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要桃花莊少主丁非凡赤著身子從酒樓爬出去!
這是不可能的事,也是不可想像的事。
管事揚起了手。
兩名樓堂的青衣漢子抓住了丁非凡的有肩膀,開始動手脫他的衣服。
論丁非凡的身手,青衣漢子是抓不住他的,但青衣漢子卻抓住了他,而且抓得很緊,因為丁非凡醉了,他根本就不想抵抗。
樓堂裡的酒客們都楞住了。
素花酒樓真敢動前十三州府總捕頭丁不一的兒子?
丁非凡衣袍的絲絨帶被摘下,衣扣被解開了。
突然,丁非凡睜大醉瞇瞇的眼睛,正色對管事道:「素花酒樓對吃白食的人,是否一視同仁?」
管事道:「誰也不例外。」
丁非凡淺笑道:「既是如此,為何剛才那位任公子沒付帳。管事卻讓他走了?」
管事沉聲道:「他不是吃白食的人,有人替他付過帳了。」
「是嗎?」丁非凡不失風儀地笑笑,「可我怎麼沒看見?」說著,他扭轉頭朝著樓堂,大聲嚷道:「喂!有誰替那位任公子付過帳嗎?」
沒有人回答。
他扁扁嘴,又嚷道:「有哪位肯替我丁少主付帳?」
仍沒有回答。
顯然在座的酒客,誰也不想招惹麻煩。
丁非凡嘻嘻一笑,聳聳肩道:「沒有人替我付帳,看為我真的要光著身子從這裡爬出去了。請二位鬆開手,讓我自己來!」
兩個青衣漢子目光投向管事,手卻沒有松。
管事抿緊的嘴唇抽動了一下,點點頭。
青衣松子開手,退身到樓梯旁,將梯口封住。
丁非凡手搭在衣扣上,含笑道:「我這衣是白雲樓摟主白賜天賒給我的,背上的劍是九玄宮太乙算人賣給我的,可我還沒付錢,袖中的盤龍杯和樓下的坐騎是平南王府袁功勳借我的,處理這些事,你可不要嫌麻煩。」
管事鎮定地道:「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決不會有麻煩。」
丁非凡歪起頭:「真要我脫衣?」
管事板著臉道:「在江湖上做買賣,講的是信譽,難道丁少主認為素花酒樓的規定,只是個玩笑?」
丁非凡想了想,綻唇一笑:「清白之體,父母之遺,有什麼不能讓大家看的,想當年我爹爹丁不一,在八橋街上也曾自己脫下過褲子領受賭莊老闆的板子:我今天熊只脫不挨打,已是夠運氣的。」
管事沉聲道:「少囉嗦,快脫。」
「脫,馬上脫」,丁非凡解開了褲腰帶。
酒客們都伸了脖子,睜圓了睛,眼光勾勾地盯著丁非凡,但臉上的表情卻不一樣。
有的人在想:「當這位桃花莊的丁少主,脫光了所有衣服之後,該會是個模樣?」
有的人在想:「任丁非凡剛才在樓堂顯露的身手,他為什麼不來個『霸王強上弓』硬衝出去?」
有的人在想:「該不該替丁少主出五十兩銀子付帳,做個和事佬。」
這些人都有錢,都是些老江湖,但經驗世故還遠不如丁非凡。
在這個世道裡,金錢可以買到一切,但買不到經驗世故。
經驗世故是用生命和鮮血累積起來的。但有經驗世故的人,卻又不一定要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去累積。
丁非凡在爹爹丁不一和四個娘那裡,不僅學會了酒技與賭技,還學到了許多經驗世故,因此,他是雖然比酒客們年輕得多,經驗世故卻是要豐富得多。
他已搶出了爹爹丁不一,隨後又抬出了白賜天、太乙真人和袁功勳,如果素花酒橇的一個小小管事都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今天他這衣服就脫定了。
他醉了,已無法逃脫,而且他明白即算是撓幸逃脫了,素花酒樓也必定會追還這筆帳。
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麼那樣爹爹的小兄弟余小二,再三叮囑他,沒有銀子,千萬不要去雙河鎮素花酒樓了。
他淺笑道,脫下了外衣,然後是上衣,再就是長褲。
他只剩下一條內褲。
長劍和衣物都擱在了樓梯旁的櫃檯上。
他臉上依然掛著一絲微笑。
他還存有最後一線希望,希望素花酒樓不會對他動真格的,在最關健的時候,會給他。準確地說是給他爹爹丁不一個面子。
他手頓在內褲帶上捏住了繩頭,目光盯著管事的嘴。
是管事開口說「住手」的時候了。
管事開口了,抿緊的嘴唇裡吐出了兩個字,但這兩個字聲音不大!
「脫呀!」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盯著管事嘴的眼裡閃出了厲芒。
他雖然和爹爹丁不一一樣,是個玩世不恭,凡事都拿得起,放得下的漢子,但要他真正赤身從這裡爬出去,這叫他實在無法接受。
他目光膘向櫃檯上的長劍。
他真想動手,忍耐已到極限。
然而,他覺得雙手不僅軟綿綿,而且還在微微發抖,眼前地有金星在竄動。
酒能亂性,能誤大事,能壯膽,也能使人無可奈何,這幾種說法,全都正確。
他捏著褲頭,左右為難。
他從未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過。現在卻後悔了,他後悔不該喝這麼多的酒。
這是樓梯登登登地響了。
有人上樓來了。
所有的人目光都轉向梯口:是誰在這節骨眼上闖上樓來?
來人現在梯口。
所有人的臉,包括管事和丁非凡的臉,都因驚償而扭曲得走了形。
來人竟是傻小子任焉夢!
任焉夢去而復返,難道是要管這樁鬧事?
任焉夢的眼光從廳中掃過,最後落在丁非凡臉上:「我的馬怎麼不見了?」
丁非凡苦笑道:「你的馬不見了,倒不要緊,我的褲子若被脫下可就夠慘了。」
管事沉著臉道:「他吃過酒菜,但沒付銀子。」
任焉夢又哦了一聲,露出驚奇的樣子:「吃這裡的酒菜,要付銀子嗎?」
管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當然要付。」
任焉夢瞇起眼:「我吃過酒菜也沒付銀,為什麼不脫我的褲子?」
管事臉色變了變,隨即道:「因有人已經替你付過了。」
任焉夢點點頭:「付給了,你叫那個替我付銀子的人,把丁少主的銀子也一齊付了。」
管事臉色有些難看:「為什麼。」
任焉夢搓搓手:「因為我想借他的馬騎。」
說完此話,他衣袖一甩,轉身踏下樓梯。
他一甩、一擺、一扭之間,動作瀟灑,神情得意至極。
這是他突然想到「借馬」妙計,自認為聰明極了。
的確,有時候他是個聰明絕頂的。
「哎!」丁非凡一邊忙著穿衣,一邊叫嚷著:「那馬是我借了平南王府袁功勳的,你千萬不能騎走!」
任焉夢登登地下了樓。
丁非凡衣冠不整,拎著寶劍,跟著竄下樓梯:「哎……等等我……」
樓堂酒客們暗自吐了口氣,慶幸丁非凡沒有真脫下最後一條褲子,否則這場糾紛鬧起來,恐怕連旁觀者也脫不了麻煩,但慶幸中又有一絲遺憾,沒能看到一場難看到的好戲。
管事退回到樓堂內櫃門簾後。
簾後站著一位身形瘦長,年約五旬,身著青緞長衫的老頭!
他就是素花酒摟的蘇老闆蘇定明。
蘇定明正透過簾疑縫瞧著樓堂,雙目中射出的精光,冷厲如電,稜芒刺人。
管事扁扁嘴,低聲道:「為什麼要放他走?」
蘇定明沒扭頭,目光仍盯著上外梯口,沉聲道:「這是主公的意思。」
管事頓了頓道:「這樣一來,癡兒豈不是太惹人注意了?」
蘇定明沉吟了片刻道:「主公的意思就是要引起人們對癡兒的注意。」
管事陡地睜圓了眼:「這是什麼?」
蘇定明抿抿嘴唇道:「不知道,但我有種預哪感,今後我們的處境將會非常危險。」
任焉夢解開繫在木樁上的白馬韁繩。
「任公子,別……」丁非凡疾風似地趕到。
「我請你吃飯,你借馬給我騎。這是很合理的事。有什麼不行?」任焉夢一嚷著,一邊躍上了馬鞍。
丁非凡急了,手中長劍在地上一撐身形驟起飛向任焉夢:「別走!」任焉林右手挽住紹繩,扭回頭。
丁非凡雙腳虛蹬了一下,半空中身軀一曲一伸,手中長劍連鞘揮出,人劍平平展如線,呈一個斜度,鞘尖刺向任焉夢後背心。
這是一招無解可擊的進攻招式,天邪劍中的絕式,無論對方如何還擊,這一招殘劍絕式,都將應對方的變化而主化,置對方於死地。
他並不想要任焉夢的命,也不想傷害他。所以,使了連鞘劍,他只是想將任焉夢逼下馬來,不讓他把馬騎走。
這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白龍神駒,是他以爹爹丁不一的名義向平南王袁功勳借的,若丟失了白龍神駒,一路行動不便不說,日後如何和袁功勳交待?
他一定得要奪回白馬,情急之下酒也醒了,天邪殘劍的絕式也使出來了。
連鞘劍刺向任焉夢背心。
突然,丁非凡眼裡露出了困惑與惶恐的目光。
任焉夢沒有任保還擊的舉動。
這小子真是個傻瓜?手中雖是連鞘劍,若是戳中背心「神道」穴,這小子不死,也得要落個終身殘疾!
因為對方沒有還擊,殘劍絕式沒有變化。一招使老。
戳向背心神道穴的鞘頭微微翹向。改向了左肩。
鞘頭已觸到任焉夢左後肩上,丁非凡身軀落向馬鞍,口中團著舌頭:「得……罪……」
「了」字還在口中,他左肩猛地受到一擊,落向馬鞍的身軀往後到飛。
任焉夢左手突揚起的馬鞭戳中了他,位置正是左肩頭,只前後部位不同而已。
「冬!」丁非凡跌倒在兩丈開外的一灘污水中。
「駕」憑焉夢策馬衝上了正街。
招式相同,後發先至,這就是這癡小子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丁非凡躺在污水中,望著策馬奔去的任焉夢滿臉得然,就像是一條僵硬的凍魚。
半晌,丁非凡才搖慢著身子,從污水中爬起來。
他覺得頭很重,兩頰神經一陣陣撕裂似的疼痛,左手臂低垂著怎麼也舉不起來。
他皺起了眉頭,酒無論如何不能喝醉,若不是喝醉了酒,他殘劍絕決不會使得這麼糟糕,真是丟人現眼!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沾滿污泥的白袍,將長劍擱搭在肩上,邁步走向街口。
他步子踉蹌,身子一晃一晃的,就像是一隻淌水的鴨子。
他晃過街口,向鎮外河灘樹林走去。
他想找個安靜地方,好好地睡一覺,醒一醒酒。
河灘上有霧。
此刻正黃昏,夕陽在迷霧中泛起一環環七色光圈。
他瞇著眼向光圈走去。
「站住!」身後響起了一片聲嗆喝。
比喝聲雖然冷厲,卻很動聽,他晃著頭扭轉了身。
眼前晃動著兩團火。兩團火變成了兩張少女緋紅的臉。
兩個女人?他使勁地揉了揉眼睛。
兩張少女的臉合成了一張,身著粉紅色衣裳,腰繫粉紅色裙帶,帶上接著個粉紅色皮囊的霍夢燕正瞪眼睛瞧著他。
「他剛才與那個姓任的傻小子,在素花酒樓飲酒?」霍夢燕冷聲問道。
丁非凡又瞇起了眼:「你長得真……漂亮,叫什麼名字?」
「哼!你也配問本姑娘的名字?」霍夢燕厲聲道,「快回答我的問題!」
丁非凡歪起了頭,神氣地道:「你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噗通!」丁非凡突然一個狗吃屎仆倒在河灘草地上。
霍夢燕最討厭男人在她面前神氣,所以撩倒了地上。
丁非凡這一倒,酒又醒了,眼裡露出了悸人的稜芒:「小丫頭,你敢對本公子動手?」
他最惱恨女人看不起他,所以動了氣,他一動氣,手中抓住的劍鞘裡的劍挾著龍吟之聲,彈出鞘外三寸。
他準備出手,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頭一個教訓。
然而,霍夢燕此時卻笑了。笑得就像是一朵鮮花,一條小狐狸。
丁非凡見到他的笑容中的氣立即消了,準備出手的念頭也隨之消失。
這位小花花公子和他父親丁不一一樣,是個風流多情種子,怎忍心向眼前這條迷得死人的小狐狸動手?
可霍夢燕不僅是條迷得死人的小狐狸,也是條可以害死人的小狐狸。
當丁非凡抬起頭來,再次詢問霍夢燕姓名的時候,一團黃色的煙霧已罩到了他的頭上。
丁非凡嗅到一股異香,頓時昏迷過去。
一個人若走好運,門板也擋不住,若走霉運,也是門板也擋不住。
丁非凡悠悠醒來,發現自己仍躺在地上。但地點卻變了。
他原躺在河灘旁的草地上,現在卻躺在一間客棧的房間裡!
躺的姿勢也變了。
他原是僕著,嗅著草地的芬香,還怪舒服的,現在卻被一平躺著。
他身旁一張桌子,桌邊一條板凳,板登上坐著霍夢燕,正瞇眼瞧著他。
這個臭丫頭!他心中動氣了,運功想弄斷綁住手腳的麻繩。憑他的內力,別說是這細小的麻繩,就是拇指粗的鐵鏈也能掙斷。
他的臉漲紅了,但細小的麻繩卻沒有斷。
難道是酒醉未醒,使不出功力?他暗自在想。
這時,霍夢燕說話了:「別費力氣了,你已中了本姑娘的五香酥骨散,要想掙斷這麻繩那是癡心妄想。」
丁非凡瞪圓了眼:「你……」
霍夢燕俯下身,逼視著他道:「我,我怎麼樣?」
「哼!」丁非凡重重地哼了一聲,「臭丫頭,你想幹什麼?」
霍夢燕翹翹嘴:「臭小子,先告訴我,你是誰?」
「我是你爹!」丁非凡忿忿地道。
「嘴硬?」霍夢燕玲嗡一聲。從皮囊小盒中摸出四根銀針。
紮在丁非凡手腳的「曲遲」、「三陰交」穴上。
丁非凡頓時扭曲了臉,身子隧縮成了一隻蝦米。
「你是誰?」霍夢燕再問。
「憑這幾支分筋針就相叫本公子開口,簡直是白日做夢!」丁非凡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生性高傲,如今栽倒在一個小頭手裡,自然不肯認輸。
「看不出你是個行家,居然還知道分筋針。」霍夢燕冷聲道,「那你還知道錯骨針?」
「當然知道羅。」丁非凡咬咬嘴唇,「分筋錯骨針,共有十六枚,使人錯骨而引起四肢變形,與武林中的分筋錯骨點穴酷刑原理一致,只是共痛苦的程度,比點穴手法要強十倍。」
「你知道就好。」霍夢燕被他冷便利的態度激怒了,居然一下子掏出十二支銀針,一齊批發在丁非凡的關節穴位上,「那就讓你嘗嘗分筋錯骨針的滋味!」
丁非凡睜圓了眼.但臉上仍帶著一抹冷傲的笑。
霍夢燕冷冷地瞧著他,俏麗的臉龐也扭曲了。
丁非凡渾身開始抽搐顫抖,四肢變形,頭額滾下了豆粒般的汗珠。
「你是誰?你與那任小子是什麼關係?任小子的師傅是誰?
鹿子村的瘟疫是不是任小子散佈的?」霍夢燕發出一連串的連珠炮似的問話。
丁非凡牙關緊咬,忍受著徹骨的痛苦就是不開口。
他像爹爹丁不一,不僅是個風流多情的花花公子,也是條硬漢。
他不開口,霍夢燕倒是急了。
分筋錯骨針是不能久扎的療久了,筋骨無法還原,被扎的人就會癱瘓,她並無傷害丁非凡的意思。
「這個又臭又倔的的混帳小子。」她心中恨恨地罵著,手卻將紮在丁非凡身上的十六根銀針,全都拔出。
丁非凡還在流冷冷汗,臉色慘白如紙,但那抹冷傲的笑意又浮到了臉上。
他沒說話,但臉上神情再明顯不過:「臭丫頭,我不開口,你能把我怎樣?!」
霍夢燕又氣又惱又急,咬著牙狠狠地道:「如果你認為本姑娘沒法干預你,那你就大錯而粹錯了。」
丁非凡咧咧嘴,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閱歷豐富,聰明過人,從剛才霍夢燕急忙拔針的行動上,他已知霍夢燕並不想真正傷害他,所以他更是有恃無恐。
霍夢燕擠了擠眼睛,故意用一種冷森的口氣道:「你聽說過蟻王宮嗎?」
丁非凡一怔,蟻王宮是什麼東西?他從未聽說過。
霍夢燕從皮囊取出一個盒子,揭開盒蓋,盒內數十隻螞蟻在爬動。
丁非凡發現這些螞蟻與一般螞蟻不同,個子稍大一點,頭是紅色,身子卻是白色,紅白的顏色分外顯目,使人一眼望上去就感到觸目驚心。
霍夢燕緩緩地道:「這叫紅白蟻,也叫腦蟻,是蟻中之王。你知道它為什麼叫腦蟻嗎?因為它最喜歡吃人的腦汁!」
丁非凡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心中冒起一股冷氣。
霍夢燕撥弄著螞蟻道:「如果把它放在人的耳朵裡,它便會從耳內鑽入到人的腦子中。當人的腦子中有一群螞蟻在竄動,在吸吮腦汁時,那個人不知會是什麼模佯?」
丁非凡聞言,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霍夢燕盯著他道:「我還沒有試過這種刑法,不知有沒有效果?不過,這種刑法有一個好處,受刑的人不會死。因為腦蟻的食量很小,它吃飽了就會不動,但它餓了的時候又會再開始爬動吸食,當人腦被吸食後,那麼思維也就失去了控制!」
丁非凡忍不住地插嘴道:「這不是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霍夢燕很認真地點點頭:「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丁非凡深吸了口氣道:「小丫頭,你不會要我試一試這腦蟻吧?」
霍夢燕笑著道:「當然不會,不過,你若不肯回答我的問題,我會將你腦子變成為一座蟻王宮。」
丁非凡嗽嗽嘴:「蟻王宮原來是這個意思。」
霍夢燕板起了臉:「你是誰?」
丁非凡沒回答。
霍夢燕拿起螞蟻盒,湊到了丁非凡身邊:「你是誰,與任小子是什麼關係?」
丁非凡仍沒回答,但臉上的表情已起了變化,嘴角也在扯動,顯然已在考慮。
房內沒掌燈,已陷入一片昏暗。昏暗中有一股比死亡還可怕的氣息在悄然流動。
霍夢燕盒中的螞蟻已爬上了丁非凡的耳沿。
丁非凡歪著頭,已開口了:「在下……」
突然,霍夢燕陡地躍起,抓起擱在桌上的丁非凡的寶劍,厲聲斥道:「誰?」
「是我。」房門打開了。宋孝忠挾著一股風進了客房。
「忠哥,怎麼是你?」霍夢燕倉慌地退後數步。
她知道忠哥雖然老實,但決不會原諒她幹這種施刑逼供的行為。
果然,宋孝忠厲聲道:「燕妹,你怎麼能這樣欺辱人家?」
霍夢燕卻轉過話問道:「你為什麼沒在外公、外婆身旁?鹿子村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一聲驚呼從宋孝忠雙膝一屈,跪倒在丁非凡面前。
「哎!」丁非凡伸手托起宋孝忠,「原來這小丫頭就是燕妹。不怪,不怪,快起來。」
霍夢燕瞪圓了杏眼道:「他是誰?小妹就是得罪了他,你也用不著向他下跪謝罪呀!」
丁非凡笑著道:「忠哥是個老實人,太老實了,可沒想到你這個燕妹,卻是這般的頑皮,太頑皮了。」
霍夢燕厲聲道:「你到底是誰?」
宋孝忠搶著道:「他就是你娘常提到的那位,原十三洲府總捕頭、哀牢山桃花莊莊主丁不一的公子丁非凡。」
霍夢燕目芒一閃,瞧著丁非凡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娘常誇你,說要把我嫁給你,可我看你也不怎麼樣,武藝平平,貪杯好色,又髒又臭」
宋孝忠怒聲道:「燕妹,你未免太過份了,還不快向丁公子道歉。」
丁非凡瀟灑地擺擺手:「沒關係,說說無妨,請問……」
霍夢燕掄口道:「你打架打不過那個任傻小子,自是武藝平平,你在素花酒樓喝得大醉,自是貪杯;你若不是好色,又怎麼會在河灘上中我的五香酥骨散?」
宋孝忠斥喝道:「燕妹!」
丁非凡卻拍手:「說得有理,只是這又髒又臭怎麼說?」
霍夢燕翹起上唇,翻了一下白眼:「這還用說,瞧瞧身上不就得了?」
丁非凡低下看看身上的白袍衣,不覺皺起了眉,衣袍上髒得要命!
他只得無奈地聳聳肩:「小丫頭,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宋孝忠取出五骨酥骨散的解藥丸,並倒了一杯水遞給丁非凡道:「丁公子,實在是對不起,你先將解藥丸服下。」
「謝了。」丁非凡接過藥丸,一口吞下。
宋孝忠目光落到桌上的螞蟻盒上:「燕妹,你又用這玩意兒來嚇唬人?」
丁非凡口中的開水噴了出來:「這是嚇……唬人的?」
宋孝忠歎口氣道:「她一定告訴你,這是什麼食人腦汁的紅白蟻王不對不對?其實,這就是普通的大螞蟻,她只不過在它們的身上塗上紅色的顏色而已。」
「喲,」丁非凡嚷了起來,「這小丫頭!剛才確實是把我給嚇壞了。」
霍夢燕縮縮鼻子道:「忠哥,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宋孝忠用手拍了一下前額道:「瞧我,險些把大事都忘了!你們快收拾一下,與我一起去追那個任焉夢。」
丁非凡和霍夢燕同時道:「我們?」
「是的。」宋孝忠點點頭,「具體情況到路上我再告訴你們。丁公子,你先將衣服換過了,我去備馬。」
霍夢燕翹起嘴唇:「要趕夜路?」
「不錯,情況萬分緊急。」
宋孝忠邊說邊急步出房間。
丁非凡走到桌旁,打開包袱,動手脫衣。
霍夢燕轉過背,走到床邊。
丁非凡邊換衣,邊道:「小燕,你娘真的說要將你嫁給我?」
霍夢燕點頭道:「可我不願意。」
「你不喜歡我?」
「不喜歡。」
「我這人優點很多,也不像你想像的那麼壞,你會喜歡我的。」
「我一定不會。」
「你為剛才的事,得向我道歉。」
她沉默了片刻:「剛才是我錯了,我該……」
話未說完,丁非凡已悄然溜到她身後,出其不地將她攔腰抱了起來,她想掙扎,但掙不出他那鐵鉗般的手。
他在床沿坐下,以老練的動作,左手扳肩,右手按膝,將她翻過身來,放倒在自己膝蓋上,摟抱在懷中。
她並沒有驚慌,亮亮的眸子瞧著他:「你想幹什麼?」
她微笑著道:「丁公子,對不起,我為剛才的事向道歉。」
他晃著頭道:「這樣道歉不行。」
她淺笑道:「你要我怎樣?」
「要這樣……」他低下頭,嘴唇向她粉臉壓過去。
她又笑了,櫻桃小嘴陡地張開,舌頭向他嘴唇迎過去。
他突地往後仰起頭、同時搶開手。
「怎麼?」她仍躺在他懷中,嬌聲道:「你不要我道歉了?」
他笑著道「不是我不要,而是不敢,如果剛才我接受了你的道歉,恐怕今後我這一輩子都無法與女人親近了。」
她從他膝蓋上彈躍而起,抹抹散亂的秀髮道:「你說的沒錯。你很聰明,幸虧剛才沒接受我的道歉,否則你這輩子與女人就算玩完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宋孝忠的聲音:「馬已備好,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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