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煉刀憶江南

    【第二章】 
      白髮老人挾著癡兒就地一旋,拔空而起,射向空中。
    
      身形騰起三丈多高後,白髮老人身子微斜變向。雙足在魔頭上面。
    
      這一點一旋的時間,角度和力度都拿得極準,妙到毫顛,其身法之奇,如同鬼影風,到了靈幻的境界。
    
      一連十幾點,白髮老人已順著崖壁,旋上了魔谷崖頂峰。
    
      他輕輕放下脅下的癡兒,垂下雙臂,長長地吐了口氣。
    
      人是第一次嘗試挾帶癡兒旋躍上頂峰,心裡有些緊張,萬一在最後幾個高度的旋躍中失手,後果則不堪設想。
    
      他微昂起頭,嘴解綻出一絲笑容,神情很是倔傲。
    
      顯然,他對自己的內力、輕功和表現,都很滿意。
    
      癡兒繃著臉,瞪著混濁的眸子問道:「師傅,我……是不是在……飛?」
    
      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害怕?
    
      白髮老人沒回答他的話。
    
      「師……」癡兒還想問什麼,但喉結滑動了一個字,就沒有再問別下去。
    
      他臉扭向左側,眼中射出灼熾般的火焰似的光芒。
    
      崖峰左側坪上,躺著折斷了雙翅的小鷹,大鷹蹲在小鷹身旁,正用銳利陰沉的目光盯著他和白髮老人。
    
      白髮老人從腰後的皮囊中,取出一個石缽,缽中裝著已調配好了的傷藥。
    
      癡兒瞧著小鷹,眼中粹然湧上兩顆淚珠,心中充滿了傷感。
    
      白髮老人抿唇發出聲響哨。
    
      大鷹身子抖動了一下,伸長了脖子,但有仍蹲著未動。
    
      白髮老人的臉頓時變得陰沉,猶似罩上了一層嚴霜。
    
      竭力想讓它熟悉大漠的環境,能在大漠生存下來,為他育出鐵鷹種。
    
      他成功了,大鷹活了下來並為他育出了鐵鷹種,即眼前的這隻小鷹。
    
      但在訓小鷹的過程中,大鷹卻數次拒絕與他合作,不肯逼迫小鷹斷翅。
    
      昨天,他借癡兒哨音發令,強迫大鷹帶小鷹擊沙斷翅後,大鷹竟違命帶著小鷹飛走了。
    
      據鐵鷹的習性,當心鷹斷翅之後,鐵鷹自會在山谷裡找到治傷的草藥替小鷹治傷。可這茫茫大漠,順有草藥可尋?
    
      他已替小鷹準備好了治斷骨的傷藥,在訓鷹這件事上,他完全是真心的,但鷹畢竟是畜牲,它又怎能完全理解人的心思?
    
      大鷹終於帶著小鷹回到了魔谷崖,它已不再聽從他的命令!
    
      他明白大鷹的歸來,並非是它重新信任主人,而是因為在大漠裡它帶著斷翅的小鷹已無處可去。他知道他已無法接近大鷹,大鷹不會讓任何人或動物,靠近受傷的小鷹,如果他要強行過去,大鷹定將會與他這主人生死一博。
    
      但他又不能撒手不管。
    
      如果他撒手不管,大鷹就會一直這樣傻呆呆地守在小鷹身旁,直到小鷹死去,然後再撞崖而死。
    
      事情真是那樣,他十多年的心血便將付之東流。
    
      因此,他決定讓癡兒來冒這次險。
    
      白髮老人搖了搖手中的石缽,試著往前跨出一步。
    
      他再前往一步。
    
      大鷹撲動了翅膀。一股狂賜挾著沙石迎面擊來。
    
      「畜牲!」他低低地罵了一句。將石缽遞給癡兒,「給它敷藥,缽底的一顆藥丸讓它服下。」
    
      「是。」癡兒過石缽,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沉穩,嘴裡吱吱地叫著,與小鷹打著招呼。
    
      他是去替受傷的小鷹敷藥的。他想不出大鷹有什麼理由要阻攔他。
    
      不知是他沉靜地神態,還是那吱吱學鷹語的叫聲,竟使大鷹停住了翅膀呆呆地看著他。
    
      他走到小鷹的身旁,小鷹抽搐著雙翅,睜著一雙帶淚的眼睛瞧著了。
    
      他向小鷹伸出手。
    
      突然,大鷹尖鳴聲中揮動了翅膀。
    
      「拍!」鷹翅擊中癡兒伸出的左肘臂。
    
      「咋嚎!」一聲清脆的骨折聲,癡兒的左肘臂斷了。
    
      「你為什麼打我?」癡兒念著,伸出的斷臂仍抱住了小鷹。
    
      大鷹一翅未能將癡兒擊退,扭頭一嘴啄在癡兒的右肩上。
    
      癡兒肩頭立即翻開一團皮肉,露出個窟窿,鮮血冒湧出來。
    
      癡兒並不覺得痛,只是感到有些煩。於是放下右手石缽。
    
      朝大鷹一推道:「走開!別礙我的事。」他內力本就不弱,昨晚服了九天回功丸,又增進數倍,這一推竟將大鷹推得退後了五丈。
    
      大鷹惱怒了,揚起鐵翅。
    
      鐵翅擊向癡兒後腦。
    
      大鷹這一翅如果擊中。癡兒必會腦汁迸裂。
    
      白髮老人突然發功,搶身上前,雙掌倏然拍出。
    
      一聲鷹鳴,大鷹托地沖天而起。
    
      崖坪捲起一團沙石直上空中,化為蔽日的烏雲。
    
      癡兒對身後發生的事不聞不間。給小鷹的翅膀敷上了傷藥。
    
      大鷹在塵沙瀰漫的空中盤旋了半個圈。然後陡然劍翅,利箭般地射下,射癡兒。
    
      白髮老人揚起了雙掌。
    
      小鷹吃力地抬起頭。發出吱吱地叫聲。
    
      石缽中的傷藥經撥動後,散發出濃郁的傷藥氣味。
    
      大鷹激射而下的射軀一頓,再頓。
    
      白髮老人的雙掌掌心轉向了地面。
    
      大鷹翅膀輕輕一拍,停在了癡兒身旁。
    
      白髮老人的雙掌掌心轉向了地面。
    
      大鷹翅膀輕輕一拍,停在了癡兒身旁。
    
      白髮老人收回雙掌,向大鷹走去。
    
      癡兒托起小鷹的嘴,將缽底的藥丸寒入小鷹嘴中,他的左手有些斜垂,行動很不方便。
    
      大鷹用翅膀輕撫著癡兒的右肩和左手肘的傷處,利爪不住地抓向石缽,好像是要給癡兒敷藥似的。
    
      白髮老人走過來,抓起癡兒的左臂仔細看了看,然後給他餵了一顆藥丸,撕下一幅衣襟將斷肘包紮起來,吊掛在脖子上。
    
      再在癡兒肩上的傷口上敷了些藥。
    
      「反擊?」癡兒傻傻地道:「如何反擊?」
    
      白髮老人,一字一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癡兒眨著眼皮:「它啄我也啄它?」
    
      白髮老人冷聲道:「是的。」
    
      癡兒右手摸摸後腦:「可它有尖嘴,我卻沒有,我如何去啄它?」
    
      他這一問,似乎並不太傻。
    
      「你有手,」白髮老人聲冷如冰,「我說過多少次了,你有手,有手。是的。」
    
      癡兒點著點道,「不錯,我是有手,有手。」
    
      說話間,他右手突地一抬,五指合攏如同尖嘴往空中一「啄」。
    
      這一啄又快又狠,帶著絲絲風聲。姿勢形態與剛才大鷹的一啄完全一樣。
    
      「很好。」白髮老人陰沉地道,「就這個樣。」
    
      癡兒目光轉身小鷹:「你感覺怎麼樣?還痛嗎?」
    
      小鷹吃力地拍拍雙翅,將頭依偎到癡兒的懷中。
    
      癡兒立即抱住了小鷹的脖子。
    
      白髮老人眼裡閃過一道冷厲的令人心悸的目芒。他側扭臉,目芒射向了大鷹。
    
      大鷹斂翅垂首站在白髮老人身旁,那神態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向父親認錯。
    
      天鷹是有靈性的動物,它知道自己錯了,並正在準備接受懲罰。
    
      白髮老伸出手,撫摸著大鷹的頭,臉上露出慈祥的表情。
    
      看模樣,白髮老人已經原諒大鷹的背叛行為了。
    
      大鷹搶起……
    
      鳴叫聲剛出口卻已中斷,大鷹的頭突然碎裂。
    
      白髮老人一掌擊碎了大鷹的頭,佈滿慈祥的臉上,此刻露出的是凶殘與冷酷。
    
      大鷹先拉聾下流著血的頭,然後緩緩地栽倒在地上。
    
      癡兒瞪圓了眼,眼裡滿是驚償,困惑與不安。
    
      小鷹在癡兒的懷中發抖。
    
      「師傅,」癡兒翹起嘴唇問:「你為什麼要殺它?」
    
      白髮老人脖子裡閃著冷芒道:「凡是背叛我的。無論是人和畜牲都得死。」
    
      癡兒抿抿嘴:「如果我背叛了你,也要死嗎?」
    
      白髮老人用冷得無法再冷的聲音道:「誰也不例外。」
    
      癡兒想了想,又問道:「如果師傅你背叛了我呢?」
    
      白髮老人一怔,這是個了沒預料到的問題。
    
      癡兒扁著嘴道:「我也要像殺它一樣來殺你嗎」?
    
      「不。」白髮老人斷然地道,「徒弟是不能殺師傅的,永遠都不能。無論師傅做錯了什麼事,徒弟都不能殺師傅。」
    
      「哦。」癡兒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就是說無論你做錯了什麼事,我都不能殺你。」
    
      「不錯。」白髮老人臉上透出一絲微笑,「你很聰明。」
    
      癡兒搖著頭,歎口氣道:「我就是太笨了一點。要是你不說我不能殺你,剛來你這麼狠毒,我還真想殺了你。」
    
      白髮老人的微笑凍結在臉上,隨即轉化為一股冷森的殺機!
    
      癡兒卻抱起小鷹道:「師傅,我現在怎麼辦?」
    
      白髮老人眉毛一挑,臉上的殺氣倏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
    
      癡兒翻著眼珠:「我是大鷹?」
    
      他雖傻,但是人是鷹,還能弄得清楚。
    
      「是的,你就是大鷹,」白髮老人沉聲道:「你今後就和小鷹住在這崖坪鷹穴裡,你先與小鷹一起養好傷,然後再由你代替大鷹訓練小鷹的鐵翅,每天的飯食和小鷹的食物,我會按時送給你。」
    
      他說話時,亮亮的眸子牢牢地盯著癡兒的臉。
    
      癡兒雖然蠻懂聽話,但個性很倔,他不願做的事,也能找出許多理由來為自己「辯解」他認定這件事,將會要很費一番口舌。
    
      事情卻大出意料。
    
      癡兒竟高興地道:「這太好了!」
    
      白髮老人臉上掠過一片陰雲,頓了頓,重複道:「今後你和你小鷹就在這崖坪鷹穴裡。」
    
      癡兒眼裡閃著光亮:「你很高興。」
    
      白髮老人凝目道:「你為什麼高興。」
    
      癡兒目光轉向崖外。
    
      天空是蔚藍色的,只有一兩朵白雲,顯得高而空曠。
    
      地面一片黃沙,綿延的際路通到天際,景色蠅是荒涼,卻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喃喃地道:「這裡能看……得很遠,景色美……極了。
    
      另外……和小鷹在一起,比坐在崖下沙地裡,一定要……好玩得多。」
    
      白髮老人目光閃了閃。
    
      他差一點忘了,癡兒畢竟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謝謝師傅。」癡兒頗為感動地點著頭。
    
      白髮老人伸出手,彎腰抓住了死去大鷹的一隻腳爪。
    
      「師傅。」癡兒在他身後道,「你想幹什麼?」
    
      白髮老人扭轉頭,用教訓似的口吻道:「癡兒,這種天鷹的肉又粗又腥又酸,是不能吃的。」
    
      「你吃過天鷹的肉嗎」?癡兒的眸子睜得又圓又大。
    
      「沒有。」
    
      「你沒有吃過天鷹的肉,怎知它的肉又粗又腥又酸?」
    
      「這是《蒼鷹譜》書中所記載的。」
    
      「寫蒼鷹譜書的人吃過天鷹肉嗎?」
    
      每逢遇到癡兒想問的問題。他總是要打爛沙罐問到底。
    
      白髮老人無奈地聳聳肩「不知道。」
    
      癡兒瞇起眼,認真地道:「那天鷹的肉究竟酸不酸?」
    
      白髮老人翻了翻眼皮:「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癡兒播搖頭:「師傅,你錯了。」
    
      白髮老人沉下聲:「我哪裡錯了?」
    
      癡兒肅容道:「我並不想吃它的肉。」
    
      「你想幹什麼?」
    
      「我想把它埋了。」
    
      「為什麼要埋它?」
    
      「你不是說過每個人都該孝敬父親嗎?」
    
      白髮老人心底突然透出一絲尖銳逼人的冷氣,同時眼裡射出狠毒的光芒。
    
      他鬆開抓住大鷹腳爪的手,靠近癡兒,逼視著他道:「我就……」
    
      「不錯,所以我該孝你。」
    
      癡兒恭敬地道。
    
      白髮老臉上緊張的情緒有所緩和,目光也變得溫柔:「乖孩子,鷹不是人。你不要把它當作自己一樣地看待。」
    
      癡兒固執地:「可你剛才還說我是大鷹?」
    
      白髮老人扁扁嘴:「那只是一種比喻。」
    
      癡兒翹著嘴:「比喻?什麼是比喻?」
    
      白髮老人知道,這是一個無法向癡兒能夠解釋清楚的問題,於是冷冷道:「總之我告訴你,你不必要再管這只死鷹。」
    
      癡兒卻寸步不讓:「我是大鷹,它是小鷹,小鷹的父母死了,我不能不管,我要埋了它。」
    
      白髮老人胸中掀起一股巨浪,手背上的青筋在急劇地跳動。
    
      他知道癡兒又犯倔了。
    
      該死的,誰叫他是那個倔種與瘋婆的兒子。
    
      他咬著牙,恨不能立即出手,一掌將癡兒給劈了,一洩心中十多年來的怨恨。
    
      他終究沒有出手。
    
      他不能毀了自己十多年來,若心制定的計劃。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畢竟是個飽經劫難,忍耐性極強的高手。
    
      他放鬆了一下神經,聳聳言道:「好,我答應你,埋了它。」
    
      半個時辰後。
    
      崖坪左角出現了一個墳墓。
    
      墳墓用石塊砌成,然後覆蓋上沙土,再壓上一層一尺見方的平石。
    
      若非親眼見過,誰也不會相信,這平石竟會是白髮老人一雙肉掌下的作品。
    
      白髮老人先是不肯埋葬大鷹,但一旦動手做起墳來,卻又是十分的認真,一把沙,一塊石,都一絲不苟。
    
      他正在做墓碑。
    
      搬來一塊石條,雙掌上下一切,再左右一分,一塊五尺多長,兩尺寬的石條,已橫在墓前。
    
      白髮老人盤膝坐下,將石條擱在膝蓋上,然後雙掌接住凸凹不平的石面。
    
      雙掌緩慢地在石面上推過,空中揚起一片迷目的塵沙。
    
      癡兒盯著白髮老人的手,臉上的肌肉泛出了異樣的抽搐。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手心裡,也有股巨大的無形力在蠕動。
    
      凸凹不平的石條面,變得平整而光滑了。
    
      白髮老人將石條翻過邊。雙掌壓上另一面。癡兒眸子呆滯的目光,變得像鷹牽一樣的銳利。
    
      再度揚起的塵沙中,流竄著一片奇特的氣息。
    
      白髮老人陡地躍起,膝蓋上的石條像箭矢一樣射向了天空。
    
      他立即仰面向天。
    
      癡兒也將臉仰向了空中。
    
      空中因塵沙遮住了視線,什麼也看不清楚。
    
      條石久久沒有落下,塵沙在游動,在散落。空氣動似凝固,給人一種窒息之感。
    
      半晌,條石倏然直線落下,其速度之快,自可想而知。
    
      白髮老人驀地伸出了右手食指,癡兒竟也伸出了右手。
    
      條石上出現了四個草書的大字:「天鷹之墓」。
    
      這是白髮老人食指所書。
    
      白髮老人在書寫這四字的同時,感到背脊上被人書寫了四個同樣的字。
    
      那是癡兒所書,癡兒並未看到白髮老人書寫的字,但他書寫出來的字,竟與白髮老人所寫的一模一樣。
    
      這裡說的一模一樣,並非單就字而言,而是字體與筆鋒,一撇一捺和一彎一豎,全都是一模一樣。
    
      而且,癡兒寫的速度也不比白髮老人慢,八個字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內同時完成。
    
      若要說不同,僅只是筆力差異而已。白髮老人的筆力,功力渾厚深透,而癡兒的筆力卻頗欠火候,白髮老人僵立著沒動。
    
      恍若被石條才的那一聲震響驚傻了。
    
      他確實是有些傻了。
    
      但不是被石條的震響所驚傻,而是被癡兒在他背脊上所寫的字而驚傻。
    
      他知道癡兒有種特殊的超凡本領,那就是模仿。
    
      當癡兒從瘋婆肚子裡鑽出來之後,就在模仿他所見的一切,也許這是一切癡兒先天的本性。
    
      他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有一天,他發現正在吃奶的癡兒,手腳擺動的動作竟與餵奶的瘋婆一致,他很驚奇,於是便留心觀察,結果發現癡兒是在模仿瘋婆的動作。
    
      他在狠狠地咒罵了一聲:「怪胎!」之後,萌生了一個很古怪的想法。
    
      他開始挖損癡兒模仿各種動作的潛力,竟力培養這種潛力來與人對抗,並冠名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以藥物和魔谷崖的熱浪及冰穴,鍛煉著癡兒的身體,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精神,磨煉著癡兒的神經。
    
      他十多年來瀝心嘔血,堅持不懈,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癡兒十歲以後,卻不願再模仿別人的動作了,那怕是受到致命的攻擊,他也不願「從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剛才崖坪上發生的一幕便是證明。
    
      癡兒懵懂,生性倔強,他無法強迫他做不願做的事。
    
      他只好重新調整整計劃,派人去杭州尋找同謀。
    
      他不能放充他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因為這是他整個計劃的重要組成部份。他萬沒想到,癡兒剛才又出指模仿他了,而且出指的速度竟不比他本身寫字的速度慢。
    
      更使他驚訝的是,他是背對著癡兒的,癡兒應該看不到他出指寫出字時的指法,而且他也從來沒教過癡兒的這種指法。
    
      另外,他教癡兒寫過字,但未教過他現在字的這種草書。
    
      實際上癡兒並沒有看到他寫字,更沒看到他指尖下的字形。
    
      癡兒卻在他背脊上寫下了四個一模一樣的字。
    
      這不能說是模仿,只能說是先天的一種心靈感應。
    
      這正是他十多年來在睡夢中,夢寐以求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之身」在癡兒身上索求的東西。
    
      是癡兒先天瘋性和聰慧得到充分發揮後的效果?
    
      抑或是長期無花果藥力的作用?
    
      不管是什麼,他終於獲得了成功!
    
      良久,白髮老人才轉過身來,一絲笑痕從他呆木的臉上透去。
    
      他帶著柔和的聲音道:「這墓修得怎麼樣?」
    
      鷹墓不大,小巧玲瓏,十分精緻。
    
      別說是癡兒,就是墓匠大師對在赤手條件下,能造出這樣的石墓,也決無非議。
    
      「很好。」癡兒點著頭。
    
      「你滿意了?」
    
      「滿意。」
    
      「這一個月內,你只是暗著小鷹在此養傷,以後如何訓練小鷹,我會教你。好極了!」
    
      癡兒右手抱起小鷹,仰面傻兮兮地笑著。
    
      他很高興。一個月內,他不必再去沙石地打坐,蹲藥水木桶和睡冰床了。
    
      白髮老頭轉身向崖沿走去。
    
      「師傅。」癡兒輕聲叫喚。
    
      白髮老頭頓住腳步,扭轉頭:「你還有什麼話要說?」他知道癡兒的習慣,這傻小子有時一天都不吭一聲,有時會噶瞞四四沒個完。
    
      傻子畢竟不同於正常人。
    
      「師傅,你真好。」癡兒道,「你要是死了,我也替你修這樣一座墓。」
    
      白髮老人的臉上浮起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你。」
    
      他轉身往前一躍,騰起空中,旋身向崖下墜去。
    
      崖穴間,他咬著牙,狠狠地道:「傻小子,老夫今生要讓你碎屍萬段,死無葬身之地!」
    
      洞裡很乾燥。裡角堆著一堆乾草,草堆旁擱著兩個石盆,一隻盆裡還盛著水。
    
      顯然,白髮老人常來這裡。
    
      癡兒將小鷹放到乾草堆上,然後在它身旁躺下。
    
      他斷臂中然不痛,但很乏力,他很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小鷹抖索著將頭促進了癡兒的懷中。
    
      兩個受傷的小靈精緊緊地依假在一起。
    
      他夢見揮著雙臂和小鷹一起,在大漠的天空中飛翔。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