以消解連日來的苦悶，於是便 信步走向靈峰山腳下不遠的市鎮去了。 這城鎮雖不算大，倒也熱鬧得很，白子洛隨便找了個酒舖，吩咐店小二打了幾 斤酒，便在角落自斟自飲了起來。 這家酒店雖小，生意也頗為清淡，但是倒不失為一個安靜的好地方，除了白子 洛，只有角落有一個人趴在桌上，桌上亂七八糟地倒了數個酒瓶，想是喝醉的酒客。 過了一會兒，有幾個穿著黑色斗篷的大漢跨進門檻，對店小二呼來喝去，立時 便破壞了此地清幽的氣氛。 「喂，店小二，快點拿好酒好菜來，有多少拿多少啊！快點，快點，你慢吞吞 地在幹什麼？」 店小二只不過慢了一點，便被踹了一腳，雖說傷得不重，卻也把他嚇得膽戰心 驚。 「他×的，這白子洛什麼人不好裝，偏偏假扮成我們黑隱幫，給咱們惹了不少 麻煩。」其中一個大漢喝了一大碗酒，氣憤憤地說。 「是啊！害我們現在也暫時不能蒙面了，若被誤認為白子洛，那麻煩可就大了 。」另一個大漢道。 「可是白子洛那小子也真享福啊！那梨山派的小姑娘長得可真不賴。只要能把 她抱在懷裏，就是叫我少活幾年也願意。」其中一個大漢色迷迷地道。 「這叫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啊！」其他的大漢也開始淫笑了起來。 「梨山派的姑娘平日裝著一副聖潔的樣子，結果骨子裏也這麼淫蕩啊！我看她 未必是被逼的，你看她最後還護著那個小魔頭，真是人不可貌相。」 白子洛見到黑隱幫的人入店時，早已轉身面壁而坐，有心要避開這些人，但聽 到此處已是忍無可忍，他有心教訓這幾個人，又怕打草驚蛇，引來更多麻煩，且想 再多聽一些靈峰上的消息，所以只得暫時將怒氣壓抑下來。 只聽那數名大漢又談了起來，「這次咱們到靈峰來湊熱鬧，可說是沒吃到羊肉 還惹了一身騷，本想看看仙劍門掌門顯顯神通，誰料到他像是個縮頭烏龜似的，也 不敢和天仇動武，我想一個月後的決鬥我們也不必去看，反正他一定打不過天仇。」 「我看不一定吧！這雅琴先生是天仇的師兄，武功一定比較高的。」另一個人 持反對意見。 「喂！你幹什麼跟我唱反調，不然我們來打賭。」 「賭就賭，誰怕誰啊！我賭十兩，壓雅琴先生贏。」 「哈！十兩也太少了吧！我賭三十兩，壓天仇贏。」 其餘三人見兩人賭性甚濃，也感到躍躍欲試。 「我賭二十兩，天仇贏。」 「我賭十兩，雅琴先生。」 「我賭五十兩，天仇贏。」 「我賭五條命！」突然角落有一個聲音響起。 黑隱幫五煞微覺奇怪，紛紛往聲音發出的地方瞧去，原來是最早來到這家酒店 ，醉倒在桌上的那位酒客，他不知何時已醒來，開始自斟自飲。 黑隱五煞正欲生事，便紛紛站起身來，圍到那名酒客桌邊，那酒客也不害怕， 老神在在一杯接一杯地飲酒。 黑隱五煞見發話的是個黃口小子，且衣著襤褸，也不將他放在心上，便道：「 喂，小夥子，你說要賭五條命，我看你現在連半條命都已經躺在棺材裏，那裏有五 條命讓你賭？」 那少年抬起頭來，醉眼惺忪地舉起一根筷子，開始數著周圍黑隱幫的大漢。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不多不少正好五個啊！你自己不會算嗎 ？」 「小鬼找死！」那五人各自舉起大刀，想要將那少年亂刀分屍。 白子洛手中緊扣五朵白梅，準備在必要時，從黑隱幫的手中，救下那位少年。 那少年也不害怕，左手在桌面一拍，筷筒裏數十支筷子四射飛散，且勁力不小 ，那黑隱五煞被突如其來的暗器攪得手忙腳亂，那少年趁此間隙，手中的竹筷成劍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中了五名大漢的穴道。 「雨後飛虹！」白子洛心中暗道。 那少年用筷子所使出的手法分明是仙劍門的絕招「雨後飛虹」，只是他能依時 順勢，不拘泥於劍招而作變化，三十六招虛招中已然有虛有實，不等使完整套劍法 ，已然制住敵人，劍術修為顯然在勁松之上。 「小兄弟，不不，大俠請饒命。」那黑隱五煞已在連聲求饒了。 「五位是我的賭本，我怎麼捨得殺你們？殺了你們，我豈不是連老本都沒有了 ？」那少年道。 「是是是……」眾人連聲稱是，但轉頭一想忙問：「但不知少俠是壓天仇贏， 還是壓雅琴先生贏？」 那少年並不答話，自斟了一杯酒飲之，道：「你們幾個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 分，人家玉笛弄梅白六少肯委曲自己假扮成黑隱幫的醜樣子，還是抬舉你們呢！」 「是，是，」黑隱五煞陪笑道。 「聽著，你們五人的人頭就暫且寄在項上，你們這一路要日夜兼程，趕回黑隱 幫，不可在路上多作逗留，口中也不可提起那位梨山派的姑娘，一個月後，若是雅 琴先生勝了天仇，你們的人頭就保住了。」那少年說完，丟出一把筷子，解開了那 五人腿上的穴道。 那五人腿上一得自由，也顧不得上身的穴道未解，動作僵硬奇怪，便忙不迭地 想衝出客棧。 「慢著！」那少年將他們叫住，「你們的帳還沒付呢？就想溜！」 「這……大俠，我們兄弟的手不方便吶！」 「沒問題，我好人做到底，我替你們拿。」那少年從五人衣袋裏搜出所有的銀 兩，拿在手中掂了掂，叫來店小二。 「小哥，這五位大爺今天心情好，想要請全店的客人好好的吃喝一頓，當然也 包括坐在角落那位公子。」 白子洛聽到那少年提到自己，不免抬眼望向他，那少年對他微微一笑，對店小 二續道：「其餘的，都賞給你吧！」 「多謝各位大爺！」那店小二見那少年替自己出了一口怨氣，大為高興，本來 還愁收不到酒錢，沒想到現在不但酒錢有了，還多得了這筆豐厚的賞銀，簡直是天 上掉下來的意外之財。 「快滾吧！」那少年對黑隱五煞道，那五人立刻一溜煙地衝出門外。 「哈！哈！哈！」那少年縱聲長笑。 「看，我猜在酒樓喝酒鬧事的一定是漸霞師兄，我猜得沒錯吧！」 說話的是位十五六歲的少女，她與數位身穿天青色服飾的仙劍門弟子一同踏進 客棧。 「琤琤，你們怎麼下山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還不是為了你，我們是奉命下山來找你的，你沒在師伯的壽辰之前趕回道賀 ，師父很生氣，命我們抓你回去治罪，你啊！大禍臨頭了也不知道，還有心情在這 喝酒打架，師伯知道的話，又是重罪一條。」說話的是仙劍門的小師妹倪琤，她的 父母皆是武林名宿，只不過因為這個小女兒過於刁蠻，自己又捨不得管教，故而讓 她拜在與自己頗有交情的天下第一劍派之下，她是遲天悟的弟子，故叫雅琴先生為 師伯，雖然她在門中的輩分甚低，但眾師兄弟對這嬌貴的小師妹無不禮讓三分。 「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架鬧事，而是那幾個黑隱幫的下三濫出口污辱本門，我是 為了維護本門尊嚴才動手的，不信妳問那位公子。」那位名叫漸霞的少年轉身指向 白子洛，但白子洛卻早已不見蹤影。 「好啦，別狡辯了，還好你遇上的是我們，若是遇上雲遨師兄，你就慘了。現 在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這次師伯叫我們下山，其實還有兩個任務，一個是追查 天地之光的下落，一是找尋破風劍白子洛的下落。」琤琤壓低聲音道。 「什麼？天地之光遺失了，梅築的白六少？」漸霞奇道。 「漸霞師弟，你不在時，仰日山城出了好多大事，我們慢慢說給你聽吧！」另 一名仙劍門弟子道。 這漸霞乃是雅琴先生座下的二弟子，他原是個貧苦無依的孤兒，七歲那年被雅 琴先生收為徒弟，雖然並非正式弟子，而且輩分又低，但由於生性聰慧，悟性又高 ，武功修為已超過同輩的師兄弟，故輩分較高的師兄，對他也甚是恭敬。 「這白子洛當真殺了漠平師兄？」漸霞一拍桌面怒道。漠平為人忠厚耿直，與 仙劍門師眾兄弟素來交好，想不到他竟會遇害，漸霞感到悲憤不已。 「是啊！這件事是梨山派的師姊親口指認的！」琤琤道。 漸霞對白子洛神交已久，沒想到他卻突然變成了十惡不赦的大魔頭，這令漸霞 難以相信。 「這件事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漸霞握緊拳頭，在心中暗暗立誓。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