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
任焉夢揉揉眼睛霍地坐了起來。
這是什麼地方?
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努力思索、回憶,可什麼也想不起來。
身旁有個小包袱。
他覺得奇怪,是誰會將東西遺忘在這裡?
他打開包袱,看見了包袱中的短刀。
他眸子中稜芒一閃,耳畔響起了白髮老人的聲音:「你無論如何也不能丟失血龍短刀,一定要帶著它去參加岳陽的賽刀大會……」
他咧著嘴,一連眨巴了幾次眼皮,終於弄清楚了這小包袱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他紮好包袱,背到肩上,站起身來。
荒野裡衰草連天。點點野花在草間怒放,放眼望去,風吹草動,綠浪滾滾。
東側有一座青山,叢場裡縷縷炊煙飄出。
任焉夢聳聳肩,大步向青山墩走去。
山路口,一座小石橋。
橋下,小溪潺潺流過。
場口突出兩側兩個小土包,土包上聳拉著兩塊尖尖的像鹿角的岩石,使得整個山場很像隻鹿頭。
橋頭的一塊小石碑上,「鹿子村」三個字,清晰耀目。
鹿子村,文雅而貼切的村名。
任焉夢從石橋上走過。
橋石是一大草坪,坪旁豎著一塊巨碑,碑上刻著「瓦崗雄風」。
這裡原叫沙石黝,十八前還是一片荒涼的黃沙石地。
當年,唐代開國元勳徐茂公的後嗣,曾經居住在這裡。
「瓦崗雄風」這塊石碑便是他們所立。後來因為風沙與狼崽,他們被迫離開了家園。
二十多年後,一個叫胡大鵬的駝背老頭,帶著妻子徐潔玉——原沙石黝鹿子村的女人,回到了這裡,他們僱人在場口外植上了樹林,並從十里外的青山裡引來了溪水,十年後,沙石場變成了青草坡。這裡已是山青水綠,一派生機。
徐茂公的後嗣,沙石場原有的居民聞訊,紛紛重返家園。
鹿子村又紅火起來。
八年後,鹿子村標有瓦崗字樣的旗號,再次揚到了五十里外的太吉鎮上,並在長白村聯英會中取得了首席地位。
任焉夢穿過草坪,走進了村裡。
村裡房屋依山壁而建,清一色的干打壘牆,四合院似的一式建築,共有百戶人家,排列整齊,錯落有致。
一條小溪彎彎曲曲,從每戶人家門口小溝中流過。
任焉夢信步走到一家四合院門前,蹲下身子雙手捧起水溝中的水就喝。
水很冰涼,水質極好,沒有雜質,還帶有絲絲甜味。
他不覺啞了啞嘴。
此時,院門打開了。
門內走出了一個身著青衫的老僕。
「喂,你是誰?」老僕問道。
任焉夢拾起頭,眨了眨眼:「你是誰?」
老僕怔了怔:「老壓李天奎,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李天奎愣傻了眼。
半晌,李天奎才又問道:「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任焉夢瞇起了眼道:「什麼叫尊姓?什麼叫大名?」
李天奎瞪圓了眼珠,這小子是個傻子?
任焉夢瞧著李天奎的模樣,用手摸了摸後腦勺,認真地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問我叫什麼名字?」
李天奎楞楞地點點頭。
任焉夢正色道:「在下姓任,名焉夢。」
「哦。」李天奎回過神來,「原是任公子,不知公子光臨寒舍是……」
任焉夢截住他的話道:「在下遠道而來,路過此地,想在此借歇幾日,不知可否?」
癡兒這幾句話。在魔谷崖告別酒桌上已經過白髮老人多次調教,所以說得十分明了。
「可以,當然可以。」李天奎毫不猶豫,立即應諾。
好客與助人為樂,是鹿子村人推崇的風尚,李天奎是鹿子村首戶胡大鵬的管家!當然不會拒絕任焉夢的請求。
任焉夢高興地拍拍手道:「那就好。」
李天奎客氣地向任焉夢躬下身子:「任公子請。」
任焉夢抖抖衣袖,做了個極漂亮的手勢,昂首挺胸跨過水溝,踏進了院門。
他搶手舉步之間。透露出一處脫俗的蒲灑和傲然的氣勢。
李天奎不覺兩眼直直,看得險些走了神兒。
門內,是個大院。
兩棵移植的大古椿樹,聳立在院內的左右坪中,樹枝盤若!
陽光透過葉隙灑在院坪的黃沙地上,疏疏朗朗,斑斑駁駁。
一陣風,樹葉搖曳,陽光中的沙粒閃射出點點耀眼的金光。
李天奎請任焉夢在正院屋前停住:「請任公子稍待,老奴這就去稟告老爺如曉。」
「哦。」任焉夢輕哦了一聲。
李天奎走入屋內。
任焉夢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最後停在院子有角。
右角,一座墳墓,墓碑上書:「徐母黃氏——母親大人之墓。」
墓前,插有香燭,地上儘是買錢紙灰,顯然剛剛有人祭奠過。
任焉夢不自覺地移步向墳墓走去。
他在墓前站定,眼睛癡癡地盯著墓碑。
墓碑上幻化出「天鷹之墓」四個字。
小鷹現在怎樣了?
師傅說娘早已經死了,娘死後也有這樣的墳墓嗎?
他想起了夢中餵他奶汁的娘,那有黑痣的乳房。那暖暖地帶芬香的乳汁……
思想之間,他不知不覺地跪下,朝墳墓磕了三個響頭。
「哎呀!任公子行如此大禮,折煞老夫了!」身後傳來一個中氣充沛而略帶嘶啞的聲音。
兩隻手托著任焉夢後腰,將他扶了起來。
任焉夢轉過身。
胡大鵬。
胡大鵬年過七旬,滿頭白髮,駝著背脊,但目光炯炯,精神抖擻,依然有當年金刀刀王的風采。
任焉夢並未欣賞他的這份風采,卻指著墳墓道:「這墓中人是誰?」
胡大鵬略一略頓道:「老丈母娘。」
任焉夢扁扁嘴:「丈母娘是誰?」
胡大鵬一怔,隨即道:「老夫妻子的母親。」
任焉夢眼珠子轉了轉:「妻子又是誰?」
胡大鵬張口結舌。這位汪公子怎麼啦?
李天奎上前,附耳在胡大鵬耳旁輕聲說一句話。
胡大鵬沒有回答任焉夢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話,擺擺手道:「任公子光臨,蓬壁生輝,請裡屋坐。」
任焉夢雙手一擺,反抄背後,大步向正屋走去。
李天奎想說什麼,卻被胡大鵬阻住。
正屋是客廳。
三壁接著山水畫,正壁接著怪獸獒的畫像,獒是一種神犬,胡大鵬認為它的畫像,比鍾馗捉鬼圖還能鎮邪,所以將它掛在正壁上,作為降妖驅主人魔的神像。
任焉夢在客廳的賓客座位上坐下,立即有僕人徹上了香茶。
胡大鵬端起茶盤,道了一聲「請」,然後才緩聲道,「在下已起誓,不能說的。」
「哦!」胡大鵬頓了頓又道,「任公子要往哪裡去?」
任焉夢漫不經心地道:「去參加岳陽賽刀大會。」
胡大鵬和李天奎對視了一眼,滿臉是驚訝與困惑。
鹿子村雖已不介入江湖紛爭,但仍與江湖各派保持著密切的關係,可從未聽說過岳陽有什麼賽刀會。
是鹿子村消息不靈通,還是傻小子在胡說亂道?
胡大鵬道:「這賽刀會由何人發起?」
任焉夢搖搖頭:「不知道。」
「什麼時候召開?」
「不知道。」
「邀請了哪些人參加?」
「不知道。」
對賽刀會的任何問題,任焉夢都是一問三不知。
胡大鵬立即作出判斷,岳陽賽刀會純屬子虛烏有。
李天奎藉著給任焉夢斟茶的機會,恭聲問道:「任公子來敝村的路上,一定走了很遠的路程,是十天,半月,還是幾個月?」
他發覺任焉夢有許多可疑的地方,故想套出點底細。
任焉夢淺笑道:「也沒有多遠,喝杯酒,做個夢,就到了村前的荒草坪了。」
胡大鵬輕呼一聲:「齊貴。」
「在。」一個中年僕人應聲而和。
胡大鵬吩咐道:「帶任公子到客房去好好休息。」
齊貴走到任焉夢面前,施了個禮,然後道:「請任公子隨我來。」說著,伸手就要去拿擱在茶几上的包袱。
「別動!」任焉夢伸手接任包袱。「這裡有我參加賽刀會的寶刀,是萬萬丟失不得的,還是我自己來拿吧。」
胡大鵬已對任焉夢的言行不感到奇怪了,傻子的言行自不於同於常人,他們常常生活在自己獨立的幻想的國度之中。
他揮揮手:「你就依照任公子的話去做,凡任公子的要求,都不得拒絕。」
「是。」齊貴已意識到了什麼,忙點頭答應。
胡大鵬對任焉夢道:「請任公子先小休片刻,吃飯時老夫再派人到房中叫你。」
「謝謝。」任焉夢站起身,抓過包袱跟在齊貴身後走出了客廳。
胡大鵬望著任焉夢的背影,緊緊地抿起了嘴唇。
不知為什麼,他對這個癡兒心充滿了憐憫之情。
任焉夢和衣躺在客房的床上,臉上帶著做意的微笑。
這床軟軟的,舒服極了。
他從來沒有睡過這樣的床,這就是師傅曾經說過的人生的享受?
房間不很大,比他大魔谷崖睡的冰穴小多了,但很乾淨,佈置也很憂雅,尤其是窗台上的那幾盆盛開的菊花,給房間平添了幾分盎然的生氣。
他感到十分的滿意。
他很敬佩師傅,果然喝下那杯酒後,做個夢一覺醒來,就到了鹿子村了。
他耳畔再度響起白髮人的聲音:「你先到鹿子村借宿七天,然後去山西永樂宮掛單七天,再經過三門峽、鄭州、洛陽,去長江北岸豐都城東北的平都山頂峰凌霄宮,那裡有個青衣道士會引你去岳陽賽刀會……」
去永東宮的路怎麼走?
還有三門峽、鄭州、洛陽和豐都城……
他腦子裡的意念混亂起來。
他認真地去想,結果愈想愈亂。
也不知想了多久,窗上的光線漸漸地暗了下來。
他突然想到了胡大鵬。
這個白髮駝背老人對自己很客氣,也很關心,得要好好謝謝他。
他叫什麼名字?
任焉夢一巴掌拍在自己前額上。
怎麼這麼笨,連白髮駝背老人的名字也不曾問。
該去問問他!
他霍地從床上跳起。
這時,齊貴走進房來:「任公子,晚餐已準備好了,老爺叫小人來請公子。」
客廳已掌上燈。
四盞大燈懸接在空中,將廳內照得如同白晝。
一張八仙木桌,桌上擱滿了菜,酒肉的香氣瀰漫的在空氣!
任焉夢深吸了口氣,大步走到桌旁。
「任公子。」桌旁站起兩個人,響起了一個溫柔而甜密的聲音。
站起來的人是胡大鵬和他的夫人徐潔玉,說話的力是徐潔玉夫人。
任焉夢只覺得心弦一震,那聲音似有一種極強的磁力,使他顫抖著聲音道:「請……問二位尊姓大……名?」
他人雖呆傻,但記憶力和模仿極強,在結巴中他學會了運用「尊姓大名」這幾個字。
胡大鵬揚了一下眉,但只是一瞬,便回復了常態:「老夫賤姓胡,名大鵬,這位是老夫夫人徐潔玉。」
任焉夢向二人鞠了個躬,彬彬有禮地道:「原來是胡老前輩和胡夫人,在下賤姓任,名焉夢。今日能幸會二位前輩,是在下的榮幸。」
胡大鵬和站在桌旁的李天奎呆木了臉,彷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裡儘是驚疑之色。
從這兩句話裡,這小人哪像個傻子?
徐潔玉客氣地回了一禮,然後道:「任公子請坐。」
他雖然已五十多歲,但仍保持著童心稚氣,感情豐富熾熱,端麗溫柔,給人一種熱情而高雅的印像。
任焉夢在容座椅上坐下,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徐潔玉。
胡大鵬、徐潔玉和李天奎也在桌旁坐下,李天奎抓起擱在桌邊的酒罈揭開了壇蓋,剎時酒香醇之氣四溢。
李天奎給桌上酒杯斟滿酒,胡大鵬端起酒杯道:「任公子。」
任焉夢仍兩眼傻傻地盯著徐潔玉,居然沒有回應。
李天奎人下酒罈,眉頭一皺,正待開口,卻被徐潔玉擺手阻住。
徐潔玉亮亮的眸子瞧著任焉夢,大大方方地道:「任公子,你為什麼這樣瞧著我?」
任焉坦然地道:「我覺得你很好看。」
「任公子,你……」李天奎臉色候變,正待發作。
「天奎!」胡大鵬一聲沉喝,喝住了李天奎。
他本是個飽經磨難的人,深感人生的變幻,對方是個癡兒,他自不會為這一句話而與任焉夢去計較。
徐潔玉倒沉得住氣,淺淺一笑道:「謝謝公子誇獎,不過我已經年紀大了,根本談不上什麼好看與不好看,公子的意思,是不是想說我很像你認識的什麼人?」
任焉夢眨眨眼:「是的。」
徐潔玉跟著問道:「什麼人?」
任焉夢想了想:「我娘。」
胡大鵬忍不住插嘴問:「你娘是誰?」
如果能弄清這個問題,也許就能知道這個傻小子的來路了。
不料,回答卻使胡大鵬大失所望。
任焉夢道:「不知道。」
這傻小子連自己的娘是誰也不知道!
徐潔玉柔聲道:「你娘住在哪裡?」
任焉夢搖搖頭:「不知道。」
胡大鵬和李天奎皺起了眉。
徐潔玉仍有耐心地問道:「你娘長得什麼模樣?」
任焉夢眸光一亮,復又暗淡下去,沉思了片刻後道:「她的奶子上有一顆小黑痣,奶水又暖又甜。」
這是什麼話。
但,誰也沒有笑,也沒有嘲弄。
癡兒的這一句話,蘊含了對母親深情的思念和母子間那種刻骨銘心的情感。
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廳內的氣氛有些沉重而壓抑。
徐潔玉輕輕一聲歎息,打破沉默:「你娘還活著嗎?」
任焉夢也歎口氣:「我師博說,娘早已經死了我不知道她後,有沒有墳墓,那墳墓……」
李天奎迫不及待地打斷他的話:「你師傅是誰?」
任焉夢身子抖動了一下,像是從夢中驚醒,端正了身子道:「對不起,我起過誓,不能說的。」
他板起了臉,那臉上嚴肅的表情,表示出若問他有關師傅的問題,他將不會回答。
胡大鵬見狀,端起酒杯:「任公子光臨寒舍,老夫水酒一杯,以盡地主之誼,請!」
胡大鵬一口將杯中酒吞下,先乾為敬。
任焉夢卻了一口,咧開嘴,大聲道:「好酒!這酒可是京都醉仙樓的狀元紅?」
他和白髮老人分手時就是喝的這種酒,白髮老人曾向他提及過酒名與產地,所以他能一下子說出來。
胡大鵬呵呵笑道:「沒想到,任公子還是品酒的高手。」
任焉夢臉上露出了笑容:「過獎,過獎。」
人都愛恭雅,癡兒也不例外。
徐潔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任焉夢的臉,秀眉徽蹙,似在沉思。
胡大鵬將空杯斟滿,再次舉起酒杯。
這時,在廳門外奔進來一名僕人:「稟老爺,霍小姐……回村了。」
說著,匆匆離開了客廳。
胡大鵬抿抿嘴,沒說話。
徐溫玉眉頭深深一皺,復又一笑道:「任公子,外孫女回來了,打擾公子,實在不好意思。」
任焉夢望著酒杯發楞,不知在想什麼,根本沒聽見徐潔玉說話。
院門外亮起了火把。
接著,響起了鞭炮聲。
徐潔玉頓起嘴道:「這丫頭和她娘一樣,就愛熱鬧和出風頭。」
胡大鵬道:「這也不能怪她,講排場抖氣派,這歷來是青城派的規矩。」
「哼!」徐潔玉嚷聲道:「你還護著她?」
說話間,一隊人馬已到了院門前。
首先進來的是八名執著火把的青派弟子,一色高個的精壯漢,一色青衣,一色背插長劍,個具顯得精神勢,儀表威風。
八名執火把弟子,進院後分在院坪青石道兩旁侍立。
隨後又走進八名身著青衫對襟短褂的青城派弟子,一色彪形大漢,一色刀懸腰間,從他們兩頰高高凸志的太陽穴,一眼可以看出,都是一等的高手。
八名刀手,在執刀把弟子的身旁站定。
響起了鼓樂聲。
鼓樂聲中,院門裡走進了一男一女兩個青年。
男的十八九歲,中等身材,長得五官端正,面目清秀著一套粗布衣裳,顯得十分樸實。
一身勁裝,曲線玲瓏,身段十分迷人,透著十分嬌艷。
「咳,怎麼宋公子也來了?」徐潔玉頗有些感到意外。
「難怪燕兒擺這麼大的排場,原來是忠兒也來了。」胡大鵬說著,起身走向廳外。
徐潔玉瞅了任焉夢一眼。
任焉夢旁若無人地在品著酒。
她想了想,也起身定進了客廳。
見到徐潔玉客廳走出,兩個年輕男女立即下跪行禮。
「夢燕見外公、外婆。」
「宋孝忠見胡爺爺、胡奶奶。」
胡大鵬和徐潔玉上前扶起霍夢燕和宋孝忠二人。
徐潔玉用責備的口吻道:「燕兒,外婆與你說過多少次了。
到外婆這裡來不要勞師動眾,可是……」
「外婆!」霍夢燕轉動著亮亮的眸子,笑道打斷她的話道,「熱鬧的還在後頭哩。來人!」
她舉起纖白嫩的小手,一連三擊。
鼓樂高鳴,十六名青衣漢子,搶著八口紅續布蓋著的木箱走進院中。
霍夢燕向宋孝忠丟了個眼色,兩個人各自從懷中取出張帳子,呈送到胡大鵬和徐潔玉手中。
一張燙金的請柬,很孝究。
一張是全紅的禮單,很時裡。
徐潔玉打開請柬,原來是閻王宮宮主廖天奎和孫三娘夫婦,請他倆去赴廖天奎七十大壽壽宴。
她和閻王宮有一段不尋常的交情。孫三娘是她女兒白素貞,而且眼前的這位宋孝忠,廖天奎的曾外孫,實際上也是她的孫子。
當年廖天奎的孫女廖小瑤,是懷了徐天良的「狼種」後,才嫁給鐵血旗族主宋志傲的,不過,這件事誰也沒有隱瞞,大家都知道實情。
衝著這份特殊的關係,她不能不賣廖天奎和孫三娘的面!
她喃喃地道:「這壽宴自們當然不能不去,只是……廖天奎這紅魔頭也該有七十四五了,怎麼……會才七十歲?」
胡大鵬笑著道:「孫三娘比他小十幾歲,就像我與你一樣。
自男人誰不想把歲數小一點?管他呢。」
霍夢燕嘻笑道道:「娘叫女兒轉告一句話給外公、外婆,廖天奎發下話來,要是你倆不去參加他的壽宴,他就要砸斷娘的雙腿。」
徐潔玉凝目道:「這魔頭還是那麼凶。」
霍夢燕翹唇道:「休閃,還是不去?」
胡大鵬連聲道:「去,去!不過……」他抖抖手中禮單他辦壽宴,「該我們送去壽禮不對,怎麼他反倒送禮上門來了?」
霍夢燕格格地笑著,笑得花枝抖顫。
宋孝忠垂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果然是老實人。
徐潔玉用手指在大鵬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這就是你笨了。」
胡大鵬挺著駝背:「我笨?」
徐潔玉緩聲道:「那魔頭怕你送的壽禮寒酸,所以先來個拋磚引玉。」
「外公!」霍夢燕撤嬌地道,「我一路上馬不停蹄地趕來,早就累壞了。餓壞了,你就知道笑,一點不疼外孫女!」
胡大鵬劍住笑聲,朝院坪中的李天奎揮揮手:「帶青城派的弟子到有陸軍房去,擺酒替他們洗塵。」
「是。」李天奎一連應聲,一邊招呼院中的青城弟子走向右院。
胡大鵬對宋孝忠和霍夢燕道:「客廳我已備了一桌酒菜,你倆來吧。」
徐潔玉忽然想起了任焉夢。
光顱著和外孫女說話,把客人也冷落得太久了!
她急忙搶步,走入客廳。
客廳內,任焉夢不見了,桌邊擱著的酒罈也不見了。
霍夢慈飛般搶到八仙桌旁:「喀,這麼多好吃的菜!」
說話間,她的手已伸向了萊碗,突然,她手頓在空中:「一隻酒杯,二隻、三隻、四隻!客中來客人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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