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煉刀憶江南

    【第十章】 
      忠福揚起的掌頓在空中,隨後垂了下來,躬身退到一旁。
    
      白髮老人走到瘋婆子面前站定,眼裡射出兩道令人顫慄寒冰!
    
      霍夢燕腦子裡閃過一可怕的念頭:「這白髮老人是不是任焉夢所說的,大漠魔谷崖中的白髮師傅?」
    
      瘋婆子抬起頭,帶著哭泣的聲音道:「告訴我,癡兒在哪裡?只要你肯告訴我,你叫我做什麼都行。」
    
      白髮老人發出一聲冷硬得像是從冰巖之中透出的冷哼,哼聲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卻含著冷酷的懾人之力:「你真有本事,居然能從大漠裡逃出來。」
    
      霍夢燕打了個冷顫,一股寒氣從背脊掠過。
    
      這夥人真是來自大漠!
    
      瘋婆子扁起嘴,眼裡閃著光亮:「我不是逃出大漠,而是飛……飛出大漠的。」
    
      白髮老人臉上佈滿冰屑:「飛出大漠?」
    
      瘋婆子點著頭道:「是的,一雙好大的翅膀,拍在狼頭上,狼頭就碎了,嘿嘿,真有意思。」
    
      白髮老人臉色頓時陰沉得可怕,扭曲的嘴角浮起一種殘酷的凶笑:「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瘋婆子歪著頭道:「快告訴我,我兒子在哪裡?」
    
      白髮老人扭臉對忠福道:「取火把來。」
    
      霍夢燕不覺滿腹孤疑:「天還如此大亮,取火把做什麼?」
    
      忠福也感意外,猶豫了一下,向黃衣人招招手。
    
      一名黃衣人立即上前,從背囊中取出一支火把遞給忠福。
    
      忠福將火把點燃,交給了白髮老人。
    
      白髮老人將火把湊近瘋婆子的臉,眼裡射出凶冷的光焰。
    
      瘋婆子瞪圓了眼,在火光中看來,那沾滿塵沙的臉,已驚惶得像張白紙。
    
      「哈哈哈哈」!一陣陰森刺耳的大笑,從白髮老人口中進出,笑聲中有股說不出的殘忍和得意。
    
      「救……」瘋婆子發出驚叫,但「命」字還未出口,卻已變成了痛楚與恐懼的狂呼。
    
      白髮老人手中的火把按在了瘋婆子臉上,瘋婆子因穴道被制,既無法閃躲,也無法掙扎。
    
      火燒焦了肌肉發出「吱吱」的響聲。
    
      風格燒焦肌肉的臭氣,送進石碾子下的暗洞裡。
    
      霍夢燕雖然調皮任性,膽大妄為,但從未見過這種凶殘場面,不覺一陣心驚肉跳,同時因聞到焦肉臭氣,而禁不住吐了一口酸水。
    
      瘋婆子彎下腰,緩緩地倒下去。
    
      忠福和四個黃衣人垂手站著,臉上一片冷漠。沒有任何反應。
    
      白髮老人手一揚,火把流星一樣劃過院坪,射入空中沒了影兒。
    
      突然,白髮老人側轉身,向石碾子走來。
    
      霍夢燕頓時芳心狂跳,花容色變道:「難道這老怪物發現自己了?」
    
      白髮老人走至距石碾子丈許的地方站住,目光變得十分冷厲,精芒遠射,靜靜地盯著石碾子,臉上扯起一絲陰冷而帶嘲弄的笑意,他雖然沒笑出聲,但那副神情就已夠令人毛髮為之悚然了。
    
      霍夢燕屏住氣息,俊臉貼在冰涼的石壁上,顫抖的手指按位了腰間的毒囊。
    
      如果白髮老仍發現了她,她只有與白老人拚個玉石俱焚!
    
      白髮老人目光同石碾子轉身天空,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出了院坪。
    
      忠福和四個黃衣人也隨後退出。
    
      陸軍坪中只留下了躺倒在地上的瘋婆子。
    
      霍夢燕鬆了口氣,手指離開了毒囊,謝天謝地,這老怪物沒有發現自己!
    
      白髮老人走出院門,忠福搶步趕了上去:「主公,難道就這麼放過了瘋婆?」
    
      白髮老人冷笑道:「你說呢?」
    
      忠福立即垂首道:「屬下不敢亂說,不過屬下認為……」
    
      白髮老人冷冷截住他的話:「我不會放過她的,但我已把她交給了另一個人。」
    
      忠福征了征。想不間,卻忍耐不住,壓低了聲音道:「誰?」
    
      白髮老人邊走邊道:「此人已到村口,你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忠福想了想了,又湊近前道:「躲在石碾下的那個人,為什麼不讓屬下幹掉他?」
    
      白髮老人冷聲道:「你知道躲在石碾下的那個人是誰嗎?」
    
      忠福搖搖頭。
    
      白髮老人冷緩地道:「她就是胡大鵬的外孫女,狼崽徐天良妹妹白素娟的女兒,青城派小公主霍夢燕。」
    
      忠福驚詫出聲:「哦!」
    
      白髮老人又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毀了瘋婆的面容嗎?」
    
      忠福恭聲道:「屬下愚笨,請主公明示。」
    
      白髮老人干嘿了一聲道:「實際上我將瘋婆交給了兩個人?」
    
      「兩個人?」
    
      「他們一個要瘋婆的一隻有手,一個要瘋婆的身子。」
    
      「是這樣!」
    
      「我毀了瘋婆的面容,卻留下了石碾下的霍夢燕,你若殺了霍夢燕,那個要瘋婆身子的人會很不高興的。」
    
      「屬下明白了。」
    
      說話間,已到村口。
    
      小石橋上站著一人。
    
      此人四十左右,一身粗布衣裳,五官端正。
    
      雖已是中年仍不失一表英俊氣派,只是右袖空空少了條胳膊,眉目帶煞,透著十分冷傲與三分詭誘。
    
      他腰間繫一根寬兩寸的扎帶,扎帶上的斜插著一把刀,從他那身姿架勢的鎮定自若的神情,可知他是一位少見的超級俠客。
    
      「她在圈裡?」驀間,聲音冷得如同冰銀。
    
      「十號院內。」白髮老人冷聲回答。
    
      刀客走下石橋,對沙石坪上石碑如林的墳場看也沒看一眼,逕直踏上街,向胡大鵬十號院走去。
    
      白髮老人在忠福和四名黃衣人簇擁下,走過石橋。
    
      荒野中一彪馬隊和數十名黃衣武士,肅立在冷風中,靜待著白髮老人。
    
      霍夢燕正待鑽出暗洞時,刀客走進了院坪。
    
      她又縮回到暗洞中,芳心猶自蹦跳不已,她雖未看清刀客的臉,但卻能感受到刀客帶來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
    
      她除了躲著,沒別的法子。
    
      霍夢燕的眸子睜得溜圓,滿臉驚擺。
    
      這瘋婆子就是赤煉蛇花容容?
    
      她沒見過花容容,但聽娘白素娟提到這個名字。
    
      花容容縮著身子,雙手捂著臉,嗚嗚地道:「你……是誰?」
    
      刀客冷沉地道:「千面郎君徐大川!」
    
      她也沒見過徐大川,但聽爹爹霍長青說過,徐大川是他極少數敬佩的刀劍客中的一個。
    
      花容容曝曝著道:「徐大川,我……不認識。」
    
      徐大川冷哼道:「你可以說不認識我。可你斷我一條右臂你不能認帳。」
    
      霍夢燕更覺驚詫莫名了。
    
      徐大川怎會讓花容容斷失一臂?
    
      難道花容容也是一位罕世的刀劍客高手?
    
      她雖然聽爹娘提到過花容容和徐大川,但對他們的事卻是一無所知,因為這些事情都牽涉到了狼、徐天良的身上,所以霍長青和白素娟都不曾告訴他。
    
      花容容抱著頭,在地上扭曲著:「我不認識你,還有什麼認帳不認帳?」
    
      徐大川冷冷地道:「我不認帳也行,但得還帳,因為這筆帳我已經記下了。」
    
      花容容扭著身子道:「我兒子在哪裡?你告訴我兒子在哪裡,我就認帳,就陪你睡覺。」
    
      「你少來這一套。」徐大川重重地「噗」了一聲,「你這一套對我來說,已不起作用了,二十年了,你仍沒有變,仍然是那麼有氣質。」
    
      花容容縮了縮鼻子,用很重的鼻音道:「我狠毒嗎?」
    
      「當然。」徐大川沉聲道:「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也不該在鹿子村散佈瘟疫,害死這麼多人。」
    
      霍夢燕心弦像被驀地彈了一下,全身一陣顫抖。
    
      鹿子村果真發生了瘟疫!
    
      這場瘟疫是花容容散佈的?
    
      她臉色轉青,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花容容蹬著腳道:「什麼瘟疫?老娘根本就不知道。」
    
      徐大川皺起眉頭:「你不會不知道,因為這場瘟疫是你兒子散佈的。」
    
      任焉夢,這畜牲!
    
      霍夢燕捏緊了雙拳,臉色由青轉白。
    
      「你這畜牲竟敢說我兒子的壞話!」花容容霍地站起來,向徐大川撲去,「我壞,我陰險,我狠毒,但我兒子決不會是我這樣的人,我不容許你說我兒子的壞話。」
    
      徐大川看到了她的臉,一張剛剛被燙壞的血肉模糊的臉,猙獰可怖。
    
      他不覺退後了數步,臉上罩上一層嚴霜。
    
      他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心裡對白髮老人的做法很是不滿。
    
      花容容撲出兩步,即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穴道被制,根本無法騰躍,更不用主說是去攻擊徐大川了。
    
      她癱倒在地上,痛苦地痙攣著,卻倔強地抬起頭瞧著徐大川:「不……不是我兒子,決不會是他。」
    
      霍夢燕怔住了。
    
      花容容雖然瘋了,但說的不像是假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花容容忽然嘿嘿笑了笑,抿著嘴道:「一隻手的男人,告訴我兒子在哪裡,我陪你睡覺。」
    
      說著,她掙扎著,笑著去解衣紐扣。
    
      徐大川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花容容已經瘋了。
    
      「來來,……」花容容顫抖手,怎麼解不紐扣。
    
      徐大川默立片刻,目芒一閃,「哩」地拔出了腰間的刀。
    
      一把常見的潛片柳葉刀,一尺八寸長,兩寸寬,刃口在斜陽下閃著刺目的光芒。
    
      花容容抖著身子,眼裡閃著惶恐的光:「別……殺我,我要去找兒子,找兒子。」
    
      徐大川沒說話,手中刀陡地躍起。
    
      霍夢燕沒看到徐大川怎麼出手,只看到一道比閃電還快的白光灑向了花容容頭頂。
    
      徐大川已改變了主意。他這一劍不是耍花容容的有臂,而是要她的命。
    
      他這樣做,有兩個原因。
    
      一是報仇,二是解脫花容容的痛苦。
    
      他是個有情的,也是狠心的男人。
    
      「刀下留人!」一聲震耳的高叫,來自院門外的長街。
    
      霍夢燕只覺眼前一花,白光即凝結在花容容頭頂兩寸地方。
    
      徐大川二十年前使劍,而今使刀,把劍法融於刀法之中。
    
      在刀法上的造詣已到了登峰造極地步,出刀自然能收發自如,運力也能得心應手。
    
      他發覺他並非真心要殺花容容,他若真要殺她,誰也不能叫他住手。
    
      霍夢燕目光轉身院門,心還在急劇地蹦跳。
    
      今日的怪事真多,又會是誰來了?
    
      院門外「走」進一張鋪有絨布的草蓆,草蓆上坐著一人。
    
      霍夢燕的眸子再次由於驚異,而瞪得溜圓。
    
      草蓆在不住地蠕動,向前行真誠,下面就像裝著有許多自動的輪子一般,可從她的這個角度看去,卻看不到那些自動輪子。
    
      這是什麼玩意兒?
    
      見多識廣的她,也覺得有些不可恩儀。
    
      然而,當她看清坐在草蓆上的人時,更驚得目瞪口呆。
    
      此人年約五十,光頭禿頂,頭頂上還長著幾塊紅黃禿斑。
    
      兩道稀拉的眉毛,眼睛細得如同兩粒綠豆嵌在鼻樑兩側,嘴向前突出,嘴端尖而小,伊然像一個鼠頭。
    
      他穿一件錦緞花襖,一面只穿條短褲,褲腳外卻什麼也沒有,原來他是個沒有了下肢的人!霍夢燕瞧見這模樣,差點就吐出來。
    
      徐大川冷冷地道:「你來幹什麼?」
    
      沒腿人翹起尖嘴道:「你說只要她一條右手的,剛才怎麼想殺了她?」
    
      徐大川淡淡地道:「這不關你的事,彷彿只說你來幹什麼?」
    
      沒腿人嘿嘿地笑了一下:「你要她的手,我要她的人。」
    
      徐大川眉頭皺道:「要她的人?」
    
      沒腿人肅容道:「不錯,一了當年的宿願,也算是對我這雙腿的補償。」
    
      徐大川呶呶嘴道:「你走吧。」
    
      沒腿人瞪起了細眼:「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為你是誰?」
    
      徐大川揚起了刀:「我勸你走。」
    
      沒腿人哦哦叫著:「你是勸我走,還是想與我交手?」
    
      徐大川手腕一抖,柳葉刀霍地插入鞘內:「你不走,會後悔的。」
    
      沒腿人呵呵笑道:「我許某還從未做過後悔的事。」
    
      霍夢燕瞇起了眼,嘴唇翹得老高。
    
      沒腿人姓許,這個「許」姓與他的鼠貌卻是十分相稱。
    
      徐大川沉靜地道:「你現在也計不會再要她了。」
    
      沒腿人板起了臉:「為什麼?」
    
      徐大川頓了頓道:「她瘋了。」
    
      沒腿人卻笑了:「瘋子更有趣。」
    
      徐大川目芒閃了閃:「她認醜了。」
    
      沒腿人願笑著道:「我還不醜嗎?她不管變得多醜,總還配得上我。」
    
      徐大川沉聲道:「如果你見過她後,覺得不再要她,希望你能放過她。」
    
      沒腿人尖聲道:「你要我放過她?可你剛才卻為什麼要殺她?」
    
      徐大川唬起臉道:「我說過不關你的事,你只說你答不答應我?」
    
      沒腿人認真地想了想:「好,我答應你。」
    
      「謝謝。」徐大人川向沒腿人鞠了一躬,然後從懷中掏出個小盒扔給沒腿人,「這是我送給她的,麻煩你交給她。」
    
      霍夢燕秀眉緊皺,心中疑雲翻滾。
    
      這個千面郎君可真是個怪人!
    
      沒腿人捏著小盒,哈哈大笑:「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想不到千面郎君居然還是個不記仇的癡情種子!」
    
      沒腿人的臉轉向了花容容,聲音變得甜而溫柔:「容容,這些年你還好嗎?有人說你已經瘋了,可我不在乎,剛才徐大川說你變醜了,我也不在乎,你在我的心目當中,永遠是那樣的漂亮。」
    
      霍夢燕冷冷地「噬」了一聲。
    
      這個醜八怪竟然也是個癡心漢?
    
      花容容俯伏在地上抽搐著身子,沒有回答他的話。
    
      「容容,你還記得我嗎?」沒腿人用帶著傷感的聲音道「我是崇拜你,敬仰你,真心愛著你的鼠王許復生。」
    
      鼠王許復生!霍夢燕差著一點驚呼出聲。
    
      她聽於外公紅魔頭廖天奎說到過此人,此人其貌不揚,形如老鼠,從小與鼠為伍,馴練了一批鼠群擾亂江湖,以「鼠王」自居,此人不僅狡詐、心狠手辣,而且還極好色,曾糟踏過不少良家婦女。
    
      二十多年前,十大門派聯手消滅了鼠群。將其逐出中原,不知為何他又在此出現,又為何斷了雙腿?
    
      花容容仍沒有說話,只是「嘔」地哼著。
    
      許復生拍拍草蓆,向花容容靠近了數尺,涎臉暖昧地道:「無論你做錯了什麼事,我都不會怪你,無論你怎樣對待我,我也不會怨你。因為你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我愛上的女人。當年的鼠群。廢了我武功之後,你居然剁下我的雙腿…!」
    
      霍夢燕扭歪了嘴眸子裡閃著驚疑的目光。
    
      是花容容剁掉了許復生雙腿!
    
      花容容繼續道:「你能告訴我,我兒子在哪裡嗎?」
    
      許復生細眼珠子轉了轉道:「能,當然能,只要你答應還了我當年這筆相思債。」
    
      「相思債?」花容容咕嚕著道:「什麼是相思債……是不是如果我陪你睡覺?」
    
      「哈,沒錯!」許復生叫嚷著道,「赤煉蛇,你仍像當年那樣騷蕩,真是太刺激了!」
    
      霍夢燕咬住了銀牙,恨恨地罵著:「這只臭騷老鼠!」
    
      花容容掙扎著抬起了頭:「來,快過來,告訴我兒了在哪裡?」
    
      「啊!」許復生發出一聲驚叫,草蓆往後退了數尺,「你怎麼……是這樣?」
    
      他萬沒想到,花容容竟會被白髮老人毀容!
    
      花容容晃著頭,臉上綻出極痛楚、極難看的笑容:「來來吧,為什麼不過來,難道你不要我了?」
    
      「媽的!」許復生細眼裡隱隱閃耀著怨索的光芒,忿忿地道:「這個老怪物居然要耍弄我鼠王!」
    
      花容容竭力撐起上半身,扭動著腰肢道:「我為了兒子,什麼事都肯幹,你快來。」
    
      「來你個屁!」許復生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痰,草蓆又往後退了幾尺,「你這樣子比老子還要醜十倍,見了就叫人噁心,誰還會要你」?
    
      霍夢燕臉色變了,眼裡露出冷芒。
    
      這個鼠王原是個專說假話,哄騙女人的禿耗子!
    
      花容容突然瞪凸了眼,尖聲叫道:「臭小子,你不知道我兒在哪裡就快滾,馬上給老娘滾!」
    
      許復生尖暇裡進出一聲冷哼:「叫老子滾?哼,老子之兩條腿的債向誰去討?」
    
      花容容似乎像聽懂了他的話,聲調立即低下了八度,顫聲道:「你想……怎麼樣?」
    
      許復生陰惻惻地道:「老子先剁下你的兩條腿,這是還本。然後再剁下你兩隻手,這是還息。剩下的身子餵我的孩子們,這是放債……」
    
      說話間,他已從絨布下摸出了一把剁骨砍刀。
    
      霍夢燕心一震,一股熱血衝上腦門。
    
      好個狠毒且言而信的鼠王?
    
      如果救下花容容,也許能知道鹿子村瘟疫的真相,至少能從這瘋婆子嘴裡打聽到一些消息和線索。
    
      她心念一動,人已人石碾子下竄出。
    
      她嘴裡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呼喊:「刀下留人!」
    
      許復生本已操刀,催動草蓆上前,聽得呼聲,他手折轉刀背在草蓆上一拍,草蓆呼地退後丈許。
    
      霍夢燕幾個跳躍,落至花容容身旁。
    
      許復生睜大了眼睛,色迷迷地眼光在霍夢燕身上刷來刷去,尖嘴呼呼地直出著粗氣。
    
      他明白發老人為什麼要毀掉花容容的面容了,原來白髮……
    
      霍夢燕彎下腰扶住花容容,出手想解她被制的穴道,但忠福點穴的手法很奇特,她無法解得開。
    
      許復生望著她,癡癡地道:「好漂亮的女人,太……漂亮了。」
    
      她的確是個非常美的女人,彎彎的眉毛,大大的晶瑩亮澈的眼睛,加上那玲瓏而豐滿嘴唇,腮幫上那兩個醉人的酒窩,足以勾人心魂。
    
      她沒理睬他,仍在想法替花容容解穴。
    
      許復生抿抿嘴,狠狠地吞了一泡口水道:「我真想咬……你一口。」
    
      夕陽的霞光照在她臉上,看來就像個熟透了的水蜜桃,無論誰見了都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閉上你的臭嘴!」霍夢燕冷聲,「你有沒有法子解開她身上的穴道?」
    
      她年紀雖小,但江湖經驗老道、尋花問柳的執緒始子整治過不少,因此並沒把這個已廢了武功,而又沒了雙腿的鼠王放在眼裡。
    
      許復生嘿嘿笑道:「當然有,許某出生就在一個點穴世家。不過,要解她的穴道,卻要看我願不願意。」
    
      他邊說著話,一邊催動草蓆靠了過來。
    
      霍夢燕手按住囊袋,冷笑著道:「你願意也得行,不願也得願意。」
    
      話間突然頓住,她一張水蜜桃的俏臉,突然像弓似地繃緊,冷笑也變得古怪而僵硬。
    
      她因為蹲著,看到了許復生草蓆下的「自動輪子」。
    
      鼠王是坐在一群罕見的大老鼠身上。
    
      驚駭之間,許復生已到了她的身前,一隻黑黑的毛絨絨的污手,貪婪地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啊!」她發出惶急的尖叫,順手打出一包藥粉。
    
      急切之間,她也不知道打出的是毒物,還是香粉。
    
      草蓆霍地往後一退,眨眼間已退出兩丈遠,其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藥在空中散開,變成一團黃色的塵霧,是毒粉!但塵霧飄了飄竟向霍夢燕頭頂落下。
    
      風是從院門外吹進來的,她正處在逆風位置上。在這個位置施毒者決不能施放毒粉和毒氣,她在倉促和驚恐中,竟忘了這條施毒的要領。
    
      剎時,她忙了個手忙腳亂,又是遮掩,又是施放解藥。
    
      幸喜許復生沒有趁機進襲,否則她會更加狼狽,說不定還有可能落入這個無腿的好色鼠王之手。
    
      她終於從慌亂中掙脫出來,拔出背上的長劍,仗劍在手,嚴陣以待。
    
      花容容經這一陣子的折騰,已昏迷過去。縮在她的身後。
    
      許復生待她完全擺好架勢後,才縮了縮鼻子,淺笑地道:「百蠍蛇花播,若我猜得不錯,你該是閻王宮百毒娘子孫三娘養女白素娟的女兒,對不對?」
    
      霍夢燕昂起頭,高傲地道:「你知道就好,告訴你,姑奶級姓霍名夢燕,爹爹霍長青是青城派掌門,小百毒娘子白素娟是我娘,紅魔頭廖天奎是我干外公,黑魔頭關世傑是我干外叔,若知趣就趕快滾,滾得遠遠的,否則叫你死沒處埋,只有喂老鼠!」
    
      「哈哈哈哈!」許復生仰面發出一陣大笑,「太有趣,太有趣了,叫本鼠王喂老鼠?哈哈哈哈!」
    
      霍夢燕長劍一抖,眼中精芒畢射:「我讓你知道姑奶奶地厲害!」
    
      她不僅精於毒物,一手屠發經劍法跟爹爹也練得有相當火候,她相信憑手中的劍,定能趕走這個可憎的鼠王。
    
      她出招了,出的是屠龍十三劍中的殺招「屈劍射龍心。」
    
      她射的不是龍心而是鼠心。
    
      招只出半式,劍凝在空中。
    
      許復生坐在草蓆絨布上紋絲不動,他沒有出招反擊。甚至可以說連抵抗的意識也沒有。
    
      她收住招式的原因,是因為她看到了一個奇異而駭人的場面。
    
      不知什麼時候,院坪內出現了大批的老鼠,這些老鼠秩序井然地列隊蹲在地上,昂著頭,瞪著一雙雙閃著貪婪綠光的細眼盯著她。
    
      鼠隊分顏色和個子大排列,站在前面的是一群身子足有一尺半長,渾身長著紅毛的大老鼠。
    
      而後是一群身子足有一半長,渾身長著紅毛的大老鼠,再後面是尺來長的灰色卷毛禿頭鼠,然後是黃毛老鼠、棕毛老鼠、黑毛老鼠……
    
      鼠隊伸出院外,佈滿長街,從院內看去,密密麻麻的看不到盡頭。
    
      她聽孫三眼閒聊時談到過世上的奇鼠。在西域有一種火鼠,奇大,自身可以燃燒卻不懼火;在日本有一種沸水鼠,常年生活在熱泉中,能在沸開水中「跳舞」;在非洲有一種毒鼠,分泌的液體中能放出一種毒氣,貓聞到後立即麻醉不醒,老鼠便竄上去把貓咬死;還有變色鼠、載重鼠、食人鼠等等。
    
      這些奇鼠好像是都已到這裡!
    
      她幾曾見過這種場面,既感到噁心,也感到極度的恐懼。
    
      哪裡還能出招?
    
      許復生見到她的模樣嘿嘿地笑了,挺直了腰幹,手往空中一揮:「孩子們,上!」
    
      頓時,院坪中發出一片「吱吱」地聲,群鼠像海潮般湧向霍夢燕。
    
      「哎唷!」霍夢燕剛用劍刺死了幾隻紅和志鼠,其它的老鼠已竄上了她的身子。
    
      「噹!」長劍墜落到地上。
    
      「嘶!嘶」衣服被吹破,撕裂了。
    
      最可惡的是,有幾隻小白鼠鑽進了她的臉衣和你腳管裡。
    
      「哈哈哈哈!」許復生發出一陣開心的大笑。
    
      幾隻老鼠在花容容身上咬出了幾口,夕陽光中賤起了瑪淄似的血珠。
    
      霍夢燕急了,從毒囊中模出只藥瓶,拔開瓶塞,向老鼠酒出一股藥水。
    
      老鼠吱叫著,驚慌後退。
    
      霍夢燕不敢怠慢,忙將藥水在地上灑了一個丈許大小的圓圈,這才回頭收拾鑽入衣褲內的小白鼠。
    
      群鼠退下後似不甘心,仍有幾隻大紅毛鼠咧著嘴,衝進了霍夢燕劃下的小圓圈,但紅毛鼠剛竄入圓內,就一頭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一下寂然不動了。
    
      還有老鼠吱叫著,圍著小圓圈打著圈兒,企圖再次跨越雷池。
    
      此時,許復生打出一聲響哨。
    
      打圈兒的老鼠吱叫著,圍著小圓圈打著圈兒,企圖再次跨越雷池。
    
      此時,許復生打出一聲響哨。
    
      打圈兒的老鼠退了下來,但院外卻湧進更多的老鼠,密密麻麻地寒滿了院子。
    
      許復生再打兩聲短哨。
    
      老鼠都蹲了下來,昂著頭,細眼陰森森地瞧著圓圈內的霍夢燕,顯然它們對剛才的失敗既不甘民,也很惱火。
    
      許復生再次縮縮鼻子,冷哼著道:「你以為閻王宮的『天王神水』就能擋得位我鼠王?哼,老子鼠王今天吃你這小天鵝肉是吃定了!」
    
      說著,他從絨布惠取出三支香,插在地上打火點燃。
    
      三縷淡淡地香煙,隨風飄向霍夢燕。
    
      院坪中漫開一股幽幽的芬香。
    
      群鼠聞到芬香後,鼠毛在微微顫抖,鼠眼變得通紅放亮。
    
      許復生臉泛青臉,冷冷地道:「這是天王神香,一個時辰內便能化解你的天王神水,到時候,我和我的孩子們會好好侍候你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