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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刀憶江南

    【第十二章】 
      雙河鎮。
    
      兩條澄清明的小河流,從鎮東西流過,在鎮尾交匯,然後彙集成雙河。
    
      雙河鎮因這兩條小河而得名。
    
      像這種由東西方向流來,匯合後又分東西方向流去的河流,實不多見。
    
      鎮正街口有座「素花酒樓」。
    
      酒樓專賣名酒、素食、但不接待道士與和尚。
    
      像這種專賣素食,而不接待出家人的酒樓,在江湖上實也是少見。
    
      但,素花酒樓的生意特別的好,不少食客迢迢千里來此。
    
      只求嘗一嘗素花酒樓的素食。
    
      雙河鎮因這素花酒樓而馳名遠近。
    
      任焉夢在家花酒樓門前勒住了馬。
    
      駱坤對他說在鎮上能找到吃的,素花酒樓裡飄出來的酒香告訴他,吃的就在酒樓裡。
    
      他躍下馬,將馬栓在樓旁坪中的木樁上,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他滿身塵土,蓬頭散髮,雙手緊抱著懷中的小包袱,那模樣既像個流浪漢,又像個窮酸潦倒的混小子。
    
      店堂吃客的眼光一齊投到了他的身上。
    
      這種人也敢進素花酒樓?
    
      能進素花酒樓吃素食的人,大都是些不平常的人。
    
      任焉夢嗅到店堂中飄浮著一陣陣無法形容的香氣,只覺得飢腸難奈,恨不得能立即找個座位坐下來飽吃一頓。
    
      他目光掃過四周,眼裡露出失望的神色。
    
      店堂裡所有的座位都坐滿了人!
    
      他輕歎口氣,邁步向樓梯口走去。
    
      癡呆兒的想法,與正常人是絕然不同的。
    
      店堂吃容的眼睛瞪圓了。
    
      這小子竟敢上二樓?
    
      能上素花酒樓二樓吃素席的人,更是不平常人中的不平常的人。
    
      店堂吃堂的臉繃緊了,雖然有點兒緊張,但每雙眼睛都射出了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他在等待一場好戲。
    
      樓梯口站著兩個身著青衣,頭紮青緞巾的精壯漢子。他們雖然不起眼,但吃客們卻知道他們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就連國威館的賀總教頭也打不過他們。
    
      這小子若是不知究裡闖進來的,挨一頓飽打,再赤條條地扔到街上去,這也是一場熱鬧戲。
    
      若這小子是有心找茬來的,那這齣戲就熱鬧了。
    
      任焉夢走到樓梯。
    
      兩個青衣漢子同時躬下了腰:「任公子,樓上請。」
    
      吃客們眼睛仍瞪得溜圓。但眼裡興奮與期待的光芒,變成了失望與驚訝之光。
    
      這是怎麼回事,這小子什麼來頭?
    
      任焉夢抱著小包袱,幾乎是小跑著,登登地上了摟。
    
      店堂吃客們埋下來又各自吃喝,但心猶自蹦跳不已。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們得到了一個教訓:人不可貌相。
    
      若剛才哪個冒失鬼得罪了這小子,那還得了?
    
      樓上的香氣比樓下店堂更濃,更能引起人的食慾。
    
      任焉夢見有座位,正待坐下,卻被樓堂夥計引到東隅樓欄上!
    
      夥計沏了一壺茶,恭聲道:「請任公子稍待,素宴立刻就送上來。」
    
      夥計聲音中帶著明顯討好的口吻,老闆吩咐招待的貴客,他怎能不小心巴結?
    
      任焉夢端起茶盤,喝了一口茶,茶是特級萊莉花茶,一股芬香直沁心脾,然而茶雖香,入肚之後卻更覺飢餓難忍。
    
      他放下茶,目光轉向樓外街口,他希望能用這種轉移注意力的辦法,來減輕肚中的觀餓感。
    
      他雖癡呆,但懂得禮貌,並極有忍耐力,他在耐心地等待著酒樓主人給他開飯。
    
      此時,街口來了一人一騎,白馬,白韁絲,銀鞍金蹬,銀色鞍子。
    
      馬上端坐著一位年約二十左右,面如冠玉的少年公子。
    
      少年公子衣著華貴,白錦團袍,五彩絲絨帶,肩背上斜插一柄長劍,銀柄,黃絲穗轅著玉墜,顯得俊逸蒲灑,閥徽英偉。
    
      他仰面望著酒樓,朝任焉夢揮著手,臉掛著一抹醉人的微笑。
    
      任焉夢不處自覺地舉起手,也向白袍公子揮了揮。
    
      他雖在揮手,心裡卻在想:「我認識他嗎?他是誰,為什麼我揮手?」
    
      白袍公子在酒樓前勒住馬,彈身躍下馬背。
    
      他那個下馬的姿勢瀟灑利落,漂亮極了,任焉夢禁不住喝了一聲:「好!」
    
      白袍公子將手中韁絲,朝迎上來的店伙一拋,踏步走進下酒樓。
    
      任焉夢目光轉向樓梯口。
    
      白袍公子步入樓堂,他不知什麼時候手裡已多了一把折扇,大冷天裡拿打扇子本該是不自然的,但扇子在他手中卻沒有一點不自然,反而增添了他幾分儒雅風流令人望之,立生景然慕然之感。
    
      白袍公子搖擺了一步,想了想,一擺折扇走到任焉夢旁邊一張空桌旁坐下,他在坐下時含笑地向任焉夢點了點頭。
    
      出於來而不往非禮也的限性,焉夢也點頭示意。
    
      這時,素花送上來了,一共是十樣。
    
      調貼豆腐,苦瓜素黃,青豆炯素青蛇,素鴨戲水,龍虎鬥花,神龜駐花,魚潛素海,蓮花出水,萬壽素講,百風朝陽。
    
      十樣素菜名含「龍」、「虎」、「龜」、「魚」之類,卻角素料製作,佯佯香氣撲鼻,令人垂涎三尺。
    
      更令人驚訝的是,十樣素菜分別擺在十種花簇之中。
    
      菊花,壯丹花,龍頭花,梅枚,茶花,百合花,牽牛花,睡蓮,粉子花,薔藏花,十種花瓣刀王細膩,做作精緻,形態活現維肖維妙,令人驚歎不已。
    
      素花酒樓就因有這些「素花」而生意特別的火紅。
    
      花幾十兩銀子,叫一桌素花宴,就是光看不吃也值得。
    
      白袍公子看著任焉夢桌上的素菜,睜圓了眸子,臉上俊眉彎成了弓形。顯然、他也是第一次來素花酒樓。
    
      任焉夢卻不在乎,抓起筷子。張嘴就吃,他邊吃,邊歪著頭在想:「這裡的主人真怪,給客人吃的東西幹嘛做誇,這古里古怪的樣子?」
    
      眨眼間,半朵「菊花」、「龍頭花」、「茶花」已落入了任焉夢的嘴裡!
    
      白袍公子抿了抿嘴,眼中露出極其惋惜的神情。
    
      這麼漂亮的花,落在一張極不乾淨的貪婪的髒嘴中,豈不可惜?
    
      侍在一旁的店夥計雖然沒有白袍公子這種想法,但卻被任焉夢的吃相怔住了。
    
      他在素花酒樓干了十年,還從未見過任焉夢這種食客。
    
      凡是到素花酒樓吃素花宴的食客,沒有不在進食前好好欣賞一下素花的。
    
      店夥計愣了一下之後,忙揭開了送上來的酒罈壇蓋。給任焉夢倒了一盤酒。
    
      任焉夢縮了縮鼻子,眼光從素菜盤轉向酒盅。
    
      盤中酒色如綠玉,酒香撲鼻。
    
      白袍公子目芒一閃:想不到這小小素花樓,居然有京師駱家酒坊特釀的「貴紀青」!
    
      任焉夢伸手抓過酒盅。
    
      「媽的,那混小子是誰?」樓堂裡突然響起了怒喝聲,「大爺們先到,為何先給那小子上素花宴?」
    
      怒喝聲來至南隅樓欄旁一張雅桌。
    
      桌邊坐著四條漢子,一色勁裝疾服,青包頭巾,桌上擱著四個包袱,包結上橫插著四把鋼刀,一見就可以看了這四個見過大風浪的老江湖。
    
      喊話的是他們老大紅臉漢霹雷刀薛亞重。
    
      關東四刀客霹雷刀薛嚴重,無情刀莊乙丙,鬼刀雷倏波,快刀肖逸風!他們今日也在家花樓吃素花宴。
    
      能有資格在素花酒樓上吃喝的人不多,而薛亞重在兄弟到齊時,是這些不多人中一個。
    
      薛亞重有資格喲喝,所以他吆喝了。
    
      然而,沒有人理睬他的喲喝。
    
      薛亞重的臉色變了,變得緋紅,手背上的青筋凸突起來。
    
      不理睬他的眩喝,便是對關東四刀客的輕蔑與侮辱!
    
      「冬!」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壺和酒盅蹦起半尺多高。
    
      他正待斥罵,樓堂中響起了一個不輕不重,不急不綏、沉穩而平靜的聲音:「天躁有雨,人躁有禍。江湖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沉得住氣,若沉不住氣怎能在江湖行走?」
    
      薛亞重的眼睛瞪圓了,刀刃般的目光轉向白袍公子。
    
      說此話的人正是那位白袍公子。
    
      樓堂頓時靜下來,空氣中瀰漫開的一股無形的殺氣。
    
      寂靜中,任焉夢突然搶起頭,目光瞧著白袍公子,嚥下塞在口的素菜,甕聲甕氣地道:「不錯,你這話很有道理。」
    
      薛亞重的臉變成了豬肝色,手背背上凸起的青筋開始急劇地跳動。
    
      這兩個混小子,不是一唱一和地在戲弄自己麼?
    
      未等他發作,肖逸風早已按撩不住。霍地站起身搶到了白袍公子桌前,厲聲喝道:「你小子是什麼東西,竟敢教訓咱爺們?」
    
      白袍公子端坐著沒動,淺笑道:「大爺,你錯了,我不是什麼東西,我是人。」
    
      肖逸風因氣憤,眼睛已主為得亮如刀鋒,咬著牙道:「爺們就說你是東西,而且是狗東西!」
    
      白袍公子並不動氣,但收志了笑容,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氣道:「這世上的糾紛和很多的災難,全都是由口舌而來,所以古人云:『非禮不主,沉默是金』,你最好少說話,若一定要說話時,也要記得有禮貌。」
    
      「說得好!」任焉夢吃喝中大聲喝彩,酒飯噴嘴而出。
    
      他認為白袍公子的話,說得極中肯,又極為含蓄,是與下馬的漂亮姿勢一樣,值得喝彩。
    
      「媽的!」肖逸風罵聲出口,二指如同閃電,戳向了白袍公子雙目。
    
      他要將白袍公子逼離座位,然後用掌刀,把白袍公子劈倒在樓堂的木板上。
    
      他綽號快刀,其出手之快,自可想而知。
    
      二指已到白袍公子眼前,白袍公子依然未動。
    
      樓堂酒客中已有人驚呼出口。
    
      薛亞重嘴唇一扯:「住手!」兩個字奪口而出。
    
      若真壞了白袍公子兩上招兒,素花酒樓蘇老闆的臉也不好往哪擱。
    
      然而,就在他「住」字剛出口這時,白袍公子突然抓起了擱在桌上的折扇。
    
      一道比閃電還快的閃光,或者說是邊閃光也沒有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白袍公子的折扇已抵住了肖逸風的咽喉。
    
      肖逸風的頭往後仰著,上身也往後傾斜,由於這個斜度。
    
      他伸出的右手二指就凝在白袍公子眼前扮寸遠的空間處。
    
      白袍公子注視著眼前的手指,眼皮眨都沒有眨一下。
    
      肖逸風咽喉被折主扇抵得發病,眼裡流出了淚水,眼皮不住地眨動。
    
      十分乞求的口氣,似在求白袍公子扇下留情。
    
      確實不,只要白袍公子手上再透出幾分功力,一折扇的扇骨就能刺穿肖逸風的咽喉。
    
      肖逸風的臉色變得灰白。
    
      這一招之中,他已知道他的刀快,白袍公子的折扇比他的刀更快。
    
      如果他剛才用的是刀,而白袍公子用的是劍,那麼……他不敢往下想。
    
      任焉夢拍手笑著:「公子,你的劍一定比他的刀快。」
    
      肖逸風的臉變得更加蒼白。
    
      薛亞重、莊乙丙和雷筱波也面容變色。
    
      任焉夢的話無異是要肖逸風取消「快刀」這個綽號,肖逸風取消了快刀這綽號,關東四刀客還如何在江湖上混?
    
      這小子真是欺人太甚!
    
      「謝謝誇獎。」白袍公子朝任焉夢笑了笑,收回了折主扇。
    
      肖逸風縮回有手,扭轉身像是要回到南隅的座位上去!他剛轉身,卻又猛然返回來,一掌劈向白袍公子。
    
      這一常形如刀刃,風聲如嘯。是他畢生武學精華所聚,威猛無倫。
    
      他雖已見敗,但自認是大意所致,心中甚是不服,白袍公子身手雖快,但豈能適「快刀掌」中的千變化?因此他決定再度出手替自己挽回臉面。
    
      他惱差成怒,使出的已是看家絕招「回頭斬」!如果白袍公子這次還想後發先至,以折扇來戳他的咽。他定叫白袍公子折臂斷腕。
    
      他並非狂妄,他確實有這份能耐,並東四刀客決不是什麼徒有虛名之輩。
    
      白袍公子又出扇了。
    
      但,他這次不是用折扇去戳肖逸風的咽喉,而是搶手迎著肖逸風的刀掌,展開了手中的折扇。
    
      一幅盛開的桃花畫面映入了肖逸風眼簾。
    
      刀掌倏然頓住,就頓在桃花扇面上。
    
      這是一柄普通的紙扇,不是江湖中人用來作為兵器的那鋼筋鐵葉扇,只要運掌劈下去,紙扇就準會四分五裂。
    
      然而,掌沒有劈下去。肖逸風的目光落在了扇面的右下角處。
    
      扇面有下角有一個印鑒:「揚州十里的坡嶺桃花園,印鑒已有些模糊,顯然蓋了有許多年了,但字跡卻仍清晰可辨。
    
      肖逸眼裡露出諒異之光。
    
      白袍公子瞧著他在笑。
    
      肖逸風終於收回掌,走回到南隅桌旁,貼在薛亞重耳旁,輕聲說了一句話!
    
      薛亞重臉色變得異樣凝重,嘴唇抿得緊緊的。
    
      白袍公子來頭不小,他們兄弟可招惹不起!
    
      肖逸風又在莊乙丙和雷筱波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莊乙丙沉著臉站起,走向任焉夢。
    
      薛亞重滿險冰屑,沒有說話。
    
      他們兄弟惹不起白袍公子,可惹起這個說風涼話的混小子。
    
      這糾紛原本就是為這小混小子而引起來的,說什麼也得教訓這混小子一下,為『關東四刀客』的五字招牌挽回一點點面子。」
    
      莊乙丙在任焉夢面前站定,聲音冷得像冰錐:「你給我站起來。」
    
      任焉夢在理頭吃喝,居然沒有回應。
    
      莊乙丙兩頰的青筋突起了,手在桌上一拍:「小子,你聽見了沒有」?
    
      桌上的酒壺倒了,碗碟碰得乓乓的響。
    
      任焉夢似夢中驚醒,搶起頭來,困惑地道:「你是叫我麼?」
    
      這小子裝傻?莊乙丙眼裡射出了一抹怒火,聲音更冷:「不錯。」
    
      任焉夢扁扁嘴道:「你叫我幹什麼?」
    
      莊乙丙唬起臉:「叫你馬上離開這裡。」
    
      任焉夢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我還沒吃飽,為什麼就要叫我離開這裡?」
    
      莊乙丙一字一字地道:「不什麼,就為大爺不高興。」
    
      莊乙丙眼裡閃起寒芒:「你必須走。」
    
      白袍公子一邊收著桃花扇,一邊像是對任焉夢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地道:「憑什麼要我走?」
    
      任焉夢目芒一忖:『對,你憑什麼要我走?』
    
      莊乙丙哼聲道:『就憑我是無情刀。』
    
      任焉夢身子抖動了一下,「你是位刀客?」
    
      莊乙丙瞇起眼,冷冷地目光瞧了他好一陣子才道:「我不僅是個刀客,而且還是個刀下絕不留情的刀客。」
    
      任焉夢沒再說話,雙手抱起擱在凳上的小包袱,起身就走。
    
      對方是刀客,可能是為自己袍中的刀而來,最好是躲避為妙!
    
      他剛離桌兩步,便被莊乙內攔住。
    
      他抱著包袱退後一步:「你叫我走,我就走。你怎麼又不要我走?我到走不走?」
    
      莊乙丙盯著他手中的包袱:「你也是個刀客?」
    
      任焉夢搖搖頭:「我不是刀客,我是癡兒。」
    
      莊乙丙冷聲道:「你包袱裡有刀。」
    
      任焉夢急聲道:「那是我去參加岳陽賽刀的刀,你們不能看的。」
    
      薛亞重、莊乙丙、肖逸風和雷被波,及樓堂所有客人臉上露出了驚詫之色。
    
      岳陽賽刀會?怎麼沒聽說?
    
      莊乙丙伸出手,用幾乎是命令式的口吻道:「把刀留下來。」
    
      任焉夢嚷嚷著道:「把我留下來可以,把刀留下來不行!」
    
      這是什麼話?莊乙丙瞪圓了眼。
    
      白袍公子一絲笑意凍結在臉上。這小子真是個癡兒?
    
      莊乙丙道:「你練的哪家刀法?」
    
      任焉夢搖搖頭:「我沒練過刀。」
    
      莊乙丙一愣:「你會什麼武功?」
    
      任焉夢仍搖頭:「我不會武功。」
    
      莊乙丙頓了頓:「你不練刀,不會武功,帶著刀做什麼?
    
      又去參加什麼賽會?」
    
      任焉夢想了想,認真地道:「我沒練過刀,也不會武功,但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莊乙丙的臉色主為得泛白。
    
      對方以什麼樣的武功對付,他就能以什麼樣的武功來還治對方。
    
      換句話說,他不是沒練過刀和沒練過武功,而是精通各門派的武學,放眼武林,誰能說這一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之身」的大話?
    
      樓堂中頓時一片沉寂。
    
      白袍公子緩緩地道:「你還會什麼?」
    
      他臉上又綻開了一絲笑,他已認定任焉夢跪實是個癡兒。
    
      任焉夢未加思索,如實相告:「我還會替死去的人修墓立碑。」
    
      他說的是實話,聲調也很平靜,但樓堂中所有的人,卻好像在這話中嗅到了一股冷森森的死亡氣息。
    
      莊乙丙泛白的臉上又罩上一層嚴霜。
    
      他想去拿刀,卻被面色冷峻的薛字亞重用眼光阻住。
    
      焉夢聳了聳肩,問道:「我可以走了嗎?」
    
      莊己丙沉聲道:「在下想領教一下閣下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若閣下能躲得過,或攔得在下一巴掌,閣下就能走了。」
    
      「囑……」任焉夢不知如何回答。
    
      白袍公子咕呶著道:「試試又何妨。」
    
      樓堂內的氣氛剎時變得熱烈起來,既然是打巴掌而不是動刀,就不會了人命,不出人命又有熱鬧看,何樂而不為?
    
      大家都在觀望,就連準備過來勸架的夥計也頓住了腳步。
    
      莊乙丙盯著任焉夢,突然道:「你知道打巴掌的要訣嗎?」
    
      任焉夢抱著包袱搖搖頭。
    
      莊乙丙一本正經地道:「巴掌和使刀一樣有兩大要訣,第一是要狠,第二是要快,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話未說完,他已出手,一巴掌抽向任焉夢。
    
      狠而快,這兩大要訣,他都做到了。
    
      任焉夢呆呆地站著,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巴掌打到了任焉夢的左臉上,這將是重重一巴掌,若換了刀,這則是致命的一擊。
    
      莊乙丙手掌觸到任焉夢的臉上時,才意識到這混小子真是個癡兒,不覺斂住了掌上吐出的幾分功力。
    
      他綽號無情刀,刀下從不留情,打巴掌也是一要樣。但面對這樣一個等挨打的癡兒,他手下留情了。
    
      這是他出手以來第一次手下留情。而這留情卻救他自己一命。
    
      他的巴掌尚未拍實,左臉突然遭到一記重重的拍擊。
    
      他頭往右後方一仰,身子站立不穩,登登登地退後了十來步,「嘩嘩嘩!」桌椅被他撞倒了一片。
    
      任焉夢仍抱著包袱站著,彷彿動也不能動過,只是瞧著他的眸子裡露出了兩個亮森森的亮點。
    
      這怎麼回事?他怔了。
    
      當他意識到,他確是被任焉夢抽了一巴掌時,一股帶著鹹昧和腥氣的鮮血,裹著兩顆斷牙,從嘴裡噴了出來。
    
      樓堂裡所有的人都驚傻了眼,連白袍公子也不例外。
    
      「這混小子練的是什麼邪門功夫?」
    
      「刀!」莊乙丙發出一聲怪吼。
    
      肖逸風手一揚,樓堂中閃過一道自光。
    
      白光一閃即滅,莊乙兩手中已多了一把刀!
    
      與此同時,薛亞重、肖逸風和雷彼波,也都拔出了刀。
    
      他們不僅拔出了刀,而且還離桌走了過來,在任焉夢身後左右站定。
    
      看來關東四刀客下不但準備動真格的,還打算四人聯手地付任焉夢。
    
      樓堂裡的客人都放下了酒盅和碗筷,伸長著脖子在觀看。
    
      儘管他們大都是些在血腥中打滾,見過風浪的人物,人人卻卻仍緊張得臉色發白髮青。
    
      他們不知道任焉夢的來歷,既為他剛才的那一記令人不可恩議的巴掌感到驚駭,也為他此刻的處境擔憂。
    
      任焉夢能勝得過關江四刀客的聯手回擊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就連少林天果大師也無法回答。
    
      因為他也沒有把握抵擋得住關東四刀客的聯手合擊。
    
      莊乙丙握刀抱拳,朝任焉夢一拱:「請教閣下大名?」
    
      他雖在極度羞怒之中,卻仍能保持著一個成名刀客應有的風度。
    
      他的風度博得了客人們的稱讚,但客人們的心卻更緊張了。
    
      關東四刀客刀下不殺無名之輩,莊乙丙問對手姓名,但說明關東四刀客要開殺戎了。
    
      白袍公子皺皺眉,向任焉夢丟去了一個眼色,他希望任焉夢不回答自己的姓名,這樣也許可以保住一條性命。
    
      不料,任焉夢卻不明白他眼光的意思,眨了眨,仍然道:「在下姓任名焉夢,也有人叫癡兒。」
    
      莊乙丙肅容道:「在下關東四刀客,請亮刀吧。」
    
      薛亞重、肖逸風和雷筷波也揚起了刀。
    
      樓堂中的空氣,因為刀上散發出的冷森的殺氣,而猛地凍住!
    
      客人們緊張的心開始變冷,冷得全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白袍公子的心沉了下去,他想插手,已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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