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道路上空蕩陰森,路旁田野裡死灰色的木屋,在黑暗中就像孤寂的鬼魂。
宋孝忠、丁非凡和霍夢藏和一騎,並肩而行。
霍夢燕已將自己回到鹿子村,見到花容容,徐大川、白髮老頭和許復生的驚險遭遇詳細地說了一遍。
宋孝忠聽完霍夢燕的講敘,點著頭道:「如果你說的那個瘋婆子真是花容容,你外婆的猜測就更沒錯,任焉夢很可能就是當年花容容,為救你舅舅徐天良獻身時,而懷上的孩子。」
丁非凡沉聲道:「這麼說任公子也是你的弟弟?」
宋孝忠道:「很可能是。」
宋孝忠是徐天良與廖小瑤的兒子,這在江湖中巳不是麼秘密,他本人對此也從不否認。
霍夢燕瞪圓著眸子道:「外公、外婆為什麼要你來追任焉夢、莫非鹿子村的瘟疫真是他散佈的?」
「不錯。」宋孝忠眼裡閃出兩道精光道:「李天奎已被太白義樵袁漢宗和江南鷹鼻賈連城,送到了瀋陽大官人府,也是他命不該絕,恰逢一狂仙人段一指夫婦和草藥神醫何仙姑。在沈大官人府作客,經查診李天奎並非是染了什麼瘟疫,而是中了一種奇毒。據鹿子村中毒的情況來看,這毒是在下飲用水源之中,而下毒的人除了任焉夢,該不會是別人。」
「這個畜牲!」霍夢燕憤憤地罵道,「他害死了鹿子村這麼多人,我決饒不了他。」
宋孝忠陰沉著臉,沒有答話。
霍夢燕又問道:「太吉鎮的駱坤被誰所殺?鎮上鹿子村的病人哪裡去了?」
「駱坤被誰所殺,不知道。」宋孝忠道,「鹿子村的病人被卜善慈所救,段一指夫婦和何仙姑已趕去落花莊救人了。」
丁非凡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輕咳了一聲道:「事情決不會是任焉夢所做,我看其中必有陰謀。」
霍夢燕翹起上唇:「誰在利用他?」
丁非凡聳聳肩:「他的白頭髮師傅,還有那千面郎君徐大川,鼠王許復生,天知道是誰?」
「哼!」霍夢燕噬聲道,「這不等沒說。」
丁非凡淡淡地道:「你就等於沒問好了。」
宋孝面色凝重地道:「我不明白,如果任焉夢真是徐潔玉的孫子,他為什麼要害鹿子村的人?還有,他這麼做,豈不是有意暴露自己,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丁非凡凝目道:「也許利用他的人,並不把他的生死放在心上,或許甚至是在有意借刀殺人。」
霍夢燕臉色一變,露出關切之情:「你是說任焉夢會有危險?」
「是的,」未待丁非凡答話,宋孝忠搶口道,「沈大官人已下令調查任焉夢的來歷,並派了人截殺他。」
霍夢燕眉毛一挑:「為什麼要殺他?」
宋孝忠沉緩地道:「為了防止第二場瘟疫。」
霍夢燕抿抿嘴道:「我明白了,外公,外婆要我不道他,就要怕他被人截殺。」
宋孝忠點點頭:「不管他是不是徐天良的兒子,我們不能在事情真相未弄清之前就讓他給人殺人。」
丁非凡唬起臉道:「孝忠兄,這件事原來有這麼多原委,你把我拖下水,實在是個……」
宋孝忠紅了臉,結巴著道:「我原以為你為了追回白龍神駒一定會……」
丁非凡截住他的話道:「白龍神駒對我來,並不是十分重要。」
宋孝忠立即道:「少主,實在對不起,你如果要退出,現在還來得及。」
霍夢燕瞧著丁非凡翻了個白眼,鼻孔裡發出一聲鄙夷不屑的冷哼。
丁非凡淺笑道:「我想退出卻又怕人笑話,只好咬牙跟著你們了。」
「再說,我這次是溜出莊來的,爹爹正在四處追捕我。我若能查清這樁大事,為武林立件大功,爹爹也就不好處罰我了,燕妹,你說對不對?」
霍夢燕的回答,是再一聲冷哼。
宋孝忠高興了:「丁公子能幫我們真是太好了,我們快追吧!」
丁非凡撓著韁絲緩緩地道:「別急,我們最好找家農舍宿一晚,天明再走不遲。」宋孝忠歪起頭:「為什麼?」
丁非凡爺在望著夜空道:「憑我們的坐騎能追得上白龍神駒?」
宋孝忠凝目不語。
霍夢燕道:「看來我們只有到永樂宮,才能找到他了。」
丁非凡和霍夢燕的估計都沒有錯。
但是,沒錯的估計並不等於事實。
半個時辰後就可在前面路口山坡下的山神廟中,找到任焉夢。
任焉夢狂奔一陣之後,放慢了速度,臉上得意的表情也轉為陰沉。
他在想盤旋在腦子中的幾個問題。
是誰替自己付了素花酒樓的賬?
為什麼沒人替丁非凡付帳?
是誰偷了自己的黑馬?
自己騎了丁非凡的白馬,丁非凡又騎什麼?
他無法回答自己的間題。
作為一個在世隔絕的魔谷崖中長大的癡兒,剛步入塵世間便能思索這些問題,這是誰也不曾料到的。
任焉夢自己也沒料到。
他師傅白髮老人也沒料到。
他任白龍神駒信步走著,又眼凝視著馬頸上的長毛、目光遲頓地而呆滯。
突然,他楊起頭望著天空呆滯的目光變得銳利逼人。
他似乎聽到茫茫的夜空中,傳來了鷹叫的鳴叫聲。
小鷹!他的呼吸驟然加重,胸脯急劇起伏,臉上透出異樣的光彩。
他仍喚魔谷崖的鐵鷹小鷹,他與鐵鷹之間有一種超越的常能的感應。這種感應常常使他覺得,他的生命已與鐵鷹的生命連在了一起。
他雙手高高舉起,然後往下一劃,掌沿削破空氣的破響聲雖然不大卻沖天而起。
遠處,響起了連續的鷹鳴聲。
他又目溜溜發光,凝視著天空,等待著鐵鷹的出現。
天空群星閃爍,上弦月彎彎地嵌在空時,一片清新。
鷹鳴聲沉寂了。
天空與大地,靜溫之極。
鐵鷹沒有出現。
任焉夢臉上露出了失望與茫然的表情。
白龍神駒踏著月光,碎步向前移動。
任焉夢知道鐵鷹已經離開,再也不會出現了,但他的目光仍注視著天空。
天空幾朵浮雲縫緒,變幻成了一張瘋婆子的臉。
他抿緊的嘴唇裡,喃喃地吐出一個字:「娘……」
瘋婆子的臉露出慈祥的笑容,向他飄飛過來。
「娘!」他伸出手想去觸摸那張笑臉,卻摸了個空。
瘋婆子的臉消失了,空中仍然只有孤獨,冷清的月光。
他混鈍無光的眼裡,泛起兩額晶瑩的像星星一樣的淚珠。
忽然耳中響起了尖厲的喝喊聲:「瘋婆子,給老子滾出去!」
他身子陡地一震,目光轉向四周。
白龍神駒不知什麼時候,已溜到了一個三叉路口。
路口旁一個山坡,坡下一座山神廟。
喝喊聲就是從山神廟裡傳出來的。
瘋婆子?給老子滾出來?他眨著眼,皺起了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他弄不清楚。
聲音繼續從山神廟裡傳來。
「老大,這瘋婆雖然滿臉膿泡怪嚇人的,但身上的皮膚卻……」
「老二說得不錯,好歹她也是個女人,我們兄弟這些日子也憋壞了。」
「嘿嘿,上面不像樣,下面是一樣嘛。」
任焉夢眉頭皺得更緊,他聽不懂他們的話。
這時,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告訴我兒子在哪裡,我陪你們睡覺。」
任焉夢耳朵嗡地一響,心弦陡地繃緊。
這女人的聲音,他似乎聽見過,很熟悉,很親切,但他卻又記不起來是誰的。
「哈哈哈哈!」男人的帶著淫蕩的狂笑聲。
任焉夢還在想著那女人的聲音,廟門卻突地飛起,隨圈一陣轟然巨響,三個大漢從廟裡飛出來。
「鼕鼕冬!」三個大漢跌落在白龍神駒馬蹄前,白龍神駒蹬著蹄子,退後了幾步。
任焉夢低頭看去,跌在地上的是三人衣裳襤褸的流浪漢。
頭雖沒破,卻寂然不動,血正從嘴裡湧出,腥紅了一片泥土。
任焉夢怔住了。
廟裡的那個女人能在瞬刻間,將三個大漢擊飛跌死,武功顯然驚人。
他呆坐在馬背上,在考慮是進廟還是不進廟。
廟裡又響起了那個女人的略帶嘶啞的聲音:「癡兒,我的癡兒,你……在哪裡?」
他只覺血液升溫了,一種莫名的衝動使他躍下馬背,向廟內撲去。
廟裡的一片漆黑。
一股強勁的掌抽像向他襲來,他沒有猶豫,也沒有思索,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迎掌風拍出一掌。
「嚼!」一聲悶響。
「嘩啦啦!」不知什麼東西倒蹋了。
接著,是女人的斥喝聲:「你是誰?」
任焉夢站在黑暗中沒答話,一種理智的瞬間鈍滯,令他連這個最簡單的問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女人也沒再問話。
廟內一片沉寂,沉寂中可聽到兩人的呼吸和心跳。
一股無形的沉重地壓力,使兩人感到窒息得透不過氣,有一種電流震盪著兩人的心靈神志,似利忍般的挑撥著他們的每一棍神經,兩人呼吸加重,心跳加快,血脈管似乎要爆裂。
「癡兒,你……是癡兒!」女人發出一聲呼喊。
這是真正的發自內心深處的,毫無半點虛假的呼喊,是母性的召喚。
「娘!」任焉夢迴喊著,撲向黑暗中的黑影。
兩人緊緊地樓抱在一起,整個身形,整個意識到,整個心靈融為了一體。
一個瘋女人,一個癡兒,能在瞬間像正常人一樣相識,這不是神鬼的力量,而是母性的光輝,骨肉親情的感應。
「癡兒,娘好想你!」
「娘,癡兒好想你!」
「癡兒,讓娘看看你。」
「曾!」火石碰擊聲,亮起了火折,隨後,神台石板上的蠟燭劃出光亮。
花容容雙手摸著任焉夢的臉道:「癡兒,你就是我的……」
「癡兒!」
任焉夢盯著花容容的臉,瞳孔突地收縮,猛然推開她的手:「你不是我娘,不是我娘!」
花容容眸子裡閃出火焰:「我為什麼不是你娘?」
任焉夢喃喃地道:「我娘是……個瘋女人。」
「不錯。」
花容容睜中火焰灼熾,「我就是瘋女人。」
任焉夢搖著頭道:「不對,我夢中見過我娘,我娘沒……」
「你這麼醜。」
花容容翹起嘴:「丑?我很醜嗎?」
任焉夢盯著她道:「你臉上全是膿泡,還在流著黃水,實在太醜了。」
花容容雙手在臉上一摸,然後湊到燭光下,手上果然有不少黃色膿汁。
她在鹿子村被白髮老人燙壞了臉後,霍夢燕給她塗了一整盒徐大人留下的燙傷膏,她原本可以好的,因她神志不清無人照料,臉上發癢時又抓破了皮膚,所以臉上長出膿泡,並已開始潰爛。
花容容眸中火焰漸退,露出一片茫然:「為什麼會是這樣,以前所有的人都說我漂亮,許多男人都想和我睡覺,我現在為什麼變這樣醜?」
任焉夢退後一步:「你不是我娘。」
花容容睜中火焰復又竄起:「我是你娘。」
「不是。」
「你娘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為什麼不是?」
「你不是女人,不是我娘。」
花容容撲上前,抓住任焉夢的手,往著自己胸脯上一放:「傻小子,有奶子的人便是女人,我是你娘。」
任焉夢眼中閃過一道光亮:「我娘奶子上有黑點,你有沒有?」
「有,我有!」花容容急解開胸衣。
任焉夢眸子泛亮,眼中浮起了淚水。
花容容右乳的左側有一顆小黑痣!
他似乎又嗅到了夢中的乳汁香,嘴裡有股暖暖的甜甜的乳汁流過。
他再次撲到花容容的懷中,流著淚水喊道:「娘!」
他這次認準了娘,不會再改變。
兩人靜靜地依慣著坐在神台前。
花容容已忘了自己變極了,也忘了自己是誰。
任焉夢已忘了自己的使命,也忘了自己要去哪裡。
他們呆呆地坐著,就像一尊連在一起的木雕。
燭光熄滅了。
黑暗將他們吞沒。
廟外風輕,寂寞的山神廟更加寂寞。
如果沒有人來打擾他們,他們就可能一直這樣呆坐下去,直坐到死為止。
遠處,十餘條人影向路口神廟飄來。
要影飄動的速度極快,腳下卻是聲息全無,顯然是一群武功絕頂的高手。
人影接近路口。
任焉夢瞳仁裡閃過一道稜芒,也沒有動身子,他不想離開娘。
人影逼近山神廟。
花容容眼裡露出驚恐之色,拉著任焉夢跳起:「你快走!」
任焉夢搖著頭:「不,我不走。」
花容容驚慌地道:「你不走,他們會殺你的。」
任焉夢困惑地道:「他們為什麼要殺死」
「因為你是癡兒。」花容容推著他道,「你快走,娘隨後來找你。」
她此刻的神智異樣的清楚,完全不像個瘋女人。
任焉夢此刻的神智卻不清楚:「我去哪裡?」
花容容道:「去你該去的地方。」
任焉夢突然醒了,眼裡射出了稜芒,他記起了他的使命,他要去的地方是永樂宮。
人影已到廟門外。
花容容發出惶急的呼喊:「快走!」
任焉夢還在猶豫,花容容突地一掌拍在他背心上。
「呼!」任焉夢像箭矢一樣,射出廟門。射過廟坪,跌落在路口的黃土地上。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白龍神駒向他跑過來,立在他身旁。
廟坪上站著十餘名頭紮黃巾的蒙漢,呈扇形將廟宇圍住。
蒙面漢子沒有接截他的意思,甚至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癡兒快走!」廟裡響起花容容的厲叫聲。
他一抖韁絲,猛磕馬刺,白龍神駒前蹄上揚,長嘶一聲,向前猛衝而去!
一陣風帶著一縷輕煙掠過路口消失在茫茫地夜幕中。
一切復歸於平靜。
廟裡靜靜的。
廟外三個已斷氣的流浪漢,靜靜地躺在蒙面漢腳下。
良久,坪中響起了忠福冷水而深沉的聲音:「癡兒已經走了,瘋婆子你也該也出來了。」
廟裡沒有動靜。
一名左臂扎有黑帶的蒙面漢,抖抖手中的刀,向廟門跨前一步,忠福揮手阻住黑帶蒙面漢。
黑帶蒙面漢正待說話,此時廟裡傳出花容容的聲音:「是的,我該出來了。」
話音剛落,花容容已出現在廟坪中。
忠福冷哼一聲:「瘋婆子,你居然能從徐大川和許復生手中逃脫出來,算你有本領。」
「嘿嘿。」花容容笑著道,「我有本領,我真的有本領嗎?」
忠福冷聲道:「不管你有沒有本領,你今天是死定了。」
花容容雙眼陡地一睜,眼球凸出,佈滿著血絲:「誰敢殺我?」
黑帶蒙面漢眸子中厲芒一閃,手中刀已揚起。
忠福阻住他,冷緩道:「瘋婆子,我不僅要殺你,還要殺你的兒子。」
忠福抿抿嘴道:「只要你乖乖地聽話,我就不殺你兒子。」
「行!」花容容急忙道:「只要你不殺我兒子,你要做什麼都行,我陪你睡覺。」
「不。」忠福陰側側地道:「我不要你陪我睡覺,我要你死。」
花容容瞧著他道:「我死了,我兒子就不用死了?」
忠褐點點頭,嘴角泛起一絲冷酷的笑:「是的。」
花容容眼中驚恐之色慢慢消褪,取而代之的安祥且坦然地神情道:「很好,我這就死。」
忠福一擺手,叢一名蒙面的手中拿過一柄刀,遞給花容容。
花容容舉起刀:「癡兒,娘死了你就不會死了。」
她手腕一翻,手臂往回一拉,透著冷氣的也鋒向頃脖上抹去!
突來一陣旋風,坪中沙石飛揚。
花容容身旁多了個徐大川。
徐大川一條獨臂,居然在眨眼間奪下了花容容的刀,並點閉了她幾大穴位。
花容容扭歪了臉,瞪著怪眼嚷道:「你是誰?誰叫你管老娘的事,是不是活得不……」
話未說完,啞穴也被點住。
忠福沉著臉對徐大川道:「是你?你是想要親自動手?」
徐大川搖搖頭:「不,我不想殺她,我要帶她走。」
黑帶蒙面漢厲聲喝道:「大膽!你敢與大行宮為敵?」
徐大川冷冷地道:「想必你就是大行宮黑帶營的黑風殺手唐經絕,你還沒有姿格與我說話。」
唐經絕面巾眼洞裡的眸子上瞪得溜圓,握往刀柄的手背青筋急劇地跳動。
忠福面色冷俊地道:「徐大川,你別忘了你與宮主的約定。」
徐大川沉靜地道:「請體轉告宮主,徐某會準時參加賽刀大會。」
忠福眼中透著冷焰:「花容容必須得死。否則會壞了宮主的大事。」
徐大川凝目道:「我保證賽刀大會前,花容容決不會再露面。」
唐經絕斥聲道:「你的保證算得了什麼?」
徐大川沒理睬他,問忠福道:「怎麼樣?」
忠福想了想道:「你已決定了?」
徐大川斷然地點點頭。
忠福又道:「你打算帶她去哪兒?」
徐大川道:「一個安全的地方,她臉上的燒傷已經潰爛必須馬上治療。」
忠福肅容道:「那癡兒的安全誰負責?」
徐大川淡淡地道:「我想宮主一定會自有安排。」
「宮主會不高興的。」
「我不會改變主意。」
「你這就帶她走?」
「是的。」
「你敢!」唐經絕一聲怒喝,宛若雷鳴,直震得人耳膜嗡嗡直響。
徐大川盯著忠福:「你是否想要試試我的決心?」
忠福眼裡閃著狡猾的光,沒有回答。
徐大川一字一吐地道:「避者我生,擋我者亡。」
許水落音,一道電芒射向徐大川,唐經絕已按捺不住動手了。
「屁……」唐經絕手不停,口也不停,但他只說出一個字,喉頭便發出璞的一聲響,像是吞下了一塊熾熱的火炭,沒了聲音。
忠福的臉色變了。
唐經扔下手中的刀,雙手護住咽喉,慢慢地彎下腰去,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湧出,染紅了衣領和胸襟。
徐大川站著沒動,手中的刀依然低垂著未動,但刀尖上有血珠在往下滴落。
唐經絕栽倒在地上鬆開了手,頸上的血噴落在徐大川腳下,他狠狠地瞪圓著眼看著徐大川,彷彿不相信自己的咽喉已被徐大川的刀刺穿。
蒙面漢面巾裡的都變成了灰白色,他們從未見過這麼快,這麼狠的刀徐大川獨臂一揚,手中的刀向地上擲去,「嚎!」地一聲刀身入地沒至刀柄。
唐經絕身子抽搐了一下,再也沒動,眼睛仍然瞪圓著,但眼神已慢慢渙散。
徐大川腳下跺著一片血漬,是大行宮黑帶殺手唐經絕的血。
他這話是問忠福的,但忠福沒有答話。
廟坪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瞪若寒蝸。
徐大川獨臂抱起花容容往坪外走。
蒙面漢自動地向西旁退開,讓出了一打路。
徐大川抱著花容容走了。
忠福凝視唐經絕的屍體良久,才向蒙漢發令道:「將唐管帶和三個流浪漢的屍體收拾了,不要留下人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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