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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刀一剪梅

                    【第一章 陰冥大會序曲】
    
      宰相巍巍坐廟堂,說著經量,便要經量,那個臣僚上一章?頭說經量,尾說經
    量。輕狂太守在吾幫,聞說經量,星夜經量。
    
      山東湖北又拋荒,好去經量,胡不經量?
    
      武林陰冥大會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繼猴王孟黑白來到會埸之後,鼠王許復生也來了。孟黑白的名聲本就不好,人
    人恨之入骨,許復生的名聲更壞,真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群豪中霍地站起了不少人。
    
      「叮噹當。」有許多人已拔刀劍在手。
    
      霍夢燕粉臉漲得通紅,按住劍柄的手猶自在顫抖,若不是呂懷良抓住她的手,
    她早已拔出劍刺向了許復生。
    
      坪側的三十六名黃衣褂漢子都亮了兵刃。
    
      楊谷瓊臉上泛出青煞,腰間劍已出鞘三寸。
    
      祭臺上沈少球、了塵道長,上虛道長、太乙真人,天果大師和緣塵大師六人,
    雖是見過大風浪的老江湖,也算是眼睛的武林領袖,卻都也目瞪口呆。
    
      這實在是萬萬不曾料到的事,鼠王許復生怎敢到武林陰冥大會來?
    
      許復生舉著手,瞪圓著細眼,大聲叫道:「不要動手!諸位英雄請千萬不要動
    手,我許某是來參加陰冥祭會的!」
    
      沈少球厲聲喝道:「你有什麼資格參加武林陰冥祭會?」
    
      許復生翹起尖嘴道:「武林陰冥大會祭單上可有一位許濟世?」
    
      沈少球眉毛擰起:「你說的是『妙手回春』怪醫許濟世?」
    
      許復生點頭道:「不錯,就是他。」
    
      沈少球唬起瞼道:「難道他是也是你的爹爹?」
    
      許復生瞇起細眼,搖搖頭:「不,他不是我爹爹,是我爺爺。」
    
      沈少球驚呼出口:「他是爺爺?這決不可能!老夫知道許濟世一生未娶過妻室
    ,到死還是個獨身,他怎會有你這麼個孫兒?」
    
      許復生眼睛瞟著執刀的群豪,咧嘴笑了笑道:「沈大官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
    二,你知道許濟世為什麼一生未娶妻室嗎?」
    
      沈少球愣住了眼,這個問題,他不知道,但即很想知道,所以他沒有接著厲聲
    斥喝。
    
      群豪的心思大都一樣,場上出現了安靜。
    
      許復生端正地道:「那是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女人,那女人也愛著他。」
    
      「胡說!」沈少球又斥喝出口,「憑許濟世的名聲與家財,既然他與那女人相
    愛,把她娶過來不就得了?」
    
      許復生道:「那女人,他娶不得的。」
    
      沈少球忍不住問:「為什麼?」
    
      許復生故意頓了頓道:「因為那女人是位道姑。」
    
      沈少球沉聲道:「是道姑也可以還俗嫁人,許濟世應該有辦法的。」
    
      許復生瞪了瞪眼珠:「那道姑非同一般女尼,她在武林中的地位很高。」
    
      「啊!」群豪中一片嘩然,交耳議論,這位道姑該是誰?
    
      沈少球深吸了口氣問道:「那道姑是誰?」
    
      場中頓時聲息全無,群豪眼珠子睜得圓圓的。
    
      許復生扁了幾次嘴,才吐出幾個字:「原峨嵋派掌門無悔真尼。」
    
      「啊呀!」群豪中驚呼聲四起。
    
      「大膽的鼠輩,竟敢侮辱我峨嵋!」峨嵋掌門紀蓮麗騰身躍起,一劍刺向許復
    生。
    
      許復生尖聲怪叫:「救命啦!」
    
      一道耀眼的電芒閃起。
    
      一聲震恥的金鐵交嗚聲。
    
      紀蓮麗垂劍站在祭臺前的道上,臉色蒼白,兩眼鼓鼓地瞧著五步開外的雲圓道
    長。
    
      出手攔住紀蓮麗的,不是楊谷瓊,也不是徐大川和孟黑白,而是五當派掌門雲
    圓道長,這確是出乎眾人所料。
    
      呂懷良一面按住霍夢燕,防止她任性胡來,一面凝視著雲圓道長。
    
      他覺得雲圓道長的表情與舉動都有些反常,這位五當掌門在聽許復生說話時,
    臉上的肌肉不住的抖動,手背上的青筋在起伏,顯然情緒很激動,此刻又出手阻住
    紀蓮麗,顯得很急躁。
    
      其實誰都知道,他不出手,楊谷瓊一定會出手阻止紀蓮麗的,因為楊谷瓊不會
    允許有人在大會上殺人,這是他的職責。
    
      雲圓道長為什麼如此沉不住氣,他感到隱隱的不安。
    
      雲圓道長沉緩地道:「紀掌門,讓他把話說完,如果他說的是假話,那時再殺
    他不遲。」
    
      「你……」紀蓮麗咬緊了銀牙,「你這麼說,是……相信他的話?」
    
      她沒想到雲圓道長會幫著許復生。
    
      「讓他把話說過」袁功勳高聲叫喊,脖子漲得通紅。
    
      這位平南王爺最愛聽的,就是成名人物的風流韻事。怎肯錯過這種機會?
    
      「讓他說!」群豪中進出一陣叫聲。
    
      人的心理是微妙的,若紀蓮麗不出劍,也許有人會嚷嚷不讓許復生說下去,紀
    蓮麗這麼一陰擋,大家反倒極想聽到許復生的下文。
    
      「哼!」紀蓮麗重重地哼了一聲,回到座位上。
    
      雲圓道長也收劍而回。
    
      袁功勳嚷道:「姓許的,快講!」
    
      許復生呶呶嘴:「天地良心,我說的可是實話,無悔真尼是我的……」
    
      沈少球斥聲道:「少囉嗦,快講!」
    
      許復生細眼珠轉了轉道:「當年無悔真尼因練什麼功,誤食了斷腸草,悄悄找
    到怪醫許濟世,請他解毒,結果兩人相愛了……」
    
      全場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到。這是個動人的故事。
    
      「那是一個月圓的夜晚,月亮特別的大,特別的圓,月光特別的皎潔。」許復
    生抬起頭,仰望著天空,彷彿在看著空中的:「圓月」,「許濟世為了替無悔尼排
    除體內最後的餘毒,在屋外草坪上,架起了一個土灶,灶上擱著一隻大木桶,桶中
    是他七天七夜不曾合眼採來的一百零八味草藥,他點燃了灶中的火……」
    
      這鼠王看來是個說故事的天才,很快地就把群豪的感情帶到了故事中,連霍夢
    燕也暫時忘記了對他的憎恨。目光望著天空,聽他說著故事。
    
      「桶中的藥水燒到了一定溫度,許濟世請出無悔真尼,然後自己又退了回去。
    他為什麼要退回去呢?」許復生故意賣弄關子。「因為無悔真尼要排除體內的餘毒
    ,必須赤身入桶中蒸洗。」
    
      場中的空氣彷彿凝住了,群豪都屏住了氣息。
    
      許復生繼續道:「無悔真尼蒸洗需要四個時辰,灶中要有人不斷加柴火,於是
    許濟世又出屋來加火。
    
      由於幾天幾夜沒睡覺,許濟世十分睏倦,加了兩個時辰火後,不覺倚在土灶上
    錘著了,一不小心竟一頭栽到了灶火裡,他身子被卡住,衣服,頭髮都著了火,無
    悔真尼急了,赤身從桶中跳了出來。」
    
      「住口!」紀蓮麗厲聲斥喝,「往下說!」群豪亂哄哄地叫嚷。
    
      雲圓道長大聲道:「許復生,不該說的就不用說,只要說能證許濟世是你爺爺
    的事就行了。」
    
      許復生眼裡閃過一道狡黠的光,故意咳嗽了一聲,然後道:「總之,就這樣無
    悔真尼懷上我爹,後來回到峨嵋後,她借閉關練功為名,讓位紅師妹,自己躲在後
    山洞生下了我爹。
    
      為了不洩露秘密,我爹生下三天後便被送到峨嵋山下,一個姓馬的家撫養,滿
    月後轉送河南登封一農家,三歲便送到少林寺,即就是少林寺後來的羅漢堂主持大
    悟大師。」
    
      沈少球沉聲道:「既然你爹是羅漢堂主持大悟大師,他出家人怎會有你這兒子
    ?」
    
      許復生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就像他娘一樣動了凡心羅。
    
      有一天,他下山偷喝了很多酒,在回家路上因酒醉強姦了一個在山下水塘裡洗
    澡的村姑。
    
      回寺酒醒後,他很後悔,便向原少林寂未方丈交待了自己怕罪行。寂未方丈大
    怒,下令仗責五十,逐出山門……」
    
      天果大師和台下因五位大師都微紅了臉,關於這事,他們雖不知道詳情,但都
    知道許復生沒有瞎說。
    
      「我爹帶著杖傷,找到山下村姑,和她道歉。村姑不僅原諒了我爹,還打算待
    我爹蓄髮後即與她成親,不料我爹杖傷甚重,傷口發炎,經醫治無效,一個月後便
    去世了。
    
      村姑又急又傷心,身體日見虛弱,而她卻已懷上我,六個月不到,她便生下了
    我……我就是許濟世的孫兒。」許復生的故事結束了。
    
      沈少球板著臉,咬著牙,沒說話。
    
      群豪中有人聽得似乎還不過癮,不在詢問著詳情。
    
      「阿彌陀佛。」天果大師佛號道,「許復生,老衲也確實知道羅漢堂大悟主持
    被罰杖刑,逐出山門之事,但卻不知其原因,當時寂未方丈未曾說明,此事干係少
    林名聲,你說的話可有證據?」
    
      「有,當然有!」許復生大聲地道,「若沒有證據,我許復生還敢來此送死?」
    
      沈少球高聲道:「證據何在?」
    
      許復生手一動,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打聲尖哨:「孩兒們,給我送上台去!」
    
      地毯下呼地鑽出一隻紅毛鼠,咬住信封,騰地躍起,向祭臺奔去。
    
      紅毛鼠奔近楊谷瓊身前,托地一躍,竄起五六丈高,飛向祭臺。
    
      「唷!這傢伙會飛!」群豪中有人驚叫,詫異萬分。
    
      楊谷瓊凝身未動,手仍然按著劍柄,劍仍然出鞘三寸。
    
      看來他們不想阻止這只飛鼠,向祭臺主持人送信。
    
      紅毛鼠飛上祭臺,將嘴裡信封,擱在地板上,然後呼地竄上了台側的木柱。
    
      這畜牲想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了住子上的紅毛鼠。
    
      紅毛鼠直竄柱頂,像要去咬掛在柱頂上的白紙燈籠。
    
      這畜牲簡直是膽大妄為!
    
      沈少球目透神不屈起了二指。指間捏著一粒小紅豆。
    
      他要用這位小紅豆射穿紅毛鼠的腦袋!
    
      然而,就在他運動功力,準備彈出紅豆的睡瞬間,紅毛鼠在木柱上猛地一蹬腿
    ,身子像強弓射出的彈丸,射向了許復生。
    
      紅毛鼠像是賣弄似地,在空中一串滾翻,劃過坪道上空。
    
      呼地落在許復生左肩上。
    
      許生抬手摸了摸紅毛鼠的頭,打了個手勢,紅毛鼠立即從他肩上竄下,隱入紅
    絨地毯下不見。
    
      群豪以此奇景,皆是驚詫莫名。
    
      霍夢燕的臉色變了,再次想去拔劍,仍被呂懷良阻住。
    
      天果大師上前抬起信封,從信封內取出兩張發黃了的信紙略微看了一眼,將其
    中一張遞給沈少球。
    
      許復生道:「聽我娘臨死前告訴我說,這是我爹嚥氣前。請來寂未方丈和爺爺
    許濟世,奶奶無悔真尼寫下的兩封信,目的是為了以後能證實我的身份。」
    
      天果大師看過信,合掌朗聲道:「阿彌陀佛,這確是少林寂未主丈的親筆書信
    ,信中所言與許復生所敘完全一致。」
    
      群豪的目光轉向沈少球。
    
      沈少球抖抖手中的信,扁了扁嘴,無奈地道:「這確是許濟世的字跡,許復生
    的確是他的孫兒,這下面還有無悔真尼的簽字,紀掌門是否辨認一下?」
    
      紀蓮麗蒼白著瞼,咬咬牙道:「不用了。」
    
      她已明白,許復生說的這樁事,必定是真的,至於那簽名更假不了。
    
      許復生得意地晃晃地頭:「說實話,這兩封信已經救過我一次命了。上次武林
    各振聯手毀我鼠群,欲將我處死,後改為逐出江湖,就是因為丐幫主洪齊天和少林
    天然方丈,看了這兩封信。」
    
      天果大師將手中信和信封,遞交給沈少球。
    
      沈少球將信裝好,又召五位主持人湊到一起商議。
    
      許復生故意大聲歎口氣道:「千面郎君說得不錯,武林該有個盟主,否則各派
    就如同散沙。我鼠王能不能參加祭會這樣一個小問題,也得商量來商量去!」
    
      觸到這個敏感的問題,群豪中發出一片議論之聲。
    
      呂懷良再度心生肄竇:為什麼許復後也提及這盟主之事?
    
      台上六位主持人商量結束。沈少球掌一擊,發聲吆喝。
    
      這一次效果要好,台下立即安靜下來,但台下的安靜並非是因為他的吆喝,而
    是因為此時任焉夢罕在站了起來,並高高舉起了雙手。
    
      這癡兒想說什麼?他能說什麼?
    
      群豪都靜下來,安靜地等待。
    
      余雙仁沒想到任焉夢會突然站起,沒能及時制止,止時群豪的目光都已轉注到
    任焉夢身上,余雙仁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好在椅子後面呆呆地站著。
    
      任焉夢望著天空,片刻,才喃喃地吐出一句話:「它飛走了……它再也不是我
    的……朋友了。」
    
      除了呂懷良、余雙仁賈無瑕、丁非凡和霍夢燕等極少數的幾個人外,誰也不懂
    任焉夢在說些什麼。即使是呂懷良、余雙仁等人,也只是對任焉夢話中的含意,有
    一知半解的猜想。
    
      這癡小子在說什麼?
    
      群豪都愣傻了眼。
    
      任焉夢垂下手,輕歎了口氣,坐了下來。
    
      沈少球抓住機會開口說道:「按大會規矩允許復生入會。」
    
      話音剛落,手一揚:「信還給你!」
    
      信封旋轉著,發出尖銳的厲嘯聲,向許復生射去。
    
      「救命!」許復生發出一聲尖叫,叫聲中帶有明顯的做作和嘲弄。
    
      群豪面容嚴肅。
    
      他們不曾料到,沈少球居然會露這一手功夫,聽信封厲嘯的聲響與其旋轉速度
    。可知道力之強,除了去圓道長、天果大師、了塵道長等極少數人,恐怕無人可赤
    手接這信封。
    
      旋轉的信封像刀盤,飛向許復生咽候。
    
      許復生往後退了退,即又頓住,他不再尖叫了。居然挺直了身子,昂起頭無畏
    地迎接著飛來的「刀盤。」
    
      群面容色變。
    
      素來膽小如鼠的許復生,今日打算做個「英勇就義」的英雄?
    
      或許,許復生練成了什麼一鳴驚人的絕技,想露一手技壓群雄?
    
      兩者手中無論那一種,都是可怕的。
    
      沈少球的臉色也變了。
    
      他本斷定許復生定會嚇得退後數丈,也就煞了煞他的得意之氣。
    
      沒想一到許復生居然不退。武林陰冥大會上是不能殺人沾血腥的,否則將會有
    血光之災!
    
      「刀盤」飛至許復生喉間。
    
      忽然,空中劃過一輪淡淡的刀光,與一抹耀眼的劍芒。
    
      「噹!」一聲震耳的刀劍交擊聲。
    
      許復生地毯前多了徐大川和楊谷瓊。
    
      徐大川的刀壓在楊谷瓊的劍上。
    
      楊谷瓊的劍挑住了徐大川的刀。
    
      刀劍間壓著那個信封。
    
      許復生咧著尖嘴,細眼瞪得溜圓,面色蒼白,他雖然面色泛白,但眼皮都沒有
    眨一眨,他心中只有驚愕與詫異並沒有害怕。
    
      徐大川與楊谷瓊也劍往回一收,信封落到了許復生的斷腿上。
    
      許復生抖抖封,從信封裡取出兩張發黃的信紙看了看,復又塞了進去,故意翹
    起嘴長長地吐了口氣。
    
      群豪神態不一,但都露出驚愕與佩服的表情。
    
      徐大川和楊谷瓊出手之外,力度捏到毫巔的表演,使群豪不由打心底裡佩服,
    兩人中只要有一人慢一點,刀劍上的力大一點或者小一點,這信封連同信封裡的紙
    ,都將變得粉碎。
    
      徐大川獨臂一揚,刀插入鞘,大步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此時,已有人搬來了兩張矮木凳。
    
      孟黑白佔據一張矮木凳,徐大川便在另一張矮木凳上坐下。
    
      楊谷瓊寶劍入鞘,退至祭臺前,手朝左右一擺。
    
      場中黃衣褂漢子全都收起了兵刃。
    
      許復生鄭重其事地將信收好,然後催動地毯向前。
    
      「慢!」沈少球一聲厲喝。
    
      許復生昂頭道:「徐大川能祭奠伯父,孟黑白能奠爹爹,我為什麼不能祭奠爺
    爺?武林陰冥大會的規矩,不是說對參加祭奠者一視同仁嗎?」
    
      「少耍嘴皮子!」沈少球沉聲道,「你雖已允許入會,但你的那些畜牲不能入
    會。」
    
      許復生瞇起眼道:「你是說我的這些孩子們?它們是我的腿,沒它們怎能行走
    ?」
    
      沈少球冷聲道:「你要就帶著你的孩子們滾,滾得越遠越好,要就趕快入會場
    ,陰冥祭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許復生猶豫了一下,咬咬牙道:「不管怎麼說,爺爺我是一定要祭奠的!」
    
      說著,他身子一倒,從紅絨地毯上滾落下來。
    
      地毯前是個斜坡,他這一滾落下去,便在道上骨碌碌地滾出了數丈遠。
    
      群豪的目光,都盯著這個沒有了雙腿的鼠王。
    
      許復生睜圓了雙眼看著祭臺,伸出雙手抓著地面,扭動了身子向前爬行。
    
      瞧他那樣子,真像是個誠心的孝子!
    
      但不知怎的,呂懷良總覺得他的樣子裡,充滿了虛偽與做作。
    
      楊谷瓊皺皺眉間,朝台前兩名黃衣褂漢子呶呶嘴。
    
      兩名黃衣褂漢子搶步上前,挾住了許復的胳膊。
    
      「哎……你們要幹什麼?」許復收做作的尖聲怪叫。
    
      兩名黃衣褂漢子一手挾住他的胳膊,一手托他屁股,把人抬了起來。
    
      抬到孟黑白坐的矮木凳旁,兩名黃衣褂子一鬆手,「冬!」
    
      地一聲,許復生跌到了沙地上,揚起一團灰塵。
    
      「哎唷!」許復生怪叫著,對楊谷瓊道,「太不公平了!這也是……一視同仁
    嗎?」
    
      楊谷瓊冷冷地道:「請你叫你的那些鼠孩子們,趕快離開這裡,否則一個也別
    想活命。」
    
      許復生抿了抿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卻抿唇打出一聲尖哨。
    
      聽到哨聲,坪場口外的紅絨地毯迅速往後退去,剎時轉過坪口不見。
    
      群豪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祭臺上。
    
      沈少球匆匆宣讀完與會代表名單,隨後又宣讀祭單花名冊。
    
      場中的氣氛頓時肅穆莊嚴起來。
    
      被祭奠的人大都是武林中過世的成名人物,有些還是原有門派的掌門。如少林
    普濟大師、青城派霍翔天、丐幫喻可風和尤松生、閻王宮邢天日和嚴陰陽、鐵血旗
    錢振宇、五當雲霞師太、峨嵋桑木道長、黃山派成石磊等人都在其中。
    
      當念到六不和尚法名的時候,徐大川單掌豎在了胸前,仰面向天,神情凜然。
    
      當念到許濟世名字的時候,許復生竟伏到地上哭出聲來。
    
      沈少球念完祭單,台下十八位法師同時唱起了佛曲。
    
      「依呀哎,此真靈神召主清,啊哈嗯哎哎咳,孤哇魂聞哪召,哈哎嗯哎,原來
    臨,那啊哎嗯哎,仗乘三寶……」抑揚頓挫,悅耳動聽,帶著幾分神秘色彩的廟堂
    佛曲在坪中盪開。
    
      群豪神色凝重,心情也同樣地沉重。
    
      他們是來弔唁死者亡靈的。可台側的繼棚中還躺著兩位剛死的活人。
    
      任焉夢雙掌合十胸前,低著頭也在低聲地唱著什麼。
    
      余雙仁站在任焉夢椅後,滿臉是驚愕。
    
      他發覺任焉夢唱的。居然也是法師們唱的廟堂佛曲。
    
      佛曲聲中,十八位法師分成兩隊,從台的左右兩側登上祭臺,圍在香案旁站定。
    
      台下待命已久的十八名道士,忙將早已準備好的桌子、板凳、木架、幡旗、香
    燭、磬鈸、打擊樂器、笙簫吹樂、絲絃板樂及各種法器和應閒之物,送上了祭臺。
    
      武林陰冥大會七場道場中的,第一場大型道場開始了。
    
      剎時,祭臺上香煙繚繞,幡旗飛舞,樂聲大作。
    
      美妙動聽的道場音樂,震撼著群豪的心。
    
      道場音樂分僧家、道家和民間的混元門三類。僧道音樂主要是兩個用場,一是
    自家朝暮課育,一是出山作道場,而混元門音樂則完全是用於作道場用。僧道兩家
    道場是屬於專業性的,混元門之類的道場則屬於民俗半專業性。
    
      這場道場有和尚,也有道士參加,是僧道合辦的道場,其規模之在,內容及豐
    富,熱鬧之程度,皆是道場中少見的。
    
      所以參加祭會的人多,來看熱鬧的人也多。
    
      台上熱鬧了,台下也熱鬧起來。
    
      群豪中不少人已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竟拍著大聲在叫嚷。
    
      兩側斜坡上的觀眾更是一片喧嘩。他們對今天會場上出現徐大川、孟黑白和許
    復生後的插曲非常滿意,只是覺得還不夠過癮,恨不能鬧出一、兩條人命才帶勁。
    
      呂懷良陰著臉,他發覺無名谷外的世界,是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世界。
    
      這些人哪是在弔唁亡靈,簡直像是在看熱鬧的廟戲。
    
      他注意到兩張女人的臉。一張是賈無瑕的瞼,蒼白而充滿著倦意,還帶有種說
    不出的懶散之意,她沒看臺上的道場,而呆呆地望著天空,那份憂鬱的神情彷彿對
    生命也已厭倦。
    
      一張是楊艷艷的臉,紅潤帶著誘人的媚態。她依偎在朱合壁肩臂上,眼光卻沒
    看朱合壁,也沒看臺上,而時不時地瞟向端坐在前排的雲圓道長。
    
      賈無瑕為何會如此沮喪?
    
      楊艷艷與雲圓道長究竟有何關係?
    
      他在熱鬧的道場樂器聲中,瞇眼沉思。
    
      霍夢燕已坐到霍安仙身旁,正在向霍安仙說著悄悄話。
    
      丁非凡低著頭,傻傻地坐著,心緒如同一團亂麻。
    
      他很後悔昨夜的舉動,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要答應姚星華死時的要求,同意娶
    姚雲瑜這醜女為妻,即使也同意,他的四個娘會同意嗎?
    
      他已心灰意懶,唯恐接觸到姚雲瑜那火辣辣地眼光,對台上台下發生的事都不
    感興趣。
    
      他唯一希望的便是爹爹丁不一能早些來這裡,接過這樁案子,他則好早早溜回
    哀牢山桃花莊。
    
      宋孝忠坐在丁非凡身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在擔心賈無瑕。
    
      他發現這兩天夜裡,賈無瑕悄悄溜出了客棧,直到五更天將明才回來。他試圖
    跟蹤過她,卻都被她甩掉了。他本想把這事告訴錢百燈,但終於隱瞞下來,因為他
    不願意錢百燈對她有什麼印像。
    
      他發覺,這兩天她神情恍惚,面色蒼白了,人也消瘦了。他想問她,卻又不敢
    ,只好在心裡焦急。
    
      他只知道她憔悴了,消瘦了,卻不知道這兩天裡,他自己也消了許多。
    
      可憐、自尋煩惱的癡情漢!
    
      台上黑椅子中,坐著的白賜天和崔子靈,他們麵包陰沉,神情憂鬱。
    
      看武林陰冥祭會如此混亂,真不知能否找出真正兇手,若找不到兇手,不知該
    如何處置自己?他倆憂心忡忡。
    
      三名嫌疑犯唯有任焉夢,對即將到來的處置無於衷,他拍著手,呵呵笑著,不
    時地扭頭問問身後的余雙仁饒有興趣地看著道場。
    
      在各種人各種不同的心情中,陰冥大會首場道場終於告個段落。
    
      此刻,已是日近黃昏。
    
      夕最西下,天子殿頂的琉璃瓦在晚霞中,塗上了一抹金黃色的光輝。
    
      沈少球不顧天果大師,緣塵大師和了塵道長的反對,在上虛道人和太乙真人支
    持下,宣佈在上半夜的第二階段道場中,進圓光搜尋兇手法事。
    
      群豪中進出一片呼喊。
    
      這是雜亂的,意見不統一的呼喊。
    
      對於用圓光法事來尋找兇手,群豪中有些人贊同,有些人不贊同。
    
      呂懷良眉頭擰起了結,怎麼能用這種方法來尋找兇手?真是荒唐已極!
    
      沈少球固執已見,斷然宣佈暫時休會,並命楊谷瓊立即搭起圓光壇。
    
      坪場一陣哄亂。
    
      場外賣吃食的小販們也同時扯開了嗓門,高聲吆喝。
    
      是該吃飯的時候了。
    
      六位主持人和法師們,帶著三位嫌疑獨理殿廟用膳。
    
      十大門派的代表和部分幫派掌門,及有名人氏,也被請進了殿廟進餐。
    
      剩下的群豪該下山吃飯。
    
      看熱鬧的觀眾往日的習慣,是已該散了。
    
      但是坪中的人誰也沒有走,只是派人去場外的小販那裡去買吃的。
    
      誰都知道,下午的這場道場僅僅是個序幕,真正的好戲還在上半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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