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又見老賊沙渺渺】
天子殿後山間。
一片光禿的山石懸崖上,稀疏的枯草伏倒在怪石裡,在山風中顫慄。
天空沒有霧,但壓得低低的縹渺的白雲淡淡的,看來就像是霧一樣。
崖邊獨有一顆參天大樹,屹然挺立,像一把大傘撐在光禿的山崖上。
樹下站著孟黑白。
孟黑白的身前,兩隻老猴,一隻坐著,一隻躺著。
坐著的是母猴,躺著的是公猴。
母猴抓著公猴的肩,眼中流淌著淚水,神情悲哀巳極。
公猴氣喘吁吁,翻著白眼,喉嚨裡咕嚕咕嚕著,像在向母猴說著什麼。
公猴那淒淒惻惻地聲音,似一把刀捅進了孟黑白的心裡。
不知是誰,在中午給猴子的飯中下了毒藥,待他發覺時,公猴已吃了幾口毒飯
,他忙將猴子帶到這後山崖來,想給公猴解毒。
他雖不是什麼解毒高手,但對毒物還是比較熟悉,對防毒、解毒和治療急症都
有幾手實用的功夫。
然而,他使盡了渾身的解數,給公猴吞服了好幾種解毒丸,又給它運功捧毒,
全都無效。
公猴倒下了,四腳都的抽搐成了一團,全身在顫慄。
他絕望了,知道公猴已到了「最後的時刻」,於是便乾脆站立到一旁,讓它與
母猴作最後的告別。
公猴突然身了一挺,眼珠子翻了翻,四腳一蹬,便寂然不動了。孟黑白心一陣
揪痛,獨眼裡滾動著淚珠,咬緊了嘴唇,他明白公猴已經斷氣了。
母猴坐著,雙手仍搭在公猴身上,而公猴已經死了。
孟黑白咬住嘴唇,臉上的肌肉痙攣了一下,又一下。
他與兩隻猴子多年相依為命,共同歷經了多少風風雨雨,是人畜之間,卻已早
有了一種深逾骨肉之情,心中的悲育自可想而知。
山風蕭瑟,佇立良久。
孟黑白走向前,揮手示意母猴讓開。
他要把公猴埋葬了,然後帶母猴回天子殿,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母猴沒動,對他的手勢不予理睬。
他伸出手抓住母猴的手臂:「走開!」
「吱!」母猴一聲怪叫,呲牙咧嘴,一爪抓向孟黑白的臉。
母猴向主人動手,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孟黑白未曾料到,一時閃避不及,臉
上被抓出數條血痕,頓時血流如注。
孟黑白震怒了,連吼幾聲,揮掌向母猴猛擊過去。
母猴先時對應幾爪,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孟黑白的掌頓在母猴頭頂三寸的空間,隨五指散開,在母猴頭上的輕輕地撫摸
了一下。
孟黑白開始挖坑,他搬開樹下怪石,石間的泥土是沙質型的,很鬆琉,他便用
雙手挖起來。
母猴先是看,不一會便走過來,伸出長手臂幫著挖。
沒多久,坑挖好了。
孟黑白將公猴的屍體放入坑中,然後往坑裡填土,母猴也幫著填。
這時,丁不一、呂懷良、楊谷瓊和四名黃衣褂侍衛,走上山崖呈半圓圍在大樹
旁。
孟黑白對丁不一等人的出現視而不見,繼續從往坑裡填土。
丁不一等人站著沒動,彷彿被這人猴舉動所怔住了。
坑填平後,孟黑白搬來一塊大石塊壓在上面,這大概就算是墳堆與墓碑吧。
孟黑白拍拍手上的泥土,轉過身從容地走向丁不一。
母猴也學著孟黑白的樣了拍拍手,在公猴墓旁坐下來。
孟黑白在丁不一面前站定:「我的猴子被人毒死了,請給我一個公道。」
丁不一沉聲道:「如果你能將你猴子偷盜霍安仙的蓑衣和朱合璧長刀的事,如
實說出,並交出幕後的使人,我自當給你一個公道。」
孟黑白咬住了嘴唇,血污的臉上是一堆繃緊了的肉。
丁不一道:「怎麼樣?」
孟黑白鬆開咬住的嘴唇,淡淡地道:「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楊谷瓊手一揮:「把那猴子也帶走。」
四名黃衣褂侍衛一躍而上,撲向母猴。
樹下響起母猴一聲厲叫,四名黃衣褂侍衛驚呼聲中往後倒飛。
黃衣褂侍衛退回原地,四人臉、肩、胸、手臂等處都已被母猴抓傷,鮮血往外
湧。
這母猴居然能擊退並抓傷四名一等一的侍衛高手!
楊谷瓊抓到了肩上的劍柄,眼裡透出一股冷森的殺氣。
孟黑白急聲道:「別傷害它!」
呂懷良也在一旁道:「饒了它吧。」
丁不一看了站在公猴墓旁,呲牙咧嘴,兩眼泛紅的母猴一眼,對楊谷瓊道:「
放過它,反正帶回去它也不能說話。」
楊谷瓊極不情願地鬆開了握劍的手,嘴一呶:「走。」
四名黃衣褂侍衛執著剛拔出的兵刃,狠狠地瞪了母猴一上發,走到孟黑白身旁。
眾人剛剛邁步,身後傳來母猴的一聲尖叫,隨後是「冬!」
一聲撞擊聲。
丁不一等人回頭一看,不覺驚傻了眼。
母猴已一頭撞在了公猴墓坑的石塊上,它撞得很重,腦漿迸裂,眼看是活不成
了。
孟黑白沒有回頭,他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事,忍住眼中滾動的淚水,大步向前
走去。
呂懷良留了下來。他曾聽說過猴子殉情的故事,但沒想到這竟會是事實。
他動手移開石塊,扒開墓坑,將坑擴大了一些,然後把母猴和公猴並排放在坑
中,重新填上土,再壓上石塊。
不管這隻母猴做過什麼,他仍然很同情它。
他站在墓前,佇立了好一會才轉身離去。
孟黑白對丁不一的問話,是有問必答,而且回答得十分乾脆,簡潔。
他回答地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問問題的人最惱火的就是賴皮漢,一問三不知,答起來卻又振振有詞。孟黑白
的「過咱瘟」這綽號,確實是不是蕩得虛名。
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沉不住氣,但丁不一極有耐心地將問題一個一個地問完。
未了,丁不一拍拍手,居然地道:「很好。」
他那神態,彷彿對孟黑白的回答,十分滿意。
丁不一親自帶著四名黃衣褂侍衛,將孟黑白押到天子殿後面的一間石屋裡。
這石屋是間秘密禪房,從後殿側門進去,要經過一條走道。
走道口有兩名黃衣褂侍衛把守。
石屋一張包著鐵皮的榆木門,木厚逾三寸,十分結實。
打開木門,屋裡空無一物,四面皆是光滑堅硬的麻石,抬頭看去,高達三丈的
石屋頂上有一個湯碗大小的天窗,與其說是天窗倒不如說是一個通氣孔罷了。
這那能是什麼禪房?簡直就可以說是關押死囚的牢房。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個
石樁和樁上的腳鐐手銬。
孟黑白淡淡地道:「把我關在這裡?」
丁不一凝視著他道:「你能從這裡逃出去嗎?」
孟黑白咧開嘴:「不知道。」
丁不一正色道:「但我知道,沒人能從外面進得來。」
孟黑白抿起嘴:「外面有人想進來嗎?」
丁不一壓低了聲音道:「我希望你能活到今天晚上戌時。」
孟黑白臉倏地變了,變得蒼白如紙。
孟黑白走進石屋。
「匡當!」門關上了並上了鐵鎖。
孟黑白抱住膝蓋坐在牆角里,兩眼望著通氣孔裡射入的陽光發呆。
兩隻猴子死了,自己日後怎麼辦?
日後,自己還有「日後」嗎?
他想起了丁不一對自己地暗示,沒錯,是大行宮的人發現猴子暴露了,便要毒
死猴子,現在自己暴露了,肯定會有人對自己下手……
思索間,突然一根布繩從通氣孔裡垂了下來。
要殺自己的人來了!
他身子縮成了一團,緊貼在牆壁上。
布繩晃蕩著,彷彿在向他招手。
他眼中露出驚懼的光,不敢動彈。
片刻,通氣孔裡伸出了一雙腳,青布綁腿,青布鞋。
那雙腳像蛇一樣沿著布繩扭動,往下伸上展著,漸漸地露出了下腹、胸脯、雙
肩。
最後一個蒙面人像一疋綢子,從通氣孔裡游了下來,站到了孟黑白面前。
孟黑白驚恐地道:「你……要幹什麼?」
「你以為我要幹什麼?要殺你呀,傻瓜蛋!」蒙面人瞪起眼道:「我是來救你
出去的。」
孟黑白鼓起獨眼:「救我出去……你是誰?」
蒙面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張苦瓜皮似的尖臉,右手一舉,掏出左假眼珠,彎下
腰道:「你看看我這獨眼,我會是誰?」
孟黑白眸光一閃,險上露出喜色:「沙前輩,是,是您老人家?」
來人原來是江湖怪傑,獨眼通天老賊沙渺渺!
沙渺渺翹首道:「當然是我了,否則誰會救你這過路瘟?」
孟黑白歎口氣道:「您老人家為什麼要救我?」
沙渺渺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想救你?我是沒法子,誰叫你爹蔣玄玄臨死前
剩那麼一口氣,偏要向我說那麼一句話,叫我日後在你危難時救你一命,還他一情
,今天我還你爹的情來了。」
孟黑白道:「您老人家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沙渺渺裝上左假眼珠,戴上面巾道:「壞小子,少囉嗦,快走!被人發現就走
不掉了。」
「哎。」孟黑白站起身來。
沙渺渺抓住布繩扯了扯:「練過軟骨功?」
孟黑白道:「我爹說不叫軟骨功,該叫柔術。」
「媽的,臭老頭!」沙渺渺大罵。
兩人先的像蛇一樣「游」出通氣孔外,已到後殿外的山崗上。
沙渺渺收起布繩紮好,帶著孟黑白就跑。
跑過山腰,沙渺渺往右,那是下山的道。
孟黑白往左,那是上山的道。
「哎,壞小子!」沙渺渺一個飛身,阻攔在孟黑白身前,「你這是要去哪裡?」
孟黑白扁著嘴道:「去山頂懸崖。」
沙渺渺瞪起眼:「去懸崖幹什麼?」
孟黑白道:「我要馬猴娃的屍體帶回去。」
沙渺渺厲聲道:「你瘋啦!把猴子屍體帶回去幹什麼。當飯吃啊?」
孟黑白獨眼泛紅:「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它們拋棄在這裡,死也不!」
話音未落,身形急起,如箭射出。
「想在沙爺爺面前耍賴皮,哼!」沙渺渺說話間,人已電射而出。
孟黑白一連幾折,幾次騰挪,都被沙渺渺攔回。
他仿若就是一條魚,沙渺渺就像一張網,無論他怎麼竄,總是網裡。
他絕望了「撲通」跪倒在地,雙眼流著淚道:「沙前輩,求你老人家發發慈悲
,讓我去收回它們的屍體吧,你若不讓我去……」
「想威脅我?」沙渺渺厲聲道,「不讓你去又怎麼樣?」
孟黑白臉色灰青:「不讓我去,我就嚼舌自盡!」
說著,真的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哎。千萬別嚼舌!」沙渺渺慌忙道,「你嚼舌不要緊,你爹的那份人情,我
就還不了,好!讓你去,我與你一塊去。」
「謝沙前輩。」孟黑白向沙渺渺「鼕鼕」地磕了兩個頭。
沙渺渺伸手扶起他:「不必多禮。」
「沙前輩。」孟黑白話音突然頓住,臉色倏變,「你……」
沙渺渺出手點住他的啞穴,不讓他再出聲。然後又封住了他數處要穴,這才道
:「想與沙爺爺使壞,你還嫩著點。」
沙渺渺解下腰間早準備好的布袋,抖了抖,兜頭將孟黑白罩入袋中,然後將孟
黑白放倒,抓起袋口紮好,把布袋往肩上一扛。
他聳了聳肩,飛步出下跑去,嘴裡猶自咕嚕著:「這個死猴子,怎麼這麼重?」
白雲像霧一樣地在山崗上飄蕩。
草叢裡中蒙面人像蛇一樣滑行,迅捷,無聲。
蒙面人滑到石屋的通氣孔處,四處瞅了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支小香點燃,小香
尾桿繫上一根絲線。
蒙面人將小香用絲線吊著送到通風孔裡,然後用早準備在旁邊的一塊石頭,將
絲線頭壓住,同時封死了通風孔。
草叢沙沙作向,蒙面人滑過亂石草叢,倏忽不見。
一隻小鳥飛過山崗,停在通風孔的石塊上小憩。
小鳥撲翅欲飛,身子騰起,便一頭栽倒在地死了。
申牌時分,楊谷瓊帶著兩名提著飯籃的黃衣褂侍衛,親自來石屋給孟黑白送晚
飯。
楊谷瓊從腰帶上取下石屋門的鑰匙,遞給守衛在門旁的兩名侍衛。
侍衛忙上前開鎖。
孟黑白很可是能知道謀殺沈少球,唐世鼎和楊艷艷兩樁案件內情的人,甚至他
還可能知道那個隱藏在大會裡的內奸是誰,所以對孟黑白不能不採取嚴加保護的措
施,以防不測。
丁不一因此將石屋門的鑰匙交給了楊谷瓊。
「吱!」木門打開了。
楊谷瓊走進石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提飯籃的侍衛手指一鬆,飯籃掉到了地上,一聲驚呼脫口喊出:「唷!人怎麼
不見了?」
門外兩名侍衛聞聲趕過來,看到屋內不見孟黑白,不覺面色慘白,頭突地滾出
了汗珠.
丁不一曾再三囑咐,屋內的孟黑白不能出任何差錯,現在孟黑白逃走了,這個
罪責,誰能擔待得起?
兩侍衛顫聲道:「楊大管事……」
楊谷瓊雖然震驚,卻很沉得住氣,朝兩名侍衛道:「快去請丁總捕頭來。」
「是。」兩侍衛應著聲,慌慌張張地奔向後殿。
楊谷瓊向身後的那名侍衛擺擺手。
那侍衛拾起地上的飯籃,躬身退出門外,他明白楊大管事需要獨自好好地思考
一下。
楊谷瓊抬頭看看石屋的通孔氣。
那個湯碗大的小孔裡,濾入了一束夕陽的光亮。
他低頭頭看看地上,嘴角扯起刀刻似地條痕。
他萬沒想到,孟黑白能從石屋裡逃得出去,這應該是決不可能的事。
網中的魚逃走了,這是他楊谷瓊的恥辱,牙齒憤怒咬得格崩直響。
突然,他彎下腰來,手指在地上輕輕一抹,指頭上了一點點香灰,他皺了皺眉
,手指一抹。
石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右袖一抖,呼地掃過地面,迅速地站起身來。
他剛站起,丁不一和呂懷良走進了石屋。
孟黑白逃走的消息,很快地在群豪中傳開,原以為通過盂黑白,可能找到兇手
的希望破滅了。
群豪感到了憤怒與震驚,丁不一原來也這麼不中用!
隨後,群豪發現徐大川不見了,那缺了雙腿的鼠王許復生也沒了影兒。
群豪感到了驚慌與恐懼,覺得會有什麼事要發生。
戌時未到,十大門派的代表和江湖主要幫派的掌門,都早已到凌霄宮殿。
武林陰冥大會的夜祭已經取消。
現在陰冥大會在群豪的眼裡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對付眼前這可怕而神秘
的敵人。
大殿兩側掛起了十八盞燈盞,把殿內照得通明透亮。
這是上虛道長的意思,光明能給人一種安全感。
殿正座位上坐著雲圓道長,太乙真人,天果大師,緣塵大師和上虛道長五人。
了塵道長今夜擔任夜巡,不在殿內。
殿左側站著楊谷瓊,他身後四張黑椅上坐著任焉夢、白賜天、崔子靈和霍安仙。
殿右側,坐著唐世傑四兄弟,木板上擱著唐世鼎屍體。
唐世鼎的屍體竟搬到凌霄宮大殿來了!
唐世傑四兄弟堅持「兄弟不分離」,人到哪兒,屍體到哪裡,硬要將屍體帶進
大殿,唐門五兄弟,本有就有些蠻不講理。
左邊黑椅坐著朱合璧。
楊艷艷的屍體搬進大殿,這是雲圓道長允許的。他這樣做是為了表示公正,無
論對誰都一視同仁,群豪也非議。
十大門派的代表坐在殿中長木凳上,神情頗為嚴峻。
各幫派幫主,掌門與頭領,幾乎全都來到了大殿,把大殿擠得滿滿的。
他們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們已墜入「武林陰冥大會」這個精
心設計的陷阱中,正被人玩弄、宰殺。
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一定得想個法子把局勢扭轉過來!
殿內氣氛很緊張,也很沉悶。
群豪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不似先兩天那樣暴躁,誰也沒高聲說話,只是悄聲地
在議論。
儘管丁不一未曾到表現出他非凡的天才,群豪仍在等待他出現。
丁非凡英俊的臉扭曲得有些難看,神情也十分沮喪。
他原以為,爹爹一來便會立即查出兇手,而使得桃花莊大放光彩,他的名字也
隨著爹爹揚名天下。
沒想到爹爹卻連連失手,連個逮到孟黑白也逃走了,真沒臉面。
姚雲瑜坐在丁非凡身旁,頭微微靠著他的肩膀,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她對丁不一的看法,與丁非凡大不相同,她堅信她這位公公一定能查出元兇,
替他爹爹報仇,她有一種感覺,丁不一是在故意失手,目的是在麻痺對方,以便抓
住機會,給對方予致命的一擊。
可惜群豪中有她這種看法的人極少,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宋孝忠在錢百燈身旁,目光卻瞟著站在殿左側旁的賈無瑕。
賈無瑕今天出現在殿內,實是出乎宋孝忠的意料。
她整個白天都沒露面,此刻怎麼會來這裡?
她烏黑的髮髻上玉釵斜插,臉色依然蒼白,她沒看他,也沒看任何人,一雙明
亮的眸子盯著殿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她在看什麼?
他想了起了她在南澤湖花艇上看月色的情景,不覺心格登一跳,難道今夜還會
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此時,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有意無意地瞟了他一眼。
她那明如秋水眸光裡,充滿了憂鬱、悲傷與絕望,還有一絲無法言喻的情感。
他的心一陣怦然狂跳,呼吸頓時急促。
錢百燈無聲地歎了口氣。
以青城派代表身份坐在了前排的霍夢燕,不時地回頭向殿門張望,呂懷良不在
,她心裡很是不安,他該不會出事吧?
她眼裡人影一晃,殿門內走進來了兩人,剎時,她秀目一睜,嘴唇咬緊,他們
怎麼來了?
群豪的反應與霍夢燕一樣,先是一怔,隨即都皺起眉,咬了住了嘴唇。
來的是朱合璧的爹娘,奸詐狼朱厚德和白額母虎邱丹蘭。
「璧兒!」邱丹壯披頭散髮像只母虎,撲向殿左側坐在椅中的朱合璧。
朱合璧癡呆地坐在椅吉,望著楊艷艷的屍體依然不動,彷彿不曾看到娘的到來。
朱厚德穿件長褂,雙手抱拳在懷,滿臉是笑,不急不慢地走著,向群豪拱手點
頭示意。
沒有人回他的禮,也沒有人與他說話。因為誰都知道誰沾上這間奸詐之狼,誰
就準得到倒霉。
然而,朱厚德卻毫不在乎,不管群豪理不理睬他,他仍是一一拱手示意,甚至
對唐世傑四兄弟也是如此。
朱厚德晃步到朱合璧身帝,拍拍他的肩膀道:「璧兒,你沒欺辱別人吧?」
朱合璧沒答話,邱丹蘭卻大聲道:「你這個寶貝兒子像你一樣老實,怎麼會欺
辱人呢?」
朱厚德翹著嘴道:「他不欺辱人,人家怎會欺辱他?而且還把他欺辱得這麼傻
乎乎的。」
邱丹蘭猛一甩頭,瞪眼道:「誰要欺厚我璧兒,我就八輩子與他沒完!」
唐世雄準備答話,卻被唐世傑阻住,老大唐世鼎已死,五兄弟失去聯手,要對
付這一狼一虎的公婆,卻還不容易,不能輕舉妄動。
朱厚德夫婦唯一的朋友柯達偉走了過去,柯達偉附在他倆耳邊低聲說了一番話。
邱丹蘭咬著嘴唇,翻了翻白跟。
朱厚德想了想,對朱合璧道:「人死不能復生,這事也怪不得人家,好歹咱們
吃點虧,回家去吧。」
看樣子朱厚德夫婦也不想與唐門結怨。
朱合璧道:「我要帶她回家。」
「你瘋啦!」邱丹蘭嚷道,「她已經死了,你要帶她回家做什麼?」
朱合壁道:「她是我妻子,我要帶她回去守著她。」
雲圓道長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強忍著沒開口。
看來朱合璧是真心對待楊艷艷的,讓他把楊艷艷屍體帶回去,也許是最好的處
理方法。
朱厚德彎下腰,揭開蓋在楊艷艷身上的布單看了看,嘖聲道:「唷!這麼一個
大美人,難怪璧兒為她著迷,就連我也有些心動呢。好,帶回,就帶回去。」
朱合璧聞言,從椅中站起,彎下腰準備去抱楊艷艷。
「慢!」唐世傑揚起手道,「在未查明誰是殺害我大哥的兇手前,朱公子不能
離開這裡。」
唐世傑上此刻不能不開口了,若就這樣讓朱合璧這個殺害大哥的嫌疑人走了,
唐門日後還如何在江湖混下去?
邱丹蘭蹬著眼:「憑句話就能扣住我璧兒?」
朱厚德翹著嘴道:「什麼扣呀扣的,多難聽,人家是想留住璧兒,可璧兒願不
願留,那又是一回事了。」
唐世雄早已按撩不住,刷地抖開戰袍,袍裡露出密密麻麻的,裝著三十六種暗
器的線袋。
邱丹蘭嚷著道:「唷,想動手,好哇!老娘就用這雙肉掌來接唐門的絕門暗器
,請在座的各位與地老娘作個見證。」
殿內一陣騷亂,有人開始往後退。
雲圓道長霍地站起來,天果大師和上虛道長等人,也呼地起身。
決不能在凌霄宮發生毆鬥,否則局勢會更難收拾。
此時,丁不一和呂懷良進了大殿。
霍夢蒸見到呂懷良,一顆懸吊的心才得以踏實。
丁不一鐵青著臉走到殿中,在五位主持人座位前站定,看丁不一的臉色,誰都
知道情況不妙,心頓時沉了下去。
余雙仁的心比誰都沉。
丁不一雖然沒揭露她,但她並未因此而減少對丁不一的仇恨。
她兩天一直在尋找能行刺丁不一的機會,只要能殺死丁不一,她就是死也在所
不惜,但她卻不找不到機會。
兩天裡宮主沒召見她,也沒送來指示,而大行宮在山上山下的聯絡點卻突然撤
走,她感到有些惶恐不安,是宮主把她和任焉夢遺忘了,還是把他們出賣了?
丁不一還未開口,朱厚德瞇起眼道:「我們可以走了嗎?」
丁不一未加思索:「不行。」
邱丹蘭厲聲道:「為什麼?」
丁不一道:「因為有人不讓你們走。」
邱丹蘭冷嗤一聲:「你是說唐門那幾個小子?」
唐世傑四兄弟的臉漲紅了,但沒動手。
丁不一沉聲道:「我說的是殿外大行宮的人!」
群豪悚然一驚,連雲圓道長的臉色也變了。
大行宮的人已到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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