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誰有天山千年冰蠶】
葫蘆坳比較窄小,三面絕壁根本沒有藏身之外,若下面的凶鼠與上面的弩箭一
齊攻來,真難以對付。
呂懷良面色冷峻,他沒想到許復生會來這一手,他皺著眉,在尋找脫身之計。
霍夢燕躍至呂懷良身旁,低聲道:「怎麼辦?」
呂懷良沉靜地道:「想辦法衝出去。」
他鎮定自若地神態,給了霍夢燕信心與力量。
她秀眉一挑,眸光如電,霍地拔出了長劍。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兩塊巨石挾著雨點一般的石塊,從葫蘆道口頂上落
下。
鼠群驚叫著,載著坐在地毯上的許復生衝進了坳地裡。
十八名黑帶營殺手急忙後退,退向山坳口外。
「哎哈!」
斷壁頂上響起了兩聲驚天動地怪吼,隨著怪吼聲,又有石雨落下。
霍夢燕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尖聲叫著:「干外公,叔外公!」
紅黑魔頭廖天奎和關世傑好像沒聽見她的叫聲,兩人猶自比賽似地向下面推著
石塊。
斷壁上出現了閻王宮的總堂主花銘雪和萬應惡,他倆指揮著十餘名手下,很快
地便將斷壁上的弓弩射手降住。
十八名黑帶營殺手有八人行動稍稍遲緩了一點,便被石雨吞沒。
剩下的十名殺手倉慌竄山坳口,也被早已守個倏在坳口外的慈善堂堂主擒住。
卜善慈對楊谷瓊道:「楊少俠好準確的消息。」
楊谷瓊道:「卜老好一招『一網打盡』的計謀。」
道口已被封死。
楊谷瓊打聲響哨,彈身射向封死了道口的石堆。
廖天奎和關世傑住了手,這才朝下嚷道:「乖燕兒不用怕,外公救你來了!」
他倆現在說這話已無意義了,現在害怕的不是霍夢燕,而是許復生。
卜善慈在四名慈善堂堂丁的扶挾下,也登上了石堆。
衝進坳裡的上千隻老鼠,彷彿被剛才的石雨嚇破了膽,都蜷縮在斷壁角落裡驚
俱地顫慄著。
許復生仍坐在地毯上,但地毯下沒了「滾輪」,他的大紅鼠又一次棄下了主人
臨陣而逃了。
霍夢燕眼中噴出了火,手中劍一抖,打算上去收拾這只凶狠歹毒的無腿鼠王,
卻被呂懷良拉住衣角阻住。
呂懷良拉住她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知道許復生雖然沒有了鼠群,但武功仍比
霍夢燕強,而且又善於心計,萬一霍夢燕落在許復生手中變為人質,就要多出許多
的麻煩。
許復生見到想到衝過來的霍夢燕,被呂懷良拉住後,臉色倏地變了,細眼裡露
出了畏死的光。
事情為什麼會變得這樣?他感到自己是被人出賣了。
忽然間,他很後悔,這是他生平一次真正後悔,也是最後一次。
他抬起了頭,項下幾根黃小須高高翹起:「諸位,能不能給在下一個活命的機
會,在下願意……」
話未說完,石堆上楊谷瓊如鷹掠下,一道劍芒劈向許復生。
許復生的臉空然抽緊,細眼的瞳孔已在收縮。
劍芒飛向他粗短的頸脖,他居然挺身不動。
當劍芒觸到他脖子時,他雙手突起抬起,一雙利刃削向楊谷瓊肚腹。
楊谷瓊若不退,許復生的人頭飛離脖子的同時,楊谷瓊的身軀也必將被雙刃攔
腰削成兩截!
劍光切過許復生脖子,把他那顆尖嘴細眼的鼠頭挑上了空中。
利刃貼著楊谷瓊肚皮劃過,將衣襟割開一條長口。
一道血柱從許復生脖子裡射出,噴向空中。
楊谷瓊收劍回身,眨肯間已退出五六丈之外,血雨落下,點滴未染。
「好身手!」廖天奎和關世傑在斷壁上拍手大叫。
許復生的人頭從空中墜下,「噗」地正落在霍夢燕腳前。
霍夢燕雖然對這鼠王痛之入骨,但見到他滾落的人頭,仍不敢面對,忙扭了臉。
許復生的頭離開身了,但細眼珠子還在溜溜地轉,忽然人頭一張口,咬住了霍
夢燕的左腳尖。
這賊心不死的鼠王,死了還想吃一口天鵝肉!
「呀!」霍夢燕一聲尖叫,左腳猛地一挑,把人頭踢上了天空,接著一轉身,
把呂懷良緊緊抱住。
呂懷良傻了眼,他沒想到霍夢燕會在這種場合下把自己抱住,不覺羞紅了臉。
楊谷瓊眼裡一道嫉爐的光焰一閃而沒。
他倏地躍起,抓住空中許復生飛轉的人頭,身形一折,躍到了石堆上,站在卜
善慈��高舉起人頭道:「宰殺許復生,消滅大行宮黑帶營,這是卜老的功勞!」
山坳裡外響起一片呼聲:「卜老!卜老!」
卜善慈合起掌,向壁頂的廖天奎和關世傑點著頭,含笑道:「言重了。」
呂懷良和霍夢燕躍上石堆。
斷壁上,閻王宮手下開始往下大把大把地扔樹枝。
呂懷良望著被擒的大行宮黑帶營殺手,心中浮起一個疑問:大行宮黑帶營的殺
手,為何這麼不濟事?
眾人退出山坳外。
坳裡燃燒起了火焰,先是濃煙火苗,然後是熊熊大火。
火中傳出了許復不得不「孩子們」尖厲的慘叫聲。
名城岳陽,位於湘北洞庭湖與長江匯合外,東依金鶚山,西臨洞庭湖,北通巫
峽,南極瀟湘。
岳陽樓在西門城頭,建築雄偉,氣勢磅礡。
它與武昌的黃鶴樓,南昌的騰王閣同為我國著名的江南三大古樓,素有「洞庭
天下水,岳陽天下樓」之盛譽。
岳陽城處於水陸交通要道,商旅如雲,車船如織,是個繁華之埠,富裕之鄉。
這年頭,城裡也流傳開了,鳳陽花鼓中的一句話:「自從出了個朱皇帝,十年
到有九年荒!」所以乞丐也算是這裡的一種特產。
離岳陽樓不遠,有一座肅墓,墓葬高大,周圍砌有石欄杆可上墓頂上,頂上有
座小亭。
相傳三國時期,吳魯肅代理水渾都督,曾駐守在這裡,公元2!7年魯肅病死,
就葬在此地,但魯肅墓好幾個地方都有,這裡是不是真墓,就不得而知了。
距魯肅墓不到三十丈遠,有座佔地十餘畝的大宅。大宅紅牆青瓦,朱漆大門前
左右兩具石獅,門楣上一牌橫匾,七個粉金大字耀人眼目:「慈善堂岳陽分堂。」
不瞭解慈善堂的人,決不會想到慈善堂竟會有這等氣勢。
其實更有氣勢的,還在慈善堂裡面。
進得慈善堂大門,便是堂城,左邊是藥房,右邊是診室,還有一個小小的休息
室。
每月逢十五,是慈善堂的義診日,前來求診的人常把堂廳擠得滿滿的。
堂廳裡面是座很寬很大的院落,這裡不准外人進來了,院門口有堂丁把守。
院落一共有九進,每一進裡,儘是屋邸,一層又一層的,擺設古樸、莊重,好
似戰國時的王候世家,有一股凝重的威儀。
第七進院落,迎面一停屋宅,仿宋代的建築,結構和造型得很樸拙,但有一種
沉厚的襲人氣派。
屋前十八級青石階上,站著八名身著錦衣的慈善堂堂丁。
從堂丁的服裝及凝重的臉色上看,知道慈善堂一事實上是來極為重要的客人。
不錯,今天慈善堂來的客人,就是往日慈善堂的面子,也決無法請到的人。
屋內客廳,正中主人座位上端坐著卜善慈,窗外一縷陽光正射在他身上,他已
換了一件舊灰長袍,雖已洗得淡白,但一身高貴安祥的氣質,使人感到高潔無瑕。
賓客座上分左右兩排,依次坐著徐天良、錢小晴、丁非凡、沈素貞、白如水、
蘇小玉、江春花、姚雲瑜、廖天奎、關世傑、段一指、何仙姑、呂懷良、霍夢燕。
廳內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瞧著左側門的門簾。
小房裡面神翁武正君正在替任焉夢看病,如果武正君說任焉夢瘋病沒得治,那
就是真的沒有希望了。
沉悶的氣氛,使得時間都似乎頓住了。
門簾終於撩起,武正君在兩名堂丁的攙扶下,進入大廳。
所有的眼光都盯著他,無聲地問:「怎麼樣?」
武正君在椅子中坐下,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段一指不覺叫道:「怎麼樣?我說了我治不好的病,沒人能治好!這瘋小子…
…哎啃!」
他妻子巫若蘭瞪著眼,在他腿上狠狠擰了一把。
徐天良抿抿嘴:「真的一點法子也沒有?」
武正君想了想,緩緩地道:「他服了段神醫和何仙姑的藥,三天之後即會醒來
,但要他恢復正常,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不過……」
錢小晴急著問:「不過什麼?」
廖天奎忍不住甕聲道:「老頭子有話就快說,別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
關世傑也搓著手道:「快說。」
武正君仍不急不忙地道:「如果誰有天山千年冰蠶,老朽倒可以試一試。」
段一指道:「那是千年難求的異物,我夫婦現在就剩下這麼……哎唷!一點也
沒……有了。」
何仙姑道:「若要做點藥引,本姑還有一點。」
武正君搖搖頭:「要想治他的癡病,至少得要一整條未曾動過的冰蠶。」
白如水皺眉道:「這上哪兒去找?」
江春花拍桌道:「我這就去上天山去找。」
沈素貞道:「不行,這冰蠶千年才出一條,你能找得著?」
江春花不服邪:「去碰碰運氣,也許能碰巧撞上。」
「說的是!」廖天奎翁聲道,「老夫陪你去。」
關世傑貼著他耳根道:「你陪她,孫三娘會不會肯?」
大家不覺低聲議論,一片嗡嗡之聲。
卜善慈忽然歎了口氣,然後道:「大家不要議論了,老夫有一條千年冰蠶。」
「唷!」所有目光射向了卜善慈。
「謝過卜老。」徐天良忙向卜善慈施禮。
「哎,現在還沒到謝老夫的時候。」卜善慈伸手攔住徐天良,對武正君道,「
千年冰蠶治任焉夢的癡病,是否有把握?」
武君肅容道:「老夫治病從不說假話,治癡兒病毫無把握,剛才老朽也只是說
,若有天山冰蠶倒可以試一試。」
廖天奎道:「卜大善人,你行善積德多年,不要捨不得這條千年冰蠶。」
卜善慈淡淡地道:「老夫視錢財如糞土、富貴如浮雲,何況這一條冰蠶?只是
這冰蠶確是奇物,能治許多病,救許多條性命,老夫不想浪費了它。
既然大家這麼說,徐天良又是當武林盟主,對大家都有恩,他的兒子,我們不
能不救。我就獻出冰蠶,不知武老什麼時候要用?」
武正君道:「夜裡子時。」
卜善慈道:「老夫準時送到。」
卜善慈派人送武正君、段一指和何仙姑,回院房休息。
廳堂裡的話題,自然地轉到也大行宮身上。
卜善慈道:「想到不到大行宮如此狠毒,竟然連宋孝忠和賈無瑕也殺害了。」
話音頓了頓,又道:「不知他們現在屍體擱在哪裡?」
錢小晴道:「擱在陸口,由錢百燈和霍安仙守著,宋志傲和廖小瑤已聞訊,正
趕往陸口。」
卜善慈點頭道:「這就是了。」
「媽的!」廖天奎忿忿地罵道:「若讓老夫逮住了大行宮那個白髮老頭,定要
叫他嘗堂俺紅魔頭的苦頭!」
沈素貞問卜善慈:「慈善堂與大行宮對仗多年,卜老可知大行宮詳情?」
「讓丁夫人見笑,」卜善慈沉緩地道,「老夫雖然當年在杭州因趕走大行宮,
而與其結下仇怨,但對大行宮的瞭解卻是甚少,這次除卻許復生大行宮黑帶營,還
全虧了楊少俠的準確情報。」
沈素貞點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不過,」卜善慈頓了頓,「老夫倒知道大行宮有個大總管叫忠福,現在正領
著大行宮白帶營,在四處活動,楊少俠現已去打探他的消息去了。」
關世傑搶口道:「卜老的意思,下一步目標就是忠福的白帶營?」
卜善慈道:「黑、白兩帶營,如同大行宮的左右雙臂。如果斷了雙臂,大行宮
宮主再狠也狠不起來。」
徐天良讚許地道:「卜老所言,甚有道理,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卜善慈淺笑道:「徐大俠過獎,老夫認為十大門派三月三日在岳陽樓聚會,總
得要有個名份才好,所謂是『出師有名』,不若老夫在岳陽樓前設一個會台,就借
名為『賽刀會』。老夫不才屆是時公想見識見識,大行宮那位白髮老頭宮主。」
「行,這主意好!」廖天奎首先響應。
「我贊同!」姚雲瑜搶聲出口,隨即立即斂住。
丁非凡和四位婆婆尚未開口,哪有自己說話的份?她已開始感到做媳婦的難處。
卜善慈凝眉道:「呂少俠,意下如何?」
呂懷良簡單明瞭地道:「這主意不錯。」
卜善慈道:「請徐大俠與十大門派商量一下,至於大會設施及一切費用,均由
慈善堂負責。」
徐天良拱起手:「在下先代表十大門派謝過卜老。」
霍夢燕秀眉深深皺起。
任焉夢所說的當時原是子虛烏有的岳陽賽刀會,現在竟變成了事實。
這是巧撞偶合,還是精心安排?
夜色一片迷濛。
卜善慈走進一座地下密室。
密室裡異常黑暗,只有三盞油燈,給人陰森可怖的感覺。
室內的氣溫格外的低,比外面還要冷得多,宛若就是座冰窖。
卜善慈走到中間的那盞油燈前,將油燈挪開,然後把油燈座向左一扭。
石壁上出現了一個暗石拒,櫃裡冷氣直往外冒,令人寒慄。
卜善慈伸手從櫃裡取出個小盒,打開盒蓋,盒裡一條通身透明的冰蠶在緩慢地
蠕動。
他關上盒蓋,把油燈座復原。
櫃門關上了,石壁依舊。
他凝視手中的小盒,嘴解扯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片刻,他走出密室,石門在他身後閉上。
在石門閉上的瞬間,門裡傳出一聲低沉的怪吼和慘厲的號叫。
號叫聲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的尖厲刺耳。
卜善慈將冰蠶送到七進院內任焉夢的病房中,親手交給了武正君。
三日後,任焉夢已從昏迷中甦醒,但他已完全變得癡呆。
他不能回答任何人的問話,甚至連余雙仁、丁非凡、呂懷良和霍夢燕都不認識
了。
武正君一個勁地搖頭,連聲歎氣。
徐天良和所有的人一樣,對任焉夢的病感到絕望。
在眾人對任焉夢的病無可奈何的時候,楊谷瓊卻送來了好消息,他已打探到了
近日來一直在與群豪作迷藏的大行宮大行宮總管,忠福所在的白帶營巢穴——江蘇
陸墓御窯。
陸墓在蘇州婁門外,三國吳國名將陸遜葬於此地,故名。
陽光照著陸墓鎮。
鎮口一小酒店,店門外斜搭一涼棚,棚裡一張三隻腳的小桌,桌上一碟花生米
,一壺酒,一隻酒杯。
桌旁坐著一位頭戴竹笠,背背長劍的客人在喝酒。
雖有陽光,交無暖意,冷風嗖嗖,刺骨冰涼。
這氣候在店外棚裡喝酒的人,實在不多。
無獨有偶。
在口道旁的一顆大樹下,坐著一對老夫婦,背背著個包袱,舉著個酒葫蘆,擺
個地攤,對面而飲。
「得得得得!」鎮內響起了馬蹄聲。
一隊鐵騎兵策馬而來,騎兵後是十輛馬車,車上拖的是「金磚。」
「金磚」並不是黃金所製的磚,而是一種土燒磚。這種磚呈方形,鋪在地上光
潤似墨玉、踏上去不滑不澀,因製作精良,珍貴如金,敲擊時有金石之聲,故而人
稱「金磚」。
陸墓鎮西側有個御窯村,村附近的泥土,土質細膩,是製作磚瓦的上等泥料,
當地還有一套祖傳的獨到制磚工世藝。
所以製出秋來的方磚遐邇馳名。
明永樂年間,成祖帝朱棣下令征叫御窯村方磚,為建造紫禁城所用,「金磚」
更是名噪一時。
「駕!」車伕吆喝著。車隊從鎮口馳過,揚起一片灰塵,將空中的太陽、路邊
的大樹和酒店,全都淹沒了。
馬蹄漸遠,車隊轉上了驛道。
灰塵漸漸散去。
酒店外的客人依然坐著,還在喝酒。
大樹下的老夫婦,也仍在你一口我一口地遞著酒葫蘆。
一個時辰過去,太陽已經偏向頭頂。
客人和老夫婦還在喝酒,彷彿那小酒壺和酒葫蘆裡的酒,永遠也喝不完似的。
只要稍許留意的人便會發覺,他們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等人。
他們在等誰?
「灰——」馬嘶唏嚦,塵土飛揚。
一車隊從鎮外,往鎮裡馳來。
千隊鐵騎兵,隨後是十輛馬車,這陣勢與出鎮的車隊一樣。
不同的只是,出鎮的馬車堆滿著「金磚」,入鎮的馬車卻是空的。
又是滿天灰塵。
灰塵散去,店外的客人不見了,樹下老夫婦也不見了。
御窯村窯場。
戴竹笠的客人與一名老窯工,在場外的磚牆後站著。
戴竹笠的客人從懷中掏出一錠足有五兩的銀錠,遞給老窯工。
老窯工瞪大了眼,怔了一會,才伸出手,接過銀錠塞入懷中,壓低聲道:「燒
這種『金磚』,入窯後要先用糠草薰一個月,片柴燒一個月,再用棵柴燒一個月,
松枝柴燒四十天,歷經一百三十天而窨水出窯……」
戴竹笠的客人並沒有聽他說話,犀利的目光透過竹緣,掃視著四周。
他冷地打斷老窯工的話:「剛才的車隊哪裡去了?」
老窯工臉色刷地一白。
戴竹笠的客人道:「我知道你是大行宮白帶營的人。」
老窯工身子一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
戴竹笠的客人沉緩地道:「老夫武當雲圓道長,只要你肯說實,我不會殺你。」
老窯工想了想:「他們進迷宮了。」
雲圓道長竹笠策策向上一翹:「迷宮?」
老窯工手往右側遠處一片廢窯一指:「那就是迷宮。」
雲圓道長道:「怎麼走法?」
老窯工沉默了片刻:「逢單左轉,逢又右轉,逢五不轉。即可進宮。」
雲圓道長身形一晃,已向廢窯射去。
老窯工長長地吁了口氣,伸開手,將手心的汗水在褲管上搓了搓,轉身往回走。
雲圓道長可算是個言而有信的正人君子!
他剛拐過牆角,大樹下的那對老夫擋住了他。
婦人呲著嘴道:「不知道你聽說過江湖上的白額母虎和好詐之狼沒有?」
老窯工的心一下衝到了喉嚨眼裡,臉色變得灰白,顫聲道:「二位饒……命。」
朱厚德微著道:「我們又沒說要殺你,你害怕什麼?」
老窯工抖著身子道:「我……」
「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厚德說話間,與邱丹蘭一人一隻手,搭上了老窯工的肩頭,「告訴我們雲圓道
長哪去了?」
老窯工忙道:「去了迷宮,迷宮就是那片廢窯,進宮時逢單……」
老窯工把進走法說完,朱厚德和邱丹蘭的手一揮。
「卡嚓!」頸骨碎裂的聲音。
老窯工眼睛鼓了鼓,頭拉耷下來,連哼也沒哼一聲,便栽倒在地上。
朱厚德與邱丹蘭手同時朝對方一指:「你又殺生了?」兩人怔了怔,又同時道
:「大行的人該殺。」
兩人攜手同時躍起,如同一對連翼怪鳥飛向廢窯迷宮。
雲圓道長依照老窯工所言,在一片迷亂的廢窯中穿過,來到了一座大磚窯前。
圓拱形的像墓葬一樣的磚窯門前,居然還掛著一塊橫匾,橫扁上草書著「大行
宮白帶營迷宮」八個大字。
雲圓道長摘下竹笠,深吸了口氣,踏步走向磚窯門。
他花費了近兩個月的時間,苦心搜索,才找到了大行宮白帶營的巢穴,他已辭
去了武當派掌門的職務,現在欲以一位武當派劍客的名義,與大行宮決一死上戰。
他步入窯門。
窯洞磚牆上插著十二支火把,火光照亮了洞中的一切。
洞裡什麼也沒有,沒有人,也沒有擺設。
他猶豫了一下,即走到窯洞底伸手去敲牆壁。
他想,如果這地方沒錯,應該有暗洞或地窖什麼的。
忽然,他嗅到了一種琉璜氣息,心中悚然色一驚,急忙退出洞外。
朱厚德和丹蘭此時正雙雙掠入窯坪。
「喂!」邱丹蘭看見雲圓道長便嚷道:「發現了什麼?」
雲圓道長急聲道:「情況不對,快走!」
話音未澆,窯坪外群窯一陣施轉,響起了忠福的怪笑聲:「哈哈哈哈!想走?
現在誰也走不了!」
邱丹蘭道:「天下如此之大,還沒有我公婆走不……」
話音陡地頓住,沒了下文。
群窯停住了轉動,呈一個圓圈將窯坪圍住,群窯間的十個間隙裡,停著十輛裝
著火藥桶的車子,火藥桶蓋都打開著。
數丈外的另一圈磚窯頂上,站著二十名手執箭頭上燃燒著火的弓箭手,火箭已
扣在了滿弓的弓弦上。
朱厚德也傻了眼,瞧這陣仗,任他再多心計,也絕闖不出去。
大行宮大總管忠福沒說錯,現在確是誰也走不了。
朱厚德和邱丹蘭臉色發白,往後一直退了好幾步。
雲圓道長倒還沉得住氣,沉聲對站在左側窯頂的忠福道:「你就是大行宮大總
管忠福?」
忠福冷哼道:「不錯。」
雲圓道長凝眉道:「楊艷艷可是大行宮所殺?」
忠福翹翹嘴:「可以這麼說。」
雲圓道長目芒一閃:「為什麼是可以這麼說?」
忠福陰冷地道:「我要想知道這個謎,就只能到陰曹地府問判官爺了。」
邱丹蘭厲聲道:「你要把我們怎麼樣?」
忠福冷笑道:「你們身後窯洞裡的火藥已經點燃,很快就要爆炸了,你們夫婦
有什麼話要說,就抓緊時間趕快說吧。」
朱厚德向忠福鞠了個躬:「謝謝。」
邱丹蘭眼中閃出一點淚花:「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朱厚德道:「我有句後悔的話要對你說.」
邱丹蘭道:「什麼話?」
朱厚德肅容道:「我後悔不該娶你。」
「你……」邱丹蘭瞪圓眼,淚水滾了出來。
朱厚德正兒八經地道:「我如果不娶你,我們就練不成這上乘的『公婆陰陽功
』,如果沒練上乘的功夫,我們就不會有這雄心壯志,如果沒有雄心壯志,我們就
不會想當什麼武林盟主,如果不想當什麼武林盟主,我們就……」
邱丹蘭抹去臉上淚水接口道:「不會到這火藥坑裡來。」
朱厚德點點頭,復扭臉問雲圓道長道:「你自己承認無資格當武林盟主,又已
辭了武當派掌門,你來這裡幹什麼?」
雲圓道長朗聲道:「我是楊艷艷的父親。」
「哦!」朱厚德和邱丹蘭發出一聲驚叫,半晌,才又道:「我們原來是親家!」
此時,忠福一聲沉喝:「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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