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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峰仙霞錄
第 二 冊 |
【第一章 造化弄人】 鄉野小路上，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的書生背著書箱緩緩而行，欣賞著四周雅致的 天然風光，這條路他每天得走上兩三回，但這片樸實淳美的農家景致，卻總令他看 之不膩。在他身後跟著一個老漢，用扁擔背著兩個大籮筐的字畫卷軸，壓著他背也 駝了，走路也喘噓噓的。 「九叔，這畫軸太重，還是讓我背吧！」那年輕的書生停步道。每天早上他和 九叔都得為誰背卷軸而發生爭執，九叔總是不肯認老，非要逞強不可，這會兒他也 還是那一句老話：「不成！不成！那有讓小少爺背這東西的道理，小少爺別看我阿 九老了，這把老骨頭還很結實，這點小東西我是不放在眼裏的。」 那書生笑了一笑，對這頑固的老者真是無可奈何，他只好道：「走了大半天的 路，我有點累了，我們休息一會吧！」 為了讓九叔休息，那書生在路途上總是要假裝自己累了，因此短短進城的路， 卻得停下來休息好幾回。 九叔從竹簍中拿出裝滿清水的竹筒，倒了一杯水給那書生，又舉起衣袖賣力地 替那書生搧風。 「九叔，我不熱，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你不要這樣 侍候我。」那書生道。 「小少爺，老奴這樣算得了什麼，想當年你爹，他出門都有十幾個隨從，吃個 飯也有四五個人服侍。可惜……唉！時運不濟，家道中落，我不盡心服侍你，叫我 怎麼對得起死去的老爺和夫人啊！」九叔想起主人，心中難過，忍不住頻頻拭淚。 那書生見他難過，也不忍違逆他的意思，只好由得他了。 忽然遠處傳來喧鬧之聲，隱隱夾帶刀劍殺伐之音。 「九叔，你聽，那是什麼？」 「哎啊！小少爺，該不會是強盜吧！」九叔嚇得渾身發抖。 那少年好奇心起，忍不住要看個究竟。 「小少爺，千萬別去，強盜會殺人，很危險的。」九叔拉住那書生。 「不怕！我沒財沒勢的，強盜不會為難我們這種苦哈哈的人，再說我只是去偷 偷看一眼，不會被發現的。」 那書生掙脫九叔，潛入草叢中，慢慢地接近那片喧鬧聲，九叔難以放心，膽子 一壯，也跟在小少爺的背後潛入草叢。 只見數名女子持劍圍攻一名白衣女子，那名白衣少女甩出一條細繩樣的東西， 劃成一道金色的弧線，眾女子急忙向後退開，細看那條細繩竟是一條金索，索頭還 繫了一個金鈴，金索迎風而舞，震動金鈴，甚是悅耳動聽。 那數名女子仍然將白衣女子圍在中心，但忌憚著白衣女子手中的金索厲害，一 時也不敢靠近，眾女子中為首者叫道：「凌姑娘，為了妳的性命著想，還是速速隨 我們回梨山去。」 那白衣女子撇嘴一笑，「我不會回梨山的，想要我回去，就要看妳們的本事了 。」 那白衣女子振動手中金索，一招「織女銀梭」點向帶頭的女子，那女子迴劍自 救，白衣少女突然射出一根銀針，那帶頭女子猝不及防，身中銀針，便即倒地，白 衣女子的金索與銀針搭配得天衣無縫，而且銀針極細，毫無破空之音，確實難防， 不久眾女子便一一中針倒地。 老九嚇得渾身發抖，忙拉著小少爺離開此地，直跑到安全的地方，這才放手。 「嚇死人了！」九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女強盜謀財害命啊！」 「應該是江湖仇殺吧！」那書生道，接著自言自語道：「得回去看看有沒有生 還者，或是需要救治的人。」 「小少爺，不行，很危險的，那女強盜能用一根繡花針釘死你欸。」九叔不讓 那書生回去。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得回去，吃飯的傢伙都丟在那兒呢！」 那書生好不容易才說服九叔，九叔害怕得很，一路上想盡法子磨菇，拖延回去 的時刻。走回那條小路，兩個簍子還在原地，不知是因為鄉間淳樸，還是因為人煙 稀少。 那書生走回原地，發現身中銀針倒地的女子全都不見了，一片曠地，只有微風 吹過，一點證明早上那場激烈戰鬥的痕跡都沒有，使那書生懷疑自己是不是作了一 場夢。 「那女強盜一定是毀屍滅跡了，哎呀！不好！」老九想到什麼，「該不會是屍 變吧！」 等到終於進了城，時已近午，按慣例那書生吩咐老九回去，其餘的由他自己打 點即可。 那書生挑著一擔的字畫，來到平日自己擺攤的地方，發現自己那塊地方已經被 人佔據了，而那人正是地方上人人害怕的惡霸──李大刀。 只見那李大刀笑嘻嘻地帶著眾弟兄向他走來，「喲！梁公子，你可終於來啦！ 該不會是聽到今天我李大刀要來收錢，就躲在家不敢出來。幸好我李大刀夠有耐心 ，這可把你給等到了。」李大刀臉色一變，「快拿來。」 梁公子並無懼色，「我們已經在官府那繳過稅租，你有什麼權力向我們收錢？」 「權力？」李大刀舉起拳頭，「這就是我的權力，給我打！」 一聲呼嘯，眾流氓便一擁而上，踢翻竹簍、撕破字畫、揪住梁公子的衣襟要好 好修理他，正在此時，突然有人道：「好重的煞氣，我看有人要遭殃了。」 一個身穿白衣的相士從石板道那走了過來，手中拿著根長旗杆，篤篤篤地敲在 石板道上，旗上寫著「鐵口直斷」。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自己要遭殃，這「鐵口直斷」還真「準」啊！梁公子心中諷 刺地想。 「哈！哈！哈！窮酸，連相士也說你要倒楣，我看你今天不斷骨頭是不行的。 」李大刀大笑。 「我說的是你，不是他。」那相士指著李大刀。 李大刀一聽勃然大怒，伸拳打向那相士，那相士手輕輕一拂，已扣住李大刀手 腕的脈門，「這位客倌不信，想要我看清楚些是不是，沒問題，你要看手相還是摸 骨，我想，先看手相好了。」那相士扭過李大刀的手，李大刀痛得殺豬樣的大叫。 「客倌還是不信，那我改用摸骨好了。」那相士以擒拿術中分筋錯骨的手法， 讓李大刀的手臂脫了骱，李大刀痛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看看，我就說你今天會遭殃，現在相信了吧！」白衣相士放開李大刀，李 大刀連忙頭也不回地逃開去了。 「多謝這位兄台相救，在下感激不盡。」梁公子道。 近看這位白衣相士，發現他氣質清雅，面目俊秀，只是眉目略帶憂愁，神情有 些憔悴，少了一點精神。梁公子對他很有好感，有意結交，忙道：「在下自我介紹 ，我姓梁，單名一個復字，字懷玉，號隱庭，是一介窮白書生，每日在此擺攤賣字 畫維生，生意雖然清淡，但我也樂得逍遙，可以有更多時間看書。」 白衣相士細細地看著梁懷玉，「你說你姓梁名復，字懷玉？」 「是啊！我和我大哥同胞雙生，但是我大哥一出世便是死產，我娘痛不欲生， 但隔了半炷香，我又出世了，我娘認為我是大哥復生，於是替我取名為復，據說我 出世時，手握著一塊玉，所以我草字懷玉，當時大家都以為這是天降異象，認為我 將來會做大官，取個功名，想不不到我到現在還是兩袖清風。」 梁懷玉對那白衣相士一見如故，加之個性本就拘謹而不失熱忱，於是便對那白 衣相士說起自己的身世，大概也是認為相士對這些事會特別有興趣吧！ 白衣相士點點頭道：「閣下與我的一個朋友長得好相似，連個性也很像。」 「是嗎？是否可以替我引薦引薦？」梁懷玉對於和自己相像的人非常有興趣。 「他……」白衣相士陷入回憶，「與我只有數面之緣，卻是肝膽相照的好友， 我也許久沒有見到他了，不知他是否安好？」 「今日相見，也算有緣，還沒有請教兄台高姓大名？」雖然白衣相士並不多話 ，但梁懷玉卻覺得與他說不出的投緣。 「我……」白衣相士彷彿是太久沒人問起他的名字，他自己也有些遺忘了，他 淡然一笑。 「我叫白子洛。」 ※※ ※※ ※※ 「仙界一天等於人間三年，」凌仙楞楞地望著平靜的湖水，「嗯，我在仙界待 了多少天？漸霞哥現在多大了呢？不知他會不會記得我？他還會是以前的漸霞哥嗎 ？天下這麼大，我要上那找他去？」凌仙自言自語，忍不住眼淚沿腮邊滑落，落入 湖中泛起微微的漣漪。 「請問這位公子，李家莊怎麼走？」凌仙抬頭一看，一個身背包袱的俊美少年 向她問路，那少年頭戴方巾，作書生打扮，被凌仙直瞧著垂下了雙眼，好似有些靦 腆，粉白的臉上浮上一抹紅暈。 「此人明明是一個羞答答的大姑娘，卻不知為了什麼緣故改穿男裝？且讓我找 個機會捉弄她一下。」凌仙心道。她此時為了躲避梨山派的追緝，也改穿男裝，是 以那位扮作書生的小姐稱呼她公子。 「我也是外地人，正好也是要去李家莊，若兄台不棄，咱們可以結伴同行，路 上也好有個照應。」 那位姑娘臉上表情危疑不定，一雙美目不住地打量凌仙，好像想看出凌仙真正 的目的。 「在下姓凌名仙，還沒有請教公子尊姓大名，為何要前往李家莊。」扮男裝這 事，凌仙要比那位姑娘在行多了，她學男子式的方法一揖，那姑娘臉就更加羞紅了。 「我……我叫展秋龍，此去李家莊是為了投親，不知凌公子要去李家莊做什麼 ？」 「尋人。」凌仙神色黯然。 「凌公子要找什麼人，說不定我可以請我的……我的親戚幫忙。」展姑娘道。 「我要找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但我連他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不過 只要能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凌仙篤定地道。 凌仙與展姑娘便結伴上路，由於兩人各懷心事，再加上展姑娘生性文靜，並不 多談自己的私事，只說親戚住在李家莊的近郊，其餘也不多提。 行了數里之後，凌仙忽然發覺氣氛不大對勁，好似有人暗中釘上了自己，但她 依然不動聲色，裝作渾然不知。此時見到路邊有個茶棚，展姑娘便提議停下來休息 一下，順便喝杯茶。凌仙道：「也好，我倒要看看他們茶壺裏賣的是什麼茶。」 一入茶棚，凌仙立時發現茶棚裏上自掌櫃下至跑腿小廝，個個身懷武功，茶客 也個個是練家子。凌仙與展姑娘坐定，小二沏上茶來，凌仙舉杯聞了聞茶香，「這 是什麼茶，這麼難聞？」她悄悄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展姑娘一看吃了 一驚，凌仙立即伸袖將桌上的水漬擦去。 「小二，叫你們掌櫃的來！」凌仙道。 掌櫃笑嘻嘻地走了過來，問凌仙有何吩咐。 「你自己說，這茶能喝嗎？」 「客倌，這是小店最好的龍井。」那掌櫃的依然陪笑道。 「那麼你自己喝喝看，看看這茶能不能喝？」凌仙舉起茶杯。 那掌櫃倒乾脆，接過茶杯一口飲盡。 「客倌，這明明是上好的龍井，你何必要刁難小店呢？」 凌仙拿過一個乾淨的杯子，重新倒了一杯茶，拿近鼻端聞一聞，道：「這『巫 毒金香散』香是香，但是與清洌的茶香未免不合，所以我又加料下去了，連掌櫃都 說好，可見我的藥下得不錯。」 掌櫃一聽大駭，他事先已服過「巫毒金香散」的解藥，所以才敢喝下毒茶，但 是凌仙竟然又下藥，可不知是不是令人聞風色變的「丹陽劫」，他思及至此，再也 沈不住氣，翻起衣襬，舉起事先藏好的大刀，而四周的茶客以及小二也各自拿起預 藏的兵器，將凌、展兩人包圍住。 凌仙好整以暇地道：「你們難道不想要掌櫃的活命了嗎？」 店小二道：「識相的快把解藥交出來，」忽聽「啊！」一聲，掌櫃的一聲慘叫 ，原來是店小二趁其不備一刀將他殺了。 「你……你們……」這一著大出凌仙意料之外，「你們竟然連同夥也殺了。」 「哼！咱們巫靈教以完成命令為先，妨礙命令完成者，殺無赦。眾兄弟，將他 拿下。」 巫靈教眾知道凌仙銀針厲害，故特意準備了藤牌擋在身前，向凌仙慢慢逼近。 正在危急時，茶棚外的大道上突然馳近十三名乘著快馬的劍客，為首的那名劍 客看到了茶棚內的情形，於是勒馬停下來察看。 「是巫靈教在逞兇作惡，咱們仙劍門非管不可！」 這十三名劍客飛身下馬，將巫靈教眾匪徒團團圍住。 十三名劍客中帶頭者突然間咦了一聲，細細打量凌仙，「你……你不就是凌仙 嗎？」 凌仙笑笑，對那帶頭者拱手道：「如假包換，在下正是凌仙，勁松大師兄真是 好記性。」 那名帶頭者正是仙劍門的大師兄勁松，他怒道：「呸！小魔頭，大師兄的名號 豈是妳叫得的！妳殺死我師父與七師叔，又誘拐掌門師弟，以往妳在梨山派的庇護 之下，仙劍門不好找妳麻煩，現在天幸讓妳撞在我手中，我若不殺妳以慰師父在天 之靈，誓不為人。」暴躁好戰的勁松唰一聲地拔出長劍。 「沒想到仙劍門為了要捉拿在下，竟要與百年的宿敵巫靈教聯手，我今天看到 這個奇景真是死也含笑啦！哈哈哈！」凌仙咯咯嬌笑，令勁松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拿不定主意。 「這個人是我們巫靈教要的，你們仙劍門別想趁火打劫。」店小二冷冷地道。 這仙劍門與巫靈教積怨甚深，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何況雙方人馬皆對凌仙志在 必得，故一觸即發，展開激烈的惡鬥。 凌仙趁著場面混亂，拉著展姑娘衝出茶棚外，奪馬而逃，奔出數步，突然聽到 背後有輕微異聲，凌仙揮出金絲纏將背後的暗器挽住，忽聽馬聲一陣嘶鳴，原來是 展姑娘所乘的那匹馬已中了暗器，倒斃當場，凌仙連忙甩出金絲纏，將展姑娘拉上 自己所乘的馬匹，兩人共乘一騎，忽聽背後破風之音甚急，凌仙心知不妙，此時再 揮出金絲纏也來不及了，忙吩咐展姑娘伏低身子，自己卻伸手來接這枚暗器，凌仙 手心一陣劇痛，原來這暗器來勢太強，凌仙來不及戴上金絲手套，登時被這枚強勁 的暗器割破手心。凌仙以金絲纏鞭打馬兒，馬兒吃痛，奔跑得更加迅速，凌仙回頭 一望，但見黃沙滾滾，看不到施放暗器者是何方高人，凌仙張開手心，赫然見到一 枚小小的金劍入肉三分，劍柄上刻著「天」字。 這……，凌仙心中驚疑不定，方才第一枚暗器明明是一枚銀針，以一枚銀針立 時擊斃一匹壯馬……凌仙心中怦怦地跳，低頭看著掌心的金劍。 難道，是師父要殺我嗎？ ※※ ※※ ※※ 凌仙與展姑娘逃到鎮上，由於凌仙受傷在身，兩人便投宿到客棧裏躲了起來。 「你……你傷得不輕啊！」展姑娘拿起一條手巾，按在凌仙手心上，替她止血。 「不礙事的，」凌仙從懷中拿出刀傷藥，敷在傷口上，將帶血的手巾以燭火燒 去。 展姑娘挽起衣袖，將一塊乾淨的手巾放入臉盆中沾溼，扭乾，遞給凌仙，讓她 擦拭面上的塵土。在展姑娘的皓腕上以紅繩繫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墜子，凌仙一看 到玉墜子，心中一震，不接過遞來的手巾，反而抓住展姑娘的手腕拉近眼前看個分 明。 「這……這真的是……」凌仙看到玉墜子上刻著一株寒梅，正是自己當初送給 漸霞的，不由得眼淚盈眶，全身發顫。 「凌公子，你為什麼捉著我不放，快放手！」展姑娘用力掙扎，臉也脹得通紅。 凌仙扯下展姑娘手腕上的紅繩，將玉墜子托在手中，問道：「這個玉墜子妳從 何而來？」 展姑娘好不容易掙脫凌仙的掌握，忙退開二尺之遙，想要上來搶回玉墜子，卻 又不敢。 「這……這是我從小帶在身上的，不值錢的，你快還給我。」 「騙人，不值錢你會那麼緊張，妳再不說實話，我就把它打碎。」凌仙作勢要 將玉墜子摔在地上，展姑娘心中著急忙道：「別弄碎它，我說就是了，這是我的訂 親信物，是小時候父母定下親事，對方交給我的信物。」 「那也就是說，這個信物是誰的，誰就是妳的新郎倌，展姑娘，假如這個玉墜 子原本是屬於我的，那妳豈不是我的好娘子？」 展姑娘一聽凌仙已視破她是女兒身，嚇得魂飛天外，忙要奪門而出，但凌仙比 她快了一步，身形一換，已擋在房門之前。 「好娘子，妳別怕啊！我會好好對待妳的。」凌仙還在貧嘴。 展姑娘忙抽出腰間防身的匕首，一面不住退後，「我還以為你是好人，沒想到 你竟是一個惡徒，你別過來，你敢向前一步，我就死給你看。」 「好姊姊，我是跟妳鬧著玩的。」凌仙取下束髮的方巾，笑盈盈地向展姑娘施 個禮。 展姑娘藉著燭火細細一瞧，發現凌仙黑髮垂肩，臉現嬌態，宛然是個美貌女子 ，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妳怎麼捉弄人啊？」展姑娘嗔道。 「彼此彼此，妳還不是穿著男裝，沒告訴我妳是嬌滴滴的大美人。姊姊，小妹 在這裏向妳賠禮了，姊姊妳肯不肯告訴我妳的真實姓名，妳為什麼要改穿男裝，一 個人在外面行走？」 展姑娘想想也覺得好笑，自己的確也是扮了男裝騙人，還好遇上的是凌仙，若 是其他歹人，後果就不堪設想，思及至此，展姑娘立時心平氣和，將自己的事源源 本本地告訴凌仙。 展姑娘芳名叫秋容，自幼與梁家少爺訂了親，梁家本是富豪之家，不幸家道中 落，父母嫌貧愛富，便想違背諾言，將她另行許配給當地富豪，展小姐不願背信， 於是假扮男裝逃了出來，想到李家莊去找未婚夫梁少爺，請他快上門來提親。 「這梁家少爺是什麼樣的人？能配得上姊姊的必定是人中龍鳳吧！」凌仙想探 探秋容的口風。 秋容垂頭不語，雙頰紅暈，「我與懷玉哥是青梅竹馬，後來他搬到老遠去了， 我也很久沒見到他了。」 凌仙神馳遙想梁公子的形貌，心中總是浮現漸霞的身影，梁公子是漸霞哥嗎？ 她又是喜又是憂，手心緊握著那玉墜子，直握到手心暗暗生疼。 「姊姊，這玉墜子我看了好眼熟，我原本也有一個和這個一模一樣的玉墜子， 只是……我送給了別人。」 「仙妹妹一定是送給心上人啦！」秋容與她鬧熟了，也跟她開起玩笑。 凌仙笑而不語，嘴角有一絲苦澀，「我好久沒見到他了，只怕……他已經忘了 我。」 「妳說要尋人，是不是要找他呢？」秋容問道。 凌仙避而不答，「姊姊，這玉墜子好重要的，不如我幫妳收著，等妳找到妳的 未婚夫，我再還給妳，好不好？」 秋容雖然微覺奇怪，但也不忍拂逆凌仙的意思，想她要藉這玉墜子睹物思人也 是人之常情，她天性柔順又有愛心，於是便點頭答應了。 ※※ ※※ ※※ 「雲遨，勁松派人回報，在李家莊附近發現凌仙的蹤跡，這件事你要怎麼處理 ？」 靈峰仰日山城的萬機堂，遲天悟與莫雲遨商討幫中大事。 莫雲遨低頭沈吟著。在漸霞失蹤後，他順理成章地接任掌門之職，但在許多方 面仍要聽天悟與天默兩位師叔的指點。 雲遨道：「這些年來凌仙一直藏匿在梨山，礙於九華真人的情面，我們始終拿 凌仙毫無辦法，現下凌仙離開了梨山，我們若為五師叔、七師叔報仇雪恨，相信九 華真人也無話可說。」 「雲遨，報仇事小，仙劍門的興衰事大，凌仙身負著漸霞行蹤之謎，我知道漸 霞乃本門第四代第六位掌門，他若回來，對你來說是不公平的事，但你已成法統， 我和你四師叔皆會支持你繼續執掌仙劍門，只是你四師叔夜觀星象，說仙劍門將會 有一場浩劫，而漸霞是轉機啊！」天悟道。 雲遨立時回答：「師叔，雲遨絕不戀棧掌門職位，只是當年漸霞在仙劍門大難 時撒手不管，現在又怎會在乎仙劍門的死活？」 「但天地之光的下落只有漸霞一個人知道，這『天地之光』中藏著一個極大的 祕密，只可惜歷代掌門皆未能參透，事關本門興衰，你不可不謹慎處理。」 天悟離去後，雲遨一個人在燈下沈思，突然燭光一滅。雲遨心中一凜，說道： 「你又來了？」 由黑暗中走出一個人，那人全身穿著黑衣，又戴著黑色的面罩，看起來彷彿是 由黑夜中脫身而出的鬼魅。 「你不喜歡見到我？」黑色的鬼魅道。 「我喜不喜歡一點也不重要，反正你還是要來的。」雲遨沒有回頭。 「為什麼還不下手？你在顧慮什麼？」 「他畢竟是我師叔，我怎能……？」 「那杜天馳呢？難道他不是你師叔？」 雲遨沒有答話，黑衣人的話彷彿刺中了他的要害。 「我看你是掌門作久了，有些上癮，忘了自己的使命了。」 「我沒忘！但是仙劍門的武功我還沒學全，天地之光的祕密我還不知道。」雲 遨語調雖然很激動，但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 「天地之光的祕密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沒有必要為一把廢鐵費心思。」 「但閎天默說，天地之光關係著仙劍門的興衰，所以我們非要得到它不可，有 件事必須要你去辦。」 「何事？」 「殺死漸霞，取回天地之光。」 「漸霞在那裏？」 「不知道，但凌仙在李家莊。」 「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替你辦妥，但是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什麼血。」 黑衣人伸出手往燭上凌空一指，燭火立時點亮，房中恢復光明，黑衣人也消失 不見了。 雲遨望著燭火，心下駭然，「莫非他已練成……他的功夫又更進一步了。」 ※※ ※※ ※※ 凌仙與展秋容恢復女裝，一同上路，幸好沒再遇上什麼江湖高手，尋常的無恥 之徒都由凌仙輕易打發了，這日，凌仙與展秋容終於來到李家莊的近郊，向人打聽 梁公子的下落，問明了這附近只有一個姓梁的書生與老奴住在翠梧山下，凌仙與展 秋容便尋線找到了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漸霞哥會在裏面嗎？」凌仙想到再過不久便可與漸霞相會，不由得心情激動 ，手心與額前冷汗涔涔。 「請問這位老伯，梁懷玉梁公子是否住在此地？」 門前一個老人正彎腰在水井裏汲水，凌仙於是上前向他問個明白。 「妳找我們家公子作什麼？」老人邊提起水桶，邊抬起頭來正視凌仙，當場嚇 得三魂七魄頓失，脫口而出：「女強盜！」 「什麼？」凌仙覺得奇怪，不禁問道。 「沒什麼，沒什麼，我不認識妳，」九叔顫聲道：「要找我們家公子是吧！我 去叫他，我這就去。」老九說完連忙跑進茅屋裏。 「九叔怎麼嚇成這樣？」秋容奇道，她方才已經認出那老人便是梁家的老僕阿 九。 突然破風之音蕭蕭，一道凌厲的劍氣直指凌仙的背心，凌仙不及回身，自腰間 抽出金絲纏，聽得背後風聲，使出一招「天外星河」，持劍之人亦非弱者，反手接 住金絲纏拉著不放，凌仙借力向後一翻，在未落地之前，凌空發出三枚銀針，持劍 之人用劍揮擊銀針，這三枚銀針反向凌仙飛去，凌仙無奈，只好放脫金絲纏，雙手 各接一枚銀針，最後一枚銀針，只好一轉身，用背後的包袱擋之。 「這人到底是誰？武功竟如此高強，」凌仙難得遇上如此強勁的對手，不由得 嚇出一身冷汗，她轉身細細打量此人，突然臉上滿是歡容，叫道：「白大哥，原來 是你！」 白子洛見這女子臉現喜色，似乎與自己乃是舊識，他仔細一看，不禁脫口而出 ：「妳，妳是當日仰日山城內的小神醫凌仙。」 「沒想到白大哥還記得小妹，幸好白大哥手下留情，不然小妹可就糟糕之至了 。」凌仙乍遇故人不由得喜上眉梢，愉悅之情溢於言表。 「妳現在改穿女裝，我險些認不出來，適才九叔跑進屋裏，說是有個女強盜來 了，這是怎麼一回事？」白子洛疑道。 「九叔，這凌姑娘是好人，多虧了她一路護送，我才能平安到達此地。」秋容 見白子洛與凌仙戰況激烈，忙入房中向九叔解釋，這會兒也將九叔扶了出來。 九叔對凌仙仍是害怕異常，不敢向她看一眼，也不敢對她說話。 「九叔，懷玉哥呢？他上那去了？」秋容問道。 九叔斜睨了凌仙一眼，不敢說出來。 「這位姑娘找梁公子何事？」白子洛道。 「容姊姊是梁公子的……梁公子的未婚妻，找梁公子是有一些要事。」凌仙見 秋容含羞不語，頭垂得低低的，不敢正視白子洛，於是代她回答。 「懷玉嗎？他在市集上，我去叫他回來吧！」子洛對於梁家的女眷不敢多看， 立即轉頭展開輕功，一會兒的工夫便不見人影。 「仙妹妹，妳和那位白衣劍客是舊識嗎？」秋容望著子洛的背影問道。 「是啊！我好久沒見到他了，想不到會在這兒遇上。」想到不久便能見到漸霞 ，凌仙臉上按捺不住雀躍的神情。 凌仙與秋容坐在屋中等待，凌仙心中焦急，坐立難安，好幾次秋容問她話，她 都答非所問，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定定神，卻潑溼了衣襟，凌仙手忙腳亂地接過秋容 好意遞來的乾布，將衣襟拭乾，正自狼狽，大門突然開了。漸霞自門外踏入屋中， 伸出雙手，他開口道：「容妹，妳怎麼來了？」 秋容奔上前去拉住他的手，「懷玉哥！」她見著心上人，突然想起父母的逼婚 與一路上的風霜，忍不住落下淚來，「我差點來不了，差點見不到你了。」 漸霞，不，梁懷玉輕輕將秋容抱在懷中柔聲安慰，他們倆都沒注意到角落站著 凌仙。 凌仙楞楞地望著懷玉，果然是，果然是漸霞哥，但這一切都已太遲，漸霞已不 再是昔日的漸霞，他現在叫梁懷玉，是秋容的未婚夫，而不是她的漸霞哥，「他已 經忘了我了。」凌仙了解到這個事實，淚水由滿溢的眼眶中緩緩的流了出來。 秋容突然想起凌仙還在屋內，忙輕輕掙開懷玉的臂膀。 「懷玉哥，我這回能平安到達多虧了一位凌姑娘。」 「凌姑娘？她在那裏？我得好好向她道謝。」懷玉道。 「就在……」秋容環顧四周，卻不見凌仙的蹤跡，不知她何時已離開了。 ※※ ※※ ※※ 凌仙仰望空中皎潔的明月，不禁低聲道：「明月啊！只有妳了解我的心吧！因 為妳總是那麼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而我也是。」 凌仙雖然已尋著漸霞，但是他卻已另有所愛，不由得萬念俱灰。 早知道我便不來這李家莊，讓我永存著一線希望，就算永遠找不到漸霞哥，也 勝過此刻的絕望。明日我就離開，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隱居起來，過完我剩下的日 子吧！再不然我去靈峰大鬧他一場，再從斷情崖頂跳下去，倒也悲壯。她便這麼自 傷自憐地胡思亂想了一陣。 一縷哀愁的笛音鑽入凌仙的思緒中，這曲調似乎說明凌仙此刻的心境，她不禁 自懷中取出竹笛，與那笛音相和了起來。 她一面吹奏，一面循笛音走去，但見白衣飄飄，白子洛御風而立，衣帶隨風上 下舞動，捉摸難定，一曲稍歇，他放下唇邊的短笛，這短笛不同於凌仙的竹笛，而 是通體由白玉打造，比尋常的短笛還要短了一截。 「白大哥，你這玉笛好特別，可否借我一觀？」凌仙接過玉笛，仔細觀看，發 現上面刻了一枝寒梅，她心念一動，取出懷中玉珮，發現兩個圖案出自同一手筆。 「白大哥，你看。」凌仙將玉墜子與玉笛遞給白子洛觀視。 「沒錯，這的確是梅築的徽記，也就是我師父梅林千劍生秦薄綿的記號。」 「那麼，我娘與梅築有關囉！」凌仙想起自己的身世之謎可望破解，不由得大 為欣喜，宛如在黑夜中出現曙光。 「這我就無法解答，我乃是師父的關門弟子，師父之前收了五個弟子，但皆死 的死、走的走，師父辭世後，梅築就剩下我一人。」 白子洛知道凌仙與梅築頗有淵源，不由得更生親切之意，他看凌仙落寞的神情 ，心下已猜中幾分，忍不住問道：「梁懷玉就是漸霞吧！」 「他現在已經是梁懷玉，不是漸霞了。」凌仙答道。 「所以妳準備要放棄了？」白子洛調弄笛音，「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出了什麼問 題，只是我若是妳就不會放棄，因為至少妳已經找到他了，妳尚有一線希望啊！」 白子洛又將玉笛放近唇邊吹奏起未完的樂曲。 「我還有一線希望？但我怎忍心傷害秋容姊姊呢？」凌仙心中自問。 ※※ ※※ ※※ 「秋容姊姊，我想要離開這裏。」凌仙第二天對秋容道。 「仙妹妹，為什麼這麼快就要走？妳不是要找人嗎？」秋容神色詫異。 「其實，我已經找到他了，只是……他已經將我忘了，心裏再沒有我這個人。 」凌仙神色黯然，漸霞哥現在心裏所喜歡的人是妳，秋容姊姊人長得美麗，心地又 好，她一定能和漸霞哥白頭到老。 「仙妹妹，妳別灰心，依我看未必是這樣的，妳要有耐心，他一定會跟妳表明 心意的。」 秋容露出神祕的笑容，凌仙不解地望著她，一點也不明白她的話意。 ※※ ※※ ※※ 秋容的來訪最興奮的人是九叔，他早希望懷玉早日娶親，替梁家傳宗接代。他 不停地催促懷玉快去展家提親，還興匆匆的看日子、合八字。他突然想起白子洛是 個相士，於是拿了秋容與懷玉的八字給白子洛，請白子洛看看兩人是否相合。 白子洛之所以扮成相士的模樣，是為了便於探尋晴衣的下落，如今受九叔所託 ，不由得勉為其難，替他們倆占上一卦，心想到時候說聲吉利話即可，他拿起秋容 的生辰八字，兩眼卻猶如被釘住一般，久久移不開視線。 「秋容姑娘是丙寅年三月初五卯時出生的？」 「是啊！是啊！這上面確實是這樣寫的沒錯，請問是吉還是凶？」九叔一點也 看不出子洛的反常，只是連聲問道。 「好！好！太好了！哈哈哈！」白子洛一反平日的冷靜，大笑了起來，笑中帶 淚，他衝了出去，將嚇呆了的九叔留在原地。 白子洛心急著要看清秋容，要在她的臉上找到晴衣的影子，他回憶起初見秋容 嬌羞的神態，果然與晴衣有幾分神似，他跑到屋外，秋容正在茅屋旁的雞籠餵雞， 看見白子洛走近，不由得微微頷首，向他笑了一笑。 白子洛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她，這畫面曾在他的夢中出現過，夢中，他與晴 衣歸隱田園，白天他出外打獵、晴衣種種菜、養養小雞，當他回來時，晴衣會對他 笑一笑，就像現在這樣。但晴衣竟是他最好朋友的未婚妻子，思及至此，他的心中 彷彿被一個大錘子打中，蒼天的安排未免太巧了，他心中隱隱作痛，抬頭望天，心 中問道：「九華真人，這可是妳的精心傑作？」 在九叔的催促之下，懷玉終於要啟程去展家提親，九叔拿出這幾年的積蓄，買 了幾件像樣的禮物，又給懷玉裁了一件新衣。 「九叔，展伯父與展伯母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處境，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懷玉 見九叔忙裏忙外的，不由搖頭苦笑。 「唉！少爺你就不懂了，這叫輸人不輸陣，你是要去求人家把女兒嫁給你，可 不是去要飯的，怎麼可以不穿得光彩些呢？」 「懷玉哥，我知道你一心想等到自己有些成就後再成親，但是事出突然，爹娘 竟貪慕富費不守承諾，請你看在我的分上，不要怪他們。」秋容私下向懷玉道。 懷玉朗朗一笑，「妳爹娘生出妳這麼個好女兒作我的妻子，我感謝都來不及， 怎會怪他們呢？」 秋容面色含羞，眼底卻有深深的笑意，「懷玉哥，等忙完我們的事，還有更多 事要忙呢！咱們得想個法子成全凌妹妹與白公子啊！」 「凌姑娘與白大哥？」 「是啊！你不覺得他們很相配嗎？兩個都喜好音律，又有一身好武功，白大哥 溫文俊雅，凌妹妹嬌美動人，他們真是天作之合呢！」秋容微笑道，她誤解了凌仙 與子洛的言行，以為白子洛便是凌仙要找的人，她自己沈醉在幸福的喜悅中，便希 望天下有情人皆能終成眷屬。 「但白大哥與凌姑娘年紀相差甚多，而且白大哥一向不談感情的。」懷玉道。 「可是，我覺得凌姑娘對白公子很有好感，而且他們兩個是舊識，我還是覺得 我的看法沒錯，我有感覺，他們倆終究是一對兒。」 ※※ ※※ ※※ 懷玉終於上路前往展家提親，想起秋容擔憂的神情，一路上不敢貪看風景，行 色匆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這日由於 貪趕路程，誤了投棧的機會，只好在荒郊野嶺隨意將就一晚。他過慣了簡樸的生活 ，對於如此困境也不甚在意，生起了一堆火，拿起包袱枕在後腦，不知不覺中便緩 緩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驚醒，眼前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向他砍來，他忙打個滾 逃開去，那大刀又追砍了過來，一個白色的人影突然跳到他身前替他抵擋那大刀的 攻擊，他才有餘裕看清四周的情形，這一看不由得嚇了一大跳，四周黑壓壓的人影 向他靠近，如同鬼魅一般，但每個人手上都持著明亮的大刀，這一群少說也有二三 十人，而替他抵擋攻擊的人手中金索不斷甩出一圈一圈的金光，將持刀的群眾擋在 金光之外，只要有人想靠近便射出銀針。但黑衣人愈來愈多，白衣人銀針再多也有 射完時候，白衣人見情勢逆轉，由懷中掏出一顆小金球，丟入火堆之中，瞬間聽到 轟然巨響，火堆爆出了美麗的煙火，夾帶陣陣香氣。 「別吸氣！」白衣人低聲告誡，但已經太遲了，懷玉腦中一片渾沌，漸漸感到 手腳僵直，意識也喪失了。 ※※ ※※ ※※ 懷玉漸漸恢復了知覺，但手腳卻仍然僵直，血氣不順，他轉動眼珠，只能看到 床頂、床的簾幕和自己身上的被子。突然簾幕掀開，一對靈活黑亮的眼睛與他對個 正著，他立刻認出她便是那個白衣人，也就是凌仙。 「為……什……麼……我……不……能……動，妳……快……放……開……我 ……」懷玉像幼兒牙牙學語般迸出這幾個字，已經辛苦非常，累出滿頭大汗。 「別急，你中了『僵屍粉』，等藥性一過自然就能動了，不會有什麼後遺症的 。」 其實凌仙身上是有「僵屍粉」的解藥，但她想起懷玉此行是要去提親的，心中 不是滋味，故非要小小地刁難懷玉一番不可，絕不能讓他順利地稱心如意。 「解……藥……妳……一……定……有，不……然……妳……怎……」 「不然我怎麼會沒事，是吧？」凌仙見他說話吃力，於是代他一口氣講完。「 我會閉氣的功夫啊！」凌仙一笑，在床邊坐了下來，一雙眼睛凝視著他，懷玉則閉 上眼不去看她。 「唉！早知道你會這樣忘恩負義，毫無感謝之情，當初就不要救你，讓你給人 亂刀砍死算了。」凌仙故意這樣說。 懷玉睜開雙眼道：「妳……救……我……性……命……我……感……激，但… …妳這樣戲弄我。」懷玉突然口舌不再遲滯，話一連串衝了出來。 「你這不就能說話了嗎？」凌仙笑道。 懷玉果然覺得四肢漸漸一點一點的恢復知覺。他手腳一得自由，立刻翻身下床 ，取過包袱，對凌仙道：「多謝姑娘相救，在下來日定當圖報。」說罷便繼續啟程 趕路。 ※※ ※※ ※※ 凌仙改了男裝，跟在梁懷玉的身後，他打尖，她也打尖；他投棧，她也投棧， 兩人相距不過十來步，但卻從不曾交談過一句，就好像兩人並不相識。 這日懷玉在客棧裏叫了一碗陽春麵，便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凌仙叫了一張餅 ，撕開來小片小片地慢慢嚼，雙眼淨瞧著懷玉，微笑地看著他的吃相，根本食不知 味。 這時由客棧外走入一個罩著長黑斗篷的人，凌仙見這人裝束特別，不禁多看了 兩眼，不料那穿黑斗篷之人突然看到懷玉，彷彿吃了一驚，連忙退出客棧。凌仙心 中微覺奇怪，生怕那人和昨晚那些刺客是同路人，於是特別留上了神，果然一路上 ，凌仙不時地看到有黑色的身影在監視他們，凌仙於是搶在前頭，要探清這些人的 來路。 懷玉見凌仙不再跟隨自己，想是已覺得無趣乏味，故先行離去，如此一來，他 覺得心情輕鬆，腳步也更輕快。 懷玉出了城，走在城郊的樹林裏，突然聽到有人在喊救命，而且不只一人，他 走近一看，發現是五個身穿斗篷的中年男子，被吊在大樹上。 「大爺，救命吶！」那五人看清懷玉的面目，突然面現驚恐之色，改口道：「 大俠，饒命吶！」 懷玉見這五人面目不善，不像是正派人士，不知到底該不該救他們。 「你們是給誰綁在這的？」 「是個白衫子、拿金繩的小姑娘。大俠，咱們兄弟五人的命是你的，你要取去 也可以，但咱們兄弟已經改過自新，是大大的好人，就請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吧 ！」那五人你爭我奪，好半天才將意思說個大概。 「凌姑娘！凌姑娘！」懷玉心想那白衫子的小姑娘必是凌仙，於是連聲呼喚。 「漸霞哥，是你在叫我嗎？」凌仙站在一株大樹的枝頭上，隨著柔風以及樹枝 的彈性，上下搖曳。 她怎麼叫我這個名字？懷玉心中微覺奇怪，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也不及細問 ，他道：「如果這些人是凌姑娘抓的，還請妳高抬貴手，放了他們。」 凌仙一笑，從枝頭飛身落下地來，猶如一隻展翅的白翼鳥兒。 「我是看他們鬼鬼祟祟地跟著你，所以才把他們抓起來拷問，一問之下，才知 他們欠你五條命，所以就抓來這請你發落。」 這五人便是當年被漸霞戲弄的黑隱幫五煞，這十多年來，他們心中記掛著與漸 霞的賭約，寢食難安，但隨著時光的流逝，驚懼之心漸息，想不到今日卻會在此處 碰上漸霞。 懷玉搖搖頭道：「我根本不認識他們，如果他們的命是我的，那就請妳放了他 們吧！」 「你……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凌仙本希望這黑隱幫五煞能使懷玉記起一些 漸霞的事，可是依舊徒勞無功，她大為失望，從懷中取出袖箭，「那留你們也沒什 麼用了。」 「妳想做什麼？」懷玉抓住她的手腕，「妳又想殺人？」 「我不用袖箭割斷繩子，怎麼放他們下來？」凌仙感到莫名其妙。 懷玉卻是滿臉不信，取過凌仙手中的袖箭，「還是我來吧！」 懷玉爬上大樹，拿著凌仙的袖箭割斷繩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完成了。 黑隱幫五煞雖然從樹上摔下來，甚是疼痛，但這下死裏逃生，都覺得喜出望外 ，跪在地上叩謝懷玉的不殺之恩。 「多謝恩公饒命，將來若有什麼事用得上咱們五兄弟的，咱們赴湯蹈火，在所 不辭。」 五人瞪了凌仙一眼，才邁著蹣跚的步伐逃開了去，想是吃了凌仙不少苦頭。 「哈！人明明是我饒的，人情卻給你做去，他們把你當恩公，反而把我當仇人 看待，真不公平。」凌仙望著五煞的背影嘟著嘴道。懷玉卻不多理她，逕自往前趕 路。 「慢著！」凌仙擋住懷玉的去路。「我三番兩次救你，你卻冷冰冰的對我不理 不睬，我究竟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天下有這種待友之道嗎？」 「像凌姑娘這樣的朋友，我豈敢高攀。」梁懷玉面色嚴肅，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你這是什麼意思？」凌仙氣得渾身發顫。 「我的意思很明白，我現在得罪妳了，妳是不是要發銀針對付我？妳在李家莊 城外殺死了十幾個年輕女子，我全看在眼裏，妳若是怕我報官，現在就可以殺我滅 口。」 懷玉一心認定凌仙是個濫殺無辜的女魔頭，他的個性耿直，人又良善，對於凌 仙的作為不能苟同，此時便一古腦地說了出來，他說完之後，自知無倖，便閉目就 戮。 「啪！」凌仙想不到漸霞竟會對自己有如此偏頗的看法，急怒攻心，忍不住狠 狠打了漸霞一巴掌。她身子本弱，又有宿疾，此番刺激叫她如何能忍受，但覺五臟 六腑皆翻轉了起來，她忍耐不住，竟吐出一口鮮血。 「算我看錯了你！」凌仙虛弱地吐出這句話，便施展輕功，消失在樹林之間。 懷玉撫臉呆立，半邊臉麻麻的，有些失去知覺，可見傷得著實不輕。他想起凌 仙臨去前傷痛欲絕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後悔，我錯怪她了嗎？如果她是殺人不眨 眼的女魔頭，為何偏偏又不殺我呢？ ※※ ※※ ※※ 凌仙在樹林間奔跑著，心中鬱悶難以排遣，她抽出金索在樹葉上不住揮打，片 片樹葉像雨般飄落下來，這是樹的眼淚吧！她想起漸霞的無情，忍不住悲從中來。 「他要去娶別人，我還一路護送他去提親，天下有我這樣的傻子嗎？」 思及至此，她忍不住伏地放聲大哭，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彷彿也在替她悲泣。 不知過了多久，她站起身，下定決心不再為漸霞哭泣，但四顧茫然，竟沒有自 己的目標與方向，她的雙腳不由自主地還是往漸霞的方向走去。 「他不喜歡見到我，我偷偷地在一旁看著他總可以吧！」 反正自己時日無多，能在漸霞身邊多待一刻是一刻，未來的事自有天安排，也 不必多想。 凌仙拖著疲憊的身軀，無力拂去一身的落葉，緩緩地向夕陽的餘暉走去。 ※※ ※※ ※※ 經過連日的趕路，梁懷玉終於來到展家，懷玉敲敲大門，對來應門的童子道： 「在下姓梁，與展家小姐有婚姻之約，小哥可否進去通報一聲？」 那童子想也沒想，進去通報便說：「姑爺來了。」 展老爺立即叫小童引梁懷玉到正廳一敘。 梁懷玉一進大廳，便發現展老爺與展夫人神色惶恐，甚是憂急，一副天要塌下 來的樣子。 懷玉忙向前問安，「岳父、岳母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展老爺與展夫人一看來者是梁懷玉都大感意外，「原來是你啊！」展老爺鬆了 一口氣，神色卻轉為冷淡，「你來幹什麼？」 「晚輩是特地來向展家提親的，希望展老爺能實踐當年的盟約。」懷玉續道： 「另外也是要說明秋容妹妹正在舍下作客，請岳父岳母不必替她擔心。」 「什麼，原來秋容在你那兒。」展老爺突然臉色轉和，滿是笑容，「我的好女 婿啊！這件喜事我早就想辦，但秋容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怎麼能草率行事，賢婿， 你不如住下來，咱們從長計議一番吧！」 展老爺盛情難卻，梁懷玉只好住了下來，夜裏他獨自一人在房中時，突然由外 射進一支飛刀，咻一聲，釘在桌面上，飛刀上別了一卷小紙條，他拿起來一看，上 面寫著：「展家非是善地，切勿逗留，速速離去。」字跡秀氣端正，乃是出自女子 之手，懷玉摸摸臉上猶存的掌印，想是凌仙的惡作劇，當下將字條引燭台之火燒去 ，一笑置之。 睡到半夜，突然被門外的喧嘩聲驚醒，「捉小偷啊！捉小偷啊！」 難道真有宵小闖進展家，自己可不能置身事外，懷玉心想，爬起身來披上外衣 ，突見門外黑影閃過，懷玉連忙推門而出，但見黑影跑進了對面的屋子，他也追了 進去，但是房中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出宵小藏身之處，懷玉突然後腦一陣 劇痛，似被重物一擊，旋即失去知覺。 突然一陣溼冷，他驚醒了過來，原來自己是被冷水潑醒的，他發現自己被五花 大綁，身旁散落了一地的金銀，四周站滿了拿著火把的家丁，他聽到展老爺嘆道： 「賢婿，想不到你竟會做出這種事情。」 懷玉想要分辯，但是口中塞滿了布條，實在是有口難言，他就這麼被家丁踢打 一頓，關到衙門的監牢裏面。 牢房裏有一個小小的窗口，將微微的月光引了進來，他望著窗外的明月，傷口 愈疼痛，腦筋也愈清楚，到底是誰要陷害自己，那答案自己卻想也不敢想。 突然守衛悶哼了一聲，一個蒙面黑衣人由昏迷的守衛手中拿了鑰匙，開了牢門 ，壓低聲音嘶啞地道：「快跟我走。」 「可是……」懷玉遲疑道。 「別猶豫了，展家花了大把銀子要陷你入罪啊！」黑衣人道，拉著他要往外衝 出。 「你們走不了！」突然有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一個黑色的鬼魅突然從牢房的暗 處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說得實在些，他更像是從黑色的牆壁裏突然冒出來的。 黑衣蒙面人與梁懷玉都吃了一驚，黑衣蒙面人執起長劍便往黑色鬼魅身上刺去 ，黑色鬼魅伸手一指，長劍應聲而斷，黑色鬼魅道：「長劍不是你慣用的兵器，而 且你應該還有更好的劍，就像──天地之光。」 黑衣蒙面人道：「啍！想見識『天地之光』，你還不夠格呢！」他說罷拉下鐵 門上的鐵鍊，一招「昭昭我心」，向那黑色鬼魅擊去，黑色鬼魅照樣一指，鐵鍊又 從中斷為兩截。黑色蒙面人雙手一翻已戴上一雙金絲手套，使出「小巧七十二手」 的近身打穴的功夫，未料與那黑色鬼魅一指相對，登時十指劇痛，震出了牢房之外 ，幾欲暈眩，若不是有這雙金絲手套護身，他早已十指不保。 梁懷玉衝過來扶住黑衣人，將他負在背上，沒命地奔跑出去。 「犯人跑了，快來捉犯人啊！」梁懷玉大叫，一群持刀的官兵忙趕上來圍住他 ，但那黑色鬼魅一出來，指向那一個官兵，那個官兵便軟軟地倒下去，似乎沒了氣 息。這下眾官兵個個大驚失色，那還有人敢攔阻黑色鬼魅，反而跑得比梁懷玉還要 快。 梁懷玉見官兵擋不住黑色鬼魅，忙背著黑衣人向前奔去，還好這黑衣人不甚高 大，背起來並不重。梁懷玉奔出數里，見前面有個破茅屋，似無人居住，便想入內 暫且一避。不料黑衣人在他背後用微弱的聲音：「不行，不能躲在屋裏，你快找個 山洞，總之最好只有一個入口。」 梁懷玉聽了他的話，便拖著疲憊的身軀再奔出數里，不久來到荒郊野地，懷玉 見四處都沒有山洞，只有一個山壁的裂縫勉強能容得一人通行，當下背著黑衣人躲 進了裂縫中，幸好這裂縫外狹內寬，行得片刻，終於來到一較寬敞的地方。藏匿妥 當，懷玉心神稍安，放下黑衣人，但黑衣人卻毫無聲息。 「恩公，恩公，」他該不會是已經傷重不治，懷玉心中怦怦地跳，冒著危險點 亮火褶子，但見黑衣人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他雙目緊閉，看似沈沈睡 去。懷玉發現他尚有鼻息，不由得心下大慰，只是氣息微弱，恐有性命之憂。 懷玉好奇心起，忍不住輕輕拉下黑衣人的面幕，火光掩映之下，出現了一張清 麗難言的面容，肌白勝雪，長而微翹的睫毛微微顫動，雙眉輕輕地攏聚著，像山頂 揮之不去的愁雲，小小的嘴唇微微地開著，晶瑩的牙齒微露了出來，像蚌殼內閃耀 的珍珠。 懷玉不由輕輕地「噫！」了一聲，此人竟是自己的對頭冤家凌仙。凌仙聽到聲 響，不由地睜開雙眼，見懷玉一雙驚訝的眼睛直盯著自己，忙吹口氣熄掉懷玉手中 的火光。 黑暗中，兩人都感到有些尷尬，一片沈寂之下，倒是懷玉先開了口：「凌姑娘 ，上回的事……我很抱歉……」 「別說了，」凌仙打斷他的話，「我救你不是要聽你說抱歉的，你應該謝謝我 啊！」 懷玉雖然看不見凌仙的表情，但也知道她必然是滿臉笑容，他不自覺也露出了 微笑。 「妳也該謝謝我啊！要不是我背著妳跑了那麼大段路，妳可就死在那黑色鬼魅 的手裏。」 「好吧！好吧！既然我們都對對方有恩，那也不需要爭執，一人退一步，就這 麼算了吧！」凌仙話一出口，突然想起自己已往與漸霞也有類似的對話，不由得心 中一痛，險些流下淚來。 「那黑色魅影，不知道會不會追來？」懷玉心中擔憂。 「你過來，」凌仙取下手套，「戴上它，將這些金針插在洞外，你放心，這些 金針上沾的不是毒藥，只會暫時令人昏迷。」 懷玉恍然大悟，「那天，妳根本沒殺死那些女子，只是令她們暫時昏迷而已， 是我不好，誤解了妳。」 凌仙勉強一笑，懷玉所說的話一點也沒錯，但今日這金針上沾的其實是她的血 ，也就是天下無可破解之至毒「丹陽劫」，這黑色魅影實在是她生平僅見的高手， 她不得不祭出這最後的法寶。 「你要小心，要記住千萬別讓這金針傷了自己。」她仔細叮嚀，腦中不禁浮現 自己對師父立過的誓言：「我若用『丹陽劫』害死任何一個人，就讓我死無葬身之 地。」 反正我終究是活不了的，為了漸霞哥，就是死無葬身之地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懷玉好不容易才佈置妥當，黑色魅影便即刻趕到，他環顧四周，發現山壁上那 道可疑的裂縫，他小心翼翼緩緩地靠近裂縫，裂縫中的懷玉與凌仙屏息以待，但黑 色魅影似乎心知有異，生怕有什麼陷阱，在金針前約莫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凌仙 與懷玉皆大失所望。 「你們兩個，快點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們在裏面，你們的足跡到了這兒就不見 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據。」黑色魅影的聲音猶如曠野上怒號的風一樣地震撼人心， 「再不出來我就用火攻，反正天地之光也燒不爛，你們乖乖出來還可留一個全屍。」 黑色魅影彷彿已將凌梁二人當成死人看待，伸指隨手劈下一些枯枝，準備製成 火把，射入山壁縫中。 凌仙大為憂急，但是重傷在身，體力喪失，腦力已竭，愈是憂心愈無法想出好 辦法，懷玉受凌仙恩惠良多，且凌仙又受了重傷，他自覺有義務要保護她，靈機一 動已有一計。 「凌姑娘，妳要保重，我若能不死，一定會回來與妳相見。」懷玉突然覺得有 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他曾說過這句話，但他也不及細想，脫下長衣，將幾根樹枝 包在裏面做成包袱狀，縛在背上，跳出洞外，避開地上的金針，大叫道：「喂！鬼 影子，天地之光在我身上，你有本事就來拿吧！」說罷便向黑色魅影的反方向跑去。 那黑色魅影早看出他是一個沒有半點武功的書生，那裏將他放在心上，幾個起 落已來到那書生的背後，伸指抓下他的包袱，不料，一抓之下只覺得手掌劇痛，他 丟開包袱，藉著月光一看，發現手上釘了三根金針，毒質蔓延迅速，他忙點住右手 穴道防止毒氣上升。此役竟然傷在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手上，是黑色魅影始料 未及的，而且這毒質如此厲害，使他不敢戀戰，轉身離去，消失在黑夜之中。漸漸 的東方發白，天色大明，昨夜的一切彷彿噩夢一場，令人無法置信。 懷玉引燃火把，將地上金針的毒質盡數毀去，免得留下後患，凌仙在一旁望著 熊熊火焰，說道：「你本是一個老實的書生，怎麼會想到這種將毒針插在樹枝上， 請君入甕的詭計呢？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懷玉笑了笑，「也許，這是求生的本能吧！人在危急之中，總是會激發平常看 不到的潛能。」 「或許，這是天分吧！」凌仙這話有著深深的含義，可惜懷玉是不會明白的。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凌仙問道。 「先找個醫生治好妳的傷。」懷玉不假思索地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說到醫術，凌仙豈容他人代勞，「我是 說你和秋容姊姊的婚事。」 人往往是很奇怪的，心裏愈不願意的事，口頭上卻老是會提出來。 懷玉這才發現自己竟忘了這回事，「這……我想我得上展家理論去。」 「展家你不必去了，你一進展家的前門，後門就有人跑去羅家報信，那土霸王 羅萬成便是展家將秋容許配的對象，我想他們一定是串通好聯合起來設計陷害你的 。」 「但是……」懷玉還想說些什麼。 「不要猶豫了，現在展家和羅家都知道秋容姊的下落，你快點趕回去和秋容姊 姊商量對策吧！不必管我……」凌仙說到最後已是細不可聞，說心與願違的話，誰 也不可能說得斬釘截鐵的。 「別說了，我絕不可能在危急時棄妳而去，妳安心養傷吧！」懷玉嚴肅地道， 那神情就好像每當凌仙使小性子時漸霞的神情，凌仙癡癡地望著他，心中升起一份 溫暖。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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