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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刀一剪梅

                    【第十四章 笛聲再起】
    
      天快亮了,夜色卻更濃,濃如墨汁。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楊谷瓊坐在凌霄宮後的山崗上,默默地坐著,形如石雕。
    
      天果大師等五位主持人走了。
    
      十大門派的代表走了。
    
      武林陰冥大會就此草草收場。
    
      他還不能走,武林陰冥大會還有很多事需要他料理。
    
      他緊皺著眉,似乎有很多的心事。
    
      的確,他心事重重。他不明白大行宮宮主為什麼會突然提前現身,又為什麼會
    突然撤退。
    
      如果大行宮宮主能在雲圓道長醜事被揭露之後再現身,並挾持了塵道長、任君
    嘯為威脅,全宮全力出擊,加上殿上任焉夢、余雙仁和大行宮內應的接應,此時恐
    怕大行宮早已成了武林的新霸主。
    
      但大行宮宮主沒這麼做,這在他心裡是一個謎。
    
      風在吹,但沒有聲音。山崗上有霧在緩緩地游動,四周靜極了,靜得彷彿可以
    聽到霧的滾動聲。他伸手從腰間拔出玉笛,橫上嘴唇。
    
      如泣如訴的笛聲,在山崗上響起。
    
      玉笛尾端一截紅絨帶,在風中飄曳。
    
      笛聲突然變得尖銳激昂,充滿了怨恨、憤怒與仇恨。
    
      他的臉色鐵青,兩眼泛紅,眼瞳裡射出了悸人的光焰。
    
      天空響起了另一支笛子的聲音,那笛聲並不尖厲,但在他的笛聲中卻能清晰可
    辯。
    
      那笛聲溫柔而纏綿,輕盈而甜蜜,給人春天般的暖意。
    
      他眼中目光頓熾,鼓起了腮幫,運動內氣拚命地吹笛。
    
      笛聲更加尖厲,直衝雲霄。
    
      那悠悠地笛聲,像一葉飄浮在驚濤駭浪中的小舟,在蕩動著,起伏著。
    
      他眼裡噴出了火,使出了十二分功力吹笛。
    
      浪花激盪,怒濤濤洶湧,似要把小舟吞沒。
    
      小船仍在蕩動著,在浪濤尖上時隱時現。
    
      漸漸地,浪濤平靜下來。
    
      空中只剩下了溫和充滿著柔情的笛聲。
    
      他垂上了手中的玉笛,臉因憋氣而變成了豬肝色。
    
      隨著笛聲,一對人影出現在他身後三丈遠的崗坪上。
    
      他知道是爺爺楊玉和奶奶宋艷紅到了,但他沒回身,也沒打招呼,只是長長地
    吐了口氣。
    
      楊玉知道,楊谷瓊一直為當年他大義滅親,逼楚天琪跳崖之事,對他和宋艷紅
    不滿,所以對他的冷漠並不感到奇怪。
    
      其實,當年的事,又怎能怪罪楊玉?楚天琪在少林寺斷崖坪贖罪之舉,完全是
    出於自願。
    
      年輕人實在太不懂事!
    
      宋艷紅柔聲道:「瓊兒。」
    
      楊谷瓊沒有答應。
    
      楊玉眉頭微微一皺,手中竹笛斜揚:「谷瓊,你未免太沒有禮貌了。」
    
      楊谷瓊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回轉身子向楊玉和宋艷紅施禮道:「瓊兒見過爺
    爺與奶奶。」
    
      楊玉沉哼了一聲,與宋艷紅走到楊谷瓊身前。
    
      宋艷紅抓住他的手,關心地問道:「瓊兒,你可好?」
    
      她覺得他的手冰涼的得怕人。
    
      楊谷瓊晶亮的眸子,瞧著楊玉和宋艷紅。
    
      楊玉和宋艷紅都已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但都精神抖擻,紅光滿面,看上去不過
    四十左右。尤其是宋艷紅,依然像當年一樣美麗修長的身材,線條柔和,俏臉上透
    出的成熟風韻,更有一分出塵的美,就像是天邊的晚霞一樣。
    
      他想起了爹爹楚天琪,四十多歲,卻滿臉皺紋,就像個六十的老頭。
    
      頓時,他目光灼熾,心中充滿了嫉妒。
    
      他抽回手,冷冷地道:「我很好。」
    
      楊玉瞧著他道:「我看你並不太好。」
    
      「是嗎?」
    
      他微昂起頭。「我有什麼不好」?
    
      楊玉沉聲道:「你心中的厲氣太重。」
    
      楊谷瓊低下頭,默然無語,楊玉的話擊中了他的要害。
    
      宋艷紅抿抿嘴唇道:「瓊兒,你還在生你爺爺地氣?」
    
      楊谷瓊低著頭,咬住了嘴唇。
    
      宋艷紅輕歎口氣道:「楊紅玉應該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你了,其實當年你爹…
    …」
    
      楊谷瓊猛地抬起頭:「如果不是你們,我爹也許現在還是十萬禁軍統領,我至
    少也算是個皇宮太子。」
    
      「你……」楊玉氣歪了嘴,「你難道不知道你爹當年的所作所為嗎?他用自己
    最後的醒悟才換得了生命,直到現在,我和你奶奶每到一座廟宇,還在為他燒香贖
    罪呢。」
    
      楊谷瓊道:「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爹,也看不起我。」
    
      宋艷紅道:「你怎麼這麼想呢?我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們,做爹娘的怎會看不
    起自己的兒子?」
    
      楊谷瓊壓低聲道:「我爹並不是你親生的兒子,你不該把我從宮中偷出來。」
    
      楊玉瓊斥道:「放肆!」
    
      楊谷瓊沒回話,卻歪起了頭,顯然是不服氣。
    
      宋艷紅卻不在意,溫柔地道:「你知道陳公公為什麼要把你從宮中偷出來嗎?
    他就是要你脫離那險惡的官場,以免你重蹈爹爹的舊轍。」
    
      楊玉接口道:「你以為你真是皇宮太子,能留在宮中嗎?當年楊紅玉的爹爹陳
    公公,是在奉旨縊死你娘丁香公主和剛出生幾天的你時,冒著生命危險,用一具買
    來的死嬰,換下你後,才把你偷出宮的。」
    
      楊谷瓊扁扁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宋艷紅用勸解的口氣道:「瓊兒,你已經長大了,該懂事了,不要再與爺爺嘔
    氣。」
    
      楊玉目光盯著他道:「你有什麼心事?」
    
      楊谷瓊搖搖頭。
    
      楊玉肅容道:「你如果沒有心事,哪有這麼重的厲氣?你從小就愛說謊,從不
    說實話,呂懷良可就比你好多了……」
    
      楊谷瓊瞳仁裡閃起森森然的亮點。
    
      宋艷紅扯扯楊玉的衣袖:「算啦,過去的事就不用提了。現在大行宮已成了武
    林的眾矢之的,無論大行宮有多強的勢力,它也決不能與整個武林抗衡,它的滅亡
    已成定局,你可要看清這個形勢。」
    
      她話雖說得十分柔和,話中的弦外之音卻十分明顯。
    
      楊谷瓊臉色微變。
    
      楊玉唬起臉道:「武林陰冥大會發生了這麼多事,你身為大會大管事,你做了
    些什麼?」
    
      楊谷瓊挺直身反詰道:「我做了什麼?」
    
      楊玉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你自己心中有數。」
    
      楊谷瓊身子抖動了一下:「我爹在哪裡?」
    
      楊玉道:「他已經走了。」
    
      「他已經走了?」楊谷瓊似乎感到有些意外,他願說好叫楚天琪在山下等他的。
    
      楊玉沉聲道:「他說他不願意見到你。」
    
      楊谷瓊心裡冒出股冷氣,一種危險感向他襲來。
    
      他咬著嘴唇喃喃地道:「你們都曾反對我出……谷,但我沒想到你們都會……
    這樣討厭我。」
    
      宋艷紅道:「其實你爹也不是真的不想見你,就是他告訴我們,你在這後山崗
    上的。」
    
      楊谷瓊支吾著道:「我……」
    
      楊玉舉起手中的竹笛:「把我教你的『鈞天之樂』笛法,每天早、晚緡一遍,
    磨滅心中的厲氣,只要心中沒有厲氣。什麼心結都能解開,那怕是惡魔也能放下屠
    刀,立地成佛。」
    
      楊谷瓊低下頭:「我知道了。」
    
      楊玉輕輕地歎了口氣,與宋艷紅雙雙轉身離去。
    
      剛走出幾步,楊玉回首道:「我們已經見過賈無瑕了。」
    
      楊谷瓊目芒一閃:「她說了些什麼?」
    
      楊玉炬電似的目光射向楊谷瓊,使他剛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
    
      宋艷紅道:「她倒沒說什麼,不過看上去她很憔悴,似乎心事重重。」
    
      楊玉肅容道:「告訴你,她就是楊紅玉要找的紅艷女,她與呂懷良是有婚約的
    ,你不要又做什麼傻事。」
    
      楊谷瓊咬住了嘴唇。
    
      楊玉與宋艷紅飄身向凌霄宮走去。
    
      楊谷瓊佇立良久,將手中玉笛橫至唇邊,復又垂了下來。
    
      他仰視著天空呆呆地站著,宛如一尊沒有生命的木偶。
    
      然而,從他皺緊的而在微微顫抖著的眉毛上,看得出他大大緊張地思索著。
    
      黑暗漸漸地淡了,天空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死灰色。
    
      楊谷瓊回到凌霄宮。
    
      一名道士正在大殿前打掃地面。
    
      楊谷瓊目光掃過四周,問道士道:「他們已經走了?」
    
      道土知道他問的是楊玉夫婦,忙道:「他們已經走了。」
    
      楊谷瓊轉過身舉起手,正待擊掌召集留下的大會侍衛去天子殿,道士忽然道:
    「哦,差一點忘了!他倆在離開廟宇時,在殿裡給你留下字條,吩咐小的叫你去取
    。」
    
      楊玉和宋艷紅給自己留了什麼字條?
    
      他怔了怔,隨即急步搶入殿中。
    
      香案上點著蠟燭和香柱,這是楊玉和宋艷紅點的。
    
      楊谷瓊走到香案前。
    
      案上擱著文房四寶,一支竹籤,兩張處方單。
    
      楊谷瓊拎起竹籤一看,臉色頓時灰青。
    
      這是一支大凶的下簽!無須猜,這簽是楊玉和宋艷紅為自己抽的。
    
      目光轉注到處方上,蠟光下「心藥」兩個字躍入眼簾。
    
      第一個處方是宋艷紅的手跡:好肚腸一條,慈悲心一片,溫柔米半兩。
    
      第二個處方是楊玉的手筆:忌言清行濁,忌利已損人,忌口蜜腹劍,忌心狠手
    毒。
    
      以下還有一行小字:兩方七味若能全用可以致上福上壽,若用四五味,亦可滅
    罪延年消災免患。
    
      楊谷瓊咬著牙,兩頰青筋高高凸起。
    
      他手臂一揚,「嗤!」竹籤從指間如箭射出,「冬」地釘入石牆,深及簽尾。
    
      他拿起兩張處方,湊到燭火上,處方沾著火苗騰起了一團火焰。
    
      他凝視著手中燃燒的處方,嘴解綻出一抹陰沉的笑。
    
      他已有了新的決定。
    
      他有信心讓爺爺和奶奶,在三月三日岳陽樓聚會時,對有刮目相待。
    
      手中的處方化了灰燼,空中飄揚著點點灰白色的塵埃。
    
      他踏步走出了大殿。
    
      他沒有召集留下來的大會侍衛,也沒有去天子殿,卻匆匆下了山。
    
      他有件事要辦,那就是去找賈無瑕,這是件生死攸關的大事,不得不立即去辦。
    
      豐水東流,波光鱗鱗,燦明鏡。
    
      東去數十里,但見水西崖一堵山峰峭壁如嶂,斜截於水中,寬闊的江面的一下
    子變得窄細了,急湍的流水捲起泥沙,使河水變得渾濁起來。
    
      此處甚是荒涼,崖邊亂石嶙嶙,荒草遍野,間或有一、二間低矮草舍,也是歪
    歪斜斜,望之瘡痍滿目,令人嗟歎。
    
      一隻小舟順流而下,舟上立著一個年輕人。
    
      這舟是水上小到不能再小的「蚱蜢舟」。
    
      駕駛蚱蜢舟的人,不僅要有熟練的技術,極好的水性,還不要有過人的膽量,
    因為舟小水急,稍有不慎便會舟急毀人亡。
    
      舟行如飛,浪花卷處,窄小的蚱蜢舟從水上跳了起來。
    
      年輕人身子往前一移,左腳一壓,把船頭壓了下去。
    
      小舟鑽過浪花,般身擺平後又向前栽斜,年輕人卻在船身擺平一剎那,又退到
    了船尾,下栽的船頭又翹了起來。
    
      年輕人根據船身的晃動,身子忽進忽退,時間拿得極準,妙到毫顛。
    
      小舟如怒矢在江面飛射。
    
      好俊的身手!
    
      若不是從小在江湎浪中長大的人,決不能有這份能耐。
    
      蚱蜢小舟停泊在亂石的荒草叢裡,荒草高過人腰將小舟蓋住,若不近前細看,
    還根本無法看得出來。
    
      年輕弓��在草從中,繞過兩間草棚,到了一片竹片前。
    
      林中有道小溪流出,順著小溪望去,溪邊有間草舍。
    
      年輕人抬起頭看看天空。
    
      日近正午,陽光垂直照在他臉上泛起一片金燦燦的光芒。
    
      年輕人臉上戴著個抹有金粉的假面具。
    
      年輕人目光掃過四周後,走入竹林,推開了草舍的門。
    
      草舍只有一間房。
    
      房內擺設十分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個洗面架,一張竹桌,兩條小板凳。
    
      洗面架上有個小圓鏡,賈無瑕站在架前默默地發著呆。
    
      年輕人走到賈無瑕身後站定。
    
      賈無瑕輕歎口氣:「你來了。」
    
      她沒回頭,但知道是自己所愛著的蒙面人來了。
    
      蒙面人瞧著她的沒出聲,眸子裡射出兩道冷厲的目芒。
    
      賈無瑕打了個冷噤,顫聲道:「你打算殺……人滅口?」
    
      蒙面人咬住嘴唇,仍沒出聲。
    
      賈無瑕驀地轉身,撲倒在蒙面人懷中,抱住他道:「我是愛你的,真心愛你,
    你不要這樣對待我……」
    
      蒙面人垂著手沒動,眸子裡卻透出食屍鷹般的殘酷。
    
      賈無瑕抬起頭,用噙著淚水的眸子瞧著他道:「你難道不愛我嗎?你關心我,
    愛護我難道都是假的?」
    
      蒙面人嘴唇抽搐著,手背上的青筋不住地跳動,顯然地在作最後的決定。
    
      賈無瑕淚水簌簌而下:「你說過你愛我的,你也曾經說過,今生今世非我不娶
    ,難道你都忘了?」
    
      蒙面人開口了,聲音很冷:「我沒忘,倒是你自己忘了。
    
      我從沒說過我愛過你,我只是說過,我會娶你為妻,今生今世非你不娶。」
    
      賈無瑕困惑地道:「這不就……」
    
      蒙面人冷冷地打斷她的話:「你以為我要娶你,就是真心愛你,那你就大錯而
    特錯了。」
    
      賈無瑕瞪圓了眼:「這是怎麼回事?」
    
      蒙面人眼裡射出帶有幾分憤怒的目芒:「我是為了報復。」
    
      賈無瑕面色慘白,呼吸也告停止。
    
      蒙面人冷緩地道:「我娶你是因為你與呂懷良有婚約在先,我要讓他的女人成
    我的妻子,使他羞辱一輩子。」
    
      賈無瑕只覺得眼冒金星,雙腳一軟,身子癱軟下去。
    
      蒙面人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抱起,走向木板床。
    
      賈無瑕慌忙地道:「你要幹什麼?」
    
      蒙面人走至床邊:「在你面前,遵守我的諾言娶你為妻。」
    
      賈無瑕拚命地掙扎著:「放我下來!我不要……不要!」
    
      「我不能做個言而無信的小人。」蒙面人說著,把她放在床鋪上,雙手按住了
    她的身子。
    
      她竭盡全力地掙扎,然而在他強有力的手臂下,她的掙扎顯得是那樣的軟綿無
    力。
    
      「嘶!」衣襟撕碎了。
    
      「嗤!」裙帶扯斷了。
    
      她停止了反抗,淚水像山泉湧出,順著臉頰流到床上。
    
      她做夢不曾想到,她甘願為其付出所有一切的心上人,竟然是個禽獸不如的卑
    鄙小人!
    
      他不僅要殺她,面且在殺她前還要侮辱她,帶走她對愛的夢幻。
    
      她絕望了,閉上眼等待可怕時刻的到來。
    
      突然,蒙面人住了手,眼裡閃過一道稜芒。
    
      草舍外響起一聲怒喝,宋孝忠挾著一抹閃爍的劍光,射入房內。
    
      蒙面人反應極快,右手往回一縮,背上的長劍跳躍劍鞘,身形往左一挪,劍已
    斜走偏鋒,護住了後右側。
    
      「噹!」一聲震響起,宋孝忠身子偏飛,撞上房右牆,把茅牆撞個窟窿跌了出
    去。
    
      蒙面人左手朝床上賈無瑕一伸,袖內突出一柄短劍刺向賈無瑕咽喉。
    
      賈無瑕被突來的意外驚醒,猛睜眼見到刺來的短劍,本能地頭一側,身子一扭
    ,短劍刺中了她的左下肩。
    
      蒙面人未理睬賈無瑕,卻在刺出短劍的同時已射向房外。
    
      短淬有劇毒,無有解藥的劇毒,他無須再管賈無瑕。
    
      屋外的宋孝忠卻決不能讓他逃了,無論如何也不能。
    
      蒙面人搶出屋外。
    
      宋孝忠咬牙怒目,從地上彈起,一劍刺向蒙面人。
    
      蒙面人冷哼一聲,長劍挽起九朵眩目的劍花,宋孝忠劍式不變,撞入劍花圈中。
    
      「噗!」蒙面人的劍刺穿了宋孝忠的左肩窩,劍尖從肩後露出。
    
      宋孝忠的劍卻挑落了蒙面人的金粉假面具!
    
      陽光照著楊谷瓊凶狠而冷漠的臉。
    
      宋孝忠咬著牙道:「真是你?」
    
      楊谷瓊冷聲道:「你現在知道,已經遲了。」
    
      說著,他身了倏地一退,把長劍抽了回來。
    
      宋孝肩上立即冒出一大團紅花,然後順著衣襟散開,他顧不得去堵住血口,眼
    光轉注到草舍房裡。
    
      草屋頂被剛才這一撞,已露出了一個大洞,光從洞裡濾射到躺在床上的賈無瑕
    的臉上。
    
      賈無瑕頭斜歪著,面色呈微黑色,嘴唇已發紫。
    
      宋孝忠顫聲道:「她怎麼……樣了?」
    
      楊谷瓊冷酷地道:「她被我的毒劍刺中,已經中毒馬上就要死了。」
    
      宋孝忠身子一扭,想要進去,卻被楊谷瓊擋住:「你是不是喜歡她?」
    
      宋孝忠身軀抖了抖,兩頰泛起了紅緋。
    
      「哼!」楊谷瓊嘲弄地道:「別做夢了,她是不會愛你的,她愛的是我。」
    
      宋孝忠痛楚地弓著身子:「她愛你,你還要殺她?」
    
      楊谷瓊不歪起頭:「她愛我,可我並不愛她。」
    
      「畜牲!」宋孝忠發出一聲怒吼,手中長劍旋起一團螺影,罩向楊谷瓊。
    
      「碧螺神劍。」楊谷瓊哼了哼,手中劍再次挑起九朵劍花。
    
      宋孝忠毫無退讓,發瘋似地旋入了對方的劍花之中。
    
      他這是不要命的打法!
    
      楊谷瓊沒想到宋孝忠竟會用這種拚死的鬥法,一時竟被逼得手忙腳亂,左肩、
    右臂、右腿都被劃破數寸長的血口,血流如注。
    
      然而,他畢竟是楊谷瓊,在手忙腳亂這中依然將長劍刺入了宋孝忠的左胸,那
    是心臟位置。
    
      他再次拔劍後退。
    
      宋孝忠手中的劍垂了下來,撐在地上,鮮血從胸有噴出來,一點點濺到他臉上。
    
      他感到有些驚訝,他從未見到過這樣的對手。
    
      宋孝忠盯著他,嘴角綻出一絲笑,死對他來說彷彿不是件痛苦的事,而是種享
    受。
    
      他感到有些愕然,他從未見過這樣面對死亡的人。
    
      宋孝忠屈下一條腿,然後慢慢地倒了下去。
    
      他瞧著宋孝忠,竟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山峰間驀地響起一聲酷似狼嗥的叫聲。
    
      他一驚,隨即像箭一樣向亂石草叢間的蚱蜢舟射去。
    
      狼崽徐天良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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