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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峰仙霞錄
    第 二 冊

               【第二章 父女相認】
    
      「啊!」秋容一聲尖叫,子洛連忙循聲衝了出去。秋容站在雞舍之前,花容失
    色,手中的飼料也散落一地。
    
      「怎麼了?」白子洛柔聲問道,秋容轉過身來,一手拉住白子洛的衣袖,神情
    激動而害怕,「雞都死了……」她渾身發抖,別過臉去,不忍卒睹。白子洛眼望雞
    舍,發現所有的雞均橫屍當場,血流滿地,死狀淒慘可怕。
    
      「別怕,沒事了。」子洛安慰道,心中不斷猜想此事究竟是何人所為,他們的
    用意是什麼?
    
      秋容最是傷心,這些雞是她花了許多心思照顧的,每一隻都有自己的名字,她
    連吃都捨不得,更何況牠們全在一夕之間死於非命。她流著眼淚將牠們葬了,全程
    子洛始終一語不發地在她身邊幫忙。
    
      子洛第一個想到的兇手是李大刀,在李家莊他只有這個仇人,於是他前往鎮上
    李大刀平日閒聚遊蕩之處,他心中有不祥的預感,因此非要問個明白不可。
    
      進了城,找人一打聽,才知道李大刀因為誤傷了縣太爺的兒子,因此現在被關
    在牢�堙C
    
      不是李大刀,白子洛心中反而感到憂慮,究竟是誰要向他挑釁?想到敵暗我明
    ,這個敵人只怕不易應付。他滿懷心事地走在大街上,突然聽到吱吱嘰嘰之聲,甚
    是悅耳,他循聲走去,面露微笑,心中已有計較。
    
      白子洛轉回梁家,這時天色突變,烏雲密佈,雷聲隆隆,閃電劃破天際,一場
    暴雨將至,子洛加快腳步,在轉角之處發現了一個晦暗的影子,彷彿在等待他的到
    來。他心中已有準備,走上前去,安然道:「原來是妳。」
    
      那人轉過頭來嬌媚一笑,「白大哥,你真是好雅性,隱居山野之地,過這種田
    園生活,你這兒,真定得下來嗎?」闕月飛按向白子洛的心口,白子洛抽出長劍,
    劍光一迅,快若閃電,直指闕月飛的心口,闕月飛不閃亦不避,也不出手自救,白
    子洛長劍在闕月飛心口前一寸停了下來。
    
      「妳為什麼不出手?」
    
      闕月飛嫵媚地看著白子洛,笑道:「我不懂你為何要殺我,就為了那些雞嗎?
    我的命竟然比晴衣的雞還不如。」
    
      「果然是妳下的手。」白子洛道。
    
      「沒錯!」闕月飛直承不諱,「當年你用『喚音魔體』散了我二十年的道行,
    令我在這十八年�堣擗擳W修,受盡苦楚,今日我不過殺了你幾隻雞,略報當年之仇
    ,你又何必這麼小氣?」
    
      白子洛收回長劍,「妳到底想怎麼樣?」
    
      「小妹這些年仔細的想過了,我也倦了,既然不能和你成為伴侶,不如作個好
    朋友吧!」
    
      白子洛沈默不語,雙眉微蹙,對闕月飛保持懷疑的態度。
    
      「我知道你不相信,畢竟小妹過去作惡太多,不過,你慢慢就會明白我是怎麼
    樣的一個人了。」
    
      闕月飛轉身離去,黃豆般大的雨突然落了下來,闕月飛的身影便逐漸消失在雨
    幕之中。
    
      白子洛望著她的身影,這段情仇真能就此落幕?他不敢相信,或許他和闕月飛
    註定著一定要有一個人死在對方手上,這段孽緣才能就此化解。
    
      他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雷聲轟然,他的心頭一驚:「該不會……」他施展
    輕功,火速趕回梁家茅屋。
    
      距離茅屋不遠處有個青竹搭成的涼亭,一個纖細的身影略帶瑟縮地站在那兒,
    正是秋容,白子洛見秋容平安,心中一寬,不由放慢了腳步,秋容見到了他,忙撐
    著傘跑出來替子洛擋雨。
    
      「妳怎麼在這兒?」白子洛問道。
    
      「我見天色不好,想著你出門時沒帶傘,所以就出來找你,走到半途突然下起
    了大雷雨,所以我就站在這等你。」這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因為老九出門
    探親去了,秋容一個人待在黑漆漆的房�堙A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令她覺得好害怕,
    不由心中盼望白子洛能趕快回來,她本來站在家門口引頸期盼,不知不覺中便愈走
    愈遠,來到這涼亭時突然雨勢變大,就這麼令她進也不得,退也不得。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秋容還是不了解白子洛,但她可以感受到白子洛總是在
    她身旁默默地關懷著她,秋容已開始習慣這種毫無壓力的友情。
    
      「什麼聲音?」秋容突然聽到子洛懷中有吱吱嘰嘰的聲響,好奇地道。
    
      白子洛從懷中拿出他小心翼翼保護的東西,雨水沿著髮梢,在臉頰上滑落,秋
    容看清他掌中的東西,忍不住輕輕驚喜地嘆了一聲,那是一對雛鳥,溼溼黏黏的羽
    毛貼在乾巴巴的身體上,兩對大眼睛不住靈活地轉動。
    
      「是送給我的嗎?」秋容問道,伸手接過鳥兒,臉上露出了又驚又喜的微笑。
    
      雨漸漸停了,烏雲散去,陽光又重新灑落,明亮而溫暖,一如秋容的微笑。
    
          ※※      ※※      ※※
    
      兩隻雛鳥的羽毛日漸豐美,在秋容的細心照顧下,再不復見初生時楚楚可憐的
    神態,懷玉終於回來了,但帶來的卻不是好消息。
    
      「爹和娘有沒有為難你?」秋容憂慮地問道。
    
      「沒有,」懷玉搖搖頭,他和凌仙已私下決定不將展家卑鄙的行徑告訴秋容,
    免得她難過,「展伯父與展伯母對我很客氣,只怪我才疏學淺,又無積蓄,妳爹娘
    不想妳跟著我受苦,也是人之常情。」
    
      「依我看啊!」九叔道:「你們兩個既然情投意合,不如就在這李家莊成婚,
    有凌姑娘為媒,白公子主婚,到時大禮已成,展老爺與夫人要反悔也來不及了。」
    
      「這……婚姻是終身大事,怎麼能草率行之呢?」懷玉遲疑地道。
    
      「凌姑娘與白公子都是江湖中人,他們行事都是乾脆俐落的,那像你這麼婆婆
    媽媽?白公子,你說我的主意好不好?」九叔望向白子洛。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白子洛沈默了片刻。
    
      「我贊成九叔的意見,這婚事愈快進行愈好。」他的神情漠然。
    
      一個少說話的人所說的話卻具有很大的說服力,這件事便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塵
    埃落定。但除了九叔之外,其餘四人的心卻無法平靜,各自運轉著屬於自己的心事。
    
          ※※      ※※      ※※
    
      為了怕展老爺與夫人前來接回秋容,九叔建議讓秋容住到姑母家中,以便拖延
    時間進行迎娶之事。
    
      轉眼來到大喜之日的前一天,凌仙步入秋容的房內,秋容看到凌仙面露喜色。
    
      「妹妹,妳快進來和我說說話,我心�奡e得慌。」
    
      「我也正好有些話要和姊姊說,」凌仙自懷中取出一個繫著紅繩的玉墜子,正
    是當日自秋容手上取下的,「這東西是屬於姊姊的,應該還給姊姊,這紅繩被我扯
    斷過,我已經換過新的。來,我替姊姊戴上吧!」
    
      秋容見凌仙雖掛著淡淡的微笑,但眼神卻有幾分淒涼,想是面對自己的喜事,
    反而使她記起感情上的不如意。
    
      秋容取下手腕上的玉墜子,拉著凌仙的手,溫言道:「姊姊現在已經有了個好
    姻緣,不再需要它了,我現在把它送給妳,希望妳也能早日覓得良緣。」
    
      秋容將紅繩繫在凌仙的腕上,輕輕嘆道:「白公子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材,妳
    要好好地珍惜。」
    
      從小到大秋容都認定了要作懷玉的妻子,這是她自己從未懷疑過的事,如今她
    心中卻有一絲不確定,她為此而感到害怕與自責,久久無法釋懷。
    
          ※※      ※※      ※※
    
      鄉村野地之中,一隊迎親的人馬排開了來,最前頭騎著白馬的是新郎,後面跟
    著吹奏喜樂的樂手,隊伍的最後是四人抬的紅轎,�堶惕今蛢菮蘆熒s娘子。
    
      騎在白馬之上的新郎正是懷玉,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可是在他強裝的笑容��
    ,時時閃過幾抹憂思。他心中不時閃過凌仙的笑語愁容,這一路由李家莊到展家來
    回的路程雖短,卻已令他與凌仙從仇人變成朋友,凌仙與秋容都是有情有義的好姑
    娘,但與秋容的承諾在先,秋容寧可違背父母也不肯負我,我豈能辜負她的一片心
    意,懷玉下定了決心,但卻隱隱有些不安。
    
      「我曾有過類似的感覺嗎?」他心中質疑,眼前似乎看到自己身穿禮袍,緩慢
    地步上壯觀大殿的階梯,心中有些許的無奈與懷疑,當他走到階梯的頂端,突然有
    人大喊一聲:「且慢!」
    
      懷玉從似真似假的回憶中驚醒了過來,因為他的的確確聽到這聲「且慢!」聲
    如巨雷,並非幻象。
    
      他抬眼一看,一個黑衣虯髯大漢,橫在路中間,威風凜凜,氣勢萬千,眼神若
    癡若狂,閃著狂暴的光芒。
    
      「喂!你擋在路中間幹什麼?快快閃開,啊……」一名不知好歹的鼓吹樂手,
    走上前去罵那黑衣大漢,那黑衣大漢突然一伸手將那樂手的頭給扭斷了,那人隨即
    發出一聲慘叫,眼見不活了。
    
      那黑衣大漢自言自語道:「為什麼人間有這麼多不平之事,有人喜、有人悲,
    不行我要天下人都和我一樣悲慘。」
    
      那黑衣大漢突然凌空躍起,十指成爪撲向懷玉,猶如黑鷹撲食其獵物,懷玉眼
    看就要命喪在黑衣大漢手中。
    
      忽聞一陣清脆的鈴聲,金絲纏像一道金光射向那黑衣大漢,那黑衣大漢不疾不
    徐,將金索握在手中,反手摘下金絲纏索頭繫著的金鈴,向金絲纏的主人打去。忽
    見眼前銀光四射,黑衣大漢只好放棄進一步的攻擊,向後一翻,避開銀針。
    
      凌仙跳落地面,右肩沾滿鮮血,原來她已被那黑衣大漢所射出的金鈴貫穿右肩
    ,傷得著實不輕。
    
      「原來又是妳,當日妳射了我七根銀針,為了逼出體內這七根銀針,我沈寂江
    湖好一段時光,想不到今日重出江湖就遇上妳這小妖女,是上天特別安排,要讓我
    報此大仇的,哈哈哈!」這黑衣大漢正是天仇,他當日心神激盪之下,被凌仙以銀
    針射中七大要穴,這七根銀針餵有血蚊神針的毒性,凌仙發針時又特別用上心思,
    使天仇功力受阻,無法逼出銀針,但天仇終究武功蓋世,苦心潛思,十八年後,終
    於逼出毒針,而這十八年來的苦思,使他的武功更臻化境,難再有人能與之匹敵。
    
      天仇一躍而至凌仙面前,抓住她,幾個起跳已在數里之外。
    
      懷玉心中大急:凌姑娘數次救我性命,對我有恩有義,我若不救她,還算人嗎
    ?雖知自己是一介書生,去了也是毫無助益,但情勢緊急,懷玉仍舊縱馬追去,他
    回頭對抬轎的人馬高叫:「請你們將我娘子送到梁家,我去想法子救凌姑娘。」
    
      「哎啊!大喜之日,竟然見血,新郎還跑了,真是不吉利、不吉利啊!」轎夫
    連連啐道,在轎內的秋容也感到一絲的不安與憂愁。
    
      懷玉策馬追了許久,這白馬雖非千里之駒,但也頗為矯健,可是相較於天仇的
    輕功卻是望塵莫及,絲毫見不著天仇的蹤影。懷玉正自著急,突然看到地上點點的
    血跡。
    
      「這必然是凌姑娘留下來的,只要循著血跡就能找到凌姑娘。」懷玉心中一喜
    ,但找到之後要如何解救可就沒有半點主意。正在徬徨之際,突然那名黑衣大漢就
    出現在前面不遠,而懷玉的馬正朝他衝去,出自本能,懷玉拉住韁繩,以免那黑衣
    大漢喪命於馬蹄之下。那黑衣大漢不動如山,臉上掛著微微冷笑,就在馬兒跑得發
    興,不聽懷玉的使喚,眼看就要踏到天仇身上,天仇突然打出一掌,這一掌石破天
    驚,懷玉連人帶馬飛出數丈,幸好大部分的掌力都教馬兒承受去了,馬兒當場斃命
    ,而懷玉雖未受重傷,但面對這股窒息的勁風,也被逼得喘不過氣來,昏暈了過去。
    
      記憶不斷快速地倒退:「在下是仙劍門弟子漸霞……」
    
      「我確實並非白子洛,我姓凌,單名一個仙字……」
    
      「這樣吧!我們結拜作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我……我不想和你分開……」
    
      「……為什麼不好好保重自己?」
    
      九華真人出現在眼前,她自信地微笑道:「只要你願意化身為此女腹中的胎兒
    ,本真人就替你醫好這位小姑娘的病。」
    
      「漸霞哥,漸霞哥!」漸霞聽到耳邊有人不住地呼喚,將他慢慢地從倒退的記
    憶中拉回現實。他睜開雙眼,依稀是凌仙那雙帶淚的眼睛。
    
      「凌兒!」他低吟了一聲。
    
      「你叫我什麼?」凌仙瞪大了雙眼,「你的記憶恢復了?」
    
      「是的,我全都記起來了,」漸霞疲累地微笑著,彷彿他剛作了一個好長的夢
    ,一個關於梁懷玉的夢。
    
      「妳的心願已經達成,可以安心受死了吧!」天仇對凌仙道,舉起右掌向凌仙
    擊去。
    
      凌仙翻身避開,縱躍之際,一物由凌仙懷中落在塵土之上,晶瑩閃亮,發出柔
    和的光芒。天仇一見此物,突然心有所感,放下右掌,將此物撿起。
    
      「這是……這是……」天仇雙目含悲,淚水盈眶,將此物捧在手心,輕輕撫去
    它沾染到的塵土,顫聲道:「此物妳如何得來?」
    
      「這是我娘的遺物,」凌仙道,天仇所拾之物正是那塊刻有一株寒梅的玉墜子。
    
      「妳娘是誰?」天仇又問道。
    
      「我不知道她是誰,她在生下我之前就死於丹陽劫之毒,我連一眼也沒見過我
    娘。」
    
      「啊!」天仇閉上眼,像是不忍聽聞這個事實,眼角滑下兩道淚,「暮雪真的
    死了。」
    
      漸霞與凌仙面對這突生的變故都覺得不知所措,兩人慢慢地互相靠近,緊握著
    對方的手。
    
      「這一次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漸霞低聲道。
    
      凌仙抬眼看向漸霞,她知道這意味著他們將同生共死,她心中突然一寬,微微
    含笑,只覺天下間再無可怕之事。
    
      「要殺就殺吧!」凌仙對天仇道。
    
      「我不會殺妳的。」天仇睜開雙眼,「因為妳的母親是秦暮雪,妳是我的女兒
    。」
    
          ※※      ※※      ※※
    
      秋容坐在花轎內,忽覺路途顛簸,她掀開轎簾一看,眼前是一條陌生荒涼的山
    徑,她微覺奇怪,忙道:「去梁家的路不是這一條啊!」
    
      「展小姐,我們走的是捷徑,妳自然不認得。」媒婆笑咪咪地道。
    
      秋容心下稍安,心想能夠早一點到梁家也好,就在此時,突然聽見媒婆尖聲大
    叫了起來:「搶親啊!有人搶親啊!」
    
      秋容心中害怕,掀開轎簾一看,卻見一個白衣男子手執長劍,擋在道中,微風
    輕拂其額前的亂髮,髮絲的背後是一對淒楚而堅決的眼睛,此人正是白子洛。
    
      迎親隊伍中的壯漢一擁而上,想要擒住白子洛,白子洛劍光一閃,圍攻的眾人
    全都帶傷掛彩,那些人見不是敵手,忙負傷逃開了去。
    
      秋容見自己孤立無援,忙拉起裙襬,邁開細碎的步伐轉身想逃。白子洛一縱,
    已來到她的身後,拉住她的手腕,道:「妳要到那去?」
    
      「放手!」秋容奮力掙扎,空出來的左手不斷地擊打白子洛的胸膛,白子洛突
    然伸指點中了秋容的昏穴,秋容身子一軟,便倒在白子洛的懷中沈沈睡去。
    
          ※※      ※※      ※※
    
      也不知過了多久,秋容終於悠悠轉醒,她想起昏迷前的變故,突然一驚,但見
    身上的霞帔穿得好好的,並無異狀,才放下心來。
    
      環顧四周,見自己身處在一個山洞之中,白子洛背對著她在不遠處打坐,她想
    趁他閉目養神之際偷偷溜走,但見山路陡峭,她對山徑又不熟悉,正自躊躇,忽然
    聽見白子洛道:「外面正在下雨,妳這樣出去很危險的。」
    
      秋容聽見白子洛的聲音,心中害怕,摘下頭上的鳳釵,握在手中,以求自保。
    
      「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你……到底想怎麼樣?」秋容道。
    
      「妳不需要害怕,我不會傷害妳的。」白子洛轉過身來,突然白影一閃,他已
    伸手將秋容手中的鳳釵奪過,但是他立刻退回原位,與秋容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秋容大驚失色。
    
      「那些轎夫是羅萬成的手下,他雇用他們在半途改道,將妳送到羅萬成手中。
    」白子洛道。
    
      「這……這是真的嗎?」秋容驚疑不定,不知該不該相信白子洛的說辭。
    
      「等雨一停我就送妳回梁家。」白子洛遞過自己的長劍,「妳若擔心的話,就
    收著這個。」
    
      秋容接過長劍,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白子洛將手中鳳釵插還秋容的髮
    中,便退到洞口觀看雨景。秋容見他以背心對著她,顯然並無提防之意。
    
      「那麼是我錯怪他囉!」秋容心中低語,楞楞地望著背影,心事如同洞外的雨
    絲,點點滴滴,無休無止。
    
      這場雨終於也停了,秋容的心事卻依舊沒有止境,她抱著子洛的劍,想到自己
    錯怪了他,心中充滿歉意,想要將劍還給他,向他賠個禮,但見到子洛神色漠然,
    毫無表情,卻又不敢向他提起。
    
      「他一定覺得我是不可理喻的人。」秋容心想,不知不覺中與白子洛已走到梁
    家的茅屋前面,但見茅屋靜悄悄的似乎沒有半個人。
    
      秋容伸手推開半掩的屋門,一邊叫道:「九叔!九叔!」卻沒有人應聲。她進
    門一看,發現屋內零亂,桌椅東倒西歪,陳設也散落一地。白子洛見此地有異,連
    忙阻止秋容進入,低聲道:「要小心。」秋容點點頭,將手中的劍交還給子洛,忍
    不住低聲道:「你也要小心。」
    
      白子洛提劍進入幽暗的屋內察看,身後秋容尾隨,但見房中擺設已盡數被搗爛
    ,有若經過盜匪的洗劫。
    
      「怎麼會這樣?」秋容低聲叫道,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忽然足部踏到一個柔
    軟之物,她低頭一看,隱約似有一個人俯臥在地上,她將此人反轉,此人滿臉鮮血
    ,已然氣絕多時,正是忠僕老九。
    
      「九叔!」秋容連聲驚叫,想起九叔待己親厚,忍不住撫屍痛哭。
    
      白子洛突然向屋中黑暗之處連發三朵白梅,由黑暗之處飛身出一道黑影,那黑
    影站定之後,陰惻惻地道:「好個白六少,風采猶勝當年。」
    
      白子洛唰一聲,長劍出鞘,化作一道銀光斬向那黑衣人,那黑衣人也不避開,
    只是伸手一指,「錚」一聲,白子洛的長劍斷成兩截。白子洛見此人武功怪異,生
    平未見,當機立斷,右手一震,剩下的半截劍碎作千百道銀光,向那黑衣人激射出
    去,那黑衣人無可閃避,唯有向後一躍,這一躍跳得好遠,穿破梁家茅屋的土壁,
    落到外面的泥土地上,白子洛長劍的碎片,在那黑衣人身前一寸之處已然乏力,紛
    紛跌落到地面上。
    
      「江湖傳言,白六少的劍術乃天下第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但你縱有天
    下第一的劍術,無天下第一的兵器,也是枉然,你不是我的對手,哈!哈!哈!哈
    !」那黑衣人轉身離去,身法之快猶如黑夜中的鬼魅。
    
      白子洛明白那黑衣人說的是實情,也不再追去,轉身對秋容道:「此地不宜久
    留,妳收拾一下,我送妳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去那兒?」秋容問道。
    
      「梅築!」白子洛道。
    
      「梅築。」秋容閉起眼睛,這個名字激起她心湖的一陣漣漪,彷彿這是她夢中
    到過之地。
    
          ※※      ※※      ※※
    
      「我娘就是葬在這兒。」凌仙將採來的一束白花放在墓前,雙手合十,默默祝
    禱。
    
      「雪兒、雪兒。」天仇抱著無名的墓碑,喃喃而語,狀似顛狂。
    
      天仇突然一掌擊碎墓碑的一角,道:「不行,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語罷,
    十指如爪,挖掘墳上之土。
    
      凌仙急忙阻止,「娘都已經死了,你就讓她安息吧!」
    
      「我找尋妳娘大半輩子了,今日若見不到她,我如何能甘心?」天仇瞪大眼睛
    ,咬牙切齒,凌仙知道他心情激動,只好由得他去了。
    
      挖了不久,終於見到棺木,天仇一掌震飛棺蓋,看見棺中骸骨,他跳入棺中,
    撫著白骨,號咷痛哭。
    
      「爹!」凌仙見他難過至斯,不由引動心中真情,這才確確實實相信他是自己
    的父親。
    
      天仇聽凌仙出聲相喚,在淚水中,現出了微笑,「我的乖女兒,妳別擔心爹,
    爹現在還不會倒下去,爹一定要手刃殺害妳娘的兇手。」
    
      天仇將白骨放回棺中,重新入土,扶正石碑,以一指之力在碑上寫下:愛妻秦
    暮雪之墓。
    
      「秦暮雪,這是娘的名字?」凌仙一字一字地唸道。
    
      「是的,妳娘叫秦暮雪,她乃是鼎鼎大名『梅林千劍生』秦薄綿的女兒。當年
    我受邀至梅築作客,在千株白色梅花中見著妳娘的身影,猶如梅花枝頭的初雪,那
    麼純淨、那麼晶瑩。」天仇思及往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我與梅築有這等淵源,也難怪娘的玉墜子上刻有梅築的徽記。凌仙心想。
    「後來呢?」凌仙問道。
    
      「這就叫一見鍾情了,暮雪當時見我楞楞地直瞧著她,甚是害羞,轉身便躲到
    梅花林之中,後來我才知道,她是秦薄綿的獨生女兒,秦老英雄不希望她沾染武林
    中的血腥氣息,故雖然有一身傲世的本領,卻從未教過女兒一招半式,暮雪她不懂
    武功,卻精通琴棋書畫,她的父親不希望她嫁給武林中人,可是她卻偏偏喜歡上我
    這個只會舞刀弄劍的粗人,唉!在梅築作客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
    。但好景不長,秦薄綿看穿了我和暮雪的感情,對於暮雪不聽父命大為震怒。況且
    ,當時我也非是自由之身,我身為仙劍門的掌門人,身繫一派的興衰,如何能談兒
    女私情?但暮雪終為了我背叛了她的父親,我也為了暮雪背叛仙劍門,我倆到了一
    個人煙稀少之地,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那麼,究竟是誰殺害凌仙的母親?」漸霞問道。
    
      「我不知道。那一天下著雪,是黃昏的雪——暮雪,」天仇茫然地道,陷入了
    回憶之中,「暮雪坐在榻上,為她腹中的嬰兒縫製衣物,她一針一針地縫得好仔細
    ,懷胎九月的她滿心期望著新生兒的到來,我坐在桌邊擦著佩劍,劍鋒的光芒閃著
    了她的眼睛,暮雪抬頭望著我,她道:『仇郎,你還是心繫江湖之事。』
    
      「我舉起劍道:『江湖事可以不管,但劍絕不能棄,因為一旦踏入江湖,就終
    生無法擺脫江湖人的命運,不是殺人,就是被殺,自從有了妳後,我只能選擇前者
    ,絕不能成為別人的刀下亡魂。』
    
      「暮雪聽了之後渾身輕輕地顫抖,『仇郎,我不希望你再殺人,更不希望你被
    他人所殺,只盼有一天你真能放下這把劍,真正脫離一切的血腥與一切的是非。』
    
      「這是暮雪的最後一句話,她死後,我不再用劍,但所殺的人卻……唉!無可
    計數。」天仇緩緩地道,似乎對自己滿手的血腥有一絲悔意。
    
      「她說完這句話時,我突然發覺屋外有人走動的聲音,而且不只一人,武功亦
    屬上乘,我怕暮雪擔心,特意裝作不知情,不動聲色地對暮雪說我要去外面巡視一
    下,很快便回來,於是連劍也沒帶,便出了門,到了外面的雪地上,月光冷冷,映
    出了兩個斜斜的人影,這兩個人我認得,正是巫靈教的左右護法──鐵面判官沐三
    奇與火夜叉荊如風。」
    
      「巫靈教想要趕盡殺絕?」凌仙問道。
    
      「不是,」天仇搖搖頭,「這兩個人非常客氣,手�堭殿菃齪F教的第一神功『
    喚音魔體』的祕笈,希望能收買我,讓我加入巫靈教,一同對付仙劍門。」
    
      「這巫靈教怎會傻到將自己的鎮教之寶交給外人,這門生意實在太不划算了,
    這本祕笈只怕是假的。」凌仙道。
    
      「我當時也這麼想,但事實上,這本祕笈是真的,不然我也無法練成喚音魔體
    。」天仇道。
    
      「難道,爹您答應了巫靈教的條件?」
    
      「我當然不會答應,雖然我已脫離了仙劍門,但背叛師門之事我是不會做的,
    那左右護法見事情不成,便想聯手剷除我,以絕後患,他倆武功雖精,但終究不是
    我的敵手,經過一番惡鬥,終於被我制服了。我想到暮雪臨盆在即,不宜多增罪孽
    ,於是沒有痛下殺手,反而放走了他們。
    
      「我回到屋中,卻見暮雪橫倒在地上,身體寒冰徹骨,眉心有一團紫氣,毫無
    氣息,我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全力施救,但暮雪毫無轉醒的跡象,」天仇思及至此
    ,虎目含淚,神情悲戚,令人不忍卒睹。
    
      「我傷心欲狂,心想這定是巫靈教的人所為,於是趕上沐荊兩人,將他們斃於
    掌底,就這樣,喚音魔體的祕笈為我所得。當我再回到屋中,妳娘的屍體卻不見蹤
    影,所以,我心中一直存有一個希望,那就是……妳娘也許還活在世間。但今日…
    …」天仇的願望徹底破滅了,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但是以一個虛幻的夢換來
    一個真實的、可愛的、活生生的女兒,或許上天對待這殺人不眨眼的天仇還算仁慈。
    
      「既然你的仇人是巫靈教,你又為何要不停地殺戮仙劍門的弟子呢?」漸霞凝
    重地問道。
    
      「我幾經探查,發現暮雪的死因並不單純,她是死於仙劍門的不解之毒『丹陽
    劫』。所以,仙劍門必與暮雪的死有關。而暮雪的女兒是由九師妹一手帶大,更證
    明了九師妹與暮雪之死有關。」
    
      「師父……」凌仙道,「師父不可能害死娘,如果是她害死娘,她又何必養大
    我,留下這條禍根呢?」
    
      「想證明妳師父的清白只有一個方法。」天仇道:「我們下不見天谷問她去。」
    
          ※※      ※※      ※※
    
      凌仙、漸霞、天仇一行三人前往不見天谷,凌仙面帶憂愁,心事重重。
    
      「爹,孩兒自幼孤苦,宿疾纏身,當日若不是師父將我剖腹救出,又覓得天玉
    護心丹,保住我一條小命,我早已不在人世,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希望爹爹不要
    為難師父。」凌仙道。
    
      「李素藥若真與此事無關,我自然會饒了她的性命。」天仇冷峻地道。凌仙見
    此事無可挽回,只能微微地嘆口氣,決定到時候再見機行事。
    
      來到李素藥居住的竹屋,卻見屋內一片零亂,似有打鬥的痕跡,凌仙關切師父
    的安危,連忙衝入竹屋,四處找尋李素藥的行蹤,卻見藥箱上伏著一人,正是李素
    藥。
    
      「師父,師父,這是誰下的毒手?」凌仙哭道。
    
      李素藥氣若游絲,鮮血自嘴角緩緩地流了下來,聽到凌仙的叫喚,勉強睜開雙
    眼。
    
      「仙兒……為師的不成了,但在死之前能見到妳,我也瞑目了。」
    
      「師父,師父,是徒兒不好,徒兒沒能長伴在您的身邊。」
    
      李素藥緩緩地搖搖頭,「妳沒錯,是師父對不起妳……」
    
      「師父,妳快服下『雪芝玉參丸』。」凌仙顫抖著手倒出藥丸,但李素藥頭一
    垂,卻已斷氣。
    
      「師父,妳不能死啊!」凌仙痛哭失聲,人稱奼女神醫的李素藥,終也香消玉
    殞。
    
          ※※      ※※      ※※
    
      凌仙站在李素藥的墓前呆立良久,直到一襲長袍搭上她的肩頭,才回過神來。
    她一回頭,漸霞站在她的身後,憐惜地看著她。
    
      「妳已經在這站了好久,再站下去,妳師父也不可能再活過來。」漸霞道。
    
      「我明白,」凌仙低下頭,眼眶一紅,險些又流下淚來,「師父她待我恩重如
    山,為了要養大我,她費盡心思,想不到卻……」
    
      「我了解妳的感受,我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師父他收留我,教我武功,他
    的恩情我一輩子也忘不了。」漸霞望著墓碑,彷彿跌落重重愁思之中,「妳應該化
    悲憤為力量,替妳師父報仇才是。」
    
      「報仇?人海茫茫,我一點線索也沒有,上那去找兇手,說來慚愧,我還曾經
    懷疑師父想要殺我呢!」凌仙取出懷中收藏的一柄小金劍,將當日在茶棚外與秋容
    被暗器高手追殺的事說了。
    
      漸霞手捧著金劍,細細思量:「這金劍是靈峰七天劍的信物,難道要殺妳的人
    是七天劍中的一員,但他沒必要用這金劍來暴露身分啊!」
    
      「我也想不通,」凌仙道:「不過我倒是想通了另一件事,就是你戚師叔的死
    因。」
    
      「和殺死妳娘的兇手是同一個?」漸霞道。
    
      「這也是一個可能,不過你記不記得當日戚天癒曾替我診脈,還用一枝銀針探
    了我的血,我想,戚天癒就是死在這根針之上,以你戚師叔的身手與智慧,平常人
    怎可能得到這根銀針,再者,聽說杜天馳也是死於『丹陽劫』,所以……」
    
      「仙劍門之中有內奸!七師叔與五師叔是被這內奸所殺!」漸霞道。
    
      「很有可能。」凌仙道。
    
      「那我得盡快回靈峰,將這件事告知三師叔,請他查明此事才行。」漸霞甚是
    憂心。
    
      「你又想回去作你的掌門啊!現在時代不同了,你的掌門之位已被莫雲遨取代
    了。」凌仙故意捉弄漸霞。
    
      「我本來就不想作掌門,既然雲遨師兄能替我掌理仙劍門,又何樂而不為,只
    是仙劍門的存亡興衰,仍是我的責任。」
    
      「那你就是想回去作你的新郎倌,別忘了,秋容姊姊還在等你呢!」凌仙略帶
    醋意。
    
      「凌兒,妳我幾經艱難,今日終能相會,對於秋容,我只有辜負她了。」漸霞
    誠心誠意地道。
    
      「漸霞哥!」凌仙心中感動,依偎在漸霞的懷中,久久不能言語。
    
      「漸霞哥,當日九華真人迫使我們分離,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總
    算上天憐我,讓我在死前還能再見到你。」凌仙輕輕地道。
    
      漸霞驚道:「難道,九華真人沒有治好妳的病嗎?當日我答應她的條件,化身
    為梁夫人腹中的胎兒,她曾一口允諾會將妳治好的,怎麼會……」
    
      凌仙垂首搖頭道:「這丹陽劫的毒性實在太厲害,九華真人亦無法可解,她將
    我帶回梨山,說要教我修仙道,入仙籍,自然能成就不死之身。但是要修仙道,首
    先便是要勘破世間的情思愛念與恩恩怨怨。叫我一日不思念你,那可難了,若一生
    都不能再見你的面,就算修成金身菩薩又有什麼意思?」
    
      凌仙抬頭望著漸霞輕輕一笑,漸霞輕輕握著她的手,道:「這十多年來叫妳受
    苦了。」
    
      漸霞想到凌仙十幾年來必定時時將自己掛記在心,而自己成了梁懷玉竟沒有一
    時半刻記著凌仙,心下微覺歉然,看著凌仙的雙眼充滿憐惜。
    
      凌仙搖搖頭道:「我不苦,原來梨山上的時辰與凡俗的時辰是不同的,梨山上
    過一天,人間便是三年,所以算來,我只在梨山待了六天。還好是這樣,不然我可
    成了老太婆了。」
    
      漸霞道:「就算妳成了老太婆,我對妳的心也不會變的。」
    
      凌仙會心淺淺一笑,「我知道,從你願意為我捨身那一刻我便知道了。」
    
      兩人在不見天谷的幽林間漫步著,慢慢地便走到了「金絮池」邊,月色掩映,
    波光粼粼,金絮池景物依舊,浮載著點點光芒。
    
      漸霞道:「這『流光翠帳金絮池』還是跟當年一樣,一點也沒變。」
    
      凌仙搖頭笑道:「不,不一樣了,這池塘現在可值錢多了。」
    
      「哦?」漸霞投以疑問的眼光。
    
      凌仙道:「這�堶授繭菑@個大祕密,一把罕世寶劍。」
    
      「莫非妳將天地之光藏在池底?」漸霞道。
    
      凌仙點點頭道:「是的,漸霞哥,你拿著天地之光上靈峰吧!也好證明是個貨
    真價實、如假包換的仙劍門掌門啊!」
    
          ※※      ※※      ※※
    
      比翼崖上,狂風大作,捲起一片黃沙,天仇依約前來,迷塵中,依稀見到一勁
    裝少年早在崖頂相候。
    
      「就是你要挑戰我?」天仇道。
    
      「是的。」勁裝少年簡短地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想殺我,因為你一路上都很沈默,你在思考,思考著要
    怎麼殺我。」
    
      「……」
    
      「你殺不了我的,何必要嘗試?」
    
      「有些事,明知做不到卻還是非做不可。」
    
      「你知道我是凌仙的什麼人,你還想殺我?」
    
      「非殺不可!」
    
      漸霞揮出手中長劍,劍光一閃直指天仇要害,天仇閃身避過,面對漸霞的逼殺
    ,竟不出手,全採守勢。
    
      「你為什麼不出手?」漸霞問道,手上劍招卻絲毫不敢怠慢。
    
      「我不出手,你未必殺得了我,我一出手,你卻非死不可。」天仇道。
    
      「我們之中,非要死一個人,這場戰爭才能結束。」漸霞一字一劍,快如閃電。
    
      「無論死的是誰,仙兒都會很傷心。」
    
      「我會活著回去見她的。」
    
      「她會見害死她爹的兇手嗎?」
    
      「她會諒解我。」
    
      「是嗎?」天仇拍出一掌,漸霞長劍脫手,身子飛了出去,直墮比翼崖下的不
    見天谷。
    
      「糟了!」天仇心中直喊糟糕,身子立即彈射而出,看準崖邊的大樹落腳以拉
    住漸霞。
    
      未料這棵大樹竟載不住重,一旦踏上便即斷裂,他連忙跳上另一株樹幹,可是
    情形如出一轍,他接連踏斷十餘株樹枝,身子無可借力,直墜而下,眼看難逃粉身
    碎骨的命運,卻落入了一張柔軟的大網之中。
    
      漸霞見天仇中了自己的陷阱,拔出背上長劍,合身直躍而下,天仇自知無倖,
    閉目待死,但覺劍尖觸及胸口,卻不刺進去。
    
      天仇睜開雙眼,但見指著自己的卻是那柄天地之光。
    
      「你肯饒我一命?」
    
      「不是我饒你的命,你的命是祖師爺──七指劍靈所饒。」漸霞收劍而立。「
    我沒料到你真會救我。」
    
      「你是仙兒心中所愛,我一生負她良多,又怎能再令她多增遺憾。」天仇苦笑
    道。
    
      漸霞望著手中的天地之光道:「這柄鈍劍說明了一個恕字,我肯原諒你,但師
    父在天之靈卻未必能原諒我。」
    
      漸霞嘆了一口氣:「請你替我照顧凌兒。」
    
      漸霞說罷,施展「翊翊巡行」,離開不見天谷,由天仇所踏斷的樹木缺口往上
    看,似乎可以看到一小片藍天。
    
          ※※      ※※      ※※
    
      「他說請你照顧我?」凌仙道。
    
      「是的,我想他的離開只是暫時,有一天他想通了,會回來見妳的。」天仇安
    慰女兒。
    
      「不會的,」凌仙搖搖頭,「我知道他不會再見我,他是這樣的,寧可自己痛
    苦,也不願背信棄義,他不肯見我,不只是為了他師父的仇,也為了秋容姊姊。」
    
      「妳恨他嗎?」
    
      「不,」凌仙淡然地道:「因為他負我,就代表了我是他的一部分,他是我,
    我是他,即使相隔千里也等於從來沒有分開過。」
    
      凌仙漫步於不見天谷的密林之中,想著與漸霞的過去種種,嘴角泛起微笑,一
    個靠回憶度日的人未必不快樂,因為回憶總是美好的。
    
      幽林深處,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猶如旋風一般地向凌仙逼近,黑色的
    影子凌空虛點,已封住了凌仙的啞穴與麻穴。
    
      「你……」凌仙認得這手功夫,她的心中驚駭不已,「你竟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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