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夕陽慢慢地墜落下去。
時間在悄然流逝。
霍夢燕在花容容身旁,坐在小圓圈裡的夕陽下。
淡淡的夕陽光,照著她蓬亂的、絲綢般柔軟的頭髮,破碎的衣裳和破衣裡露出的光滑白晰的肌膚。
花容容還未完全甦醒,卻已發出「哎哎」的痛苦呻吟。身上幾處被老鼠傷的傷口,還在滲著鮮血。
一陣風從院門外吹進來,帶著塵沙與荒野的冷清,但仍吹不散院坪裡的幽竿和血腥氣。
霍夢燕靜靜地坐著,表面上看去她十分平靜。
許復生坐在草官上閉起了雙眼,也似乎已經和睡。
群鼠蹲著,紋絲不動,除了鼠毛在風中抖動外,儼然就是一群雕鼠。
這出奇的平靜中,醞釀著一股沉重鬱悶的氣氛,靜中含蘊的可怕的煞氣,令人感到恐懼與不安。
霍夢燕心裡緊張極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使她感到窒息號顫慄,她只想哭喊,大聲喊叫,以減精神上的壓力。
一個時辰不會太久。
她彷彿已感到了死亡的滋味,腦子裡已是一片空白。
她作出了決定,只要群鼠再衝進小圓圈裡,她就立即將手中捏著的「絕命丸」塞入嘴裡。
聽娘說,閻王宮的絕命丸,只要一放入口中便會立即斃命,她寧願死,也不願落在鼠王手中遭其凌辱。
如果此時有人問,她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她將人毫不猶豫地回答:「但願娘給我的這顆命丸不是假的。」
許復生的心緒此刻卻十分激動,他已感覺到天王神水,正在被他的天王神香所化解,用不了一個時辰,他便可以佔有霍夢燕了。
他的這種強烈的佔有慾了,並非是來自他的復仇心態。
當年,青城派是聯手消滅人的鼠群,逐他出中原的十大門派之一。
現在他能佔有這位青城派的小公主,然後將她餵給他的「孩子們」,他感到一種復仇的快意。
他是被白髮老人有條件地從隱山勸說出山的,他對白髮老人為他準備的花容容和霍夢燕這兩份禮物,感到十分滿意。
他閉目等待,等待著得意時刻的到來。
群鼠也在躁動與不安之中。幽香刺激著它們的神經,使它們發紅的細眼裡透出泛著紅色的綠芒。
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它們便會不顧一切地撲向食物。
這靜中的動,就像重疊在陰雲堆裡即將進發出來的迅雷。
蓄勢待發。
暮色蒼茫,天邊只剩下了最後一抹夕陽光。
院坪裡的光線漸漸暗談下來。
許復生陡地睜開了眼,眼裡暴射出灼熾的悸人的光芒。
是動手的時候了!
他嘴角湧起一絲陰鶩的笑,舉起了右手。
群鼠呼地直立起身子,鼠毛攝刺渭的針一樣豎了起來,雜色「波浪」滾滾,令人毛骨悚然。
霍夢燕舉起顫抖的手,將絕命丸送到了嘴邊。
她雖然已決心赴死,但想到死後將被這些可惡的老鼠吞食綽,仍然感到惡、與恐懼。
許復生抿起了嘴:「孩……」
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冷厲刺耳的鷹鳴。
院釁亞得一片昏黑。
一陣驚悸的慌亂在雜色「波浪」中掠過。
許復生瞪圓了眼。盯著天空,滿險是詫異與惶恐。
翟夢燕的手指頓在嘴邊,眼裡閃著疑惑與希望之光。
狂風挾著沙石從空中撲下。一個碩大的陰影向院坪罩來。
「天鷹。」許復生發出一聲驚呼。
未等主人令下,群鼠呼地便往院處逃竄,長街上的鼠群早亂了隊形,或是搶過石橋,或是涉水而過,倉慌逃向荒野。
鼠群半沒有忘記它們的主人,一大群紅毛、灰毛鼠圍繞著華。深護著許復生衝出了鹿子村。
萬物招生相剋鷹本就是鼠的天敵,這只在大漠的練就了個解的鐵鷹(又名天鷹),是鷹中之王,連狼群見了都要聞風而警何況這些鼠輩!
鐵鷹在鹿子村上,盤旋了一圈。然後拍翅向荒野飛去。
鼠群都走了。
院坪中除了幾隻被霍夢燕刺死捏死的老鼠外,再也見不到一隻活老鼠。
霍夢燕垂下了手。望著空蕩的院坪呆呆地發楞。
這只鷹來自何處,它為何要救自己?
白髮老人、徐大川、許復生、花容容,還有那個任焉夢,他們與鹿子村有什麼關係?
暮色漸漸,彷彿在院坪中撤下了一片茫的霧。
她忽然覺得鹿子村一直就地霧裡,鹿子村的人在霧裡,她也在霧裡。
「駕!駕!」許復生拍著草蓆,連聲臉喝。
鼠群簇擁著草蓆,像決堤的洪流在荒野上奔瀉。
鐵鷹展翅從空中追來。
許復生面色灰白,頭額滲出了一層冷汗,臉上肌肉拉得繃緊。
他沒想到會有鐵鷹在鹿子村出現。
他更沒想到鐵鷹會攻擊他的鼠群,而且還窮追不捨。
鼠群雖在逃竄中已亂了隊形,但還沒沒有拋下他。如果鐵鷹再逼近,下面的情況會怎樣,他無法預料。
畜性畢竟是畜牲,何況這還是些老鼠!
鐵鷹的陰影從空中逼近。
有些老鼠已開始離開鼠群,向四外逃竄而去。
鐵鷹扇起了翅膀。
一陣飄刮向鼠群。
數百隻老鼠挾著沙石和連根拔起荒草,飛向空中。
草蓆不動了,響起了驚恐而尖厲的鼠叫聲,無數黑影像離弦的箭,從草蓆周圍向四面八方射去。
鼠群徹底潰散了,它們拋下了餵養和訓練它們的主人,各自驚慌逃命。
鐵鷹沒有去追殺逃命的老鼠,而是慘白如紙。額上豆粒般大小的汗珠往下滾落。
他已看出鐵鷹要對付的是他這個鼠王,而不是他的「孩子」。
他顫抖著手臂,眼中流著淚水。向鐵鷹伏下了身子:「大慈大悲的鷹爺爺,饒我一條鼠命!」
他雖為鼠王,依然是膽小如鼠,怕死怕得要命。
鐵鷹似乎並不可憐他。鷹眼裡閃著冷芒,揚起了鐵翅。
他的心突然冷了,週身血液也已凝固。他明白只要鐵鷹這時不在,他就可以……
他閉上了眼睛,心裡覺得後悔,後悔不該聽白髮老人的慫恿貿然出山,而導致今天鼠散人亡的這個局面。
鐵鷹的鐵翅扇了下來。
鼠王該到此畫上一個句號了。
然而,此時響起了一聲笛音。
鐵鷹扇出的翅膀凝在了空中。
又是一聲笛音。笛音來自很遠的地方。
許復生伏著沒動,他雖然已嚇得半死並在後悔中,但他的聽覺器官卻仍然保持著高度的機敏。
他已聽出那笛音實際上是嘯聲,發嘯人在二十里地之外。
因嘯聲聲浪尖細所以能傳得很遠,且極像笛子的單音長鳴。
鐵鷹極不情願地轉拍翅膀,升高到空中,然後往南飛去。
許復生搶起了頭。
鐵鷹已經飛走,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他瞇起了細眼,尖嘴高高翹起。
是誰救了他鼠王?
誰又會肯救他鼠王?
良久,荒野裡響起了一種尖細刺耳怪鳴聲。
那是鼠王在召喚他的孩子們。
他坐在草蓆上歪著頭,伸長著脖子尖叫著,細眼裡閃爍著冷酷的毒焰。
霍夢燕,你等著瞧,要是許某吃不到你這塊小天鵝肉,就枉為鼠王!
他剛才還在後悔,轉眼間卻是另一個模樣,這就是他的鼠王從未有一次真正的後悔過,也從未接受過後悔的教訓。
荒野二十里外,停立著一隊人馬。
馬上人一色黃衣,黃扎巾,小黃背包,肅立風中巍然不動。
白髮老人站在隊伍最前列,忠福站在他的身旁。
誰都沒有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頭頂愈來愈暗的天空。
天空出現一團黑影。
黑影漸大,馬上人只覺風沙撲面如同刀刮,隊列稍稍有些混亂。
鐵鷹斂翅落下,落在白髮老人肩上。
白髮老人反手捏住鐵鷹的後頸,將它提到胸前,眼裡精光暴射,盯著鐵鷹。
鐵鷹眼瞧著白髮老人,垂著身子沒動。
白髮老人右袖內滑出一個小精鋼圈,一字一字地道:「你很不聽話,我不得不給你戴上這個魔箍,以免你壞了我的大事。」
他伸手想給它戴上小精鋼圈,它突然一歪頭,展開了雙翅。
「畜牲!」白髮老人一聲斥喝,小精鋼圈滑入袖內,右手五指鉗住了鐵鷹雙翅。
鐵鷹雙翅無法完全展開,但白髮老人也無法讓它把雙翅收起。
人鷹對峙著。
空氣中激盪著一股竄動的旋窩風。
空中最後一點游移的光亮,也已看不見了,荒野漸漸被籠罩還黑暗裡。
白髮老人的雙腳陷入地面半尺,頭頂泛起絲絲白氣。
鐵鷹的雙翅開始顫抖,然後慢慢地收起。
最後鐵鷹翅膀合收在一起,歪昂的頭也低低地垂下。
白髮老人鬆開鉗住鐵鷹雙翅的右手,取出小精鋼圈戴在鐵鷹的頭頸上。
一個奇妙的精心製作的魔箍。只要他用指氣彈開箍上的卡片,箍內鋒利的刀片便會自動彈出來,將鷹頭從頸脖上切落。
他安好魔箍後,輕撫著鷹頭道:「你不要怪我,我這也是不得已,只要我聽話,我決不會傷害你。」
說罷,你雙手一拋,把鐵鷹拋向了空中。
鐵鷹展翅默默地在白髮老人頭頂旋了一圈後,撲翅射入夜空陵忽不見。
忠福靠近白髮老人,用極輕的聲音道:「主公,依屬下看來它平時對您還是不服氣,既是如此,何不將它殺了,以免意外!」
白髮老人凝視著夜空,歎口氣道:「若是能殺它,我早就將它殺了,只有它才能對付大漠死亡谷的獒,我得留下它。」
忠福忙點頭道:「主公言之有理。」
白髮老人擺擺手,一名黃衣武士牽來的一匹渾身如雪的駿馬。
白髮老人縱身上躍,躍起丈許,穩穩落坐在的白馬背鞍座上。
忠福見狀急忙躍上身旁的黑馬,挽起了繩絲。
馬隊立即整好隊形,默立在白髮老人身後,準備出發。
白髮老人側臉對忠福道:「出了荒野後,你就與我分手,一切按計劃去做,若有什麼變故,我會派人通知你。」
「是。」忠福低頭座了一聲,想又想又道,「稟主公,駱坤飛鴿傳書到了。癡兒已登上去山西永樂宮的路程,沿途接應都已安排妥當。」
白髮老人靜心地聽,沒有間他的話,也沒有下令出發。
忠福頓了頓,又道:「在太吉鎮接定鹿子村病人的,是杭州大善人卜老卜善慈。
這卜老歷來與我們大行宮作對不起,這次救走鹿子村病人分明是與我們過不去,他現在已到隆昌落花莊,要不要屬下去幹掉他?」
白髮老人目中泛起一股冷森的煞氣,冷緩地道:「這是你的主意?」
忠福慌亂了:「這……」
白髮老人利刃般的目光盯著他道:「我說過你不要自以為聰明,不要自作主張,因為自以為聰明和喜歡自作主張的人,大都是短命鬼。」
忠福應選連聲:「是,是。」
白髮老臉嚴肅得的乎冷峻,用冷冰得令人顫慄的聲音道:「除我之外,任何人不許去碰那個卜善慈,碰他的人都得死!」
未待忠福應聲,他已揚起了手:「出發!」
一隊人馬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向太吉鎮。
幾十顆閃耀的秋星剛升起的,即被一片談淡的雲所掩住,星光變得朦隴昏暗。
院坪裡黑暗而幽靜,風仍在吹,風中還泛著那吹不散的淡淡地幽香。
花容容盤膝坐著,低著頭,雙手接著膝蓋:正在運功試圖打通被制的穴道。
霍夢燕仍穿著那件被老鼠撕咬壞的破衣,她沒有時間去換衣,她沒有時間去換衣,唯恐那些可惡的老鼠再捲重來。
許復生在他惶逃走時,丟下了徐大川交給他的那個小盒。
那是個粉盒,但盒內裝的是卻是專治燒傷用的燙傷膏。
她將一盒燙傷膏全都塗在了花容容臉上,燙傷膏不是她的,所以她用起來的時候特別大方,一般來說,女人用別人尤其是男人東西的時候,總是很大方的。
燙傷膏很靈驗,看起來藥效絲不比閻王宮十大膏藥之首的萬應膏差。花容容塗上藥膏後,很快地停止了呻吟,並甦醒過來,開始運功解穴。
她在等待花容容解開穴道,她希望能從這個瘋女人嘴裡知道些什麼,以解開心中的種種謎團。
她靜靜地紋絲不動地站著,就像村口的那顆枯木樹。
風是冷的。
劍柄是冷的。
但,她覺得自己的手比劍柄還要冷,不僅手冷,心也是冷的。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是如此無能,連一群老鼠,一個沒有雙腿的鼠王都對付不了!
她原以為自己武功僅只在忠哥等極少數人。之下,現在看來白髮老人、徐大川、花容容,還有那幾個黃衣人,甚至許復生等人,哪一個武功不在她之上?
此時,她才明白爹爹霍長青常說的「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剎時間,她覺自己長大了許多。
花容容身子斜動了一下。
她扭轉臉,面向花容容道:「瘋婆子,好了麼?」
花容容沒答話,身子急劇地抖動起來。
「你怎麼啦?」她伸出手,但卻又迅即的縮了回來。
她伸出的手被股巨力地力量彈擊了一下,整條胳膊又酸又麻。
花容容的內力超過她的估計,週身已佈滿了煞氣。
她無法幫花容容,只好呆呆地盯著她。
花容容一張面孔在慢慢變色,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愈瞪愈大,兩隻眼珠像是要突眶而出。
她的心陡地狂跳起來,呼吸因心情緊張而變得急促。
她明白花容容已到了生死倏關的時刻,若花容容不能及時衝開自己被制的穴道,她必將脈震斷,心臟炸裂而亡!
她並不關心花容容的生死,然而花容容的生死卻關係到她的命運,因此她不自覺地感到緊張。
突然,花容容進出一聲厲喝,口中噴出一道血箭,人卻從地上躍起掠向院門。
霍夢燕被血箭射中,居然仰面倒地,翻了個大跟頭,當她爬起來時,花容容正站在院門外的水溝槽旁瞧著她。
她急忙對花容容道:「瘋婆子別走,我有話要說。」
花容容歪起頭,眸子裡射出異樣的光,稍稍猶豫了一下,忽然騰身而起,如驚弓之鳥一般掠長街。
「哎!你別走!」霍夢燕急身追了出去。
花容容掠過長街,像風一樣刮出村口。
論輕功,霍夢燕認舅舅狼崽徐天良那裡學過的「踏雪無痕」。當在她屠龍十三劍法之上,她信她能追上花容容,所以未加思索,見花容容「逃走」,便銜尾急迫。
但沒多久,她在輕功上的自信,如同她在武功上的自傲一樣,很快地就消失了。
她竭盡了全力,卻怎麼也追不上花容容,初時兩人還保持著一十丈左有的距離,到後來距離漸漸拉大,最後終於不見了花容容的身影。
她停住腳步,神表沮喪已極,她沒想到自己引以為豪的輕功,卻也是如此不濟事!
其實,她錯了,她的輕功不愧是一流的,決不會比花容-差,她之所以追不上花容容,只是因為花容容內力比她超出太多的緣故。
眸子裡閃過一道標稜芒,咬緊了銀牙,忿忿地道:「瘋婆子,死婆子,臭婆子!你敢戲耍本姑娘?待本姑娘再找到你時,定要你化骨揚灰,碎屍萬段!」
實際是她又錯了。她這樣詛罵花容容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且不說花容容是瘋子,剛才這一確是救了她一命。
她若留在村裡,必會喝溝糟裡的水,而溝糟裡的水正是散佈瘟疫的源頭,她染上瘟疫就死定了。
她目光掃過四周。
沒有人,沒有聲音,不知為什麼連風也變小了。
片死寂,紅塵中的一切喧嘩,似已被完全隔絕在荒野外。
但有經驗的她明白,世上一些最危險,最可怕的事,往往是自己身邊的人做的。
她身子突然發科,卻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寒冷。
她從來沒有現在這樣害怕過,她希望有人在身邊,那怕是那個癡小子也行。
她深吸口氣,抬頭看看夭空,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後向南走去。
她剛走出數丈距離頓住了腳步,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她聽到了「沙沙沙」的聲音,那是一種動物在地上爬行的聲音。
蛇?不像。
野兔、野狗、野狼?也不像。
是老鼠,她的血液凝固了。
視線內出現了老鼠,一隻,一隻,又一隻,在三丈外的荒草中站定。
因為有草遮掩,加上黑暗,她看不清究竟有多少老鼠,彷彿整個荒野都是,眼前又是一片雜色的「波浪。」
「是鼠王那傢伙的孩子們?」她心有餘悸地想。
黑暗中許復生坐著草蓆緩緩靠近。
她心弦繃緊,頭額滲出了冷汗。
果真是那畜牲!
她咬住牙,手伸進腰囊捏住了那顆絕命丸。
「霍姑娘,別動手!」荒野裡響起了許復生尖細的喊叫聲。
她故意重重地哼了一下大聲道:「你這畜性別過來,否則本姑娘要叫你化為一灘血水!」
許復生果然沒靠近,還往後退了數尺:「霍姑娘別生氣,我倆能在這荒野裡相遇,定是前世有緣……」
半握拳揚在空中,厲聲道:「快退後!不然本姑娘這一把追魂雨霧,叫你變成這荒野上的孤魂野鬼!」
這又是一個虛招。
她這次是要接外公和外婆去赴宴的,囊中除常用的藥物和瀉式藥,癢藥之類的小玩意兒外,真正的毒物只有百蠍蛇花粉和天王神水,但這兩種毒物,她在院坪裡早已用光了。
許復生縮縮鼻,猶豫了一下,嘻笑著道:「本鼠王爺並不怕你的追魂雨霧,但我今天已沒有興趣與你玩了,我們改日再見。」
說話間,他已領著鼠群退後了數丈距離。
他並不是沒有興趣,而是不能不退,他散逃的鼠群尚未召集一半,無力向霍夢燕發動攻擊。
他雖然知道自己武功要比霍夢燕高出許多,但霍夢燕佔住了風頭,他仍然害怕她的毒物。
霍夢燕怕許冥生識破自己的虛招,便當機立斷向前走,她順著風頭往前走,腳步很穩定,但蒼白的臉上已全無血色!幸好天黑他臉上又有血變,許復生看不清她真正的臉色。
她走出十丈外之後,突地拔腿狂奔。
「小丫頭,咱們有緣,你是逃不掉的!」
身後許復生運功吐出來的話,像根針刺痛了她的耳膜。
但,許復生並沒有追來。
天剛放亮,霍夢燕奔進了太吉鎮。
街口有霧,冷清的霧。
霧裡有人躺在地上。
地上有血,血是更夫駱坤的。
駱坤的咽喉已被利刃割斷了,血還沒有完全凝固。
這是怎麼回事?霍夢燕皺起了眉頭。
任焉夢!只有找到任焉夢,才能解開這謎團。
無論是為了鹿子村的瘟疫,還是為了五天腹瀉和院坪上的險遇,都得要去找那癡小子!
耳旁響起了任任焉夢的聲音:「我要先去永樂宮,再去凌霄宮,到了霄宮自會有人帶我去岳陽……」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陰謀。
去永樂宮!她當即拿定了主意。
她眼中閃射出精芒,沾滿著血跡的臉上透出無比的堅定與頑強。顯然她已將在院坪和荒野中的恐懼,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她跑直張家大屋。
片刻之後,她已換上衣裝,洗了手臉,騎著匹棗紅馬出了大門。
她勒馬停在街口。
鎮外有兩條路。
有邊的路,是她來時走過的路,從這裡可回到拆木城。
左邊的路,是通和永樂宮去的路。
她似乎還在選擇。
世上有不同的路,但終能走到同一目的地,所謂「殊途同歸」,只是看你怎麼去走罷了。
人生的路也是這樣。
她拍馬竄上了左邊的路。
一邊縱馬奔馳,一邊在想。
是誰,為什麼要殺駱坤?
她當然不知道,駱坤留在太吉鎮並非自願而是奉命行事。
她更不知道,駱坤之所以被殺,只是因為他知道的秘密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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