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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峰仙霞錄
第 一 冊 |
【第四章 不見天谷】 夜幕低垂，白子洛一個人孤坐在燈前，雖然晴衣已有一線生機，但是只要一想 到病癒之日便是分離之時，心中便愁惆萬分，為免分離場面，子洛幾次想要悄悄離 去，但總是難以舉步，情絲癡纏，竟使得一個瀟灑的俠士，舉棋不定，難以抉擇。 突然窗外一石飛來打滅案上燈火，門外有一人影飛閃而過，白子洛立即提劍飛 身而出追趕此人，白子洛見那人身形並不高大，從穿著看來似乎是白天在東昇殿上 見到的那位姓凌的小神醫。 只見那人影飛身躍過一面牆，在越過牆頭時突然輕輕巧巧地一個轉身，便凌空 丟擲出一枚暗器，身法優美已極，白子洛在心中不由地叫了一聲：「好！」只見那 「暗器」來勢也不甚急，白子洛順手一接，抄在掌心，只覺入手柔軟，原來是一張 揉皺的紙團，打開一看，上面寫道：「我引開監視之人，斷情崖相候，不見不散。」 斷情崖乃是靈峰半山腰的一處天險，崖上寸草不生，風勢甚急，這崖本來叫作 「忌風崖」但因為仙劍門的祖師曾在此斷指祭情，故後人便叫它斷情崖。 白子洛來到斷情崖時，崖頂早有一人相候，此人當風而立，也不回過頭，便向 他丟來一項重物，白子洛伸手一接，發現是滿滿一罈子酒，他拿近嘴邊，飲了幾口 ，讚道：「好酒！」便又將酒罈擲了回去。 「人家說玉笛弄梅白六少的氣度超然，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你難道不怕我 在酒中下毒？」那人單手接過酒罈道。 「一個仗義執言，教訓黑隱五煞之人，怎麼會做那些卑鄙的勾當呢？」白子洛 道。 「多謝讚美，其實當日我若知道你就是白子洛，我也不班門弄斧啦！」漸霞倒 不是自謙，而是出自內心的臣服。 「那裏，『雨後飛虹』在你手中顯出不凡的威力，一時之間我也很難破解。」 此時，兩人忽覺惺惺相惜，相互悅服，心不必再多作交談，便在這寒冷的崖頂 ，聽風飲酒，心頭一片寧靜。 月兒漸漸從烏雲後面露出臉來，遠處有一個人影急急向崖頂奔來，正是凌仙。 凌仙奔到崖頂一看，不禁問道：「你們是還沒打，還是打完啦？」 漸霞笑道：「我和白公子決定不比武功，改比喝酒。」 「這樣最好，」凌仙點頭喜道。 「有一件事要請教凌兄弟。」白子洛道。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是關於梨山派晴衣姑娘的傷勢吧！」凌仙早就瞧出白子 洛對晴衣關懷的眼神絕不尋常。 「凌兄弟果真聰慧過人，想必對治癒晴衣姑娘有相當的把握。」 「我還是那句老話，這種事沒有十成十的，但是如果白兄信得過我，我一定負 責讓晴衣姑娘康復，若是醫不好，頂多是把命賠給你，但若醫得好，你可要答應我 做一件事。」凌仙道。 「凌兄弟既然以性命作擔保，那我就放心了，將來凌兄弟有何吩咐，白某火裏 來，水裏去，就算再困難的事也會替你辦到。」白子洛說完此言，也不再多禮，便 逕自下了斷情崖。 「好個白子洛，脫俗、超然於世俗禮儀之外。」凌仙望著白子洛的背影讚道， 「漸霞哥，你不是想和他交手嗎？怎麼不打呢？」 「我現在還打不贏他，」漸霞拿起酒罈子，猛灌了一口，「不過那只是現在， 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他的。」 凌仙本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見到漸霞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堅定神色，一時之 間竟忘了要說的話，只是楞楞地瞧著他。 第二天，凌仙摘下了「天山碧血蓮」所有的花瓣，放入缽中搗爛，戴上一副金 銀絲線所織的手套，割開天馳斷筋之處的皮膚，接續筋脈，將缽中的血蓮泥敷在傷 處，全部的過程戚天癒都在旁觀看，見他技巧純熟，頗具巧思，不由得暗暗稱奇。 凌仙將傷口包紮完畢，這一番功夫花費了不少的心力，他伸出衣袖擦拭額頭的 汗珠，感到異常的疲憊，突然一陣失神，搖搖欲墜，身旁的漸霞忙將他扶住。 「少俠的醫術令老夫嘆為觀止，但少俠似乎身有隱疾，可否容老夫替少俠診脈 。」戚天癒道。 凌仙虛弱地笑了笑，便由戚天癒替他診脈，戚天癒一接觸到他腕上的脈門，突 然感到一陣奇寒徹骨，有一種幾近燒灼的感覺。 「奇怪，奇怪，」天癒口中喃喃，「少俠的體質實在特異，這樣純陰的體質可 說是萬中無一啊！」戚天癒取過銀針在凌仙的手背上扎了一下，只見銀針透入皮膚 的部分已然變黑。 戚天癒拿到鼻尖微微嗅了一下，臉上表情驟變，神色駭然，失聲叫道：「這， 這是『丹陽劫』，怎麼可能？」 漸霞忙問道：「師叔，這病可有破解之法？」 戚天癒從醫藥櫃中取出藥布，慎重其事地將那根銀針仔細包好，額頭上的汗水 淋漓，彷彿如臨大敵，在確定它已被妥善包好後，戚天癒才算鬆了一大口氣。 「這『丹陽劫』乃是我派祖師所製的劇毒，連他自己也研擬不出解方，為免造 成太大的殺孽，祖師爺在登天之前便將它盡數毀去，沒想到竟會在凌少俠身上發現 ，不知凌少俠是如何會身中此毒？」 「這是我從娘胎得來的病。」凌仙幽幽地道。 「恕我冒昧，令堂至今還活在世上嗎？」天癒神色凝重。 「她在生下我之前便身中此毒而死，我是遺腹子……」凌仙想起亡母不由得神 色戚然，忽然見到戚天癒眼中兇光大盛，心生警惕，忙道：「這五爺的病情已經控 制住了，不過為了怕五爺對『天山碧血蓮』的藥性不能適應，病情可能會有所反覆 ，還要多多觀察。」 天癒頓時臉色和悅，「凌少俠等一下還得醫治梨山派的晴衣姑娘，還是先休息 一下吧！」說罷便退了出去。 漸霞知道凌仙的病已然藥石罔效，心中替他難過，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好好 休息一下，不必擔心，仙界總是會傳聞有一些靈丹妙藥可以起死回生，做哥哥的一 定會想辦法替你拿來的。」 「只怕我等不到那時候了，」凌仙木然地道：「你七師叔，他想殺我，你知道 嗎？」 「怎麼可能？」漸霞嚇了一跳，「戚師叔只會救人，不會殺人的。」 「我體內之毒非同小可，任何人觸摸到我的血即會身中這無解之毒，為了避免 此毒蔓延，你戚師叔他非殺我不可。」凌仙昂首仰視漸霞，「你難道不害怕嗎？你 還會想和我做兄弟嗎？」 漸霞收起平日嘻笑的神情，認認真真地道：「當日我們所發的誓言難道是假的 嗎？雖然我們相交的日子不長，但我一生中卻只有你一個知己好友，至於你的病， 世上的事都是一物剋一物，你的病一定有破解之法，我一定會找到它的。」 凌仙想對他笑一笑，但眼淚卻先落了下來，他心中感動，忍不住伸手握住漸霞 的手，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去碰觸漸霞。 雖然漸霞知道只要不碰到凌仙的血，便不會感染「丹陽劫」的劇毒，但是當他 碰到凌仙冰冷的手，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凌仙見到他的神情，臉上頓失笑容， 他嘆了口氣放開了漸霞的手，起身道：「我們去看看晴衣姑娘吧！」 一入了大殿，卻見到處是哄亂的情景，一個銅製的大水缸安安穩穩地放在大殿 中央，這水缸是清早有人從山下運上來的，說是有人特別訂製，帳也付清了。大家 都對此事議論紛紛，另外，派去監視白子洛的弟子回報說白子洛已失去蹤影，連隨 身的佩劍皆不在房內。 「白子洛離開了，這……天地之光的線索該上那找？」天癒心事重重地道。 司徒天顏拈鬚深思，忽見凌仙自內堂走了出來，便向凌仙拱手道：「多謝凌大 夫仗義相救。」 凌仙也不回禮，逕自走向大殿中的銅製大水缸，喜道：「這麼早就送來了，太 好了，大小正好合用。」 戚天癒道：「凌少俠莫非想用此缸，對晴衣姑娘隔水施救？」 「正是，還要勞煩仙劍門派出六位高手與我配合，運功將毒質與喚體魔音的真 氣逼出體外。」凌仙道。 「這個方法行不通的，我與眾師兄弟的內力皆是一脈純陽，假使隔水施救會使 得水缸中的水酷熱難當，晴衣姑娘不可能抵受得住。」天癒道，卻瞥見凌仙臉上的 笑意，忽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啊！是了，你有純陰的功體。」 「是的，」凌仙臉上露出深深的酒窩，「所以在施救過程，我會在旁以金針調 理。」 商議的結果，仙劍門決定派出六大高手，包括靈峰四天劍：司徒天顏、遲天悟 、閎天默、戚天癒；俗家弟子沈松濤與施丹青。 在密室中，凌仙依法施救，在水缸中儲滿清水，又放入了不少藥物，在六大高 手運功之下，水缸中的水逐漸溫熱，熱氣一蒸使缸中的藥水香氣四溢，似蘭似麝， 聞之通體舒暢，使人精神為之一振。 凌仙將病弱的晴衣扶入缸中，自己也隨之跳入，晴衣見一個年輕男子突然跳入 缸中，心中一驚，面紅過耳，待要出聲相詢，凌仙卻湊到晴衣耳邊，低聲道：「晴 衣姊姊，白大哥將妳的性命交付給我，我一定會盡力治好妳的。」 晴衣聽到白子洛的名字，頓時心頭寧定，安心接受凌仙眾人的救治。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終於將晴衣體內的毒質與天仇的真氣逼出。 靈峰六大高手由於此次消耗內力甚劇，皆在原地打坐調養內息。凌仙諸朱丹與 綠凝將晴衣扶入房中休息，自己則回到客房中換過衣衫。 待得凌仙來到大殿，六大高手均已調息完畢，在殿上相候。 「晴衣姑娘的傷已無大礙，只是體質仍然非常虛弱，接下來的藥物調理還要勞 煩戚神醫。」凌仙道。 「凌弟，你這麼快就要走了？」漸霞見凌仙身背包袱忙問道。 「我上靈峰的目的已經達到，當然該走了。」凌仙淡淡地道。 戚天癒向掌門司徒天顏耳語了幾句，得到司徒天顏的首肯，便走到凌仙面前道。 「凌少俠的醫術神乎其技，令老夫嘆為觀止，老夫有一事不解，盼凌少俠能替 老夫解答。」 戚天癒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翻開布包取出一枚極細的短銀針。 「數天前，本派闖入了一個夜行客，盜走了本門鎮教之寶『天地之光』，本門 的警備向來極為森嚴，此人能不知不覺地上靈峰，這件事著實令本門上下震驚。但 是後來本門弟子卻陸續生了一種怪病，看起來像是被蚊子叮咬的傷口，不但紅腫不 消，奇癢無比，還有化膿的現象。經我細心診治卻發現那紅腫並非蚊子叮咬所致， 而是中了暗器。」 天癒舉起手中的短針，續道：「中了這暗器之人會以為自己是被蚊蟲叮咬，在 不知不覺中會失去知覺，雖然對人體並無大礙，但針留在人體內，難免會引起化膿 的現象。我大膽假設此人能不知不覺地進入仰日山城，便是靠這血蚊神針。故能持 此針之人便是盜寶之人。我想請問凌少俠江湖上有誰熟悉藥理，又精通認穴、點穴 、施放暗器之手法。」 凌仙冷冷地道：「精通藥理又熟悉認穴的莫非是指戚前輩自己。」 戚天癒微笑道：「非也，凌少俠的醫術不但比我高，同時點穴的功夫也著實了 得。」 「那你是懷疑我囉！」凌仙面色凝重。 「凌少俠是咱們仙劍門的大恩人，仙劍門上下無不感恩，那有恩將仇報之理， 只是凌公子有病在身，不如留在靈峰，也許集你我之力能找出破解之法。」 「如果我堅持不肯留下來呢？」凌仙道。 「那本門只好強留凌公子，不過請凌公子放心，本門會以上賓之禮相待。」戚 天癒道。 凌仙突然自懷中取出三枚銀針，道：「這三枚銀針已沾上我的血，那可是含有 丹陽劫的劇毒，若諸位再強行阻攔，休怪我手下無情。」 「小心，眾人退後。」天癒叫大家提高警覺，同時卻出手襲擊凌仙，欲將他斃 於掌底，凌仙來不及閃躲，肩上結結實實地中了天癒一掌，不過戚天癒的手背上也 被凌仙扎了一針。 凌仙登時口吐鮮血，眾人生怕被毒血沾到，連忙迴避，司徒天顏見天癒被凌仙 以毒針刺傷，便欲出手制服凌仙，正要提氣發掌，卻覺丹田內空盪盪的竟似內力盡 失，眼見替凌仙治病的其餘五大高手身形也搖搖欲墜，不由得大駭。 凌仙陰冷地笑道：「在那水缸中被我下了『迷跌香粉』，怎麼樣，滋味不好受 吧！不要過來！」最後這一句卻是對漸霞說的。 殿上能制服凌仙的六大高手皆身中「迷跌香粉」，而其餘的眾弟子皆懾於丹陽 劫的毒性，不敢靠近。 凌仙舉起衣袖略擦了一下嘴角的鮮血，「沒錯，『天地之光』是我盜走的，盜 得寶劍後我扔在沐仙池中，你們仙劍門做夢也想不到寶劍仍在靈峰上吧！現在寶劍 我帶走了，想要回天地之光，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凌仙說罷奪門而出，顛顛倒 倒地走了。 滿殿的高手卻無人能奈何得了凌仙，只有漸霞追了出去。 「凌弟、凌弟！」漸霞在後面追趕，凌仙卻跑得愈急，過了不久，凌仙停下腳 步，回頭道：「你還認為我是你的兄弟嗎？我利用你、欺騙你，你難道不怕我殺了 你。」 「我不相信你是這種人，你是有苦衷的，有人逼你這麼做，是不是？」 「哈、哈、哈！」凌仙的笑聲中有一絲苦澀，「沒人逼我，我這麼做是為了好 玩，只是為了好玩，你懂嗎？」 凌仙舉步欲走，漸霞卻將他攔了下來。 「凌弟，不可一錯再錯，跟我回仰日山城吧！」 凌仙舉起手中銀針，漸霞當即閉目就戮，「你動手吧！兄弟原該有難同當的。」 凌仙卻反手封了他的穴道：「你的穴道一炷香後自動會解，『迷跌香粉』只要 時刻一過便會失去效用，這銀針上沒沾我的血，只是血蚊神針，你戚師叔的性命無 礙。」 「別再跟著我，我血中有毒，就算毒不死你，過不久我也是要死的，我不要有 人為我傷心。」凌仙別過臉冷冷地道，說罷便帶著傷，一拐一拐地下靈峰去了。 時刻一過，漸霞僵直的四肢漸漸恢復知覺，在這期間漸霞憶起與凌仙相處的這 段日子，對於凌仙種種作為實在無法相信，他細細思索，直到被封的穴道自動解開 後仍呆立良久。 「漸霞師兄，你怎麼了？」原來倪琤見他久未回轉，擔心有失，便出來尋找。 「我沒事，」漸霞回過神來，「師父、師叔們都還好嗎？毒是不是已經解了？」 琤琤點點頭，「他們已經沒事了，只有七師叔還昏迷不醒，師伯大發雷霆，我 沒見過他生那麼大的氣，師兄，你還是先到陸師叔那避避風頭吧！」 「如今靈峰正是多事之秋，我豈能置身事外，師父若要責罰，我也是甘之如飴 。」 漸霞回到仰日山城，司徒天顏便以結交匪類的罪名，將他關在遷善堂好好思己 之過。 漸霞每日在遷善堂雖然無聊，但反而能夠專心參透仙劍門的武學，造詣又更上 一層。 這一日琤琤送飯來給漸霞，但見她兩眼紅腫，頭戴白花，漸霞不由得心中一凜。 「誰出事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琤琤哽咽道：「是戚師叔，他那日中了凌仙的毒便昏迷不醒，今天早上便斷氣 了，師伯說，是『丹陽劫』毒發才會……」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漸霞激動地叫道，桌上的燭火也一明一滅，「凌弟 ，你為何要騙我，為什麼？為什麼？」 倪琤見他眼睛瞪大，額頭上青筋爆出，顯然悲憤已極，不禁心中難過，將他抱 住，眼淚一顆顆地掉了下來。「漸霞師兄，你不要這樣自責，這不是你的錯，是姓 凌的惡徒他騙了你，是他害死七師叔的，你一定要殺死他，為戚師叔報仇。」 漸霞茫然若失，「難道我真要親手殺死凌弟嗎？我真能下得了手嗎？」他在心 中自問，卻無法找到一個答案。 ※※ ※※ ※※ 當晚，漸霞輾轉反側，一旦入睡，夢中都是凌仙的身影，他質問凌仙為何要下 毒手，一會兒他夢見自己殺了凌仙，一會兒又夢見自己中了「丹陽劫」，而凌仙笑 嘻嘻地站在身旁，看著他痛苦非常，他因此數度驚醒，額頭上泛起涔涔冷汗，忽聽 房外有清聖的琴音傳來，他的心頭登時寧定許多。 「師父！」他無聲地叫了一聲，隨即盤膝而坐，在琴音的幫助之下，運轉內息 ，漸漸覺得心頭一片清明，精神也更為集中。 「霞兒，你的武功修為雖有進展，但定力卻更差了，你要小心警惕。」司徒天 顏不知何時已來到漸霞的身前，漸霞忙跳下床，「拜見師父。」 「不必多禮，」司徒天顏坐了下來，「戚師叔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是的，都怪徒兒不辨善惡，害得戚師叔死於非命，請師父責罰。」漸霞跪了 下來。 「你起來吧！你年紀尚輕，個性又豪爽不拘，容易受到奸人擺佈，此事原也怪 不得你啊！」司徒天顏將漸霞扶了起來。 「漸霞，我平日對你甚為嚴格，打罵管教都較一般的弟子多，並不是因為你特 別頑劣，而是我對你的期望甚高，你明白嗎？」 漸霞聽到師父溫言教誨，不由得胸口一熱。 「師父的苦心，弟子明白，是弟子常讓師父傷心失望。」 「不，你沒讓我失望，師父知道你無論是品格武功皆勝你師兄雲遨一籌，著實 是仙劍門後輩中足堪大任的第一人。」 漸霞想不到師父竟會認為自己比平日甚受長輩倚重同門愛戴的雲遨師兄更堪信 賴，不由得心下驚訝。 「師父將你關在遷善堂，不但是要你專心練武，還有一件機密大事要你去辦。」 「師父請吩咐，徒兒一定會盡力而為。」漸霞受到師父的器重只覺勇氣百倍， 有天大的難事也不怕。 「我要你去找回『天地之光』。」司徒天顏從衣袋裏拿出一根短銀針，「這便 是血蚊神針了，你可知道這血蚊神針原是靈峰之物，是祖師七指劍靈的暗器。」 「這怎麼可能？」漸霞從未聽過有這門武功。 「這是實情，祖師爺將醫術與暗器一門傳授給愚我，而愚我一生只收過兩個徒 弟，便是你戚師叔與江湖上人稱奼女神醫的李素藥，但這血蚊神針卻獨獨傳給了李 素藥，也就是你的九師姑，我的九妹。」司徒天顏思及至此嘆了口氣，道：「你可 知你九師姑原是我的妻子？」 「什麼？」漸霞愈聽愈奇，一方面是他從未聽聞這位九師姑，另一方面是仙劍 門規定掌門不得婚配、生子，這個規矩是三位師祖，愚非、愚我、愚老所定，一方 面是有鑑於祖師爺的例子，深怕有弱點落在巫靈教的手上，以此相脅，一方面又怕 世襲之風形成，掌門私心傳子，而掌門後代子孫若是不肖之徒，難免會使仙劍門沒 落。爾後，仙劍門受天界器重，作為天界東方的守護者，掌門往往受任仙職，就更 不可能再論婚嫁之事。 「也難怪你會覺得驚訝，」司徒天顏微笑道：「想當年我們同門十人，感情有 如手足，而我與九妹的感情最好，私定終生，礙於門規，一直不敢讓師父知曉，而 同門之中，二師弟天盡的武功最好，悟性又高，師父一直將他視為執掌靈峰的最佳 人選。後來，愚我師父知道我與九妹的感情，便作主將我倆逐出師門，他一番苦心 便是希望我能與九妹結為夫妻，我和九妹隱居山林，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不但結 為夫妻，還生下一子，我給他取名叫望星，但望星卻在三個月大時給巫靈教盜去， 開膛祭血，一個小生命就這麼……」 天顏雙眼微紅，神態悲戚，漸霞從未見過師父如此脆弱的一面，透過窗外的月 光，依稀見到師父的白髮，漸霞突然覺得師父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我無法由喪子之痛中回復過來，便回山去請教三位師父，盼能點化我的痛苦 ，這一回山才知道二師弟天盡竟不顧自己掌門的身分，與一個不懂武功的女子私奔 ，令三位師父痛心之至。師父得知我的情形，對我多加開導，我也終於了解世事無 常，情之一物不過是過往雲煙，無需強求，我留在靈峰潛心修道，三位師父羽化後 ，眾師弟擁我為仙劍門的掌門，我深知與九妹破鏡難圓，便寫了一封休書，望她另 覓良緣，你九師姑心高氣傲，因此也上靈峰對我數次刁難，但都讓天悟、天癒、天 默眾師弟給勸退了，據說她現在隱居在『不見天谷』，唉！不知不覺我和她也已分 別二十多年，不知她現在是否安好？」 「師父，您是懷疑凌仙與九師姑有關。」漸霞道。 「正是，醫術能勝得了你七師叔的，天下間唯有你九師姑，況且凌仙對本門的 武功甚是熟悉，手法運勁皆出自仙劍門一脈，應該是你九師姑的傳人，但若是你九 師姑的弟子，又怎會殘害同門，此事真是令人不解。」 「師父，凌弟他也許不是故意要殺害戚師叔，我想他是有苦衷的。」漸霞仍想 維護凌仙。 「你還叫他凌弟？」司徒天顏微感訝異。 漸霞低下頭道：「我知道凌仙與本派有深仇大恨，但他終究是弟子的結拜兄弟 ，我一定會想法子勸他改過遷善，再要他上山請罪。」 「這麼說你還不知道……」司徒天顏搖搖頭，又道：「霞兒，江湖兇險，你對 『情』之一字不可不慎啊！」 「弟子明白。」漸霞虛心領受師父的教誨。 「去『不見天谷』訪查天地之光一事頗為兇險，本來不該派你單獨前往，但是 那凌仙似乎對你仍有情義，不然也不會饒下你一命。因此，你是最適合前往『不見 天谷』的人選。」接著司徒天顏取出一把長劍與一封書信交給漸霞，」若你見到了 李素藥，便將這封信交給她，唉！希望她真與此事無關。這把是我隨身的『若虹劍 』，就讓你帶著防身吧！」 「多謝師父，」漸霞道。這「若虹劍」雖然比不上「天地之光」，但仍是萬中 無一的鋒利寶劍。 「要記住此次前往『不見天谷』，一切以和為貴，千萬不可再生事端。」天顏 語氣轉和，拍拍漸霞的肩膀又道：「靈峰近來多事，再過不久我還要與天仇決一死 戰，此戰成敗未卜，故在決戰前我會先立新掌門，你若立此大功，仙劍門後繼有人 ，我便無後顧之憂。」 「師父，徒兒何德何能豈能擔此重任。」漸霞聽師父有意立己為掌門，不由得 感到惶惶不安。 自己是個來路不明的孤兒，幸蒙師父垂憐，扶養長大，雖然因為身世不明，未 能正式拜入仙劍門下，對他來說，師父便有如自己的父親一般重要，感受到師父對 自己的厚愛，漸霞感到熱血沸騰，續道：「但是我一定不負師父所託，找回天地之 光。邪不勝正，師父您一定能打敗天仇的。」 漸霞連夜出發，按照司徒天顏的指示前往不見天谷，日夜兼程，不敢多作休息 ，這一日終於來到比翼崖，崖底便是不見天谷，漸霞站在高峰往下看去，眼底盡是 蓊蓊鬱鬱的濃濃綠意，看不到盡頭。 漸霞深吸了一口氣，使出仙劍門的獨門輕功「翊翊巡行」，在山壁上所生的大 樹斜枝間縱躍，這山壁好長，過了許久，漸霞的雙足終於踏著了實地。 谷底甚是幽暗，這是被兩旁山壁上所生的樹木遮蔽光線之故，所以就算是在白 晝，雙目也極難視物，行得片刻，漸霞突覺眼前有一線曙光，再向前走去，突然眼 前大亮，原來已來到濃蔭盡處，陽光普照，目光所及盡是叫不出名字來的奇花異草 ，一對粉蝶在漸霞面前上下相撲，漸霞原本認為不見天谷是個險惡之地，想不到竟 有如此美景，不由地放鬆了戒備之心。 不遠之處有一道巨大的飛瀑由萬丈高山上傾瀉而下，壯美異常，飛瀑邊站著一 個白衣人，吹著一支竹笛，漸霞聽這笛音正是凌仙常吹的那一曲，且身形也與凌仙 頗為相似，不由一個箭步飛身到那白衣人身旁，道：「凌弟，你果然在此。」 那白衣人回過頭來，黑髮垂肩，淡眉小口，一雙清澈的大眼對他凝然而望，瞧 她的容貌與裝束竟是個女子，而非漸霞的結拜兄弟凌仙。 漸霞聞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氣，連忙退後了幾步，脫口道：「妳……妳是誰？」 「我倒要問你是誰？竟敢擅闖不見天谷，」那少女神色凜然，雖然年幼，卻自 有一股威嚴。 「妳……妳難道是凌仙嗎？」漸霞見她與凌仙容貌相同，甚至連口音也一樣， 只是一個是女，一個是男，漸霞不禁愕然。 「我是凌仙的孿生妹妹，難道你識得我大哥？莫非你就是那個漸霞，我哥哥的 結拜兄弟！」 「在下正是漸霞。」漸霞心中驚疑不定，凌仙從來沒提過自己還有一個孿生妹 妹，但是凌仙曾數次欺騙自己，他若要隱瞞自己的身世，這也不足為奇。」 「在下有要事想見凌仙一面，還望凌姑娘帶路。」漸霞道。 那少女突然神色悲戚，淚珠涔涔而下，哽咽道：「你……你想見我大哥，這… …也罷，我還是帶你去吧！」 那少女帶著漸霞走到一處開滿白色小花的小山丘，小山丘上有一座石墳，那少 女來到石墳前停下腳步。 「我大哥便葬在此地，他已經去世了。」那少女幽幽地道。 「不可能，」漸霞突聞噩耗，著實不敢相信，但石碑上的確刻著凌仙的名字， 這又不得不信。 「我大哥那日負傷回谷，傷勢著實沈重，他本有重病在身，過了不久便死了， 他臨死前還一直叫著你的名字，說是對不起你。」 「凌弟，凌弟！」漸霞撫碑，喃喃自語。 想到凌仙正值年少，卻如此早逝，雖然他曾盜走寶劍，害死七師叔，又欺騙自 己，自己理當恨他入骨，與他誓不兩立。但如今見到他的墳墓，自己卻沒有絲毫的 痛快，只感到無限的哀傷，不禁流下淚來。 「漸霞哥，你竟會為我的死感到如此哀傷嗎？」 這聲漸霞哥正是平日凌仙對自己的呼喚，漸霞不禁回過頭，卻那有凌仙的影子 ，只有那位凌姑娘站在身後。 「漸霞哥，其實我就是凌仙，凌仙就是我，我女扮男裝是為了便於闖盪江湖， 並不是要故意欺騙於你，還請你原諒小妹。」凌姑娘，也就是凌仙，笑盈盈地向漸 霞施了一個禮。 「妳……」漸霞拔出腰間長劍，一招「若柳拂」直指凌仙的咽喉，厲聲道：「 妳納命來吧！」 凌仙不閃避也不抵抗，只是用一雙美目直視漸霞，漸霞的劍尖停在凌仙咽喉一 寸之前，竟刺不下去，他道：「妳怎麼不用血蚊神針、金絲纏、丹陽劫來對付我？」 「我知道我有許多地方對不起你，但是我從未真心想要欺騙你，也沒想過要害 你。」凌仙道。 「沒想過要害我？妳害得我有多慘妳知道嗎？妳盜走『天地之光』，數次戲弄 我那也就罷了，妳為什麼痛下毒手，以『丹陽劫』害死我七師叔？」 「戚天癒死了？」凌仙臉現詫異。 漸霞看見她驚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冷笑，「妳別想再騙我，我不會再上妳的當 的，這丹陽劫的毒質天下間唯獨妳有，更何況妳對戚師叔痛下毒手是我親眼所見， 妳不必再抵賴。」 「既然你認定我是兇手，那你殺死我為你七師叔報仇好了，你怎麼還不動手。」 凌仙閉上眼睛，引頸就戮。 漸霞想不到她竟如此乾脆，一時語塞，還劍入鞘。 「我不會輕易殺妳的，我若殺死妳，天地之光的下落，我上那找去？」 「漸霞哥，我知道你終究是不忍心殺我的。」 凌仙白皙的臉上泛起笑容，儲著淚水的眼波晶瑩地閃爍著，漸霞突然心中怦然 一動，久久收不回目光。 「總之這一切是小妹的錯，還望大哥原諒。」凌仙見漸霞久久不語，以為他還 在記恨，於是笑著向他道歉，但旋即凝然道：「但是我絕對沒有在銀針上施以丹陽 劫，禁用丹陽劫，是我師父再三告誡的，所以我是絕對不會以丹陽劫害人的，一旦 我死後，我的屍體會火化，葬在這兒。」凌仙指著刻有凌仙之墓的墓碑道：「然後 這世界上便再沒有丹陽劫這種毒物，也沒有我這個害人精了。」凌仙說罷淘氣一笑 ，似乎生死一事已不放在心上了。 漸霞在感情上是願意相信凌仙的，但理智上，或者說是基於集體的共識上，他 不應該相信凌仙，因為整個仙劍門都相信凌仙是兇手。但他若是相信凌仙的說詞， 與凌仙站在同一陣線，無疑是背叛了仙劍門。 「凌……」他想叫聲凌弟，但一方面覺得凌仙是本門大仇人，怎可再用如此親 近的叫法，一方面凌仙是女兒身，他豈可再以兄弟相稱，於是道：「妳盜走天地之 光究竟是何用意，妳又怎麼能夠進入本門禁地封劍堂，又為何要我帶妳上靈峰？」 凌仙聽他細數罪狀，卻獨獨沒提到殺害戚天癒這一樁，知道他已有五分相信自 己，於是嫣然一笑道：「事情的起頭是這樣的，每年一接近端午，我師父便神色憂 鬱，常常獨自落淚，我問她為什麼？師父總是不告訴我，說我不會懂的，直到今年 拗不過我苦苦追問，她才告訴我，她是在想她死去的獨生子，還恨一個負心漢。」 「果然不錯，凌仙的師父就是九師姑。」漸霞心中暗想。 凌仙續道：「我問師父是那個負心漢惹妳傷心，我去替妳教訓他。師父白了我 一眼，說那負心人在仙劍門中身居高位，光是空手我已經打不過他，更何況鎮教之 寶『天地之光』，乃是無可匹敵的罕世寶劍。我心想：偏不信仙劍門有那麼厲害， 若我將仙劍門的寶劍盜來，不但仙劍門大大丟臉，也出了師父的一口惡氣，漸霞哥 ，你別生氣，我那時可還不認識你，不知道仙劍門也有好人呢！ 「我雖有滿肚子的鬼主意，但要上靈峰盜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我對靈 峰的環境又不熟悉，於是便東拉西扯地追著師父問靈峰的地形，仙劍門的人事，仰 日山城的規模，師父好像了解我的意圖，但仍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知道要 入封劍堂必須要靠一支劍形金鎖，而師父身上正有一把，後來我偷走了師父隨身的 金鎖，便上靈峰盜寶去了。」 「那妳師父是默許妳做這件事囉？」漸霞道。 「當然啦！不然我怎能輕易偷到師父的隨身金鎖呢？有了血蚊神針在手，入仙 劍門如入無人之境，但在開啟封劍堂時，由於長久無人開啟，發出了巨響，這可就 驚動了五天劍了，我不想和他們起衝突，再說一把重甸甸的廢鐵我要來幹麼？靈機 一動便把『天地之光』丟到沐仙池，心想讓那些老頭以為寶劍遺失了，緊張得團團 轉，結果寶劍卻近在咫尺，那豈不好玩？就這樣我下了靈峰，途中卻遇到一個愛喝 酒的怪老人，他的樣子還真有趣。」 「六師父！」漸霞低語。 「原來他是你師父嗎？那也難怪，他的武功真了不起，我拿血蚊神針射他，他 輕輕一轉身便避過，我見血蚊神針奈何不了他，於是抽出金絲纏，結果兩三下便被 他奪去，他打贏了我，可是好像一點也不開心，拿著我所射的銀針，臉上的表情真 慘，好像要哭出來一樣。他含淚問我：『妳師父她好嗎？』我心想，敢情他就是那 負心人，但又不像，他的樣子和師父比起來實在太不相配，我笑了笑說：『我師父 她很好，很精神，每天咒罵你十遍。』我還以為那老人會生氣呢！結果他更哀傷地 搖搖頭，『妳師父她心裏根本沒我這個人，要是我真能被她每天咒罵十遍，那不知 道多開心啊！妳師父她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漸霞哥，你說奇不奇，竟然有人喜歡被人罵的，我還是頭一回聽到。可是那 老人也沒為難我，將金絲纏丟給我，便走了，我看了他的背影心中覺得他很孤單、 很可憐，漸霞哥，改天你帶我去看你六師父，讓我陪他說說話、解解悶吧！」 「沒想到六師父竟也對九師姑情有獨鍾，二十年前六師父與師父發生爭執，六 師父從此不再上仰日山城，不再見師父，大概也是為了九師姑吧！」漸霞心想。 「我下了山，聽說大家都在追緝白子洛，說他盜走了天地之光，劍明明是我偷 的，卻記到他頭上，又聽說他中了天仇的喚音魔體，受了劍傷，心中覺得對他不起 ，於是假扮成他的樣子，盼能引他出來，向他說明真相，順便替他教訓一些不法之 徒，結果白子洛沒引來，卻讓我認識了漸霞哥你。」 凌仙想起初見面時的風光，臉上滿是笑意，漸霞與她心意相通，知道她心中所 憶，不由得也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漸霞哥待我一片赤忱，天下間除了師父之外，只有你一個人對我好。 好幾次我想告訴你真相，但又怕你知道以後會討厭我，看不起我。那晚，你約戰白 子洛，引開監視之人後，我下沐仙池將天地之光撈了上來，考慮著要把劍還給你。」 「那後來為什麼沒有這麼做？」漸霞問道。 「因為……」凌仙突然臉微微一紅，低下頭來，「因為我想再見到你，漸霞哥 ，你真的來了，我好歡喜。」 漸霞心中一動，知道凌仙性格善變，有時冷漠拒人，有時又嬌俏頑皮，此時見 她一身素色單衣，在寒風中略微瑟縮，猶如墓地旁的小白花。漸霞解下長衣披在凌 仙肩頭。 「妳受的傷都好了嗎？病情可有起色？」漸霞忍不住問道。 「師父已經將我的內傷治癒了，在不見天谷裏我有藥吃，而且這兒環境好，四 季如春，我的精神也好些。」凌仙握著肩頭漸霞的衣裳，心中溫暖。 「站在這裏和妳說話有點怪怪的，碑上刻著妳的名字，但妳又好端端、活生生 地站在我面前。」漸霞道。 凌仙的笑容淡淡的，夕陽將墓碑的影子拖到她的身上，「我跟師父說，我將來 想葬在這，師父問我為什麼，我說我喜歡這裏的環境。我以前常常來這裏，除除雜 草，整理整理，覺得很平靜。但我現在卻不想死，我好怕啊！漸霞哥，我是不是變 膽小了？」 漸霞很想像凌仙身上所披的那件長衣一般將她環抱住，給她溫暖，但他終究什 麼也沒做，等到夕陽漸漸沈了下去，夜的黑幕便完全籠罩在兩個人身上。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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